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见面,自然又是一副感人肺腑的场景。
两头抱头痛哭,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好半晌才收住,两人就坐在台阶上说着贴心话。
当年谢玦如何获救,后面又是怎样镇压叛乱。雩坛何其惨烈,几方势力各是什么结局,都对谢麟初讲起。
当听闻谢擎居然死在杨向薇手上,谢麟初眉心蹙成一团。他真没想到对方有称帝之心。
但听到兵败后杨向薇又果决自刎,他竟又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若对方是男子,说不定真能成事。
若他是皇室子弟,肯定也为一方之主。
若他是太子,或许会比自己更称职。
彼时的他,说不定在云游四海,不会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地方,蚤朝晏罢、宵衣旰食……
后来皇城下冒出来了一只叫“蟡”妖怪。一蛇两身,尾巴比凤凰街还长。
是《万妖册》上所说造成干旱的罪魁祸首。一出场就毁天灭地,整座城都快没了,十分可怕。
可它在天上没能嚣张多久,金阴赤渊出现了。
蟡和它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金阴赤渊呼风唤雨,驱雷掣电,整片天都没它身体大。一口,就把蟡吃了!
谢麟初猛打了个寒颤。就算不在现场,他也能感觉到澜溯的怒气。
一苏醒发现自己在暗河里肯定又气又怕吧?那只妖兽也是撞大运,来就遇上大佬心情不好。
谁知谢玦接下来的话直接让谢麟初愣在原地。
金阴赤渊化作人形降世,同父皇抢自己的尸体!?
澜溯抱着自己全不顾身份,众目睽睽之下嚎啕大哭,
还对父皇说“把他还给吾”,称呼自己为“吾的太子殿下”……
心尖有那么一处地方,像是被火蚂蚁咬了一口。
那东西当真毒的厉害,不过小小的一点,立马化开、扩散,充满了整个心窝。
感觉沉沉的,又像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抓不住,又似沾了满手。
谢麟初衣袖下的手不由捻了捻,他好像对那家伙有些过于刻薄了。
他想澜溯理解他,但他从来没站在澜溯位置上考虑过问题。
之后,谢玦又提到了三年间大周的变化,谢麟初心不在焉没怎么听。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适应吧。
夜深,谢麟初回到阔别已久的东宫。
陈设一应都是新的,随时都有宫人打扫,似乎一直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杨向薇的东西被清除出去,有些地方少了东西就摆了其他陈设填补。
都是男子的书架,桌椅,好似东宫从未有过女主人下榻。
躺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床上,房间里焚着熟悉的白梅香。
只是身侧没有那个“熟悉”的陌生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此疲累的一天,谢麟初意外失眠了。
辗转反侧,几乎梦里全是乱的,明明在那家伙身边很安稳,怎么现在哪哪都不对劲。
谢麟初无言,灌了自己一壶酒倒头硬睡。
等宫人过来为他改衣,为明日寿宴做准备时,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
那家伙一早上没出现。
谢麟初冷哼一声,算他识相。
下午也没见到人。
谢麟初蹙眉,叫人将三年来【虚天司】的纪档全拿来了。
夜里别说红衣入梦,连根猫毛都没落在枕头上。
谢麟初恶狠狠召来龙甲卫新统领宁刑。他说守卫来报,今日神兽大人就没出过门。
这下,谢麟初是彻底生气了。
十月初九,帝君生辰,万国来朝。
整座盛京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比年节时候都热闹。
不单单是为了大周皇帝的生辰,更是为了太子积福。
枝头挂上最精美的祈福铃,米纸叠好最漂亮的河灯,最最虔诚的在雩坛前磕头。
为大周祝祷,为陛下贺寿,为神兽大人祈愿。
愿他能心想事成,太子终能平安康复!
三年,这是太子第一次于正式场合出席。
有些朝臣还未见过储君真容。【雩坛之变】中死伤不少,有些甚至陨在了天玺山神庙前。
剩下的老臣见到殿下也是满眼泪痕,他们真的等到了!
不光是大周之人,就是外来使臣也满眼好奇的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太子。
被神兽眷顾的幸运儿!
推杯换盏,每个人都向谢麟初敬了酒。
才刚开席不久,谢麟初就喝多了。
气氛正热闹,忽然外头来报。
神兽大人和【虚天司】的一众巫师们来了。
谢麟初顿觉酒醒三分,坐下的拳头也攥紧了。
上方的谢玦十分欣喜,他还以为神兽大人是不来了。
虽然一早请了,人也答应了,可大人的脾气变化莫测,没人能算得准。
那人一袭白衣如天神下凡,出尘脱俗。兰麝氤氲,环珮玎珰。
周围的人都成了背景,只有他卬头阔步,眼下睥睨……
谢麟初心虚的喉间滚了滚,莫名竟有些不敢直视。
谢玦亲自迎接,诸位使臣拜见。
谢麟初是最晚起身的,礼也是虚虚的,却无人在意。
【虚天司】抬了贺礼上来,都是凡人难得一见的宝物。
唯有一宝屉碟子,里面装着可以治疗旧伤延年益寿的灵草。
谢玦请神兽大人落座,不想对方竟学着人族的礼仪朝他拱手揖礼。
这一下,谢玦的屁股都不敢沾龙椅。疑惑的望着对方,不知这位究竟想作甚?
【虚天司】三位大巫师上前。
作为神兽的使徒,他们负责传达对方的意思。
“陛下,既然太子殿下已然苏醒,为修我大周永结之心,行两界邦交,神兽大人想与殿下成婚,还请陛下应允!”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全看向了殿中立着的男人。
澜溯一脸笑脸怡人,只是痴痴望着谢麟初不语。
后者脸色大变。枉自己还念了这家伙两日。
狗东西,一来就逼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