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立时静了静, 院中的风仿佛也跟着停了。
男人目光微垂,目光瞥过滚落在地的金铃上。
“出来。”澜溯声音没有起伏,表情也看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大约隔了两三个呼吸, 一只毛茸茸的黢黑脑袋从祭台底下钻了出来。
漂亮毛皮好似御用的玄月缎,随着移动厚厚的一层扬了扬。
呆萌的脸盘上缀着一对墨绿色的大眼睛,像是珍宝阁里最晶莹剔透的翡翠, 美得令人沉醉。
素波进贡的黑豹不比白虎活泼好动, 但心眼贼多, 古灵精怪的。
不知什么时候偷摸溜进殿中, 还想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 在对方面前企图蒙混过关。
铃铛滚动, 黑豹的眼睛也跟着飘离。
宽大的爪子跃跃欲试, 却又密切注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衔过来。”男人伸手。
黑豹瞬间化身大黑猫,张口咬起地上的小铃铛, 晃悠悠的跑了过去。
金铃是太子身上的饰物, 除了脚踝,腰际, 手腕,脖颈上都戴了不少。
太子金尊玉贵, 当然得装饰的漂漂亮亮。
异兽的爱好向来如此, 喜欢用各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布置自个儿地盘。
看着顺心,也是一种宣誓主权的意思,哪怕金阴赤渊也不能免俗。
瞧着没摔坏, 澜溯重新将铃铛挂了回去,还流连的拂过太子白皙的脚背。
谢麟初的皮肤很薄,皮下的血管分外清晰。
指腹落在上面,还能感觉到下面凸起的青筋。
紧绷的脚趾被澜溯仔细修剪过, 指甲上小巧的月牙透着一抹淡淡的轻粉,整个人被它养得极好。
三年来,谢麟初全靠着金阴赤渊的内丹筑魂。
他腹中的孩子已经取出,要不然也恢复不到现在这般气色。
平日里金阴赤渊都会时刻相伴,不断为对方舒筋度气,保证体内血脉畅通。
谢麟初的体温只比正常人略低一些,隐约还能听见肺腑里的微弱呼吸声。
每隔一炷香的时间,谢麟初的心脏更会跳动一次。
这种状态有些类似于异兽中的龟息,保障着他最基本的身体需求。
其实每个人身上都会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息。
人多的地方,百姓常用人间烟火气来比喻,异兽间也是如此。
众多生灵聚在雩坛,不但影响了皇城的风水,连带大周的气运也是十分昌隆。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谢麟初的恢复速度自然也快上了许多。
澜溯能为谢麟初做的事并不多,唯有等待,等待,再等待。
这是一条不归路。即使再不愿,它也没有别的办法。
陪着谢麟初自说自话了一下午,男人起身抱起一堆书本放回摘星楼。
陛下诞辰在即,之前澜溯答应对方会出席。巫师们想与神兽大人商议一下典礼的具体细节。
大巫意外过世,需要重新选起新的巫神。
可他在大周的地位崇高,一时没有名望相当的巫师可以继任。
经过朝臣上下商议,决定由三位年长的大巫师组成【虚天司】,专职侍奉神兽的起居。
可神兽不喜欢自己的地盘出现外人,整个雩坛就他一人居住。虚天司都只能建在外面,有事时才来求见。
今夜星空很美,虽然盛京的天空每日都不错。
但今晚是月圆夜,会有星河万道的盛况。
门扉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龙吟声,殿内只剩太子一人躺在祭台上。
依稀能听见灯烛爆开的声音,山风灌入房中帘帐如溪水逐波,一切是那般寂静平和。
“咕噜噜——”
一声突兀的打鸣响在殿中。
静了几个呼吸,没看到任何动静。
石台上的人居然伸出一只手,悄摸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咕噜噜——”
这一声更响了,抑扬顿挫还带转弯。
躺了三年的谢麟初唰一下睁眼,竟然猛然坐了起来!
起的太急,他眼前黑了好一阵。
脑仁晕乎乎的,手脚也发软的厉害,缓了半晌才恢复过来。
谢麟初打量起周围,这里不是东宫的寝殿。
他只觉闭眼睡了好长一觉,内官忘了叫他早朝。
地方很陌生,四周摆满鲜花、法器和各式珍宝。
殿内焚着香,一层层点起长明灯,瞧着像是在天玺山时候举行的祭祀。
肚子不争气的又叫了一声,谢麟初来不及多想,已经四下找东西了。
他跟个落难逃荒的人似的,被饿得眼冒金星,此时只想大口吃肉。
还好四周摆了不少新鲜瓜果,闻着格外诱人。
他也不管有毒没毒,抓起一把葡萄就往嘴里塞。
沁人的甜香刺激味蕾,唇齿生甘,顺着食道滑入肚子。
这种空虚被逐渐填满的满足感,简直不要太爽,但饥饿感更凶了。
狠狠塞了第二把,他就没吃过这么甜的葡萄。
一只蜜桃顺着盘子滚到腿边,谢麟初抓起来又尝了尝这只。
唔,更甜,更香!
大约吃得太急,谢麟初被噎住了,急得不住的捶胸。
还好石台边摆了几只漂亮的玉壶,他开盖一股脑全倒了嘴里。
唔!好辣,是【过天峰】。
跟他在天玺山喝到的一样,平日宫里都不摆这个酒的,太奢侈……
谢麟初只觉嗓子眼跟刀刮似的,立时疼得厉害。
瞧着桌上摆着百花蜜,他赶紧又倒了一盅进嘴里。
嘶——
嗓子不疼了,但也太齁甜了。
谢麟初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桌上的酒壶。
等下,他还在天玺山祈雨?
不对!
父皇病重,他从天玺山赶回来了!
接着荣王反了,带兵攻城。
杨向薇也回来了,还倒戈跟荣王一起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