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章 谢玦(2 / 2)

也不知打了多久,众人对时间都已经麻木了,只知道不停拿起刀砍向扑向自己的人。

当一抹明黄出现在门口时,他们压根没有注意到雩坛外已没了动静。

好大一支响箭在雩坛上空炸开,他们没有反应。怒吼声夹杂在拼杀中,也依旧被掩住。

还是雩坛门前的十二面摄魂锣齐响,才将众人杀红眼的神志给拉回来。

平日里的摄魂锣不会响,只雩礼完结时候,会有主礼官依次敲响。

十二声,十二月,视为上达天听,月月顺遂之意。

十二面铜锣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四四方方的中庭,周围又是高耸的裙楼压根传不出去。

声音层层叠叠不断加强,震耳欲聋的效果连心尖都跟着揪紧了……

怪不得鸣叫收兵得敲锣,声音太响了。别说再动手,所有人齐齐捂住耳朵感觉人都快无了。心跳瞬间到了嗓子眼,脑浆都在嗡嗡直响。

等缓过来看向声音来源,出现在门前的人又叫所有人为之一愣。

威武大将军展阔!

后援的展家军也赶到了吗?

不,他们一早便来了。只是由少将军在前引人注意,大将军带人突围皇城,已经赶去御前救驾了!

不是帝君日常出行的整幅仪仗,甚至连太子出行的仪仗程度都比不上。

简单的八人软轿抬着,前后侍卫纵马跟着,但那上头坐着的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天子!

谢玦瘦了许多,脸色也发青发紫,不似活人的红润。

可那副与太子相似的面庞,墨瞳与太子一模一样。里面闪着凌冽的光,单是被其扫过,都觉如芒在背不寒而栗。

如此帝王之威,俨然只会是本尊无疑。可刚才分明大晟钟响了,是陛下宾天的钟声啊……

不…不对,说陛下宾天的人是珀杨侯。他们都是听到对方喊叫,才下意识以为天子驾崩的。

狗东西,骗子!

那分明是帝君令人敲的惊天钟,是让众人罢手的意思。

那……他们还打什么?

有一人手中的兵器落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弃抵抗。

一场兵祸戛然而止。

过惯了安逸日子,没有人会渴望打仗的。

一旦战争开始,无人能保证自己会不会马革裹尸。

皇权是无数枯骨堆积起的皇权。

谢氏王朝用了十数年才平定乱世。若想改朝换代,不一定下个十数年还能开创盛世。或许更久,更险,自己压根看不到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那还斗什么?

似乎所有人在谢玦出现的那刻,就默认了胜利者,唯独只有杨向薇不能接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假的!!!”

她依旧站在高高的雩台上,东西衙的人将她保护的很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像是堡垒阁楼里不染尘埃的公主,疑惑,茫然,愤怒,惊惧……诸多情绪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来气。

事情不该也不能这样发展!

杨向薇投诚,作为情报交换,荣王告诉了她帝君中毒之事。

对方虽没有承认是自己所为,可她不傻,一切不言而喻。

杨向薇当然不懂。

裴羽卿留下的是一本医书。在他准备朝谢麟初下手之前,就已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谢麟初想留活口也是顾着找到毒源后,还需要对方出手相助。

谢麟初前去参加雩礼,何尝不是一种障眼法?

只要他足够声势浩大,所有人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而宫中的帝王也会更安全。

薛宝没有放弃,甚至雩礼时还在搜宫。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帝君的枕头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东西被缝进了枕头缝里。

这只软枕是当年先皇后还在时,为陛下亲手缝制。

一批里就剩这最后一个了。

谢玦常犯头疾还认床的厉害,没这东西压根睡不着。先前薛宝扔了那么多,唯独不敢碰此物。

三年又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丝线松了都得赶紧送去绣娘修补,谁也没胆子乱动。

薛宝也不敢,但太子常年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一句“不破不立”。

谢麟初靠着它一项项推翻旧政,改革重新,努力将大周王朝治愈的更好。

陛下都要死了,哪里还顾得上死物?

薛宝把心一横,直接撕开了。谁料除去绵软的枕芯,背后的绣线里面竟真掺了东西!

非常精妙的被夹在了薄薄的布料里,就这般悄无声息的不知被放了多久。

薛宝气得差点一口没喘不上来,可紧绷的神经陡然松了三分。

曾经接触过此物的人肯定一个都跑不了,但当务之急是赶紧为陛下配置解药。

所幸,有天下第一高手留下的医书。

虽没找到本尊回来,可太医署到底不是吃干饭的。

一群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群华佗连生死簿都得退避三舍。

对照医书,太医们直接在龙床前和阎王爷抢人了。

宝库里稀有药材众多,全紧着龙床上的这位。

最好的药,最对症的法子,眼看不行的谢玦居然迷迷糊糊睁眼了!

他只觉睡了好大一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被人扶起身急急灌了汤药,又喝了些淡米汤,让吹进寝殿的风激了激,谢玦的魂回来了。

作为帝王多年,他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看到远在天边都跑来救驾的展阔,谢玦回神后第一时间便是赶来救人。

可惜还是晚了……

谢麟初若是看见父皇还能好端端的出现,定是要热泪盈眶的。

可他看不到了。

雩坛这般混乱,在场这么多人,可谢玦一眼便望见谢麟初的尸体。

他瘫在地上,安静的靠在石台边。小小的一团,就在杨向薇身后。漂亮的眼眸微垂,一张脸几乎没了本来的容貌。

死不瞑目!

谢玦当即眼泪涌出,几乎从软轿上滚下来。

“吾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