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拂槛而过的花瓣,好似一场清雪飘洒。
真是风生水起!
雩坛原是大周皇室用作祭天的地方。
但这真是凡人所住的宫殿吗?不,这是仙境,只因天上有……
礼官解释道。“之前雩坛损坏,重建怕声音令大人不快。工匠们便以鲜花植被修补,青砖是由玉溪里的沉泥烧制,阁楼也是用金钿与烧蓝修补,其他都没动过,自己生成的。”
哲迦在路边呆呆的望着里面,压根迈不出一步。
青雀长街与雩坛间隔着一条长长的沟壑,脚下是万丈深渊。不远,两边相差不过一寻。
雩坛所在略高三尺,但这样的距离却隔着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山涧里有鸟兽虫鸣,在阳光下还有数条连接两岸的天虹。
可那不是给凡人走的,是神仙的路。他们这些人不过有机会一窥仙境,已是此生之福了。
由于是神兽所在的地方,周围的侍卫格外多。
领头的瞧着他们一行奇装异服,立马上前盘问。
知道是外国使节也没多少意外,这些年太多了,他们也是见怪不怪。
只叮嘱礼官提醒对方保持安静,不可叨扰雩坛的大人清修。
礼官转达,一行人连连表示遵守。
哲迦左看右看,实在分不清里面的各处宫殿是干嘛的。再次发问时,声音已经轻了许多。
“不知神兽大人是在哪座仙阁里?”
礼官未回答,先纠正了对方一个错处。
“殿下。大人不喜欢旁人用那两个字眼称呼他,我们都是用其他尊称代替的。”
哲迦赶紧谢过礼官提醒,才见对方指了指里面最高的一处建筑。
“那里叫摘星楼,是雩坛的书阁。大人喜爱大周的人文风情,除去与太子殿下一起时,他时常在那里看书写字。”
听闻神兽钟情大周太子,使其尸身不腐,终日为伴。
原来是真的?哲迦又多看了摘星楼几眼。
使团正打量着雩坛的美景,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异兽的鸣叫。
包括门外的侍卫,众人纷纷回头,竟看到一袭青色衣衫的男子走过庭院。
那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黑发,高高束起了一顶同色的玉冠,怀里抱着两卷竹简,另只手里还拿着一卷。
身后没有奴仆、侍从,只有数不清的走兽跟着。
兔子坐在狮子头上,七色珍鸟围绕在四周,小松鼠蹦蹦跳跳,连长蟒蛇都异常听话!
此时也是深秋,可随着男人出现那刻,寒风都变得温暖和煦。
哲迦眼睁睁看着,仿佛只喊一声对方就能听见。
可他愣是忘了自己该干什么,傻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色的猎豹与白色的猛虎就走在男人身侧,乖巧的像是两只大猫咪。
哲迦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带来的异兽。当初为了抓住它们,士兵们可是费了好大功夫,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家伙在男人面前居然这般温顺!
白虎活泼,晃着大脑袋试图去蹭对方衣袖。
男人手中的书卷轻轻敲了敲脑门,白虎立马收敛。像是被先生责罚的顽童,还得老老实实答上一声“弟子知错”。
察觉到门外投来的目光,男人不由转头看了哲迦一眼。
单单一眼,哲迦只感觉整个灵魂都在震动,叫他从心底生出阵阵惧意!
一旁的礼官忙拽了拽大王子的衣袖。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他这时才如梦初醒。
哲迦连忙下跪行礼,男人很快消失在了院中。惊鸿一瞥,足叫哲迦没有半分抵抗!
那人就是镇国神兽澜溯。
谢麟初死了三年,他也在雩坛守了他三年。
除了陪伴在侧,他大半的时间都是泡在摘星楼里阅览人族的古籍。
他试图了解谢麟初所在的世界,他想等对方醒来后,有更多可以说的话。
不看不知,千年过去,这个世界变化太大了。
人族是在失败中总结经验与教训,不断在摸索中成长的族类。
他们的确没有强大的力量和体魄,但他们善使工具,善于思考。
他们可以驯服以及饲养其他生灵为他们做事,从而改变一切对他们不利的环境。
他们破坏却又在保护,矛盾且共存。
千年过去,虽然城市遍布,但森林依旧,其他族群也是依旧。
好像达到了一众平衡,所有生灵都在一起继续生活。
不得不说一句——
了不起!
这不是强大的力量能达到的,不是臣服,是智慧,是勇气,是信念。
对,是一种对自己的信念。千年过去,人族从未改变。
澜溯懂了一些,又不是很懂。他需要大量的书籍来弥补自己沉睡时光中的空缺。
读书挺有用的,里面还提到了一些养魂的方法。
说是灵气浓郁的地方,魂魄也更易吸收。
所有澜溯也会外出,带回来各种珍兽养在雩坛里。
由于他常年呆在此地,他的灵气也影响了地貌。
久而久之,整座城市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成了第二座天玺山。
至于谢麟初,我们的太子殿下还未醒来。
一直被安置在凌云阁中,如当初祭坛上的澜溯一般,被以灵气所供奉。
谢麟初躺在石台上,一身金玉饰物妆点的格外华贵,安静闭着眼仿佛刚睡着的模样。
四周摆满了鲜花美果,殿内还焚着他素日里最爱的白梅香,是最平常不过的午后。
澜溯今日找到一本关于花卉的医术,有些意思。
他在谢麟初身旁席地而坐,挑了些里面有趣的故事读给对方。
“你听听这个。千佛花,兔食之,闻声起舞,惊叫不止,引水可解。睡三日,醒后可与雌兔交欢七日不绝,子多为双数,雌兔终生伴之不离,不另寻。”
澜溯勾了勾谢麟初掌心,凑在他耳旁低声笑道。
“要不,吾也为殿下寻上一些?”
“哗啦——”
话音刚落,就听谢麟初脚踝上的金铃陡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