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品剑大会十一
山中不知岁月,贺兰旻已经不知道自己被何醉囚禁在这山洞中多久了。一开始他只能躺在石床上,但躺得时间久了容易成为废人,因此何醉便允许他坐起来,只是他的手依旧被捆仙绳绑着。
有的时候,何醉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不说话,手上拿着本书。
但他的目光也没有落在书上,不知落在何处,每当这个时候,贺兰旻总会从何醉身上感受到一直孤独。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他这个徒弟。
更多的时候,何醉总是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起初,贺兰旻认为他是在睡觉,可慢慢地他发现,何醉的肩膀总是抑制不住地颤抖,更有细碎的呻吟声传来。
贺兰旻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何醉在对抗体内的噬灵丹,还以为是何醉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出门与仙门中人发出冲突,受了伤。
第一次发现,是他们在石床上交缠的时候。前一刻何醉脸上还扬着得意的笑,眼尾一片绯色。红艳的双唇张张合合,总说着他不爱听的污言秽语。
贺兰旻难以忍受,便会厉声让何醉闭嘴。可何醉听到后,反而更兴奋,慢慢俯下身,与贺兰旻鼻尖对鼻尖。
灼热的气息喷在贺兰旻脸上。
“师尊不喜欢吗,可是这是我专门学来的,人界那些人都喜欢听。”
何醉说完,伸出舌头舔了舔贺兰旻紧闭的双唇。
贺兰旻闭上眼,撇过脸。
但他不得不承认,何醉的脸是好看的,声音是好听的,每每听到何醉的喘息声,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虽然手动不了,可其他地方却没有受到限制。他会挺着///腰,一遍一遍索取着,这样何醉就没空再说那些话了。
这次也一样。
他受不住,便猛地一撞,随即便听到何醉破碎的呻吟声。
熟悉的声音落在贺兰旻耳畔,他的双眸瞬间变得更加幽深起来,里面仿佛燃着欲//火。
可下一瞬,何醉便直直压在他身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还死死咬着双唇,不停颤抖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贺兰旻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何醉的异常。他只踌躇了一会儿,便将头慢慢靠向何醉的额头,用自己的灵识探查起何醉的灵海。
刚一进去,他便感受到何醉灵海深处灵力躁动不已,而他的灵识也被不断撕扯着。
贺兰旻想帮他,可他的灵识却根本靠近不了,每次靠近都会惹来何醉灵力的排斥,而每次排斥完后,何醉的灵识就会遭受更多一分的痛楚。
贺兰旻不敢靠近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何醉在他面前忍受着莫大的痛楚。
虽然他告诫自己,对这样一个欺师灭祖的人无需有怜悯之情,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不知为何,贺兰旻总是会不舍。
那之后,何醉便减少了与他双修的次数,尽管贺兰旻不愿承认,但双修真的有益于提升修为。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起那日的事情。
日子久了,贺兰旻就发现他已经能轻松解开捆仙绳的咒语。
那次是在后山的温泉中,何醉难得的带他出去泡了澡。
“师尊,这是天然温泉,虽不比静云宗的寒潭,但有总归比没有好,你肯定早就想沐浴了吧。”
何醉说话间,还不忘在拉起一道结界。
贺兰旻没有理会他,自顾自下了水,靠着石块坐下后,闭目养起神来。
何醉已经习惯了贺兰旻的冷漠,他嘻嘻一笑,脱去全身的衣服,也跟着下了水,坐在贺兰旻身边,然后将头靠在贺兰旻肩膀上。
天色已黑,夜幕上繁星点点。
何醉笑着对贺兰旻说:“师尊为何不睁眼看看星星?它们真的好漂亮啊。”
贺兰旻不语。
“我也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色了,哈哈,多亏了师尊。不过最近仙门追我追的紧,我们应该很快就要换地方了。”
何醉说着叹了口气,然后抬眸看向贺兰旻。他伸出手,指尖隔空描绘起贺兰旻的脸,从额间到眉毛,再到双眼,接着是贺兰旻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双唇间。
何醉的气息明显急促起来。
这些日子与贺兰旻水乳交融的双修,让他现在看到贺兰旻的脸就忍不住想到那回事。
于是何醉立刻倾身压向贺兰旻,双唇紧紧贴着贺兰旻的双唇。
贺兰旻眉头微微一皱,睁开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何醉。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又闭起眼睛。
不是不反抗,只是失败了太多次,如今的他已经不想折腾了。
或者心中还有其他的一些理由,可贺兰旻不想思考,只能任凭本能。
何醉低低笑了声。
随后双唇慢慢滑到贺兰旻的下巴上,舔了一口后又慢慢下滑,最后落到贺兰旻凸起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贺兰旻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何醉又笑了声,压抑着声音喘道:“师尊想不想要?”
贺兰旻没有回答,只是乱了气息。
可是何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进入正题,而是打起折磨贺兰旻的主意。
他炙热的鼻息扑在贺兰旻身上,贺兰旻连指尖都颤栗起来,一股麻意瞬间升至天灵盖。
他不耐地睁开眼,对上何醉狡黠的目光。
贺兰旻深吸一口气,动了动被困住的双手。然后他便发现,捆仙绳隐隐有了松动之意。
何醉依旧在不知死活地撩拨着贺兰旻,贺兰旻忍无可忍,立刻将何醉扑倒在温泉池中,何醉呛了口水。随即贺兰旻又拉起何醉将他带到自己怀中,沉着双眸吻住何醉的双唇。
一吻结束,何醉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笑容立刻僵住,而后他将视线转向贺兰旻的手上。
看到他依旧被捆仙绳束缚着,何醉顿时放下心来。
随即抬起双腿,勾/住/贺兰旻精瘦的腰。
……
后来他们换了好多个地方,但都没有温泉了。
何醉经常会怀念起那日在温泉中时贺兰旻的主动。
“要是师尊能每次都像那日就行了。”
何醉揉着酸痛的腰说道。
贺兰旻依旧不搭话,只是目光会悄悄落到何醉腰身上。
他会想起何醉坐在他身上,那劲瘦有力的细腰是如何扭动着的。
而每每想到此处,贺兰旻总会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然后呼出一口浊气。
一切都变了,连他自己都变得快要看不清。他甚至在想,如果这样一直下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变故总会发生。
一日,何醉浑身带血出现在山洞中。贺兰旻闻到血腥味后立刻皱起眉,他睁开眼睛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何醉,无法控制心中的怒气说道:“你又杀人了。”
声音冷淡,语气中的嫌恶溢于言表。
何醉微微一愣,随后自嘲地笑了声,然后回道:“对啊,师尊应该知道,不杀人的话我就要一直痛苦下去。”
“自甘堕落,无可救药。”
何醉慢慢走近贺兰旻,一边走一边脱衣服,走到贺兰旻面前时,浑身上下就只剩一件里衣。
他爬上床,凑到贺兰旻耳边说道:“对啊,我就是自甘堕落,不然也不会居于人下。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在人间青楼被称为什么吗?”
“小倌,呵,不过说了师尊也不知道。没有感情的双修就像青楼中的客人与小倌,各取所需罢了。但是我要比小倌好很多,起码,我只有师尊这一位恩客。”
“但是,师尊如果嫌弃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去找其他人……”
贺兰旻终于忍无可忍,他解开捆仙绳,将何醉的头按下,然后狠狠堵住他的嘴。
何醉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乱了。而何醉此时却笑了起来,他轻佻道:“原来师尊已经能解开捆仙绳了,不过师尊为何不离开,或者直接杀了我这个欺师灭祖的徒弟?”
回答他的是贺兰旻更加凶猛的亲吻,直到两人嘴中弥漫起血腥味才分开。
……
萤火织起的天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后四分五裂,重新变成萤火飘荡在空中。
何醉红着脸,回过头。
远处,贺兰旻正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来。
心跳声越来越大,何醉似乎已经不能控制他的心,一下一下,就快要从他嘴里蹦出来。
直到贺兰旻站到他面前,他才猛地停止呼吸,憋了一口气。
贺兰旻低头看向何醉,眸中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何醉紧张地抬头看向贺兰旻。
双耳通红。
双颊通红。
就连脖子都是红的。
贺兰旻不难想象,何醉现在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肤应该都是红的。
于是他轻轻笑了声。
“逢笑如今这样,倒让为师有些意外。”说着他指了指归墟的夜幕,接着又问:“逢笑从前的胆量去了哪里?”
何醉猛地呼出一口气,嚅嗫道:“这…刚刚那些…都是真的?”
贺兰旻点了点头。
“前世的逢笑可比现在胆子大,会用捆仙绳捆住为师,还会对为师做那种……”
何醉急得立刻捂住贺兰旻的嘴。
“师尊别说了。”
贺兰旻笑了声。
灼热的气息喷在何醉掌心中,烫得他立刻收回了手。
手在半空中被贺兰旻紧紧握住,贺兰旻低低叹了一声,亲吻起何醉的手心。
“逢笑还是尽快习惯的好,为师可忍不了太久。”
何醉肩膀顿时往后一缩。
而后他又问道:“这段记忆可是师尊替我去除的?”
贺兰旻点了点头。
“从前不知你就是阿声,也不想让你难堪,便自作主张替你消除了这段记忆。本来为师还苦恼该如何恢复,没想到这归墟竟帮了为师大忙。”
“师尊苦恼什么?”
贺兰旻将何醉拥入怀中,双眼落在他的嘴唇上,笑道:“苦恼逢笑何时会再如前世一般,对为师坦诚一片。”
说罢,低下头紧紧吻住何醉的唇。
何醉微微一愣,随后闭上眼睛,双手环着贺兰旻的腰,慢慢张开了嘴巴。
第92章 品剑大会十二
“师尊,你在归墟找回之前的记忆了吗?”
一吻结束,何醉靠在贺兰旻肩头问道。
贺兰旻用手轻轻抚摸着何醉如瀑的黑发,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随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何醉惊喜地抬起头,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所以,你现在是沉章?”
“是。”
“亦是贺兰旻?”
“嗯。”
何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像是怎么也控制不住他内心中的喜悦一样,眉眼都笑得弯弯的。
“真好,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师尊,而无论我是无咎,还是逢笑,都是师尊的徒弟。”
何醉语气难掩激动。
贺兰旻闻言却微微皱起眉头,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何醉的脑门,笑着问道:“就只是徒弟?”
何醉耳尖微微抖动了几下,瞬间泛起红色,然后他红着脸说:“我不记得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师尊说的话无人能证实,所以,我自然还不算师尊的道侣。”
贺兰旻宠溺地摇起头,笑道:“那你总得为前世对为师的所作所为负责。”
“可是……”何醉拖长声音,然后朝贺兰旻眨了眨眼睛,向后退了几步。直到离贺兰旻几丈远后才又开口道:“师尊既然不想让我记得,那我就不记得。”
他笑得有些狡黠,眼底却盛满了对贺兰旻的无穷爱意。
他就站在贺兰旻几丈之外,身后是归墟广袤的大地和漆黑的天幕,远处,是一片绚烂多彩的极光。
不时还有闪亮的流星划破天幕。
这是除归墟外,任何地方都无法见到的盛景。
但贺兰旻眼中只装得下何醉。
当他在归墟中恢复沉章记忆的瞬间,他就想要去找何醉。
于是,他就来了。
三百年前,与阿声相处时,他总会对阿声嘴中的“师尊”抱有敌意,甚至以为阿声心里的人就是他的师尊。
而他,贺兰旻,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但纵然是替身,他也无可救药地对阿声动了心,甚至心甘情愿当阿声“师尊”的替身。
他当时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贪恋着与阿声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阿声离开后,他不止一次猜测阿声是去找他的师尊了。
为此他还失意了很久。
但他如今却知道,不管是阿声,还是慕生野,又或者是何醉,他心里想着的,嘴上念着的,都是他贺兰旻。
从来都是他。
也只能是他。
贺兰旻的心在想通的一瞬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怎么能忘记自己宁愿违背天道所愿也要救下的人呢。
只是,他本以为慕生野会在神界好好当神界之主,却没想到,他剥了神格,然后又在人间遇上自己,更是为了让自己摆脱天道对他的惩罚,创立仙门,让他再也不用受轮回之苦。
他的徒弟每次都会给他带来惊喜。
只是这一次,惊吓要多过惊喜。
他不知为何天道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按照天道的习性,他定然不会放任不管。
既然不会,那天道肯定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想到这里,贺兰旻眼神越发幽深起来。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何醉受到任何伤害,就算再一次魂飞魄散,他也要何醉好好地活在这世间。
贺兰旻微微一笑,对何醉招了招手。
“逢笑,过来。”
何醉闻言一愣,却没有丝毫犹豫,就朝着贺兰旻走来。他每走一步,贺兰旻的心就跟着跳动一下。
一下一下,直到何醉重新站到贺兰旻眼前。
“师尊唤我有何事?”
何醉笑着问。
贺兰旻牵起何醉的右手,然后掌心对掌心,十指交握。
几乎是一瞬间,一段段记忆涌入何醉脑中,何醉难耐地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与茫然。
“这是……”
他喃喃问道。
贺兰旻回道:“你使用火鸟灵羽变成阿声的模样,然后又喝下用渊鳄内胆制成的十日醉。渊鳄专克火鸟,所以那段记忆便直接从你记忆中消失不见。若要恢复记忆须得取渊鳄心头血炼制成丹,但,为师这个方法应该最为简便。”
贺兰旻靠法术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传给何醉,又从中拼凑出慕生野当年失去记忆的缘由。
“可是,我怎么会喝下十日醉?”
何醉不解,但下一瞬,他脑海中恍惚闪过严徽拎着酒坛来天枢殿找慕生野喝酒的画面,当时严徽,滴酒未沾。
想到这里,何醉紧蹙起眉头。
如果是严徽的话,那就解释的通了。
因为在那个时候,他最信任的除了溪焱便是严徽了。
只有严徽能近得了他的身。
可严徽是如何得到十日醉的?
十日醉何醉从未听说过,但渊鳄的大名他却略有耳闻。
渊鳄群居于海底深渊的冰川之中,身形巨大,凶猛无比。别说取胆了,就是简单的靠近都会死于渊鳄的锯齿之下。
严徽根本没有这样的本事。
何醉几乎立刻就断定,严徽定然是受了魔族的蒙蔽,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自称是沉章的魔头了。
因为那酒的味道,他从前不知道,如今有了贺兰旻传给他的记忆,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稻花村的那坛酒。
他让慕生野忘记这一切,而贺兰旻根本不知道阿声就是慕生野,然后又利用阿声,让贺兰旻亲眼见到阿声死在慕生野手上。
其用意,昭然若揭。
若当时他与贺兰旻都没有死,日后贺兰旻定会为了替阿声报仇而找到慕生野,那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谁输谁赢,到最后一定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师尊,你可还记得在洛水城,程兴死之前说的话?”
何醉一脸严肃地开口问。
贺兰旻沉吟一声,随后回道:“记得,他说——恭迎魔尊归位。”
“如果程兴没有说谎,也不是在危言耸听,那我猜,魔尊真的重新现世了。”
而且极有可能,他隐藏在仙门之中。
仙魔大战的最后,魔族被封印,厉寒被那个魔头夺去了身体,于是他成了新的魔尊。
虽然最后慕生野杀了他,并且捏碎了他的内丹,但无法保证他是否会死灰复燃。
因为他与沉章本是并蒂莲,贺兰旻如今还活着,那他说不定也还活着。
想到这里,何醉的神情越发凝重起来。
“逢笑不必担心,如今有为师在你身边陪着你。”
贺兰旻开口安慰道。
何醉闻言笑了声,随后说:“我知道,但是敌在暗我在明,尚且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所以心中总会胡乱猜测一番。而且……”何醉停顿了一下,嚅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且什么?”
贺兰旻摸了摸何醉的头发,温柔问道。
何醉抬起头看向贺兰旻,深吸一口气,说道:“前世我错做那么多事情,有些时候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可思议。我不是为自己推脱,尽管我对自己没有本命剑一事耿耿于怀,甚至急迫想要提升修为,可毕竟得师尊教导多年,善恶是非我总是能辨别的。可那个时候,我却像是被人控制了心神一般,着了魔地找各种办法提升修为,机缘巧合之下我又得到了噬灵丹。然后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而且,袁玄鹤是如何打破结界放出噬灵丹的,又是如何得知程扶远前世与溪焱的关系。取灵术就是连溪焱都只学了一半。师尊你还记得冷红月的引雷术和抑灵阵吗?这些,我从未教过任何人,因此仙门当中应是不会有人会的。可冷红月却能施展得如此成功,她背后定有人教她。这个人,应该是神族。”
何醉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贺兰旻垂眸望着何醉,眉头也紧跟着微微皱起。但他最后却只是叹了一声,然后笑着对何醉说:“都和逢笑说了不必担忧,为什么逢笑还是如此忧心,是觉得为师帮不了逢笑?”
何醉闻言扑哧一笑。
“师尊在开什么玩笑,天下之事岂有师尊解决不了的,我只是想和师尊说一说心中所想,并没有不相信师尊。”
贺兰旻将何醉拥入怀中,何醉也紧跟着伸出手抱紧贺兰旻的腰,然后将头埋在贺兰旻肩头,猛吸了一口。
似乎只有在贺兰旻怀中,听到贺兰旻的心跳声,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过了片刻,天边传来一阵凤鸣,何醉和贺兰旻同时抬头去看,只见第一次见到的那些赤焰凤凰又挥动着翅膀朝他们二人飞来。
但赤焰凤凰并没有降落,而是在他们头顶盘旋着飞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发出低鸣。
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于是何醉开口问道:“前辈可是有事想告诉我们?”
回答他的是领头那只赤焰凤凰嘹亮的啼鸣声。
但何醉听不懂。
他转头看向贺兰旻。
只见贺兰旻一脸严肃地抿着唇,眉头紧紧皱起。
何醉感到一股不安,便拽起贺兰旻的袖子问:“师尊,你听到了什么?”
刚好在这时,那群赤焰凤凰挥动着翅膀飞向远处。贺兰旻目送他们渐行渐远后才回过头,看向何醉。
他扯起一抹微笑,回道:“没什么。”
何醉抬起手去抚平贺兰旻的眉头。
“那为何师尊会皱起眉头?”
“因为为师什么都听不懂,又不想让逢笑知道后嘲笑为师,所以才如此表情。”
“真的?”
“自然,所以逢笑会嘲笑为师吗?”
何醉摇头:“当然不会,我作为凤凰一脉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师尊听不懂很正常。”
说完,便将目光转向赤焰凤凰离去的方向。但目光所及之处,已然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贺兰旻看到何醉不再看他,眸中神色逐渐幽深起来。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后用力握住何醉的手,说道:“我们回去吧。”
何醉回握,笑着回道:“好,我们回去。”
第93章 品剑大会终
静云宗,一筹莫展的石惊南正坐在殿内唉声叹气,石舞坐在殿前的石阶上,一双细眉紧紧皱起,时不时回头看看她那快白了头的老父亲。
虽然她从不过问仙门之事,可如今,就算她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道,仙门要变天了。
何况,她又那么八卦。
只是现在她根本没有了八卦的心思。
半月前,隐剑阁发生巨变,但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她爹她哥闻讯后携门中一众弟子赶去隐剑阁时,半路上正巧碰上收到消息后赶过来的仙门其他门派。
当他们到达隐剑阁时,却发现本该热闹不已的品剑大会寂静一片,甚至隐剑阁内已人去楼空。
没有一道身影。
或者说,没有一个活口。
而隐剑阁内某处庭院中,魔气通天。
后来他们想将此事禀报给仙盟门,却直接被拒之门外。新执事王鸿钧甚至都没有出来见他们,而是托底下的人向他们转达门主严徽的话。
“如今仙盟门沉疴宿疾,实在无力分心,还望诸位能谅解。”
启阳宗宗主听后,当即脸就拉了下来,他轻蔑地冷哼一声,说道:“仙盟门乃仙门之首,引领仙门百家四百余年,今隐剑阁蒙难,仙盟门如此不管不顾,不怕失了民心?”
而仙盟门回话的那人只是恭顺地垂着眸,一言不发。
启阳宗宗主气不过,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既然仙盟门不管,我等也无力承担。幸好,启阳宗这次并无弟子参加品剑大会。不过,石宗主的话,应该不会不管哦?”
石惊南抬眸看向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这次灾祸除了隐剑阁外也就只有他们静云宗受牵连最多,两名副宗主,两名亲传弟子皆下落不明。
唉……
石惊南在大殿中又重重叹了口气。殿中空旷,随即传来回声,石舞听到后,也跟着叹了一声。
后来,静云宗弟子都被派了出去,可至今都没有一丝消息传回来。石舞本来也想跟着石风一起去的,奈何石风对她说:“小舞,你在宗门内等候,万一剑尊他们回来了,也好及时通知我们。”
石风说的不无道理,但石舞却觉得,机会渺茫。剑尊与仇姑姑修为高深,若要回来的话,早就回来了,何须等到现在。
但她却没有拂石风的意,因为石风看起来很疲惫。
“哥哥,逢笑师兄一定会逢凶化吉的,你不必过于担心。”
临出发前,石舞安慰道。
石风一脸惆怅,闻言微微颔首。
“会的,他身边有剑尊,不会有事的。”
“那哥哥你一定要小心,还有,若是遇上临光,记得告诉他,我,我……我现在已经快突破筑基期了。”
石风温柔地摸了摸石舞的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好。”
何醉与贺兰旻从归墟离开,原以为会回到隐剑阁外的悬浮台上,可当他们落地的瞬间,看到的却是漫天飘雪。
伴着阵阵幽香。
何醉眼睛一亮,随即与贺兰旻对视了一眼。
他在贺兰旻眼底看到了缱绻的笑意。
“没想到我们竟然回到乱雪阁了。”
何醉笑着说道。
贺兰旻握紧何醉的手。
院中,大雪飞扬,迷了人眼。千年梅花树在一角开得正灿烂,缕缕幽香传至乱雪阁每个角落。
从前,何醉作为贺兰旻的徒弟,也来过几次乱雪阁。但都是匆匆一瞥,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乱雪阁的美景。
而今这一次,他心中突然升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记得在梅树下与贺兰旻对弈时的场景,他记得他们在树下拥吻,他也记得他在梅树下编剑穗。
……
一切的一切,似乎发生在很久之前,但他却记忆犹新。
从前他羡慕贺兰旻的道侣,嫉妒他能得贺兰旻如此青睐,甚至升出过一些恶毒的想法。
但如今他知道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他转身看向贺兰旻:“师尊这三百年来真的一直在念着阿声?”
贺兰旻点头,但下一顺他突然想起前世何醉压在他身上,露出的那双迷离通红的眼睛,喉结不住地滑动了几下。
何醉看到他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问道:“师尊在想什么?”
贺兰旻垂下眼帘,抿了抿唇,才开口道:“逢笑真的想知道?”
何醉眯起眼睛,点了点头。而贺兰旻却在下一刻揽过他的腰,将他带到自己面前。贺兰旻低下头,灼热的鼻息喷在何醉脸上。
何醉眼眸微微一颤,脊背升起一股麻意。
“前世,为师也不全是被迫。”
贺兰旻低低开口。
何醉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但随后又被惊喜覆盖。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前世贺兰旻明明早就能解开捆仙绳,却依旧纹丝不动,被他囚禁着双修。
如果贺兰旻不愿意,那他早就会直接动手清理门户了。
甚至,在最后,在他犯下那样的大错后,还来救自己。
何醉控制不住地搂着贺兰旻的脖子,在他嘴角轻啄了一下。
“喜欢师尊。”
贺兰旻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抵在何醉唇间,笑着说:“这些,恐怕不够。”
说完,也不等何醉有所反应,将自己灼热的唇印了上去。何醉的嘤咛声只响了一下,就被贺兰旻全部堵在了喉间。
一吻结束,何醉侧过头喘了几声。
“逢笑怎么还学不会换气?”
贺兰旻揶揄到。
何醉撇撇嘴:“师尊的吻技如此高超,究竟是和谁学的?”
“自然是在逢笑身上锻炼出来的。”
何醉耳朵瞬间更红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师尊如今也太为老不尊了。”
贺兰旻:“老?逢笑嫌为师老了?”
听到贺兰旻难过的语气在耳畔响起,何醉这次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于是立刻摇起头:“不是,师尊不老,师尊怎么会老呢?”
贺兰旻却在此时凑到何醉耳边,低沉的声音从他耳畔传至他灵海深处,瞬间酥麻之感传遍他全身。
“为师老不老,逢笑日后就会知道了。”
何醉指尖都忍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偏过头看向院中的梅花树,说道:“不理师尊了,我要回无名小筑去。”
“去,为师陪你。”
石舞每日都会来隐翠峰山脚下的无名小筑,这是何醉的住处,郁辰从前也喜欢待在这里。
一开始她还会抱有希望地过来,只希望能看到何醉的身影。可是这么些天下来,她已经放弃了。
所以当她在院外看到那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时,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昨天没睡好,以至今天幻视了。
所以她揉了揉眼睛。
还在。
继续揉眼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本来背对着她的两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啊!”
石舞尖叫了一下。
何醉伸出双手揉了揉耳朵。
“小舞师妹?”
他轻轻叫了石舞一声。
石舞在原地跳起,然后指着何醉问:“何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何醉:“这里,无名小筑,我家,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石舞喜得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开口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何师兄和剑尊都没事?你们这些天去哪里了?仇姑姑和云重墨师兄呢,他们也回来了吗?其他人,品剑大会上消失的其他人也都回来了吗?”
她说完这一串,何醉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转头看了一眼贺兰旻,只见他眼底也藏着浓到化不开的疑问。
显然,在他们掉进归墟之后,隐剑阁那边发生了什么,导致那些人都消失了。
“今日距事发那天过去多久了?”何醉问道。
石舞:“已有半月。”
半个月,他们这次在归墟中待了半个月。
所以,师兄与溪焱他们,已经消失整整半个月了。
何醉担忧不已。
“宗主可在?”
贺兰旻走到何醉面前,握了握他的手,问道。
石舞的一颗心还沉浸在他们回来的惊喜中,完全没看到贺兰旻的动作,听到他的问题,便恭敬回道:“在,我爹他担心的不行,剑尊可要去看一看他老人家?”
贺兰旻点头。
随后他便带着何醉一起离开,去见石惊南。
石舞本还想拉着何醉问些问题,却见他被剑尊牵着手,一起离开了。
等一下,牵手?
石舞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灵曜殿内,石惊南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了,这些天,他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老了很多,连鬓角都生出了许多白发。
但他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那没有坏消息也算好消息了。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没过多久,他忽而听到两道脚步声,他本以为是石舞过来劝他去休息的,可仔细一听,却发现并不是石舞。
于是他抬起头。
瞬间,两道泪痕出现在石惊南脸上。他惊喜地老泪纵横,立刻从椅子上跳起,跳到贺兰旻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问道:“帝青?”
贺兰旻皱眉向后退了一步。
“嗯。”
石惊南却不管他,又是一把抱住贺兰旻,大哭了起来:“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你要是走了,静云宗剩我一个人该如何是好……”
贺兰旻用力将石惊南推了出去,然后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师兄有什么想说的日后在说,只是能否告知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石惊南撇撇嘴,刚想控诉贺兰旻冷酷无情,却瞥到他身后的何醉,于是立刻擦了擦眼泪,摆正神色,十分严肃地问贺兰旻:“帝青不知发生了何事?你们当时不都在隐剑阁?”
贺兰旻摇头,随即向他解释了一番。石惊南的脸色在贺兰旻解释间五颜六色地变化着,最后只见他张大了嘴巴,看向何醉。
何醉笑了声,向石惊南行了个礼。
石惊南立刻向后跳了一步,指着何醉说:“他是阿声?”
贺兰旻点头。
石惊南又跳到贺兰旻身边,凑到他耳边问:“你没认错?他,长得……”
贺兰旻闻言笑了声,随后说:“此事日后再向师兄细说,只是隐剑阁到底发生了何事?”
石惊南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说道:“本以为你会知晓,还惊喜了一番。可……唉,算了。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当日在隐剑阁的人都凭空消失了,东醒带领众人在外寻找了半月,也未曾得到一点消息。”
“师兄去隐剑阁时,可有发现异常?”
石惊南摸了摸下巴,道:“有。隐剑阁的一处院子中,有魔气。”
魔气?
何醉低头沉思起来。
“是哪个院子?”
何醉接着问。
石惊南摇头,“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只是现在魔气估计消散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们一行三人便来到了隐剑阁。
石惊南指着一处院子说:“就是这里了,当时我们以为这处院子与其他地方并无二样,可打开后,却感觉到冲天的魔气,十分浓郁。”
何醉看着石惊南手指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乔奕和凌氏兄妹住的院子。”
他缓缓开口。
与此同时,在某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牢笼内,身穿红衣的男子倚在石壁上,脸上一片平静,只是说话的语气带着不屑的傲慢。
“我以为,你对此了如指掌。”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隔壁牢笼内才传来一声讥诮的笑。
“呵,谁知道呢。”
又过了一会儿,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女声。
“乔不言,你离老娘远一些。”
随即,讨好的语气立刻响起:“阿音,这里太黑了,我没注意到就……”
“给老娘去死!”
第94章 离桑乱一
地牢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渐渐向他们靠近。溪焱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然地牢内漆黑一片,但狐狸能夜视,因此看清一切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这地牢没什么好看的,鸟不拉屎的地方,溪焱也懒得观察。
其他人虽然修为高深,但困在这抑灵阵内,一身修为便也没有了用。
因此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镜笙瑟缩在云重墨身边,小声问道:“云大哥,谁来了?”
云重墨握紧他的手,捏了捏,示意他别担心。
声音越来越近,急促的喘息声在他们耳畔响起。
“小师叔?”
随着一道清脆满含担忧的女声响起,地牢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乔奕一颗心扑在仇音沉身上,乍一听有人在叫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仇音沉在听到第二声“小师叔”的时候,一脚踹开乔奕。
“叫你的。”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乔奕摸了摸被踹疼的屁股,起身走到由千年玄铁打造的牢笼边,轻声问:“可是凌霜?”
“小师叔!”
牢笼外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但随即她又反应过来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便抹去眼泪继续说道:“诸位放心,凌霜一定会救诸位出去的。”
仇音沉冷笑道:“你要怎么救?你可知在这里我们全然使不出灵力。”
“怎么会?”凌霜大吃一惊,随后她试着催动体内的灵力,发现果然如此。
“别管这些了,凌霜你可知道这里是哪里,以及是谁人将我们掳至这里?他目的何在?”
乔奕冷静问道。
问题一出,镜笙突然紧张起来,似乎接下来的答案会让他难以接受。
“小师叔……”凌霜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这时,严徽终于有所反应,他慢悠悠起身,走到牢笼边,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问:“凌迦在何处?”
溪焱嗤笑一声,附和道:“对啊,你们双生子,不应该是从来形影不离的吗?”
听到他们提及凌迦,凌霜的脸一下变得惨白,她咬了咬嘴唇,思索再三才缓缓开口:“辛流他……他……他入魔了。”
此话一出,乔奕等人皆吸了一口凉气。除了镜笙,严徽和溪焱。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溪焱甚至还勾起唇角笑了声。
而镜笙刚才的紧张更是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在黑暗中看了眼云重墨,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镜笙依旧贪婪地朝云重墨看去,似乎想将他的样子牢牢刻在心底。
“如今仙盟门皆在辛流的掌控之下,但他还什么都没有做,所以……”
“他想做什么?”
溪焱打断问道。
凌霜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今日我是趁他不在才逃了出来,前些日子听他和王执事说过关押你们的地方,所以我便想着过来救你们,谁知道……”
“凌霜,如今我们被关押在这里的事情无人知晓,仙盟门发生的事情恐怕外界也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如果你能出得去,立刻去静云宗。”
严徽淡淡开口。
已至这种局面,他也不能再过多的纠结过去,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如今只能依靠静云宗了。
况且,师兄应该也在。
“对,去静云宗,石惊南的话现在怕是找我们找得都快上火了。帝青那家伙和小逢笑现如今也不知回去没有?等等……”
仇音沉说着,转过头看向另一边,问道:“镜笙,当日是你将帝青和小逢笑送进归墟的,如今他们可回来了?”
镜笙唔了一声,随后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按照上次的速度,他们应该早就出来了。”
“很好,那个……凌霜,就麻烦你了,快些去静云宗。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老娘可待够了,等老娘出去,一定要将那个入魔的家伙大卸八块!”
“阿音……”
乔奕难得的在仇音沉面前大声了一回。
“怎么?你舍不得?”
仇音沉讥讽道。
乔奕捂着头无奈道:“凌霜和凌迦乃双生子,你这样说让凌霜如何自处?”
凌霜感动地看向乔奕,“小师叔不必……”
她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左一右两道声音响起。
“他们不是双生子。”
严徽和镜笙一起开口说道。
严徽瞥了眼镜笙的方向,向众人解释道:“这件事情,是我的错。二十年前,因为那封信的缘故,为了找到阴时生人作为噬灵丹的容器,我将凌琅师妹的孩子调换了。其实镜笙与凌迦才是双生子。”
严徽话一说完,周围皆沉默了。
云重墨随即更加握紧镜笙的手,镜笙伸出一只手在云重墨手心勾了勾,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云大哥,我没事。”
虽然被严徽囚禁了二十年,但他出生时就带着前世的记忆,因此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这些年来,对他来说也不算太苦。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遇到云重墨。
“门主,你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乔奕叹了一声。
难怪他觉得镜笙的眼睛与凌迦的特别像,难怪仙盟门中所有人都说凌霜与凌迦长得不够相像。
原来是这样。
凌霜听后,一脸不可置信,她后退了几步,苦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难怪辛流他……”
“他如何?”乔奕追问道。
凌霜神情哀戚,她看向乔奕的方向,心如刀割。
“没什么小师叔,你们且放心,我一定会将此事禀报给静云宗,一定会带他们来救你们的。”
说着,便转身离开。
她离开之后,溪焱发出一声叹息,然后问镜笙:“你说你是贺兰旻手上的一枚黑色棋子?”
镜笙点头,但随即反应过来其他人看不到,便轻轻嗯了一声。
“那凌迦就是白色棋子了?”
“嗯。”
“有趣。”
溪焱笑了声,在黑暗中眯了眯眼睛。然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皱起眉,看向镜笙。
黑暗中,镜笙与云重墨十指紧扣。
溪焱撇了撇嘴,没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
凌霜从地牢中出来后,避开巡逻的人偷偷溜进自己的寝室。正当她急喘一声,放松下来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她床铺前传来。
“阿姐这是去哪了?”
凌霜后背一凉,僵硬地扭过头。只见凌迦正坐在她的床上,一手挑起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嫁衣,漫不经心问道。
看着那红色嫁衣,凌霜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扯了扯嘴皮说:“辛流别开阿姐玩笑,我是你阿姐,怎好与你成亲?”
凌迦抬起漆黑的双眸扫了一眼凌霜,继续面无表情道:“阿姐刚才去了地牢不是已经知道你我二人并无任何关系了吗?”
“你监视我?”
凌霜生气道。
凌迦终于不再看嫁衣,他起身,缓缓走向凌霜,每向前走一步,凌霜便向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凌迦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说:“阿姐心地善良,想要救人无可厚非。只是如今我的身份不一般,若阿姐将他们救出来,死的就会是我了。”
凌迦说着,欺身靠近,然后将头靠在凌霜肩上,问道:“阿姐舍得吗?”
凌霜咬牙不语,只是想到她去地牢的事情被凌迦知道,那她还能再去静云宗搬救兵吗?
凌迦抬眸看了眼凌霜,随后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阿姐还是待在房中吧,若要被我知道你再去地牢,那乔奕的命可就留不住了。”
凌霜猛地闭上眼睛,全身都僵硬起来。
凌迦很满意她的反应,笑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地牢中,仍是一片安静,没过一会儿,溪焱便听到一串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簇簇火光在前方亮起。
借着烛光,牢中众人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袁玄鹤!”
仇音沉恶狠狠道。
“丰羽师兄!”
乔奕惊喜道。
而袁玄鹤却不理他们,一双眼全然落在坐在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师兄。”
袁玄鹤轻声开口。
严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又闭上眼睛,冷冷说道:“与魔为伍,必遭反噬。”
袁玄鹤闻言惨笑一声,回道:“师兄还真是冷血无情,本以为将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你会想清楚一些事。没想到如今师兄还是老样子,冥顽不灵,真叫我伤心。”
他话刚说完,另一边的溪焱忍不住笑了一声。
袁玄鹤转过头,“你笑什么?”
溪焱伸了个懒腰,不急不慢道:“笑你,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魔就是魔,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不管你们现在如何蹦跶,到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呵,你一个妖族,有何脸面说我们,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袁玄鹤说完,拍了拍手。随即他身后的人鱼贯而出,袁玄鹤打开关押溪焱的牢笼,那些人便不顾溪焱的意愿强行将他带了出来。
“哟,这是要带本座去哪里?”
溪焱问道。
袁玄鹤笑了一声,说:“送你去见阎王。”
溪焱翻了个白眼,“那本座还真是谢谢你了。”
袁玄鹤最后看了一眼严徽,留下一句“师兄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如今仙门大势已去,投诚魔族亦可无拘无束不受限制地修行。”便押着溪焱离开了。
烛火渐行渐远,直到黑暗又将地牢笼罩,乔奕才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丰羽师兄是来救我们的,没想到……唉。”
仇音沉撇撇嘴,道:“你们仙盟门已经烂到根了,我猜除了被关在这里的你们二位,其他人应该都投诚魔族了。”
回答她的是乔奕连二连三越发萎靡的叹息声。
第95章 离桑乱二
溪焱蒙着眼睛,双手被缚,灵力也被压制着,全身上下都使不出劲来,但他也没闲着,这样一路走来,他的嘴都没有停过。
“到底要带本座去哪?”
“你们仙盟门的人都是哑巴?还是说听不见?”
“不对啊,本座刚刚明明听到袁执事与仙盟门门主,啊,不对,现在严徽应该是仙盟门前任门主了,你说对吧?呵,你与他对答如流,怎么这会儿一个屁都蹦不出来了?”
“啧,真是无趣。”
“到底谁要见本座?搞这么神秘,真让人火大……”
……
喋喋不休一路,直到他被迫停下脚步。溪焱来不及刹住步伐,头正要狠狠地撞上前面带路之人的后背,身旁突然袭来一阵风,紧接着他便感觉到有人拉住他的手。
随后他便被拉到了一旁。
溪焱惊魂未定地站定,猛喘了几口气。
这又看不见,还无法使用灵力,当真是没有安全感啊。
“人我带来了,不知阁下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溪焱抖了抖耳朵,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说话之人。
随即他感觉到身旁有一股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看,溪焱撇了撇嘴,悄悄向一旁挪了一步。
视线如影随形,他根本逃脱不了。
“魔尊想要的,孤自当双手奉上。”
孤?
溪焱微微蹙起眉头。
得有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自称了?
大概四百余年了吧。
上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称孤,还是他初入离桑的时候。那时候的人间可比现在有趣的多,也比现在安全,至少在他看来,当时的妖族和人族和平共处。
某一日雨后神庙中,他遇到了一位人间君王,与他相谈甚欢,后来应君王之邀,他去了离桑王宫。
后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离桑国主与邻国国主为了他大打出手,甚至不惜出兵讨伐,兵刃相见。
也因为这件事情,溪焱被慕生野关在雪山之巅,赎罪百年。
所以,乍一听到“孤”,溪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想到了慕生野的话。
“人心难测,人心易变,小狐狸可莫要上了那些人的当。你修为虽高,凡人于你不过是蝼蚁,只是他们口蜜腹剑,你若不能分辨,便会万劫不复。”
从前他不懂慕生野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经历过那一遭,他就算不懂也懂了。
慕生野说得对,是他从前太小看凡人了。
恍惚间,溪焱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他使劲嗅了嗅鼻尖,随后便僵硬在原地。
这是……妖族妖丹的气味。
气味浓郁,非一只妖可成。
这怕是屠了许多妖族之后才能炼制而成,说不定……就是药仙谷那些妖族的内丹。
“这是什么东西?”
溪焱突然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僵硬。
凌迦挑起眉看了他一眼,随后将手中散发着黑色雾气的妖丹一口吞下,然后他闭上眼睛,调动内息。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大殿之上安静无比,溪焱甚至都能听出这里有几道呼吸声。
他猛地将头撇到一边,然后对着那位自称是“孤”的人说:“这妖丹你从何得来?”
那人显然对溪焱突然扭过头来对他说话感到十分惊讶,惊讶之余又很是激动,于是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回道:“这……孤无法回答,但你放心,孤不会害你的。”
那人说完,又对凌迦说:“既然与魔尊的交易已经达成,那他,孤便带走了。”
他说完,拍了拍手,随后大殿之上落下几道黑影,黑影肩上扛了一顶轿子。
凌迦缓缓睁开眼睛看去,随后冷笑了一声。
“傀儡术?有趣。早就听闻离桑王室精通傀儡之术,所造傀儡看起来与人无异,更是能和常人一样生活。甚至有些傀儡,上至战场,下至厨房,样样精通。其不惧死,战力堪比魔族,当真是这世间最伟大的发明!”
“魔尊谬赞。”
那人恭维一声,随后牵起溪焱的手,将他引到轿子前,柔声对他说:“你先上轿,孤…我随后就来。”
溪焱冷哼一声,站着没动。
“怎么,妖族族长可是舍不得我这地方?若实在舍不得,我也只好成人之美,再将你关进地牢了。”
“本座可没说要留在这里,只是事到如今,能不能将本座眼上的手上的东西取走,本座中了抑灵咒,一身修为根本使不出,你们无需这样防备本座。”
溪焱话音刚落,一阵凌厉的风瞬间向他袭来,然后他便感觉到手上的束缚之力消失不见,眼睛在一阵刺眼的白光后,也能视物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位自称是“孤”的人。
时间仿佛停止了,那人面对他的眼神,先是羞涩一笑,随后挽起散落在耳畔的碎发,夹在耳后。
随后他温柔如三月春风的声音再次传入溪焱耳中。
“又见面了,溪焱。”
从隐剑阁回来之后,何醉一直沉默着。他眉头紧皱,双唇紧闭,脸上的表情无比凝重。
脑海中隐隐抓住了什么,可每当他要循着蛛丝马迹仔细思考下去时,却又觉得哪里都不顺。
似乎有一张大网,将他整个人都罩住,让他无法动弹,更无法思考。
“逢笑在想什么?”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贺兰旻的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何醉仰起头,看向贺兰旻,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容。
“在想隐剑阁的事情。”
他说完又垂下头。
“也不知道姑姑和师兄,溪焱还有镜笙他们如今在哪里,有没有受到伤害?”
“他们都是仙门一等一的高手,溪焱也有着千年修为,他们不会有事的。”
贺兰旻安慰道。
“但是师尊,这世间有人会抑灵阵,便也会抑灵咒,若溪焱他们中此咒语,修为再高也无济于事。”
何醉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贺兰旻见状微微皱起眉头,随后他拉起何醉的手,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师尊带我来石塔做什么?”
何醉站在藏书阁旁的石塔前,疑惑地问贺兰旻。
贺兰旻笑了一声,随后说:“看来逢笑的功课学得也不是很好。”
“我……”
何醉还想说什么,便看到贺兰旻抬手一挥,石塔的门随即打开,随后他便被贺兰旻拉着走进石塔。
石塔很高,足有十丈,四面盘旋着点着莲花灯。
何醉见状,惊呼一声:“这是命灯!”
当年他作为慕生野开创仙门后,引领世人修行,等其开智突破练气期后,便取其灵海深处的灵识造了命灯。
此命灯与神界命海中的琉璃灯相反:命灯不灭,人不亡。命灯灭,人灭。而琉璃灯却是灯熄人活。
他当时就是想要与天道唱反调。
因此能反着来就反着来。
于是何醉立刻仰起头看向仇音沉与云重墨的命灯,看到它们依旧亮着时,便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笑着看向贺兰旻,说:“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贺兰旻摸了摸他的发梢,说:“逢笑一时情急忘了命灯也是人之常情。如今你既然知道他们没事,今晚是否能放宽心了?”
何醉点头。
他们出了石塔之后,便来到隐翠峰山脚下的无名小筑。隔老远何醉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于是他挑了挑眉,快速奔向无名小筑。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许多美食佳酿,何醉看到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贺兰旻,笑着问:“这些都是师尊准备的?”
贺兰旻缓缓向他靠近,嘴角带着何醉最为熟悉的笑意。
他在何醉满怀期待中点起头来。
何醉随即坐下,然后猛吸了一口气。正当他打算大快朵颐时,目光却突然被中间那盘菜吸引住了。
白釉梅花纹盘上摆着三只黄色的五角形状的东西,这个他在霞州的时候见过,好像是叫星鱼来着。
当时他就特别想尝一尝这个鱼味道如何,只是那趟行程时间太过紧迫,他到最后都没能吃上一口。
时间一长,他也渐渐忘了这件事情。
而今,这星鱼却躺在了他院中的石桌上。
何醉抬眸看向贺兰旻,眼底一阵感动。
“这是师尊特意去霞州寻来的?”
何醉问道。
贺兰旻伸出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星鱼,放在何醉面前的碗中,笑着回道:“摊主说这星鱼只需蒸熟就行,于是为师便直接照做,不知味道如何,逢笑尝一尝。”
何醉看着碗里的星鱼,笑了声,随后夹起星鱼放在眼前看了看,慢慢皱起眉头来,红着脸问:“师尊,这星鱼该怎么吃啊?”
贺兰旻手微微一顿。
等师徒二人终于研究出星鱼该如何吃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石桌上的其他菜肴也早已凉透。
星鱼的味道并没有何醉想象中那般好,但他却吃得很香。三只,他连一个角都没有分给贺兰旻,全都吃进自己肚中。
这是贺兰旻亲手给他做的。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他曾经对星鱼万分感兴趣,贺兰旻却牢牢记在心中,更是不远千里前往霞州替他寻来。
甚至那个时候,贺兰旻还不知道他就是慕生野,就是阿声。
“师尊。”
何醉轻轻唤了一声正抬头赏月的贺兰旻。
贺兰旻闻言缓缓侧过脸。
随即,何醉炙热的双唇便落在贺兰旻嘴角。
他喃喃道:“师尊你真好。”
贺兰旻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他了然地笑了声,然后闭上眼睛,伸出手揽过何醉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师尊,星鱼味道如何?”
一吻结束后,何醉靠在贺兰旻肩膀上问道。
贺兰旻目光落在何醉修长光滑的后脖子上,低低笑了声,回道:“不如逢笑嘴里的味道。”
何醉耳朵瞬间红了,他瞥了一眼贺兰旻,在心中感叹道:师尊现在说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果然是为老不尊。
他偏过头,对着贺兰旻的耳垂轻轻咬上一口,挑衅道:“可惜临光不在这里,不然的话,这星鱼定能被他做得好吃上百倍。”
贺兰旻放在何醉腰间的手猛地抓紧,随后沉着声音道:“逢笑与临光关系看起来很好。”
何醉痴痴笑了声,然后拉开他与贺兰旻的距离,眼睛紧紧盯着贺兰旻的双眼,笑道:“谨遵师尊教诲,今世我与临光的关系,还算不错。”
第96章 离桑乱三
溪焱被带走后不久,地牢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连时长与乔奕斗嘴的仇音沉都沉下心来,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