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剑典》是剑圣萧明所创, 一共九九八十一式,每一招堪称精妙绝伦。
剑圣过世后,唯一亲传弟子裴羽卿出山。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他参加七回也赢了七回, 归来不过才二十二岁。
谢麟初有不少师父,可与裴羽卿交过手的,无不竖起大拇指。
当今武林人才济济, 但想超越此人, 吾辈怕是还要再等十年。
狗屁十年!
堂堂天下第一剑客, 没想到也成了权贵掌中物, 赚起黑心的买命钱!
天子寝殿的屏风采用的是金丝楠, 雕九龙腾云缀夜明珠与七宝工艺。
屏风是用整整一块实木所制, 很大很沉。若是想要挪动位置, 须得七八名强壮内官合力才能抬动。
谢麟初被按在屏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屏风晃了晃也没翻过去。
外头值守的宫人听见动静, 不由轻轻叩门。“殿下?”
谢麟初刚想呼救, 脖子上的剑锋又近了一分。“别动。”
出口的声音不是小太医之前的。听起来清朗悦耳,倒比这张脸的年纪大上一些。
今晚上真是闯鬼了, 脖子都挨两回了!
这个姿势实在难受,谢麟初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脑袋抬起来, 只能恶狠狠瞪回去。
谁知对方态度比他还恶毒, 竟压低嗓音在谢麟初耳边道。
“知道殿下不怕死,但床上两位就不知怕不怕了。小心说话,别让我犯愁先挑谁。”
话音毫无波澜, 但内容却令人心惊肉跳。
谢麟初后槽牙快咬碎了,只能生生忍了下来。
“无事,你们都退下吧。”
门外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应是比之前退得还远了些。
明明是自己吩咐的, 但谢麟初不由暗骂这些家伙实在太蠢。
谢麟初被扣着胳膊带到了前厅。
对方将他按在了刚才坐的凳子上,这时谢麟初才机会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脸也还是那张脸,但眼神不一样了,姿态也不一样了。
背脊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凌厉肃杀的气势。
看起来是个很有傲骨的人,按说不该为了黄白之物干出这些事。
但既没在第一时间杀他,那或许还有机会谈。
谢麟初也不慌了,不但为自己倒了杯茶还替对方斟了一杯,作了个请的手势。
“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少年瞧着谢麟初虚伪嘴脸,只当他是在激自己不敢。
将手中剑一提,茶杯顺着剑身滑至前来。将剑轻轻一翻,杯口便凑近了他的唇间。
杯子里并非皇室最爱的西湖龙井或者顾渚紫笋,各式鲜花香气怡人还加了不少糖霜。
想来是太子喜欢的口味,薛公公给他端来的水里只是正常的贡茶,没有太子这么多花样。
“殿下不是猜到我身份了吗?”
裴羽卿不否认,还将空杯原样放回。
一晚上都是头疼的事,突然来个家伙给他添几分乐子,谢麟初莫名心情好了许多。
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不会杀他。他有种感觉,就觉得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你什么时候和燕太医换了身份?皇宫里?回来路上?还是天玺山时候就是你了?”
谢麟初猜应该是在驿馆里被掉包了。
但这人怎么知道自己会调他来身边?巧合还是内应接应?
“你们启程我就跟上了。不过我不像殿下心狠,人没死,只是丢得远了些。只不过十天半个月找不到路罢了。”
少年话音莫名有几分骄傲。
“哦,蹲了挺久,耐心真好!你真是被誉为武功天下第一的小剑圣?看着不像啊。这是真脸吗?你长这么丑?”
谢麟初以手支颐,歪着脑袋一脸狐疑。
日日听太子大吼大叫要人脑袋,忽见他这副平静模样真好不习惯。
裴羽卿手中的剑立时又往谢麟初胸口指了指。
“别以为嬉皮笑脸我就能放过你!乖乖写下罪己诏,不写我就杀了那两人!还有,这是人皮面具,你个太子好没见识!”
哦,原来不是真脸。
就说天下第一不该这么平平无奇。
谢麟初眨眨眼,虽然有想看,到底没让人把面具摘下来。
他将桌上的奏折和图纸书页什么的归了归,好生放在一旁。从其中抽了张纸出来,朝一旁扬了扬下巴。
“干什么!我警告你,别想耍花招!”
少年十分警惕,又将剑锋移到了谢麟初脖子上。
谢麟初微微后撤拉开了些距离,只一脸无奈道。
“不是让孤写字吗?你替孤磨墨啊。孤不会,手也伤了。”
夏日天气炎热,方才内官研好的磨已经见底了。
读书人哪个不会研磨?偏说这话的是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谢麟初睁着一双清澈且嫌弃的大眼睛望着少年,好像这真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看着对方手腕一道只擦破了点皮的剑伤,裴羽卿沉默了足有几个呼吸,这才默默将执剑的手换了一只。
快要落笔时,谢麟初又停了,又转头看向对方。
裴羽卿简直想将墨水直接泼这家伙身上。
“写啊!愣着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