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麟初眉目如画, 飞雪映照下,莫名多了几许破碎感。
瞧着是澜溯出现,倒不觉慌张。剑下力道陡然轻了许多, 尾音还带着调笑。
“是你啊?来得真够快的。”
男人眼眸很黑,黑得像湿了一样。
利爪下的【暮雨寒天】咔咔直响,那声音格外刺耳。
谢麟初急了, 厉声呵斥。“别动它!孤喜欢这把剑!”
可随着他话音落下, “砰”一声, 宝剑更是碎成几段。
谢麟初眉心蹙在一块儿, 心也沉了下去。
这家伙真是越发不受管束了。
“你……太过分了!!”
谢麟初毫不迟疑推了人一掌, 手下又狠又厉。
【暮雨寒天】伴随谢麟初征战沙场多年, 是他钟爱之物。素日里从不离身, 这回旁的没带就把剑记着了。不想,没废在荣王叛乱的时候, 倒毁在这家伙一通脾气里。
谢麟初心口一紧, 着实难过的厉害。
断成这样,肯定没法修好了。
他明明都说了别动别动,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男人脚下未动,再抬起头来眼眸已然血红一片。他步步逼近, 略高的身形压得谢麟初快喘不过来气。
可身处这样的劣势, 谢麟初就是半步不退。
素手伸出,又想将人推离。
这回却被对方死死握住,连带脖子也落入了对方的扼制。
谢麟初被寒风冻得冰凉的脸蛋立马涨红, 声音变调,一句完成的话都快说不出了。
“哼!没想到孤会逃婚?不…不是吧,唔……神兽大人该想到的!”
脖子被箍,双脚几乎离地。
谢麟初死死扒着那只紧实的手臂, 眼里并无半点惧怕。
迎着对方狰狞的脸,他终是笑了出来。
“怎么……终于受不了孤?后悔娶孤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了?咳咳……求个婚都不敢自己说,凭…凭什么觉得孤一切随你!孤不想陪你玩了……孤不玩了!”
“谢麟初!”
男人一声怒喝,声音在河道间似惊雷炸裂。
“殿下!放开殿下!”身后一众侍卫冲上前,想要救下快被掐死的太子。
盛怒的男人还未回头,被吊在半空的谢麟初先吼了回去。
“滚开!这是孤与他的事!”
被谢麟初如此目光瞪着,韩绍连忙拦着身后上前营救的侍卫。
虽已知是太子的计划,却依旧担心对方驭兽这一出不小心玩脱。
谢麟初同样生气,掰不开手便用拳砸,用脚踹,满腹怨气似比对方还重。
生理性的泪珠滚落,唇齿间还带着三分酒气,当真像个喝醉的人在耍酒疯。
发现谢麟初不见了,澜溯最开始只当这人逃了。
可稍稍冷静一些,他又担心这家伙遇上了什么意外。
又气、又急、又慌……可他无人能言半句。
别提个中滋味了。
他终于找到人了!
哼,这家伙不但逃婚,还悠闲的坐船喝酒,还同他说笑。
澜溯内心的暴虐简直一股股往上涌,恨不能立马将这人撕成几瓣儿。
可看着小家伙泪珠子滚下,落在手背上的温热顷刻变得冰凉,心尖尖又一戳一戳的疼得厉害。
滔天的怒火烧着烧着,越发汹涌,真恨不能将对方揉进心口,一口吞掉,全塞肚子里才能让其寸步不离。
哭哭哭!他还没怎样呢!
就这么怕他?
手腕不住在抖,可掌下的力道却越来越轻。
气呼呼的男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将人弄疼了。
谢麟初终于得以喘息,猫爪子朝着男人身上又招呼上去。
“孤说放开孤,要不然你就直接杀了孤。别作出这副嘴脸,别叫孤恨你!澜溯——”
几道血痕清清楚楚落在了白皙的脖颈上,叫一身红衣的男人更添一抹怖色。
那对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谢麟初,瞳仁紧缩成很小一个点。
杀意与怒意并存,最后却全被眼底的挣扎所取代。
仰天长啸,一声近乎龙吟的厉吼响彻云霄。
四周猛然刮起了狂风,夹杂在暴雪里,像是无数条白色的恶龙拔地而起。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暴虐的飞雪卷过风眼中的两人,将他们通通掩盖。
待风稍小一些,原地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殿下!殿下!”
韩绍朝着天幕上一道残留的萤火急急喊了几声。
可直至光点消失,再无半点回应。
“韩头……现在怎么办?追吗?”身后的侍卫不明所以。
他们此次走得水陆,可没带马匹出来。况且这黑灯瞎火的,也不知殿下被带往何处啊。
韩绍气不顺,要不是他们龙甲卫无用,哪费得着殿下这般作践自己。
多好的日子!殿下本该与大人洞房花烛和和美美的,怎会在野外吃雪!
他一脚踹在发话那人腿上,恶狠狠吼了回去。
“好啊,你告诉我怎么追!也长翅膀跟着飞吗?动动脑子!”
那人被踹得连退几步,一时不敢搭话,气得韩绍又想骂人蠢了。
“没听殿下刚叫‘滚开’吗?殿下有神兽大人跟着,用不着咱操心。去给内廷发信号,叫沈刑按原计划进行。”
“是!”
侍卫们赶紧拿过东西弃船上岸,而韩绍不舍的又望了望太子远去的方向。
希望殿下那边也是一切顺利。
*
谢麟初被金阴赤渊带着飞出二里地,待看清周围,他发现自己正被一头巨兽抓在爪间。
天上的风特别大,视野特别开阔。河流蜿蜒,白雪封山。偶尔路过城镇,还能看到下面星星点点的灯光。
若是白日来这一出,风景肯定很好,谢麟初隐隐觉得有些遗憾。
扭头又看向上方的巨兽。
父皇与他描述过当日金阴赤渊如何“遮天蔽日”。
他无缘得见,不想会在此刻弥补了。
谢麟初不由打了个哆嗦,赶紧将墨狐裘给裹好。
他该再坚持两月,等开春没那么冷了也好。
只是他等不及了,太想将事情完结,受这点委屈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