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然后他死了。
对,他死了!!!
谢麟初手里的银盅拿不稳,立时倒了自己一身。
他顾不得这些,赶紧摸了摸身上。
没缺胳膊少腿儿的,该有的都还在。
别说肚子上的伤,后背上也没看到,连以前的陈年旧伤的痕迹都不见了。皮肤光滑细嫩,好似剥了壳的鸡蛋!
“……”
谢麟初顿了顿,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嘶……好痛!
所以……不是梦?
他真活了!
等下!
肚子呢?我那么大个肚子,里面还有会动的崽呢?
天杀的,崽不见了!
啊!
澜溯!!!
谢麟初翻身下台,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叮铃哐啷好大一阵动静。
膝盖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倒也不是太疼。就是许久没动了,一双腿很不听使唤。
唔……头发?
他到底睡了多久……怎么头发这么长,都快到地上了。
谢麟初随意抓了两把,撕了一旁祭台上的布条,挽拢束紧。
揉了揉抽筋的小腿,扶着石台努力起身,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一身挂了好些东西。
衣衫不是自己平时爱穿的常服,只有薄薄一层布料,遮了几处重要部位。
余下的就是一堆的珠宝首饰,沉甸甸的,压在肩头还勒得慌。
这不看还好,一看真吓了一跳。
他胸上是什么玩意儿!
浅浅的一对樱果中间居然还系着一条米粒粗的金链子,两端各自挂着红宝石装饰的铃铛。
只要轻轻一动,铃铛叮叮当当的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溪水落潭、雨夜虫鸣,还挺好听的。
但这是他的身体,怎么能被戴上这般羞耻的东西!
疯了!
谢麟初赶紧想取下,但这东西不知道是怎么系的,硬是扣得死死的。
他一度想直接拽下来,可实在太疼了。就扯着一点皮肉不说,还比先前更肿了一圈。
狗日的,别被孤知道是谁干的。
孤定亲手扒了他的皮!!!
脖子上、手脚上那些能取的他都取下来了,腰上还有条链子扣着裤子的系带,但谢麟初放弃了。他怕扯坏了,连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没了,还是等安全了再说。
活动了下手脚,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力气,谢麟初步履蹒跚就朝外走。
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敌国细作掳走了,尽量放轻的动作。
可没走几步,突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呜呼——呜呼——”
他立时不敢动了。
那“东西”就在他身后!
体型很大,呼吸声很重,鼻息吹起的热气甚至还撩过他的后背,温度滚烫。
谢麟初瞬间想起神庙中遇到了山魈,但明显不一样。
这东西没那些破猴子大,可动作十分敏捷,他甚至没察觉到对方靠近。
谢麟初猛然回头,与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四目相对。
太近了,他不太看得清是什么。
口鼻呼吸的空气是独属于野兽身上才特有的肉腥气,对方身上的毛皮甚至蹭过了他的鼻尖,他能看到那层厚厚的毛发在动!
谢麟初立时退了一步。
眼前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虎,晃着一条巨大的尾巴,金瞳一眯,正站在他方才躺过的祭台上。
白虎逆着光,周围的烛火将它的影子拉得老长,几面描绘神佛的墙壁上被遮光黑了一片。
它死死盯着谢麟初,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时刻准备扑上来!
谢麟初头皮发麻,朝着门边缓缓后退。
突然,赤着的脚心踩到了什么,还带着一股热乎乎的温度。
这与地毯的柔软触感是不同的,那东西还会动!
谢麟初仓皇转身,背脊上的冷汗也浸了出来。
好大一只豹子!
黑漆漆的,他第一时间还以为是白虎的影子。
但不是。那畜生会眨眼睛,会晃尾巴,会缩被他踩住的爪子,还会歪着脑袋打量他……
老虎一掌过来,他的天灵盖会碎。豹子一口下来,他的喉咙也会断。
谢麟初此时甚至想不起该找什么武器反击,顿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拔腿就跑!
人怎么能跑过以追杀猎物著称的豹子?
谢麟初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跑。
推开那扇门,外面的世界更加陌生。
漫天银汉迢迢,四周鸟兽齐飞。
树木流光溢彩,连溪流中都跃起会散莹色的鱼……
是森林,又像宫殿。像城市,又像山涧。
谢麟初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他一度怀疑自己已经过了黄泉到了地府,这里就是阎王殿的模样!
阴曹长这个样子?
为什么和书本上的不一样?
他边想边跑,边跑边想,身后的两只野兽也一直在追他。
明明很容易能撵上,却像是猫逗耗子,跟在他身后吊着,看他不住的在前面跑,似乎很有趣。
谢麟初淌过一条只到脚背深的水流,爬上了一座矮山,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正要跳下去。
他突然发现远处的几个地方有些眼熟。
雨花台的钟楼?青翠坊的问剑台?那个……好像是螽羽门?
踩在青苔上脚下一滑,谢麟初摔在了水坑里。
茫然的摸了摸手底下熟悉的石台遗迹,与荣王一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这是在……雩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