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番外一美人画卷 小夫妻捉妖日常(1 / 2)

暮色四合, 玉柳街掌灯而亮,茜纱灯朦胧光影拂过楼阁美人面。

正值上元节,女子结伴而行,灯火葳蕤。

酒楼之上, 一头戴斗笠的女子掀开珠帘。

她垂眼, 能将整个扬州城俯瞰。

只见她素手掐诀,一张符纸立了起来, 化作一个小纸人, 悄然顺着凭栏溜了下去。

这些纸人混迹在扬州城内,作为她的耳目。

直至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张嘴。”

云笙吓得一哆嗦, 回眸看见身后的人,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起了身, 附在沈竹漪耳边道:“你小点声,都说了我们这次是来微服私巡的。”

沈竹漪将手中剥了壳的荔枝塞入云笙唇中:“甜不甜?”

云笙很快就把果肉吃完,将核压在舌头底下,四处张望。

沈竹漪伸出节骨分明的手:“吐这里。”

云笙瞪了他一眼。

她从袖中那处手帕,将荔枝的核吐出来, 她小声道:“都和你说了,我们不是来吃喝玩乐的,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时隔他们在白玉京大婚,又过去了一年有余。

这一年云笙春季时在云府乘凉, 夏季便去白玉京避暑,秋季则是和沈竹漪去了南海那边, 看看那头的风景。

她走过许多地方, 这一路走走停停,她玩够了,又回到了郢都。

云笙去镇邪司领了一份闲职当差, 恰好听闻扬州城有妖邪作祟。

自从祟神被灭之后,各地的妖邪之乱都得到了平息。

只有一些比较棘手的案子等着处理,云笙便主动接下了这份差事。

云笙道:“你要是闲着,你就去看看话本子,我新买的那几本都还不错。”

沈竹漪擦干净手,便从随身携带的书匣子中挑出了一本。

他慢条斯理地摊开书页,指尖停在笔者自传上那一栏:“论我是如何用短短五年,从宗门废柴变成镇邪司御用符师的,由本人亲身经历改编,绝对真实有效。”

他清透的声音如玉石相击。

云笙两眼一黑,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读了!别读了!!”

他读的这本符书,就是云笙撰写的符书,在市面上广为流传。

至于为何会如此受欢迎,还是因为云笙当初的灵机一动。

云笙怕符书的内容过于枯燥,便在首页写了一篇自传。

熟料这篇自传很快便一传十十传百,让她的这本符书一时成了郢都炙手可热的存在。

比如当时七夕流传的——“七夕送什么?”“送道侣岁岁平安符”,也是由她这本符书所衍生而来的。

火是火了。

火遍了大江南北。

云笙拟用的笔名“云梦泽客”也跟着名扬四海。

打铁还需自身硬,光靠自传肯定是不行,这其中包含云笙的心血,渐渐的,那些冲着自传买书的人也发现这本符书的实用性。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习画符用符。这让云笙赚得盆满钵满。

沈竹漪买了上千本放在了院中的藏书阁中,一整面墙都是云笙的这本符书。

问题就是,这火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云笙的想象。

和她相知相熟的人,都读到了这本书。

譬如沈竹漪,更是时时刻刻把这本符书当做睡前读物。

云笙羞恼地张牙舞爪去夺那本书,沈竹漪稍稍抬高了手。

他的目光顺势停在另一行字上:“论我是如何追到宗门里那个高岭之花小师弟的。”

他抬眼,眼中平添几分戏谑:“云笙,我怎么不知道是你追的我?”

云笙跳起来,一把夺过那本符书。

她扫了一眼上头自己写的字,只觉窘迫得呼吸困难,双眼发黑,就连手中的书都变成了烫手山芋。

她当时怎么就写了这些东西!!

她气喘吁吁地瞪着他:“你有多难追,你自己不知道啊。当初我都差点死了,你都不带回头看我一眼。还凶巴巴地和我说,叫我别跟着你。”

沈竹漪用指腹抹去她额间薄薄的汗珠,“我只记得我向你表明心意,然后你拒绝了我。”

顿了顿,他面上笑意淡了些,语调加重:“不止一次。”

“云笙,真正难追的另有其人。”

云笙:“翻旧账是吧?你当初和我签订灵契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我们只是交易,你对我别无所求,就你这个态度,后边又一直那么凶,突然说喜欢我,你要我怎么信?一只穷凶极恶的狼追了我三日三夜,突然和我它并不是想吃我,追我只是因为喜欢我想和我做朋友……唔。”

云笙的话戛然而止。

沈竹漪低头覆住了她的唇。

柔软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觉察到周遭投来的目光,云笙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往头顶上涌,双颊发烫。

她踩着他的靴子挣脱开,叉腰瞪着他:“都说了是来忙正事的,你能不能有个正形?”

沈竹漪盯着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这么久了,还会害羞?”

云笙捏紧了拳头:“我和你又不一样,你不把别人当回事,我还要脸呢!哪像你,天天不分场合就、就……”

沈竹漪不疾不徐抹去唇上沾到的口脂:“我以为你喜欢。”

“放——”云笙把脏字吞回去,“你以为,你以为的事情多了去了。”

沈竹漪又笑着反问了一遍:“不喜欢么?”

云笙默然。

她知道沈竹漪有多记仇,一旦她白日里和谁多说了几句话,他白日沉默不语,到了夜里就使劲折腾她。

她将门锁了,他还会翻窗。

而且他越来越令云笙招架不住了。

玩得花样是越来越多。

白日里他教她习剑,到了夜里的榻上便要考她。

一旦她哪招没摆对姿势,就要被多罚一炷香。

“挽剑时手腕需要放松。”

“你绷得太紧了,放松,师姐。”

“……”

一炷香过去,云笙累得气喘吁吁瘫在床上:“凭什么是你罚我,这不公平。”

沈竹漪笑眯眯地撩开她汗湿的刘海:“明日换师姐罚我吧。在榻上摆符箓,让我说出符文如何?我若没说对,师姐便抽我一鞭子。”

说着,他将软鞭递到了云笙的手上。

鞭子的另一端还系着一枚小铃铛。

挥舞抽打起来,铃铛便会叮铃作响。

云笙将鞭子一扔:“不要。这根本就是奖励你。”

沈竹漪抬眼:“师姐,这不公平。古人云礼尚往来,你得罚我。”

“师姐如何罚我,我都会乖乖承受的。不如师姐把我绑起来吧,这样罚得再重,我也没办法反抗。”

云笙一脚将他踢下了榻。

“变态。”

还有一点,令云笙更加受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竹漪的恶趣味,他喜欢叫她师姐。

云笙受不了,纠正他道:“我们早就已经不是蓬莱宗的弟子了,我们之间也没有师门关系了。你别乱叫好不好?”

沈竹漪抬眸反问:“不是师门关系,那如今我们是什么关系?”

云笙想也没想:“自然是夫妻。”

看见沈竹漪面上的笑意,云笙止住了:“总之,你以后不能叫我那些奇怪的称呼!”

在她的再三要求之下,他平日改了口,唤她云笙。

可一旦入了夜,他又叫回“师姐”。

每每情到深处,他便会埋头在她颈间,难以克制地一声声唤她师姐。

这让云笙浑身轻颤,觉得自己像是在犯罪。

思来想去,都是沈竹漪的错。

-

一声女子的惊呼将云笙的思绪骤然拉回。

云笙猛地回头,循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她提着裙摆顺着酒楼的木梯一路跑下去,她派出去的纸人蹦蹦跳跳地围上来,一步作两步爬上她的裙摆,跃上了她的肩头。

它们像是林间的小鸟一般,叽叽喳喳地围着她,争先恐后地汇报着方才打探到的情报。

云笙被烦的头疼:“一个个来说,排队,别一窝蜂地涌上来。”

“对,你先说。”

“什么,又有女子失踪了?”

“你看见了?你来说。什么?是一张画吃的人?”

云笙很快便赶到街上,她将自己缩成一团,挤进看热闹的人堆里,从里头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被围着的男子身形瘦弱矮小,他跌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呆怔:“舍娘,舍娘不见了……”

“怎么可能呢?她明明方才还牵着我的手。”

云笙立刻上前问道:“这位兄台,你都看见了什么?”

男子却只顾着流泪:“舍娘怎么就丢下我了……”

云笙用力摇晃他的双肩:“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她从腰间掏出令牌:“我是镇邪司的捉妖师,你都看见了什么?事无巨细地与我来说,你放心,我定能将作乱的妖物捉拿归案。”

少女清脆的声线令男子缓缓抬起头,他涣散的目光定格在那枚闪闪发光的令牌上,半晌,嗫嚅着嘴唇道:“我不知道,方才舍娘拉着我的手,与我说,她看上了一些文玩,对……画、她说她看上了一幅画!”

“我不识字,也不懂这些风雅之物。便没有和她去看。然后,然后我再折返回去寻找她,她便不见了。”

“画?”

云笙又问:“你可还记得她有说过是什么样的画?”

男子抓耳挠腮回忆一番,恍然道:“我想起来了!舍娘说,她在画中看见了她娘。”

“可是她娘早就死在三年前的祟神之乱中,我以为她是眼花了,便没当回事……”

云笙垂头看向袖子上的纸人:“你方才说,是看见画吃了人?”

纸人也跟着用力点头。

云笙沉吟道:“怕不是画吃人,而是那妖物藏在画中,以画卷为媒介,将人拖了进去。”

“总之,你先起来,将她在何地,何时消失的,都与我说,越仔细越好。”

男子唯唯诺诺应了几声,他撑着地想爬起来,双腿却因跪久了酸麻难忍,试了好几次都瘫坐在原地。

云笙实在见不得他这般拖拖拉拉,她朝他伸出手:“起来。”

男子仰头,犹犹豫豫地伸出手。

下一瞬,他只觉后颈处一紧。

他整个人竟双脚腾空,瞬时被一股劲力提溜了起来。

他害怕得在空中张牙舞爪,混乱中对上一双乌黑凉薄的眼。

那少年长发半绾,束成高高的马尾,衣襟红白二色,笑盈盈盯着他:“站好了。”

男子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窜上来,他立刻站得笔挺。

沈竹漪抱臂笑道:“这不是会自己起来吗?”

男子瑟缩了一下,下意识躲到云笙的背后。

云笙道:“你不必害怕,我们都是除妖师,不会伤害你的,他就是看起来凶,其实他人很好的……”

这一路上,她不知与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即使她再想笑,也能忍得住。

云笙:“总之,你带路就好了,剩下的都交给我们。”

说至此,她忽的凑近了:“你方才说,你不识字,为何你身上会有墨香?”

男子一怔,他闻了闻袖子:“什么墨香?”

云笙又凑近了些:“你自己闻不到么?我时常会买符纸和墨水,但是这种墨香,我从未闻到过……”

二人越凑越近。

沈竹漪露出森然的笑容,冷白的指尖在空中晃了两下:“你过来,带路。”

男子被吓了一跳,他半信半疑地从云笙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沈竹漪,又看向云笙。

云笙道:“去吧。”

男子抖若筛糠,瑟缩着身子乖乖地走出来。

他领着他们走到一处酒肆附近。

“我记得,舍娘与我说的文玩铺子,就在这……”

云笙袖中的纸人循着气息跑下去寻找蛛丝马迹。

不出片刻,纸人便寻到了妖气。

这些纸人的鼻子灵敏,能像猎物一般追踪妖物。

云笙道:“记住它的味道了么?”

纸人纷纷点头。

云笙道:“不仅要记住这妖气,也要记住方才那男子身上沾染的墨香味。”

“若是以后这两种味道再出现,你们记得及时提醒我。”

云笙从五彩囊带中翻出符箓。

她循着附近几个青石路灯,低下头,将符纸贴在背面。

她半蹲下身,盯着路面的痕迹。

“这几日消失的都是已为人妇的女子,反而不是闺阁女子。这妖怪喜欢夺人妻子?且根据目击者所说,她们在失踪之前,都是被一副画作吸引,有时是文玩铺子,有时是酒楼之中的壁画……”

她尚在沉思,额间覆上一抹冰冷的触感。

沈竹漪垂眼看着她:“云笙,饿了么?”

他不问还好,他一问云笙就觉得腹中空空。

她点点头。

沈竹漪蹲下身:“上来,背你回去。”

云笙一怔。

此时正是子时,但街道仍有零零散散的人。

换做平时,她脸皮薄,是不想的。

可是看着他微微躬下去的背脊,和肩颈处流泻的墨发。

云笙没有犹豫,张开双臂跳上去搂住了他的脖颈。

她埋头在他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气息不似以往那般冷冽,多了几分温润的清香。

很好闻。

云笙搂着他的脖颈。

她看着他高束的发尾晃动,擦过他单薄的后颈。

“你都及冠了,我也和你一起办过冠礼,为何不梳冠发?”

虽说她喜欢看他梳高马尾,少年梳高马尾就是很好看。

云笙听见沈竹漪道:“你喜欢我如何,我便如何。”

“我觉得你喜欢这样的我。”

云笙用脸颊蹭他的后颈:“这你就错了吧。我喜欢的不是你梳什么样的发式,穿什么样的衣裳,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只要是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云笙明显觉察到她搂着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泛红的耳后根,忽的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道:“沈竹漪,这么久了,你还会害羞啊。”

沈竹漪没有回话,只是走得快了些。

河面笼着薄烟,他背着她走在河岸边,清凉的风从河边拂面吹来,吹动沈竹漪的发尾和衣襟。

莲花灯自河流上游飘下,渐次连作星河。

云笙只觉得一日赶路的疲累都在此刻被冲散。

“沈竹漪。”

“嗯。”

“我们明年还来扬州城过上元节,好不好?”

“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云笙戳了戳他的脖颈:“我如今变得很有名了,四处都有人重金聘请我去给宗门弟子们讲课,我也是个人物了,在王庭也有个一官半职,如今我能养你了,我是你的钱袋子,是你的衣食父母,你要对我放尊重点,你得保护好我。”

沈竹漪微微弯了弯眼眸:“那你可就错怪我了,我绝对是四海之内最尊重云笙的人,忠心日月可鉴。云笙往东,我绝不往西。云笙想吃奶黄馅的青团,我不会去买豆沙馅的。云笙看谁不顺眼,我就去把谁的脑袋拧下来给她当球踢。”

“停停停——谁要你去拧别人脑袋了。”

“这样吧,你发誓,要做我一辈子的小跟班,我去哪里,你就得跟着我。”

云笙垂下眼,看着他们二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她的影子覆盖住了他的。

衣摆处却又紧紧纠缠在一起。

不分你我。

云笙眯着眼笑。

她将双手交叠,拇指相扣,其余三指展开——地上的影子印出一只小鸟。

手影化作的小鸟飞在沈竹漪的头顶,鸟喙时不时啄一下他的发旋。

她仗着沈竹漪双手空不出来,在他头上比划来比划去:“小鸟降临,小鸟停在你头上了喽——小鸟又飞走喽——”

她玩得不亦乐乎时,耳边传来孩童的咯咯笑声,云笙转眼看见,不远处桥上妇人肩上趴着男童,也在模仿她用手影玩。

妇人被他折腾得烦躁不堪:“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懂点事!隔壁家的阿水都会背四书五经了,你还在这里玩,不知羞。赶紧回家背书去,明日夫子考你,你要是背不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男童憋着嘴郁闷地看向云笙。

云笙和他大眼对小眼,只觉血液涌向双颊,就连悬在半空中的双手都跟着一僵。

丢死人了。

她想收回手,就在这时——

小鸟的影子旁多出一条昂首的小蛇影子。

沈竹漪不知何时空出了一只手,他长指下压,那条蛇的影子也跟着动起来。

蛇影张开血盆大口,将可怜的小鸟一口吞了进去。

沈竹漪学着她的语气懒洋洋道:“小鸟没喽。”

云笙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没了他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她差点从他背上摔下来。

她赶紧用力圈住了他的脖颈:“不行!沈竹漪你耍赖!”

沈竹漪被她勒得喘不过气,面上仍携着散漫的笑意:“你也可以耍赖,亲我一下复活小鸟。”

“我才不要。”

一旁的妇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打闹的二人。

男童哭闹道:“阿娘不公平,别人都可以玩。我要回家背书。”

妇人连忙道:“他们不是正常人。”

男童将她的发髻揪得一团乱:“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背书,我不要回家呜呜呜呜……”

妇人的钗子散了一地,手忙脚乱地干跺脚:“你这孩子,丢不丢人,你——”

云笙趴在沈竹漪的肩上,看着妇人和男童推推搡搡地远去。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将脸埋在沈竹漪的肩上。

她笑着笑着,闷声道:“我之前也要被逼着背书,幸好如今不用了。”

“在蓬莱的时候,要将八十三条戒律背得滚瓜烂熟,背不出来就不给我吃饭。”

“背戒律比背诗难多了,诗文还有平仄,那戒律读起来都不顺口。”

“但凡起晚一点,也没有饭吃。”

“所以那时候你一见我,就说我瘦。”

沈竹漪将她的身子往上带了一些:“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了。”

因为他们已经都死了。

“你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不管多晚醒来都会有饭吃。”

云笙依偎着他:“我知道。”

哪怕饭冷了,他也会耐心地为她热一遍又一遍。

她将下颌枕在他的肩颈处,被他熟悉的气味包裹,就这般沉沉睡过去。

她只酣睡了一小会。

再次睁眼,面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云笙迷迷糊糊睁眼,才发现她已经躺在了客栈的床铺上。

沈竹漪在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

“醒了?”

他用帕子拭去她眼尾生理性的泪珠,“醒来便来吃东西。”

云笙打了个呵欠。

夜宵是一碗莲藕羹糖水和一叠荷花酥。

云笙碰了碰碗沿:“糖水还是热的呢。”

“借用了一下客栈的厨房。”

云笙用汤匙舀了一口:“你先吃。”

沈竹漪垂眼看了她一会:“你吃不下我再吃。”

“不行,你得吃第一口。”

云笙哄他:“啊——张嘴。”

沈竹漪下意识张开了唇瓣。

他嘴上说着不吃,但她喂给他的那几勺,他全乖乖张嘴吃了。

他的吃相堪称斯文,云笙就没那么讲究了,她端起碗吨吨吨地喝光了。

“呼——”她眯起眼,舒展了一下双臂,“我就喜欢在夜里喝甜的。”

转眼之间,桌上有多出一枚沉甸甸的木匣。

云笙狐疑地看他一眼:“给我的?”

沈竹漪平静地将她吃完的碗筷收起来:“嗯。”

云笙打开木匣,里头是一枚华冠。冠身以金丝为骨,镶嵌着个头饱满的东珠和红玛瑙。

云笙瞥他一眼:“干嘛老是送我东西?还送这么贵的。”

“今日过节。”

“上次清明你也送了。”给她气得不轻,三日没和他说话。

“……”

“沈竹漪,别老是送我东西了。家里的箱子要摆不下了。”

“想送便送了。戴上看看。”

“不戴,重死了。”

云笙说完,还是没忍住戴上了。

华冠上的流苏垂坠下来,衬得她眉眼亮晶晶的。

流苏簌簌晃动,上头镶嵌的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流苏遮掩她的眉眼。

沈竹漪拨开华冠上的流苏,俯身吻了下去。

他亲在了她的唇侧,而后细碎的吻一路游移至她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