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瞬还做着自己身披龙袍的美梦, 下一刻谢擎便在众目睽睽中倒下了。
大口大口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染红了一身金灿灿的盔甲。
大批士兵涌入雩坛,显然是另外一支队伍。
那些人着装整齐, 配置精良,一个个高头大马,看起来战力十足。
凡有反抗者立马被就地处决, 强硬做派令人心惊胆战。
待军旗立起来, 谢擎才见是北临杨家的烽狼旗。
身着描金三纹玄铠, 脚踏犀皮赤云靴, 腰间配着鸣鸿虎头刀, 简直雄姿英发。
珀杨侯杨岳打马缓步而出, 手中握着一柄劲弓。
当胸一箭分明是他所射。
这家伙刚才还不是这样, 半路不知溜到哪了,敢情是去换了个装?
耀武扬威的像只花孔雀, 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威武。
荣王攻城, 杨家作为投诚者,率先打开城门。
里应外合间, 叛军只花了很少损失便攻破城防。若是没有杨家的依附,谢擎来得不会这么快。
完全没有料到杨岳敢背后反水, 谢擎一双眼睛瞪如铜铃。
之前这家伙怎么卑微讨好还历历在目, 不成想全是演戏!
“杨岳,你无耻!!!”刚吼完谢擎又是一阵急咳,瘫在地上恨不能立马将其斩杀。
杨岳挑眉, 宛如在看一条死狗,丝毫不将方才尊贵无比的摄政王放在眼里。
“我无耻?王爷可真好笑。”拽着缰绳,杨岳又朝前踱了几步。
他瞥了眼一旁太子的尸首,语气很是义愤填膺。
“王爷打着‘勤王’旗号, 不但围攻皇城,还谋害了太子殿下。如此罪行简直人神共愤,不可饶恕!我等不过是在替天行道。”
杨岳句句铿锵有力,还抱拳朝皇宫方向遥祝一番。
“我乃陛下亲封珀杨侯,怎会和尔同流合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保大周山河无恙,百姓安乐也。谢擎,你竟敢犯上作乱,我烽狼军岂能容你!”
看着杨岳顶着一副虚伪嘴脸在那大义凛然,谢擎整个人都被恶心到了。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对方也太厚颜无耻了。
“本王作乱,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忘了……谁同本王一道攻城,又是谁……是谁亲手杀了太子!咳咳——”
谢擎几度想要起身,可他已经动不了。
他的大军比杨岳的人多了几倍不止,飞虎营和展家军的人在外头打的难舍难分。
谢擎伺机带领先锋营攻入城中,跟在身边的人不算多。
原以为拿捏太子轻而易举,不成想却让这个狗东西背后偷袭。
一旁的副将满眼赤红,只能拼命为荣王压住胸口涌出的鲜血。
他们一个个恨死杨岳这个阴险小人,可成王败寇,他们已没了希望。
太子的龙甲卫与荣王的飞虎营乃大周最为厉害的两支军队。
杨岳这个老匹夫却等着他们自相残杀,死伤殆尽才露出真面目。
蟹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攻打皇城,又怎能怪旁人横插一杠,半路冒出截下胜利果实?
只论成败,不论手段。皇权之争,向来如此。
杨岳好似听到什么笑话,板着脸冷哼一声。
“逆贼!死到临头还想攀扯旁人?你以太子妃为质冲破城防,我等拼死追击才将尔困于台下。谁知你们居然熊心豹子胆将太子谋害,还杀了大巫,简直其心可诛、天理难容!清君侧,斩乱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杨岳行得正坐得端,对得起天地良心!”
随着杨侯一番铿锵有力之言,他身后的烽狼军跟着高呼,整个雩坛响彻云霄。
那些还想负隅顽抗的士兵不由抱团围在荣王身侧,俨然已经被对方的血腥手腕震慑。
“可笑!咳咳……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
谢擎指着对方,瞠目欲裂。
他要死了,但绝不会便宜给这个老贼。
皇位是谢氏的东西,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染指。
“那本宫说话可有用?”一声清丽的女声从后方插了进来。
杨向薇缓步而来,绣鞋踩过满地尸骸,手握太子的【暮雨寒天】。
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眉眼间全是傲气。
杨向薇从雩台滚落,身上好几处擦伤,脸颊也花了。
可一双眼睛晶亮,全身气势无与伦比。
她一身血污残破,华丽的衣裙早没了往日风华。
可即使身处逆境,她依旧是大周王朝明媒正娶的储妃,任何人不可轻视怠慢。
人群分开,一条血路立时出现。
到处都是断肢碎肉血流成河,身披盔甲的将士簇拥着人群中唯一的女子。
她独行其中,柔弱却无人敢忽略,仿佛忘川畔开艳的白色彼岸花。
她立在两军之间,好似与谁都不沾边。
杨岳看到杨向薇出现赶紧下马,恭敬地跪在她跟前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妃娘娘!”
杨向薇看着地上的父亲,轻轻抬手虚扶了一把。
“珀杨侯平身。”
待对方起身,杨向薇又环视了一圈跪地的烽狼军,满眼炙热。
“众将士请起。”
“乱臣当道,山河摇曳。幸得众将士拼死抵抗,才将逆贼擒获。本宫代太子殿下谢诸位将士大恩!”
说罢,杨向薇躬身向众人行了一记礼。
杨岳带头,众人忙道一句“不敢当”。
杨向薇满含热泪,转身手中的剑狠狠指向地上的谢擎。
“太子惨死,本宫本该随他同去,可本宫不能死!父皇丧子,本宫须代其尽孝。山河未定,百姓疾苦,本宫须代其尽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太子可是你亲侄儿,你当真好歹毒心肠啊……皇叔!”
谢擎都快被眼前两个角儿给笑活了。
杨岳一副忠肝义胆,而他女儿又那装出一副高洁忠贞的模样,都快把雩坛当戏台子了。
“杨…向薇!咳咳……是你…杀了太子!他们每个人…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比起杨岳叛变,谢擎更恨毒了眼前的女人。
昨晚找到自己时,她说的多般凄苦怨怼。
太子负心在前,她愿效忠明主在后,还想以从龙之功及身后的兵权换取皇后之位。
谢擎的正妃为他育有三子,怎可立一个早失贞洁的女子为妻?
奈何对方居然握有太子虎符,连东西衙都听她调令。如此权重,谢擎不得不重新考虑。
谢擎问过太子妃,她到底想要什么?身为储妃,后位本就唾手可得。
对方却道,太子爱上了一个男人,不日将册立男妃。自己已成弃子,压根没有登上后位的一天!
看着对方扭曲的脸,想起之前传回来的探报,谢擎信了她两分。
本欲待自己登基后,再处置对方。如今看来,攻城时他就该拿对方祭旗,也不会让这个疯女人有机会在跟前大放厥词。
闻言杨向薇牵了牵嘴角,不由失笑。
“你说本宫杀了人?谁看见了?”
与谢擎想的不同,一时间周围居然陷入一片死寂,竟没半个人回应。
杨向薇突然声音拔高,又问了一句。“有人看见本宫杀了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