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番外一美人画卷 小夫妻捉妖日常(2 / 2)

冰冷的珠玉和他炙热的气息接踵而至,云笙被痒得直后退。

“你别闹了。明日还要早起呢。那画妖不除,我可没这些心思。”

沈竹漪抚摸着她的颈侧:“你已经冷落我三日了。”

云笙:“前三日是月事刚过,除了来月事,哪日没有?你的瘾怎么越来越重了?这是病得治,我改日就带你去看大夫。况且白日宣淫,本就是极为不耻的。”

沈竹漪道:“现在是深夜。”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云笙,我好痛。”

“你一日不行那事就痛,我才不理你。”

“师姐,帮帮我。”

“走远点。”

“让我抱一会。”

“哎呀,你怎么这么腻歪,烦死了。”

“……”

沈竹漪将脸埋在她的双膝间,闷声道:“云笙,七年之痒,你是不是厌倦我了?”

云笙戳了一下他的脸:“就算是夫妻,也有给彼此留有空间。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么?哪有像你这样,日日和狗屁膏药一样地粘着我,我就是出门一趟,你就四处找,搞得都没人愿意和我们做邻居。”

他面部的线条凌厉,但是脸却很软。

云笙没忍住多戳了几下:“先前有个大婶和我抱怨,说我一出趟门,你就像是审问犯人一样去问人家,我是何时出的门,又有何人跟着我,你知不知道别人都被你吓死了。”

沈竹漪没有说话,偏头含住了她的手指。

云笙用了好大的力才拔出来。

云笙正色道:“我和你说认真的,剑主之位,你再玩忽职守,就要换他人做了。帝姬已经和我说过很多遍,剑阁你也不管,比试大会你也不去。哪有你这样的?我看那些挂名的长老,都是到最后去比划两招,展示一下出出风头,然后就有一堆人来巴结奉承他们,这种表面功夫你都不愿意做么?”

沈竹漪道:“这些虚名,谁要拿便拿去。白玉京你也住腻了,不是么。”

云笙继续劝他:“话是这么说,两年前你入主剑阁,多威风啊,再加上帝姬为琴川沈氏平反,你当时可是风靡一时的人物。这两年一直不出面,人家都忘了你这个青云榜第一了。”

沈竹漪的神情很淡:“青云榜第一,我拿过一次就够了。这是我答应过她的事情,她死了,我也送秦修文下去陪她,余下我要做任何事,只需问我自己。”

云笙垂眼嘟囔道:“哪有你这样的,别人抢破头想都想的事情,在你这里偏偏什么都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解决了几个镇邪司棘手的案子,在郢都的名声都要超过你了。届时世人只知我云笙,哪还识得你沈竹漪,我看你去找谁哭去。”

沈竹漪仍旧笑眯眯的。

话锋一转,云笙紧紧盯着他:“我是说……这些年你一直围着我转,一直为我付出,你真的不会后悔么?”

沈竹漪只是静静盯着她。

云笙暗暗抠着衣角。

成婚这般久,他的眼眸仍旧给她一种能轻易看穿人心的感觉。

半晌,他轻笑道:“云笙,人各有志。你想除妖救世,名扬四海,我想的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顺带除掉你路途中那些碍事的东西。”

“这是我余生唯一要做的事情。”

云笙没说话了,只是拥住了他。

她闷声道:“你傻不傻啊,这才不是志向。志向都是需要努力的,而你不需要努力,我的身边永远都会只有你。”

她低声道:“其实闻名天下也没什么好的,都说大隐隐于市,谁说无名之辈就不能济世了?往后我们便隐姓埋名,首先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再去帮助其他人。”

沈竹漪弯了弯眼眸:“嗯,都听你的。”

烛火摇曳,漫天的灯火凝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扬州城又是一夜灯火辉煌。

-

次日,云笙是被叽叽喳喳的纸人吵醒的。

她一睁眼,就看见一堆纸人在她床榻前打作一团。

争吵的内容大致是“啊啊我先来的”“呸呸呸我先发现的,让我先汇报”“啊啊啊我知道的比你们多”诸如此类毫无意义的话语。

云笙揉了揉额角:“说了多少次了,你们要排队,我给你们定的规矩都去哪了?”

云笙的话毫无威慑力,纸人们仍旧打得火热。

直至沈竹漪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烛台。

烛台上的火焰照拂他的眉眼,他缓声道:“不中用的东西,就拿去喂灯油。”

纸人们顿时静若鹌鹑,乖乖地排好队。

云笙匆匆用了早膳。

这次画妖盯上的是一对新婚夫妇。

新娘子刚回门,便被家中新添的一副画作吸引,据说新娘是和画作一齐消失的。

据家中的丫鬟所说,新郎与新娘自幼一齐长大,两人的感情深厚,新婚过后更是蜜里调油恩爱有加。

云笙摸了摸下巴:“这么多案子看来,这画妖是看不惯恩爱的夫妻,且只掳走那些有家室的女子。”

纸人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云笙蹙眉问丫鬟:“可有新娘子消失前接触的物件?”

丫鬟一怔,连忙递上一枚尚未绣完的香囊:“这是我家小姐给姑爷绣的香囊。”

云笙接过香囊,低头轻嗅。

果然,她也在这香囊上闻到了熟悉的墨香。

她喃喃道:“这墨香味道特殊,我记得很清楚,和之前那男子身上沾染到的墨香是一样的。”

沈竹漪垂眼道:“气味是标记。妖给猎物种上了气味的标记,别的妖就无法争夺,无法觊觎,猎物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

他拈起云笙一缕发,而后微微笑道:“师姐,你今日的梳头水,是玉兰花香。”

云笙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子。

先前一直用他买的梳头水和胭脂,似乎确实香味特殊。

只是她闻久了,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

现在想来,她和别人接触时,旁人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是不是就和她闻到那妖物留下的墨香是一样的?

云笙瞪了沈竹漪一眼。

不过他的这些小心思,她倒是不介意,也能够纵容默许。

毕竟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好了。

云笙的思绪转回来:“对,一旦被这画妖盯上的女子,身上都会有这种经久不散的墨香,无论是她们接触的物品,亦或是人,都会沾染到这种墨香。”

她将香囊放到纸人跟前:“记住这种味道,现在,你们去扬州城内寻找身上有这种味道的成了婚的女子,找到她,然后及时回来禀报,不许偷懒,谁先找到,我便回来给它点睛。”

纸人听到齐声欢呼,一窝蜂地跑走了。

关键时刻它们也很靠谱,只用了半日便找到了画妖的下一个目标。

这对夫妇是来扬州城省亲的。

男子瞧着像文弱的书生,女子则生得丰腴貌美。

二人站在一起,也是一对璧人。

为防打草惊蛇,云笙并未直接和他们挑明,而是在暗处跟踪起这对夫妻。

她头戴幂离一路躲躲藏藏,沈竹漪的容貌也有些出挑,云笙也给他戴了一顶帷帽。

扬州城有一座红螺寺,据说来此求子最为灵验。

这对夫妇应当是来此求观音送子的。

恰逢近日寺内举行祈福游园会,香客络绎不绝。

除了来求子的夫妻,也有来求姻缘的闺阁女子。

云笙自宝殿前经过时,便看见有闺阁女子跪在蒲草团上举着三支香道:“请菩萨保佑,保佑我觅得如意郎君,能够爱我,重我,不纳妾,不狎妓。”

宝殿前人挤人,都等着入殿内上香,很快那对夫妻的身影便被熙攘往来的人群所吞没。

云笙连忙吩咐纸人道:“你们带路,记得,循着墨香。”

地上散落着香灰,很快就有纸人被香火点燃了,捂着屁股来求救。

其中一枚纸人忽的尖叫道:“妖气!有妖气!”

其余的也跟着附和道:“它来了!好重的妖气,好臭,闻不到了,闻不到气味了——”

沈竹漪一拂袖将它们挥开:“不中用的东西。”

说着,他拉着云笙的手快步走去寺内的后山。

此地香客少,他揽着云笙的腰,飞上屋檐,掠向寺内的钟塔。

他双指并拢在眼前,双眸顿时变得漆黑,一丝眼白也无。

云笙知道,他这是在通过灵术搜寻妖气浓厚的地方。

很快,他道:“找到了。”

云笙道:“走。”

竹林深处竟有一座偏殿。

云笙果真在竹林外看见了那书生,却不见他的妻子。

云笙心底一沉,她疾步跑过去:“你娘子呢,是不是有什么人带她走了?”

书生被她吓得一激灵:“你是何人?”

云笙飞速将令牌递给他:“我是镇邪司的捉妖师,你们夫妻被画妖盯上了,你娘子如今在何处,她很危险。”

书生也似乎反应过来,面色肃穆道:“我娘子求子心切,听一小沙弥说,这殿内有一观音画像格外灵验,便跟着来了。我们在竹林中转悠,方才他二人还在我身旁,我只是一转眼便看不见他们了。”

画像……又是画像!

沈竹漪道:“这竹林中有阵法。”

云笙立刻道:“夫君,助我破阵。”

近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巍巍赫赫的肃杀剑光漫过竹林,竹叶簌簌齐颤,翠竹在剑风裹挟之下一排排倒下去。

云笙发现一处阵眼,袖中的符纸无火自燃,迅速击破表层的阵眼。

阵眼被破时,万千翻飞的竹叶化作锋利的青刃,调转矛头直指林中三人。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之音响起。

书生早已被这阵势吓得呆愣在地。

云笙祭出风符,将他带出,而沈竹漪手中的剑已然指向了第二处阵眼。

他们二人早已配合得天衣无缝,这竹林中的杀阵不出片刻便被勘破。

竹林再度寂静。

云笙将一沓符纸丢给书生:“你自己找出路,有符纸在,妖物伤不了你。”

书生苍白着脸道:“不行、不行!我娘子还在里边,我不能丢下我娘子逃走。我和你一起去。”

云笙道:“救什么救,你拿什么救,你别在此处拖后腿就行了,届时你若被妖物抓了,我可不会再救你,你若出了意外,我再给你娘子寻一个新郎君。”

说完,她脚踏风符,一下便消失在了竹林中。

书生涨红着脸看向一旁背着剑的沈竹漪:“她、她不是镇邪司的捉妖师,怎地如此不讲理,我怎么就不能去了?看不起我是么?我好歹也是个男子,也能出一份力——”

这少年笑眯眯的,应该比她好说话。

“你是她同僚?我要去镇邪司状告她!哪有她这般诅咒人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那把闪着寒光的剑便已经抵上了他的喉咙。

书生面如土色。

沈竹漪:“滚。”

书生像是脚底抹油一般溜走了。

-

竹林深处有一座偏殿,云笙猛地推开殿门。

宝殿的金身早已剥落斑驳,一股腐朽的霉烂之气铺面而来。

在她推开殿门的一瞬,数道卷轴从悬梁顶部“呼啦啦”降下来。

这些画轴约莫三尺高,上头绘制工笔花鸟,层林叠嶂,飞流瀑布,无一不精美绝伦、栩栩如生。

云笙手持符箓,走在一道道画轴之中。

忽的,身后一只白虎自画中嘶吼着扑咬而出。

云笙仰头避过,袖中短剑出鞘,一剑便将那白虎斩灭。

白虎幻灭,徒留一地乌黑的墨汁。

那种熟悉的墨香弥漫在殿内,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

云笙拨开层层画轴,远远望见宝殿中心站着一人。

女子对画而立,在她身前垂悬着一副庞大的画轴,画上观音身披华彩衣袍,一手抱着孩童,一手持着柳枝。

女子低眸拭泪道:“菩萨在上,妾身与相公成婚数年,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可郎中却说妾身体弱不能生养,还请菩萨垂怜,妾身愿毕生供奉菩萨。”

她一面说,一面砰砰磕头。

当她再度抬头之时,画中的观音竟睁眼朝她看了过来。

观音微微一笑,周身弥漫霞光。就连她怀中的孩童也咯咯笑了起来。

女子一时看痴了。

她一步步朝着画卷走过去。

观音怀中的婴孩的嘴角早已裂开到耳后根,笑声也变得尖锐刺耳。

画卷上的笔墨扭曲、浑浊成一团,恍若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

“小心!”

在画卷吞没而来时,云笙掠至她身前,将她推了出去。

女子跌坐在地,这才猛然惊醒。

眼前哪还有什么观音送子的画像,只徒留青苔斑驳脱落的墙面。

-

饶是这三年和不同的妖怪打了许多交道,云笙也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

她如今的身体化作了笔墨,成为了画中的人。

云笙想,若是外头的人从里看她,定是桥上一个小墨点。

她的四肢尚能活动,她试图将手伸到画外,却触碰到了无形的结界。

云笙眨了眨眼。

她试了几遍后便放弃了,在画中转悠起来。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倒是平静。”

云笙转头,看见周围的水墨凝聚成一道人影。

她笑了笑:“终于现身了,只是在画中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么?”

那道人影冷哼一声,很快墨点便勾勒出了他的五官身形。

这是一个面容清癯的男子,身着古朴的长袍,眉眼间纵横几道极深的沟壑。

云笙道:“我没猜错的话,你若想要以画为媒介将人拉进去,便得找到此人内心的心结所在,舍娘的心结是她已故的母亲,所以画中是她母亲的音容笑貌,而外头那位女子的心结是子嗣,所以看见的是观音送子。”

画妖道:“没错。你是我少见的心无执念之人,我本无法诱你入局,是你自己蠢,要代替那个女人入画。你盯了我很久,我也在暗中窥探了你们许多时日,我知道你是镇邪司的捉妖师,你身旁还跟着一个人,我见你们形影不离,如胶似漆,莫非是夫妻?”

云笙扬起下颌:“你看得没错,我们感情很好,时时刻刻都在黏在一起。”

画妖冷笑道:“在此处你无法出去,很快便会忘记自己是何人,真正化作我画中之人。你怕是不知,我在这庙中早已布下画阵,画作千变万化,他一旦寻错了,轻易入画,也会如你这般被困画中。届时你那小郎君找不到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说他会不会发疯?还是会自寻短见?”

云笙没有露出他想象中惊慌失措的神情,反而歪头问道:“你是不是有一个心仪的女子,她不喜欢你,反而是嫁作他人妇了?”

“所以你才会见不得旁人恩爱,硬生生棒打鸳鸯?”

画妖高耸的颧骨剧烈抽动了几下,他脖颈处青筋暴起:“你懂什么!我与她是真心相爱的!她下嫁给那人,那人根本配不上他,她不会幸福的,所以我杀了他,她应该与我在一起,我才是最爱她的人!”

云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身漾开的几缕波纹,那些墨点和笔触也随着画妖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跟着疯狂乱窜。

她缓声开口:“你杀了她的丈夫,幻想她过得不好,幻想自己是拯救她的人,可笑至极。”

云笙的语速越来越快,字字如箭矢射穿水面那般干脆利落。

“她根本不爱你,一切的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是你破坏了她平静的生活,美满的婚姻,我猜最后,她是不是恨死你,恨不得想杀了你?”

画妖扼住了云笙的脖颈:“住口!住口!!”

他攥着她的手骨节发白,浑身颤抖,就连说的话也变得语无伦次:“她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

他自言自语了几句,转头阴狠地盯着云笙:“我要杀了你。”

“不仅如此,我要将你的魂魄永远禁锢在画中,让你和你那郎君阴阳相隔,生生死死不复相见。”

云笙忽的笑了:“你既在暗中观察我们这么久,难道你不知道,我那夫君,最爱吃飞醋么?”

画妖蹙起眉:“你在胡言……”

“刺啦——”

他的话被一道清脆的裂帛之音截断。

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刺破画帛,直冲他面门而来。

画妖猛地变了脸色,迅速放开云笙,被冷冽的剑风逼得连退数十步才站定。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手持长剑的沈竹漪:“不可能,你怎会这般快地找到这里?”

他在外头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画阵,按理来说应当困他很长一段时间。

云笙似乎也有些惊讶:“我以为,你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找到这里。”

毕竟从外头看这些画像并无异样,更遑论她如今在庞大的画轴里都是随意甩出去的墨点。

沈竹漪轻笑:“我不是说过,你就连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么?”

画妖被他二人的谈话吓得连连后退,他这才后知后觉道:“你是故意的!”

云笙祭出袖中的符箓:“自然,你很狡猾,也很难抓,不以身入局,如何诱你出来?”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符箓化作爆鸣的雷火。

画妖转身想逃。

可当他触及画璧时,却被一个无形的力道弹了回来。

云笙冷眼看着他像是受惊的雨燕一般疯狂地撞击着她设下的结界。

云笙道:“你想逃入另一幅画中?没有用的。”

他似乎也明白逃无可逃,凶神恶煞地回头道:“我和你们拼了!”

周围的山水如蛇一般扭动,绢布中的墨迹化作暴雨般的细针呼啸而来。

云笙和沈竹漪背后相贴,她一面掐诀念咒,沈竹漪腕骨翻转。

如秋霜般的剑光撕裂乌泱泱的笔墨,符箓化作的爆鸣雷火接踵而至。

画妖的身躯一时融入画帛中的湖泊,一时又躲藏进绵延起伏的山峦。

只是符箓和剑风的威力太盛,直直将这画布搅乱天翻地乱。

画妖很快便没有藏身之所,云笙手中剑符缭乱,化作利刃刺穿他的眉心。

猩红的血迸发溅落在画轴之中,犹如泼墨的朱砂。

画妖吐出一大口血,忽的疯癫般笑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这世上两情相悦者那般之多,凭什么她不愿与我长相厮守,要为了那个无用的男人殉情?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为什么到最后,她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云笙静静看着他:“因为你不配。”

“这世上两情相悦者有,更多却是求而不得的人。贪嗔痴,爱别离,求不得。多少人在这其中挣扎,那些付出却不求回报的,那些一身孤独终老的,你以为是你是最痴情,最可怜的么?”

“你只是最自私的罢了。”

云笙召回剑符,画妖瞳孔中那道不甘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随着他气息寂灭,周遭的画布也跟着一寸寸消散。

云笙又再度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庙宇之中。

庙宇之中悬梁上的那数道画轴,也都在此刻化为一片空白。

那前来求子的女子竟还没离去,见到他们二人平安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她连忙起身道:“二位恩人,请受小女一拜。”

云笙扶起她:“不必,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女子问道:“我来时明明看见的是送子观音,为何……”

“这画妖善勘破人心,你越是执着于什么,在这画布上呈现的就是什么,夫人,你执念太深,容易被妖物利用。”

女子幽幽一叹:“都怪我,竟差点着了这妖物的道。奔波数年,光是汤药就花了不少银子,我是早该认命了。想来是我体弱福薄,与子嗣无缘,是我对不住夫君,他这般爱戴呵护我,我却连一个孩子都给不了他……”

说至此,她掩面低声哭泣起来。

云笙蹙了一下眉。

她问道:“你为何对不住他?”

“你们二人相爱,就算有了子嗣,也是你们二人的孩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何来对不住之说?况且,就算真的没有子嗣,会影响你们二人过日子了么?他若爱你,必是爱你这个人,又不是爱一个能为他生儿育女之人。”

女子对上云笙清亮的眸光,恍然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云笙身旁的沈竹漪,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连。

她想起云笙说过,这画妖能勘破人心,画布上呈现的,就是一个人的执念。

当时这持剑的少年杀入庙中。

这庙内的数十道画轴变幻,最后都描摹是一人的模样。

女子抬眼看向云笙。

纷飞的画轴之中,都是这位姑娘的一颦一簇。

只是这位姑娘当时身在画中,并不知晓此时此景有多震撼。

女子又不免多看了一眼沈竹漪,又看看云笙,迟疑不语。

却恰巧对上沈竹漪淡漠的眸光。

他食指递上唇,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唇边的笑意很淡。

不知为何,女子只觉一道刺骨的凉意从脚底蔓延。

刚到唇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女子连忙冲他们拜别。

云笙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就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她只当她是被吓到了,毕竟他们不曾见过妖物,被吓到也是情有可原。

云笙收起没用完的符箓,转头看了一眼沈竹漪:“你方才是怎么找到我的?那么多幅画呢。我都想着给你留一炷香的时间再动手的。”

沈竹漪低头轻嗅她发间的清香,弯了弯眼眸:“秘密。”

他音调拖长了片刻,话锋一转,俯身来看她:“你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云笙转过头:“我才不惯着你。你爱说不说。”

她将符箓整理完后,从五彩囊带里掏出一枚饴糖给他。

云笙道:“除妖大捷,我是不是该庆祝一下,邀月楼,满汉全席,你请客?”

沈竹漪道:“自然。”

说完,他张开红润的唇瓣,示意她喂他。

云笙想,他都请客了,就让让他吧。

于是她剥了糖纸扔到他唇中。

云笙道:“如今郢都没有妖物作祟,他们只敢在这附近作乱,我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想去哪里玩?”

沈竹漪眨眨眼:“哪里都行?”

“自然,何处都行。”

“那我们回客栈,去榻上仔细说。”

“……”

“沈竹漪,你是不是有瘾啊?这样,我明日先带你去看郎中。你这病得不轻,得早点治。”

沈竹漪捧腹笑了起来。

笑到一半,他定定看着她:“我不是说了么?你想去看何处的风景,我便跟着你。这世间山山水水,于我而言,都是一个模样。”

说完,他长指插入她的指缝之中,与她十指相扣。

“只要有你在,何处都可以。”

云笙低头看着二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交叠在一起的鸳鸯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轻快道:“我也不知道去何处,我们走到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好。”

红螺寺钟声响起。林中鸟雀啾啾,凉风拂面。

庙中夫妻树下挂满了红丝带,风一吹,似是一片火红的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