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非人类凝视是什么感觉？

谢伊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握住一本书，已经坐了一下午。

斜对面的大槐树下，站着一只头发很长，不断滴落水的非人类。

是鬼吗？

他点着脸颊，思考这个问题。

长发遮住了脸，这让谢伊想到了经典恐怖片里的贞子。

但是他的视力很好，能从体型判断出那是一个男人。

外面有风，吹动了树上的叶子，晃动着，地面的阴凉出现空隙，有一处空白。

但是很快，被长发滴落的水掩盖，严丝合缝。

谢伊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

上周，跟朋友去了一趟偏僻的村子，回来后，他就经常被这只湿漉漉的非人类跟踪。

谢伊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害命？借运？

放下咖啡杯，拿着一本玄学方面的书，谢伊走出咖啡厅。

往右的街道人少，他的步伐不快不慢。

那只非人类是鬼吧，似乎害怕阳光，因为走的都是阴凉处。

一周了…

他捏着手指，改变以往的行程朝着小巷走去。

水鬼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跟踪，但是他忘记不断滴落的水太容易暴露。

看着男人加快脚步，水鬼也不由着急起来。

去哪里呢？

他有些无措跟沮丧，朝着小巷子走去。

“喂。”

拐弯，他就看到男人靠着墙壁，眼眸带着打量，“你到底是谁，冤有头债有主，我没有害你吧。”

水鬼一惊，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蹲自己，扭头就想跑，结果男人拽住他的头发。

水鬼身体一僵，苍白的皮肤突然泛红。

“说话。”

“我…”他张张嘴，因为不常说话嗓音有些干涩沙哑，“我…我不…不是…害…害…害你…”

水鬼结结巴巴的开口，小心翼翼的要扯回自己的头发。

谢伊先一步松开，“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我…我…”

水鬼越发的结巴。

“你到底怎么了？”谢伊有些不耐的蹙眉。

“我…我…对你…对你…一见…钟情。”

水鬼羞涩的表达心意，头发滴落的水落在地上融合成一个爱心。

不过谢伊没有低头，不曾发现这个细节。

“你…你对我一见钟情？”谢伊只觉得离谱，“我们认识吗？”

“上周…你在双水村里，在…在池塘边洗手…我…我们见…见过…”

水鬼说出两人的相识。

谢伊听到这话，他想到自己在池塘旁边洗手，莫名的背后发凉，看来不是他多想的原因，而是因为水里有东西注视着他。

“所以呢？”

“你…你放心…我…我只是…只是看看你…”根骨分明的手指绞着头发，水鬼开口。

“你叫什么？”没感觉他散发的恶意，谢伊想了想问。

“忘记了…”水鬼的语气带着迷茫。

谢伊打量他的穿着，光着双脚，头发很长，衣服也是长袍，瞧着是有些年头的鬼。

“你在双水村呆了多久？”

“不记得…”

谢伊叹气，“你是想找我当替死鬼？”

“不…不！”水鬼挥手挥出了残影，“我…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

“可以不跟着我吗？”谢伊觉得他这样有点滑稽，强忍笑意。

“我…”水鬼沮丧，没有回答。

谢伊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你不要跟着我了。”他说完，接着电话离开。

水鬼待在原地，滴落的水珠哗啦啦的响，汇聚成一个哭脸。

谢伊按按眉心，“喂。”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父亲那边苦口婆心，“我们也不会强迫你非要跟谁，但是你也要尝试认识一下人吧。”

听到这话，谢伊随意附和两句，之后挂断。

他朝着小区走去。

刚进电梯，他的手机又响了。

点开一看是催更的编辑。

谢伊是一个漫画家，一个画颜色漫的画手。

依旧是应付。

到达楼层之后，回到家，放下手中的书，他便先去洗澡换衣服。

穿着舒适的睡衣，头发搭着毛巾，他又从冰箱拿出酒，自己调剂了一杯。

这才坐在电脑桌前。

投入的创作，等他回过神就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谢伊扭头看向窗户，一闪而过的东西，但是头发暴露了他。

他皱皱眉头。

果然看着无害那也是鬼，不可能听人话。

他装作没有看到，收回视线。

画完一画提交，他把剩下的酒喝完，之后去厨房随便弄点垫一垫肚子。

回来，看到窗户那缕头发还黏在窗户上。

想到这人是趴在旁边墙壁上，他觉得惊悚又好笑。

叩叩叩——

他走过去敲了一下窗户，“喂，我应该称呼你为水鬼吧，我不是说过了不要跟着我。”

没有回应。

谢伊把窗户打开，歪着脑袋探出头，从对方凌乱的头发，窥探到了一点真容。

他挑眉，“你多大了。”

水鬼的睫毛抖的厉害，不敢跟他直视，想扭头，但是现在他的姿势不方便，所以整个人僵住。

“我…我…我不记得…”

不出意外的回答。

“你快点走吧。”谢伊把窗户合上，之后拉上窗帘。

他并没有睡觉。

今天喝酒了，他过于清醒。

抱着电脑，他来到隔壁房间，播放了一些片段，之后冷着一张脸寻找新的灵感。

外面传来响声，应该是那只鬼爬了过来。

真是…

他眼皮一抽，没有理会。⑼午⒉依六菱⒉吧⑶

这时，视频上的人声音高昂。

谢伊身体一僵。

虽然这是他家，但是有只娃娃脸的鬼趴在窗户上，看到这一幕，总觉得有点罪过。

他松开手指，把视频关了。

之后走到窗户，拉开窗帘，就看到水鬼要往旁边挪。

咔——

窗户打开，他的头发被拽住。

水鬼不动了。

“你这样很不礼貌。”谢伊单手按压太阳穴。

水鬼一言不发，他此时紧绷着身子，像是炸毛的猫。

“哑巴了吗？”谢伊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捏住那缕头发。

“你…你…”他的声音越发结巴。

谢伊松开头发，把窗户全部打开，“要来我家吗？”

水鬼刚准备跑，听到这话愣住了，他下意识抬头。

谢伊伸手扒开了他的头发。

水鬼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娃娃脸，虽然一身白，但是胜在颜值，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谢伊觉得他大概是喝多了，会如此冒险的让一只鬼进家里。

“不…不。”

让他没想到的是，水鬼拒绝了。

“哦。”谢伊也不失望，他把窗户关掉，之后离开这个房间。

第二天的宿醉，让他有点头疼。

谢伊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的去浴室洗漱。

他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拍了拍脸颊。

点了外卖之后，他把窗户打开。

睡袍松松垮垮的，他没有管的意思，视线落在玻璃上，光洁无暇。

谢伊莫名想笑，对方这算是免费给他做清洁工作了？

就要收回视线，敏锐的他看到一个细节。

一滴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淌。

水鬼还在。

他把窗户打开。

今天是个大晴天，此时快中午，太阳很毒辣。

他歪头就看到水鬼蔫了吧唧的趴在墙上，头发半干不干的。

他整个鬼看起来有点死死的。

“你…”谢伊吓了一跳。

听到动静，水鬼下意识挣扎要跑，结果忘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谢伊的视线往下，微微皱眉。

他快速换衣服，之后出门。

小区的花坛角落。

水鬼蜷缩成一团，头上是干枯的树叶，身上脏兮兮的，他倒吸着凉气，抱着自己的胳膊。

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

水鬼一愣，抬头就看到打着伞的男人过来。

他出来的匆忙，衬衫扣子都没有扣好，脚下还是拖鞋，伞过于花里胡哨，跟他有点不搭。

“疼？”

谢伊惊讶。

水鬼低着头，心想怎么离开。

“你好像有点缺水。”谢伊顿在他面前，“这样下去会像鱼一样因为没有水死吗？”

水鬼沉思起来，“我…我…不…不知道…”

他没有尝试过。

从他记事就在村子的池塘里，那村子非常偏僻，他一年都见不到几个人，更别说新面孔。

谢伊的出现，对他来说好新奇。

他真好看。

水鬼在水下，仰着头注视着男人，有些看痴了。

他竟然生出了一种冲动跟勇气，离开他长久生活的池塘。

这是他第一次进城。

阳光下，他会不舒服，所以他喜欢走在阴凉处。

不过，水鬼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类过于离谱，他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想着默默看着。

没想到谢伊会发现他，不害怕他，还…还摸他的头发…

“跟我回家吧。”谢伊又道。

水鬼愣，他抬头，“你…你不怕…你不是说…”

他的结巴都好了。

“我让你别跟着我，你又不听。”谢伊站起身，“要么跟我走，要么你永远也别跟着我。”

水鬼听到后面那句话，莫名难过。

他抿着唇站起身。

但是从楼上摔下来他受伤了，有点疼，步伐有些不稳。

谢伊打着伞罩住他，“这么高，你也真是…”

他叹气。

水鬼低头不语。

两个人走进电梯。

保安坐在监控室，正在打瞌睡。

突然他看到某楼电梯里的一住户，莫名其妙的跟空气说话。

他吓的一个激灵，揉揉眼睛，整个人站直了。

“靠！”

他忍不住骂出声。

谢伊到家就看到外卖已经来了。

他取出来打开门，之后领着人回家。

把外卖放在桌子上，他示意水鬼进浴室。

“你用冷水冲一下是不是会好一些？”谢伊问。

水鬼同手同脚跟着他，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喜欢的人，竟然邀请他到家里，还不嫌弃他的身份。

站在淋浴底下，他整个人微微松懈下来。

谢伊洗手就出去吃饭了。

正吃着，水鬼出来了，他很是局促，走一路子带了一路子水。

谢伊皱眉，“你这…”

他真是受不了看到的这个画面。

“我…”水鬼看他表情，有些紧张，他被讨厌了吗？

“有办法不滴水吗？你这样我地板都湿了。”谢伊说。

水鬼摇头，“我…我去外面…”

“算了。”谢伊摆手，示意他坐在空旷的那处地板上。

水鬼缩成一团，显得有点可怜。

但是他真的好开心。

谢伊吃完饭，把桌子收拾了一下，之后回房间忙自己的。

等他画完出来，发现人还是坐在那处可怜巴巴的地方，水从他周围开始蔓延…

要命。

谢伊捏捏眉心，他去拿拖把。

水鬼站起身，“我…对不起…”

“你去浴室吧。”

“嗯。”看到他没有赶自己离开，水鬼心里松了口气。

谢伊坐在沙发上，开始搜索“如何养水鬼不弄的家里水漫金山。”

然而前所未有的事情，根本没有回答。

最终，谢伊从网上订了一个大玻璃缸不装顶的。

他下了几单，之后走进浴室。

然后发现人又坐在角落。

“你怎么总是…”

他这样太过可怜了，谢伊看的都不由心软。

好吧，主要还是脸好看。

“我是不是很碍事。”水鬼捏着手指，怯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