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内官还以为帝君伤哪了,纷纷围了上来。
然而什么伤也没有。他只是很伤心,一股股的不断涌了上来。
难以言喻的悲伤灌入身体,心尖更是疼到发麻,有种全世界独留自己一人的孤寂填满心口……
谢玦伸手擦了擦,可更多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没有哭的冲动,仿佛刚才已经将泪流干了。
可此时滚落的眼泪又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
只是心里很难过很悲伤,心口仿佛缺了一块儿,只剩无边无际的落寞,入水一般无孔不入……
不止谢玦,在场每一个人都哭了,甚至所有触及过落雪的人都哭了。
忍不住,滚滚的泪水夺眶而出。仿佛是在为那些无数逝去的生命悼亡,为整个崩塌的世界而默哀。
一切都太诡异了,太不祥了。
风雪越来越大,统领们想护着帝君赶紧下去。
可在漫天悲雪中,一团亮光落了下来。就停在了雩台前的石道上,还朝着他们越来越近!
“保护陛下!”
“快!”
……
眼前的风雪太大,他们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那团光亮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当飘到雩台前,已经依稀能辨别出是个一身红衣的男子。
那人很高,衣衫像是某种仪制,花纹很复杂。
衣摆在风雪中摇曳,仿若一朵盛开的血红莲花。
他走路不太稳但目标明确,就是朝着他们而来。上台阶的时候更快,像是用飞的。
众人想拦却无法触及分毫,只眼睁睁的看着他飘到了帝君面前。
谢玦终于见到那人真容了,或许该说这才是金阴赤渊的本尊!
只一眼,他便认了出来。实在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男人很美,像是雪妖所化,长长的黑发在风中肆意飞舞。
艳色的衣衫如水中最灵动的鱼,繁复的锦袍是优美的花边。连带周身星星点点的萤光,也似九天而下的仙!
一双血红的眸子洞穿所有阻隔,只落在谢玦的脸上。
谢玦浑身一怔,整个呼吸都要停滞了。
侍卫护在谢玦面前,可随着男人不断逼近,那些人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在了外面。
旁人或许没见过对方,可薛宝与韩绍不要太熟悉。
脑子里空了一瞬,一双眼睛瞪如铜铃,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原来…是真的!”
“他真是…神兽?”
薛宝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发不出。
他扯了扯帝君衣袖想要说什么,最后只哽咽出了“殿下”二字。
谢玦不解,回头看了内官一眼。
后者只颤抖的指着他怀里的人,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模样很是激动。
谢玦不由将谢麟初抱得更紧。
他不知为何,就突然感觉对方的目标是他的太子。
男人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被那样的目光打在眼底,谢玦一时辨不清其中滋味。
心口像是被利刃猛然割了一刀,眼角滚落的泪珠更多了,几乎眼前都快被风雪模糊。
“…他……还吾……”细碎的声音,随着翕动的薄唇溢出。
谢玦没有听清。
一抹赤红陡然刺进了他的眼,谢玦整个人怔在了当场。
他看见男人耳旁贴着一对格外眼熟耳坠。
简单的玛瑙样式,还是女子常用,与对方一身都格格不入。
那是爱妻的遗物!
这一瞬间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猛然低头看向怀中的太子。
谢麟初脖子上遮不住的地方,有一枚深深的齿印!
不单如此,拨开领口还能看见白皙皮肤上遍布的斑驳。
谢玦不敢扯开衣襟,他似乎已经能够猜到这身衣衫底下包裹的身躯,该是怎样一副骇人的情况!
男人终于走到了谢玦面前,耳畔的红坠子在风雪中泛着幽幽的殷光。
谢玦的注意力全落在男人脸上。
这人……在哭!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这张脸,也不知该怎么描述对方的表情。
方才天空中的巨兽还能嚎啕悲戚,可对方只是默默的落泪,只是望着他怀里的人,血红的眸子仅剩空洞。
“神…兽大人……?”
谢玦该跪下伏拜的,可他此时震慑于对方的威压,压根动不了半点。
男人朝他伸出手,谢玦只觉身上一轻,怀里的人好像飞起来了。
“不要!”他急急想抓,却扑了个空。
满是伤痕与污秽的尸体就这般飘落到了男人面前。
他小心翼翼的抱进怀里,贴到胸膛。
那流淌出的血迹染污了他一身华丽的服饰。
可这根本不够。他反而将人抱的更紧,更用力,几乎要整个揉进自己心口!
“呜呜……”
啜泣很轻很轻,呜咽声几乎听不见。
可谢玦离得太近了,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太子被对方紧紧护着,用一种无法言说的气场笼罩,只为宣誓他的所有!
神兽……落泪了?
他在为自己儿子的离世悲伤不已?
谢玦理解不到,甚至觉得一切十分荒谬。
可事实摆在眼前,就是如此!
男人越哭越大声,泣不成声,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他抱着太子的尸身不住的嚎啕!
这一回,谢玦听清了。
神兽在说——
【麟初……】
【吾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