熟悉了发丘指的霸道,这让程暖暖心情大为不错。
他推醒了蜷在沙地上的陈教授和郝爱国。
陈教授乍然听闻精绝古城近在咫尺,巨大的冲击如同重锤击胸,他喉头一哽,眼前骤然发黑,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人事不省。
郝爱国初时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像个骤然得了新玩具的孩童,在原地手舞足蹈,连破旧的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去扶。
可恩师猝然倒下的身影如同一盆冰水浇下,他那股子狂喜劲儿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恐慌,竟“嗷”地一嗓子哭嚎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啧!行了老郝,收声!”胡八一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陈教授这是连日奔波,滴水难进,身子骨熬干了,猛一激动气血上涌才厥过去的!缓口气儿就能醒,死不了人!
他边说边蹲下,熟练地掐了掐陈教授的人中。
胡八一笃定的话语像定心丸,郝爱国这才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胡乱用袖子抹着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万幸…万幸…老师没事就好…”
“哥儿几个,咱就别在这儿磨洋工了吧?”王胖子早已按捺不住,他搓着肥厚的手掌,一双小眼睛死死黏在远方沙丘尽头那抹幽暗的轮廓上,贪婪的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座沉寂千年的古城在他眼中,俨然成了一座堆满奇珍异宝的巨型宝库,勾得他心尖儿发痒。
然而,向导安力满却像被钉在了滚烫的黄沙里,布满沟壑的脸庞因恐惧而扭曲,枯枝般的手臂拼命挥舞着:“去不得!万万去不得的嘛!那是被诅咒的恶魔之城,是亵渎胡大神明的邪地!踏进去的人,灵魂都会被黄沙吞噬掉的嘛!”
他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对未知力量根深蒂固的敬畏。
“嗐!老爷子,您这都什么老黄历了!”王胖子梗着脖子,试图用他那点贫瘠的“考古知识”辩解,“这叫精绝古城!正经八百的古代王国遗迹,跟咱路上歇脚那个西夜古城一个理儿!都是土疙瘩石头块儿,哪来的什么妖魔鬼怪?”
安力满那颗花白的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枯草,山羊胡子簌簌发抖:“不一样!不一样得很哩!我老汉这把骨头,是万万不敢靠近那魔窟一步的嘛!顶多…顶多只能在城外的沙窝子里候着!”
他伸出仅剩几颗牙的嘴,用力啐了一口唾沫,仿佛要驱散不祥,然后竖起一根粗糙的食指,斩钉截铁,“一天!就等你们一天!日头落山前你们要是不见影子,老汉我掉头就走,骆驼蹄子都不带停的!”
“嘿!你这老梆子!”王胖子一听就炸了毛,撸胳膊挽袖子,“你敢尥蹶子跑了试试?信不信胖爷让你一个骆驼粪蛋子都捞不着?之前的工钱全给你扣光喽!”
“给金子也不去的嘛!”安力满这次异常顽固,深陷的眼窝里是磐石般的恐惧,“那是要命的地方哩!给座金山银山,也得有命花不是?”
程暖暖冷眼旁观,清冽的目光在安力满惊恐的面容和远处那座死寂的古城间流转片刻。
她莲步轻移,走到老向导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风沙:“好,安力满大叔,我们不勉强你入城。你就在城外安全处等候。约定不变,一日为限。不过,”
她话锋微转,抛出了新的筹码,“若你愿意多留,每多等一个时辰,酬劳按十克黄金折算,再添你一峰健壮的骆驼。”
“黄金…再…再添一峰骆驼?!”安力满浑浊的眼珠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干渴的旅人看见了甘泉。
他枯树皮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破旧的袍角,喉咙里发出咕哝声,那刻骨的恐惧终究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