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跟在她身后。
看起来,元明夏的心情不是很好。
是在为没挑选到合适的驸马而伤心?
真是没出息。
元明夏在前面低着头走了一会,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身看着他。
裴渊迎上她的目光:“公主,怎么不走了?”
“他被抓进内狱,会死掉吗?”元明夏问的很认真。
“这个不好说,万一他胆子小,一进去就被吓死了也说不定。”裴渊有些探究:“他都那么说公主了,公主还担心他?”
“也不算,”元明夏认真想,“那些话他确实不该说。”
裴渊满意微笑:“那下官帮公主杀了他。”
“那倒也不用!”元明夏迅速道。
她知道,别看裴渊毫无不在的说杀人,他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元明夏认真道,连她手里的娃娃也变得认真:“虽然他真的很差劲,非常差劲,但是倒也罪不至死,况且今天是因为我想要见他,他才进宫的。”
元明夏情绪有点低落:“是我识人不清。”
裴渊不以为然,:“公主此言差矣,若是今日出现在他面前的八公主,他定是不会这般。这世人皆是攀高踩低。”
“都是攀高踩低嘛……”
元明夏自己嘟囔。
“是这样。”裴渊弯唇,他突然上前一步,长腿迈到元明夏面前:“公主想要往上走一走吗?”
“往上?”
“走一走?”
元明夏没听懂。
“对。”裴渊低声道:“若是公主成为最尊贵的公主,就没人敢对公主这么无礼了。”
真是令人生气的无礼。
这下元明夏听懂了。
她傻愣愣的摆手:“这……好像不太可能,而且我只想出宫,只出宫就可以了。”
“没出息。”裴渊笑着骂道。
元明夏缩缩脖子。
她没吭声。
裴渊骂的对,她就是个老实公主。
元明夏扁嘴:“我就是没出息。”
裴渊听着元明夏的声音:“公主还想嫁人?”
元明夏摇头。
她不想嫁人了,最起码暂时不想。
“那公主想出宫?”
元明夏点头:“嗯。”
“公主不想要嫁人,但还想要出宫。”裴渊淡淡道:“下官倒是有一个方法,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相信下官?”
“嗯?”元明夏抱紧夏夏。
她觉得裴渊肯定不是什么好方法。
肯定会很危险。
她站在原地犹豫。
阳光从密林倾斜在她的裙摆,闪出金色的光。
这样好看的衣裙,裴渊一共就见她穿过两次。
一次是在长春宫,一次是今天。
平常的时候,她还是穿着她原来的那些旧衣裙,可怜兮兮的。
“公主怎么不穿那些新衣服?是下官送的不合身,还是公主不喜欢?”
“不是的,我都很喜欢。”元明夏怕裴渊误会,她解释道:“因为我怕我穿新衣服,被她们看到来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没办法解释,所以就没有穿。”
裴渊说不出话。
他心中说不出的泛冷。
过了很久,他才道:“公主还不做决定?”
元明夏真的害怕:“你能跟我说说你要做什么吗?”
“下官觉得公主应当不会想知道,但是下官跟公主保证,公主一定会如愿。”裴渊坚定道:“公主不仅可以出宫,还可以想穿什么裙子,就穿什么裙子。”
“真的?”
“真的。”
元明夏将夏夏抱紧,她想了下。
虽然裴渊是大奸臣,可是他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没有骗过自己。
每一次她害怕的时候,他都在。
他应该不会骗自己。
而且不用嫁人就可以出宫,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元明夏咬着唇最终做了决定。
“好,那我听你的。”
裴渊非常满意,他抬手,按在元明夏的头顶。
“九公主真乖,公主只需要再等几日,等到先皇祭典那日,公主一切听下官安排就好。”
元明夏呆呆地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
夜半,华阳宫寝殿。
巨大的床榻垂幔晃动许久才停下,里面压抑的叫声传出。
过了许久,里面的声音才停下。
姜太妃懒懒的躺在齐侯爷精壮的胸膛上,他半闭着眼睛,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在她的背后。
“娘娘。”
姜太妃餍足的:“嗯?”
“季言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差不多了,他人还在内狱,没有生命危险,”姜太妃娇声说道,“等到过几日祭奠一过,裴渊出宫之后,我便命人将季言从内狱带出来。”
“多谢娘娘了。”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只是有一件事,你不能瞒我。”姜太妃撑着他的胸膛起来,“凉州渠的事情可真是他做的,此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齐侯爷的手停住。
姜太妃不语,只等着他的回答。
“娘娘心中早已经有答案了。”齐侯爷睁眼:“正因为如此,季言才更不能有事。”
“你……”姜太妃盯着他。
齐侯爷迎着她的眼神,不躲不避。
最终,姜太妃躺倒在他的怀里:“就这一次,
只此一次。”
齐侯爷面色变冷:“一定。”
*
自那天之后,元明夏心里总是慌慌的。
她抱着夏夏:“你说,裴渊说的到底是什么办法啊?他不会骗我吧?”
夏夏:裴渊不会骗人的。
元明夏更慌了:“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夏夏:不知道,但是不用成婚就能出宫,这样不是很好嘛,你别想那么多。
“话虽这么说……”元明夏嘟嘟囔囔。
她总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还是大事。
元明夏决定,等到晚上,她再问问裴渊。
她抱着夏夏等在床边,直到那身玄色衣袍出现,她抱着夏夏迎上去。
咧开嘴笑:“裴大人,你回来了呀,你累不累,饿不饿,我这里有晚膳留下来的糕点。”
元明夏特意强调:“是专门给你留哒。”
裴渊眸色凝在她的身上。
他一眼看穿元明夏拙劣的演技,她夹着嗓子,歪着头,一看就是有事要求他。
这样惺惺作态的样子。
还挺可爱。
裴渊勾唇:“公主这是做什么,下官真是受宠若惊。”
“不惊不惊,”元明夏摆摆手,将那碟不算上等的糕点推过来:“裴大人你吃。”
“公主这样是有事要求下官?”
“不是求,是问问。”
“哦,公主是想问下官些什么?”裴渊顺势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
“我,我就是想问问,”元明夏有点犹豫,“我就是想要问问,祭典那天你到底要做什么?”
“公主真想要知道?”
“嗯。”
“那一碟糕点可不够。”裴渊低低笑了下,他伸手一下子把元明夏揽过来,坐到他的腿上。
元明夏小声惊呼。
“嘘。”裴渊的指尖压在元明夏的唇上,“九公主要是叫,外面的人可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让我康康]
第27章
裴渊宽大的手掌揽在元明夏的腰上。
元明夏脸一下变通红。
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怎么能这么近呢,她甚至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腿修长有力,大腿上的肉也硬硬的,她坐下去的时候甚至被撞痛了。
“裴大人,”元明夏推推他,“你怎么能抱我呢?这样不合规矩。”
“公主心不诚,”裴渊没放开她,他的一只手就可以将元明夏的腰揽住,“公主不是有事要问?”
“这个倒是,就是……”元明夏身上紧绷。
她像是一根棍,僵硬的杵在他腿上。
裴渊觉得不舒服。
她睡着的时候香香软软的,他把人整个抱在怀里,和他紧密贴合。
但是现在。
“公主不累吗?”
元明夏更僵硬:“不累。”
裴渊的手指在她的腰眼处敲了一下,元明夏一下子就软了。
她惊讶地睁眼,像只被吓到的小鹿。
“唔?”
感受到元明夏的腰软下来,裴渊顺势将她揽到怀里:“公主说吧。”
“我,我……”元明夏有点别扭,她不自觉地扭了下,“那个,我……”
她刚要说,裴渊突然摁住她的腰:“别动。”
“嗯?”
元明夏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觉得他声音沉的吓人。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腿下的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越来越硬。
她被烫了下。
不自觉地又动。
“不是说不让公主动?”裴渊的眼神也暗的吓人,“不听话的公主会被惩罚。”
元明夏不敢动了。
她把夏夏拿到胸前,把两个人微微隔开。
两个人就这么呆滞着,时间好像都被凝固。
终于。
“公主想问点什么?”
元明夏攥紧了夏夏:“你,你刚才怎么了?”
裴渊轻笑一声:“公主真想知道?”
元明夏觉得着好像不是件好事,她顿了下,而后迅速摇头:“不想知道了。”
“嗯。”裴渊也不揪着她:“公主的话还没说呢,说完好睡觉。”
元明夏:“我就是想知道,祭典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估计公主肯定也不想知道。”裴渊在她的耳边贴贴,“很晚了,公主该睡觉了。”
元明夏挫败的捏捏夏夏:“哦。”
她之前就猜到了她套不出来裴渊的话。
可是这次,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她和裴渊好像有点太亲密了。
她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手揽在她的腰。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没有想要逃跑。
好像他们已经无数次的如此嵌合。
*
裴渊要出宫的事情很快传遍朝堂。
所有人都对此不语,毕竟一个朝臣住在后宫本就不妥。
而且没人敢置喙裴渊的决定。
先皇三年祭典非常隆重,礼部很早就开始准备,地点就在供奉众先皇灵位的奉先殿。
祭典之后,整个朝堂便正式结束长达三年的丧期,民间可以大肆举办活动,朝臣皇室可以嫁娶操办。
姜太妃也极忙。
祭典之前,她将礼服送到各个宫中,还有后宫中的祭祀活动,她也都一一操持。
太后依旧以身体不适为由,只在活动中露面,结束之后便马上离开。
如今,在京中的公主一共五位,其余在封地的公主因路途遥远,允许在封地祭祀。
祭典前一日,元明夏收到送来的礼服。
元明夏看着面前的素白宫装,心里有点忐忑。
“夏夏,我真的很紧张。”元明夏抱着夏夏,脸上不由自主地焦虑。
“公主紧张什么呢?”
裴渊的声音从她身后出现。
元明夏被吓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渊走路没有声音,她很多次都被吓到。
尤其是在她跟夏夏说话的时候。
不过好在她试过很多次,裴渊都听不到夏夏的声音。
估计在他的眼里,每次她跟夏夏说话的时候,她都是在自言自语。
“刚刚。”裴渊绕到前面,修长的手指在刚刚送来的宫装上摸了一下。
语气不明道:“姜太妃送来的?”
元明夏:“嗯。”
“衣料这么差,也敢给公主送来?”裴渊语气有些冷。
元明夏不想在这个时候生事。
她赶紧劝:“这衣裙肯定比不上裴大人送来的,不过没关系,也只是穿一天而已。”
裴渊被哄得嘴角勾起,不再在意元明夏的衣裙,他坐在元明夏对面,低声嘱咐道:“公主明日一切照常即可,只不过到最后的时候,公主一定找准机会钻到本官的身边。”
“嗯?”元明夏有点担心,“那么多人,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被人发现的。”裴渊低声笑,“公主忘了吗?公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不会被人在意的冷宫公主啊。”
元明夏有点不好意思:“哦对。”
都怪裴渊。
都是他最近把她捧得那么高。
她刚才那一瞬间都忘了自己是个冷宫公主了。
“那我明天要做什么吗?”元明夏又开始焦虑:“你要不然还是提早告诉我,我怕我做不好的,我要是做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裴渊觉得有趣。
元明夏像是一只急得团团转的小蚂蚁。
“公主明日只要胆子大一些,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下官就好。”
“真的可以吗?”元明夏还是犹豫。
裴渊声音镇定:“当然可以。”
*
祭典当日,元明夏很早就起来梳妆穿衣,因为今日要庄重一些,所以她的发髻是魏嬷嬷梳的。
魏嬷嬷人懒但是手巧,没几下就给元明夏盘好了一个发髻,上面簪着简素的银钗。
魏嬷嬷有点奇怪:“公主的头发怎么比之前看起来
要好很多了?”
之前元明夏的头发都有点发黄。
现在她的头变得黑黑的,油亮还算不上,但已经很柔顺了。
元明夏不熟练的撒谎:“应该是夏天吧。”
其实她也发现自己的头发滑了好多。
应该是和裴渊这阵子总给她带黑芝麻的糕点有关系。
魏嬷嬷没在意那么多。
她梳完头,冷声道:“今日是先皇祭典,公主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元明夏乖巧点头:“我知道的,嬷嬷放心。”
魏嬷嬷根本也不想管元明夏。
她打个呵欠,昨夜酒喝的太多,她得回去补觉了。
奉先殿离听荷苑很远,元明夏要早些出发。
她没有轿子,只能两条腿走过去。
元明夏走了很久,夏天很热,她走到奉先殿的时候,后背都已经汗湿了。
身后跟着的小叶也一样。
她们两个惨兮兮的进去,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但果然,没有人发现在意她们。
元明夏就和往常一样,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好,没过多久,祭典的时间到。
太后与姜太妃站在后宫女眷最前方,少年陛下一身明黄色祭服从大门处往前。
裴渊就跟在他身侧。
元明夏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她看着裴渊,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裴渊高高在上,一身绛紫官服显示出他的权力。
这个时候的裴渊,元明夏觉得离自己好远。
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被众人仰视。
祭典庄重而繁琐,礼部的人带着陛下一步一步的完成祭典步骤。
直到元明夏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之后,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
由陛下带领众臣,到外面的祭坛点燃,祈福先皇保佑我朝。
祭典就算完成。
元明夏随着众人往外面去,大家围在祭奠的两侧,人多眼杂,元明夏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蹭到裴渊旁边。
裴渊一侧头,就看到元明夏一脸紧张。
感受到裴渊的视线,元明夏抬头与他对视。
裴渊用眼神安抚她:“公主做得很好。”
元明夏本来有些打鼓的心好像被抚平。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裴渊旁边就可以了吗?
祭坛只有陛下一个可以上去。
其他人都站在远处,看着陛下一点一点拿着火把登上祭坛。
在祭坛火焰被点燃的瞬间,礼官高唱:“礼成,天佑我朝,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待礼官的声音落下,陛下从祭坛上走下。
在走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影,直直朝祭坛的方向奔去。
元明夏也在此时眼前一花。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飞了出去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好像被人给带着飞起来。
她身侧是绛紫色官服。
元明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被裴渊带着向前,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元明夏的手里被塞上了一根长长又锋利的发簪。
有人带着她的手,直直将那个发簪刺进了那人的脖颈。
瞬间,元明夏白净的脸被喷上温热的血滴。
甚至连眼睛离都是一片血色。
元明夏身体发抖,她的世界都是一片血腥,鼻子间全都是铁锈的味道。
她脸上的血滴已经变得冰凉。
元明夏愣愣的站在原地,她抬起手,指尖沾了下自己的脸。
再拿下来的时候,她猛地发现,自己的脸上全都是血。
其实不仅是脸。
她的身上,她的手上,也全都是血迹。
刚刚她手上的发簪,如今正在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的脖子上。
那个人还在抽动,像是最后的挣扎。
最后也在咕噜咕噜的吐血之后,完全不动了。
元明夏傻愣愣的看着地上的人。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她杀人了。
而与此同时。
裴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高声道。
“九公主英勇,手刃刺客,护驾有功,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作者有话说:裴大人你真的……
教坏我们的小公主。
第28章
周遭一下混乱起来。
黑衣卫迅速将场面控制住,旁边的朝臣原本四下逃窜,但是在黑衣卫出现之时,他们站定在原地,朝祭坛的方向看。
只见祭坛的高处上,除了陛下之外,还有一个从未出现在他们眼中的人。
可如今,他们都知道那人是谁。
九公主,元明夏。
元明夏的一身白色宫装,身上的血迹赫然,有些扎眼。
她背对着他们,挡在她面前的,是一身绛紫官服的裴渊。
他冷眼看着众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他说是九公主亲手杀死刺客,他说九公主护驾有功,他说九公主千岁。
没人敢质疑裴渊的话。
更没人会忤逆裴渊。
即使他们知道,元明夏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主。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他们满脸狐疑,心中各有猜测,可却不约而同地朝元明夏拜道:“九公主大义!九公主千岁!”
耳旁的声音巨大,元明夏却好似没有听到。
她甚至忘了,自己就是他们如今正在仰视的九公主。
她只盯着地上那个不会喘气的人,小声地问:“他是谁?”
到现在为止,元明夏依然不知道,自己亲手杀掉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裴渊就站在她的身侧。
一白一紫两条袖子紧紧缠绕在一起。
裴渊回答:“是季言。”
元明夏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在内狱吗?怎么会跑出来?”
她惊慌地抬头,却对上裴渊的眼睛。
他面带着笑意,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股掌之中。
“昨夜他从内狱出逃,是下官办事不利,没有即刻将他抓到,今日多谢九公主手刃罪臣,保护陛下。”
元明夏的眼睛里还是一片血色。
她伸手揉了下,可还是满眼的红。
沾过血的手是擦不干净脸的。
“你,我,不是我……”
元明夏有些手足无措。
她知道,根本就不是她要把人杀掉,是裴渊把着她的手,将那个簪子捅了进去。
“傻公主。”裴渊淡淡的笑着,他笑得比平常每一次都要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被吓到的娃娃。
他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
将她脸上的血擦去,露出她原本的白净。
“这世间的路,公主只要往前走,就会知道没有一条是干净的。”裴渊低声的劝,“如今公主只是杀了一个该杀的人,应当受朝臣感恩,受无上荣耀。”
“可是,可是……”元明夏眼睛里面的泪往下掉。
不是这样的。
她不想这样的。
她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昨天晚上裴渊跟她说的要胆子大一点是什么意思了。
元明夏往下扫视一圈,只能看到下面的朝臣,对她下拜。
她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本是盛夏,日头最足的时候。
元明夏却不自觉地感受到四周而来的寒意。
原来在高处是这种感觉。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可裴渊却不让,他伸手悄悄挡住元明夏的腰。
让她不要后退。
让她挺直腰板。
元明夏侧脸,看到站在她身侧的裴渊。
她忽然想到些什么。
她现在,好像是与裴渊绑在一起了。
*
听荷苑中,元明夏穿着干净柔软的寝衣,抱着夏夏安静地坐在床榻上。
她看着下面的侍女对她十分恭敬。
领头的女官葑锦对她低腰:“九公主,可要歇下?”
元明夏有些紧张。
她的手指攥在一起,用力的有些发白。
“嗯,你们先出去吧,我习惯屋子里面只有自己,我一个人睡就可以。”
葑锦低头:“是,公主安寝。”
她安静又迅速地带着宫人离开,只留元明夏一个人在寝殿。
待门关上,元明夏才缓出来一口气。
她看着周围的装饰,整个听荷苑都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她像是来到了一个新地方。
元明夏到现在还像在做梦。
这场梦以血腥开场,到现在,她还有些没搞清楚怎么就变成这样。
她从祭坛上下来之后,就被葑锦簇拥着回到听荷苑,她们准备了温热的洗澡水,里面还漂着花瓣还有,里面带着带着香味。
两个宫女在旁边服侍她洗澡,她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拒绝,但是葑锦却道,这是公主应当的,而且裴大人说她今日受到了惊吓,应当需要很多人陪在她身边。
元明夏不说话了。
她把脖子缩进温热的水里。
不得不承认裴渊想的很对,她现在的确有些害怕一个人在这里。
她低头注视着水面上倒映着的自己。
她脸上被水汽蒸的有些潮红,像是一颗红透的苹果,白皙红润。
她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
可是她总觉得她的心里,被罩上一层用温热的血染成的丝绢。
这红色的丝绢将她和裴渊紧紧缠绕在一起。
共同在某一处沉沦。
与鲜血与死亡为伍。
她被像是对待一个精致的娃娃,宫女给她洗干净,又服侍她穿上了她从未有过的舒适寝衣,给她端来可口的晚膳,甚至在她洗澡的时候,将她的寝殿重新装饰。
她的柜子无人会打开,他们恭敬地叫她公主,没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元明夏脑袋发空。
她空的转不过来,只能抱着夏夏坐在床榻上,对着面前的宫人道:“你们先出去。”
直到这个屋子只剩下她自己,她才对夏夏说:“夏夏,我今天杀人了。”
夏夏:你害怕吗?
元明夏:“害怕的,非常害怕。”
她现在一闭上眼睛,就都是季言的那个身影。
还有满眼的红。
“我总觉得,裴渊很危险。”元明夏后知后觉,“他好像会把我带进地狱。”
夏夏:可是对于我们来说,他是一个好人。他没有害过我们,还帮我们从宫中出去。
元明夏不语,只抱着夏夏。
她的脸埋在夏夏的怀里,无声的抽噎。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手上会沾上鲜血,她会踩着别人的命往上走。
裴渊说,这世上的路,没有一条是干净的。
所以……
裴渊也是这么爬上来的吗?
元明夏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是裴渊对她的温柔和无害,让她有点忘了裴渊是那个大奸臣。
他身上手上没有一处不沾染着鲜血。
他会亲手杀死别人,也在等着随时被别人杀掉。
元明夏脑子还是很混乱。
她抱着夏夏起身,慢慢走到窗户旁边。
外面是黑压压的黑衣卫,他们将听荷苑紧紧保护起来,像是裴渊将所有的危险挡在外面。
她只需要乖乖的待在听荷苑,穿得香香软软,做他亲手捧上去的尊贵的小公主。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外面肯定是一片风雨。
元明夏抱着夏夏站在窗口,她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夏夏感受到元明夏的心情,也没有过多言语。
直到一阵凉风吹过。
裴渊出现在她身后,好听的声音随着风吹到元明夏的耳朵里。
“九公主怎么还不睡?是怕做噩梦吗?”
元明夏抱着娃娃回身,看到裴渊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锦盒。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
元明夏走过去,她立在裴渊面前,审视着那个锦盒:“这是什么?”
裴渊又在引诱:“公主自己打开看看?”
元明夏指尖犹豫。
他总是这样。
用无害的表情勾引她,让她越来越坏,去做一些不是好公主会做的事。
他还是那个奸臣。
把好公主带坏的奸臣。
见元明夏站在原地不动作,一张白皙的小脸上全都是防备。
裴渊低声笑:“真是没出息,竟然被吓成这样。”
裴渊说着,他亲手将锦盒打开。
一股幽香传出。
入目的,便是一盒子的玫瑰躺在锦盒中。
元明夏眼中惊讶。
这些玫瑰比她那日见到的更加娇艳,花瓣上甚至还沾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元明夏:“这是?”
裴渊低声道:“下官说了,待这些花开得最鲜艳的时候,会摘下来给公主。”
元明夏心里有些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其实是有些怨裴渊,为什么今天要抓着她的手去杀人。
可是她又知道,裴渊好像是为她。
就像是这些玫瑰。
她的事情,他总是记得。
元明夏指尖沾了沾玫瑰的花瓣,声音低低,像是蚊子在叫:“谢谢。”
刚说完,元明夏的指尖沾到了花瓣上的“露珠”,元明夏捻了一下,觉得有些粘腻。
不像是水。
更像是今天她触碰到的,那些粘腻的血。
借着月光,元明夏看清了指尖上的东西。
是血。
是血迹!
一个念想在元明夏的脑海里如闪电一样乍过——
这些花是被鲜血滋养的!
元明夏被吓到,她迅速的将自己的手缩回来。
却在半空,被裴渊抓住。
他抓住元明夏的手指,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锦帕,把元明夏拉近,轻柔的将元明夏细小的手掌打开,将她沾血的指尖擦干净。
元明夏立在原地。
锦帕轻柔干净,慢慢在她的指尖缠绕轻沾,裴渊的指尖会不小心碰到她,她不由自主地战栗。
“公主不必嫌弃,这血不是别人的,是下官的”裴渊轻柔解释:“公主不必害怕。”
元明夏愣愣的站在那里。
见着自己的手指被他擦干净。
可是擦干净之后,他并没有打算放开自己,仍然一根一根的擦过去。
元明夏有些别扭。
他像是在把自己的猎物擦干净之后,拆吃入腹。
元明夏下意识地咽口水。
她抱紧娃娃。
只听裴渊轻轻哼笑,他问:“公主怕什么呢?玫瑰的尸体就不怕,人的尸体就怕了?”
元明夏闷声:“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裴渊没看她,只认真的给她擦手:“都是一样的。”
元明夏觉得他完全在瞎说。
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而且他把自己搞得意乱情迷。
况且她还有件事想要问。
今日的事情太过蹊跷,连元明夏这么傻的公主都能猜到,那个季言是裴渊自己放出来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人放出来呢?
元明夏:“裴大人,你为什么要把季言放出来呢?是为了让我杀掉他吗?”
“公主是怕自己踩着他往上走的?”裴渊将锦帕放在旁边,从锦盒里拿出来一枝玫瑰放到元明夏手里,“公主放心,下官不会让他脏了公主的鞋底。”
元明夏:“嗯?”
“他的死自然是罪有应得,至于为什么把他放出来,”裴渊低声笑:“自然是免得太妃娘娘在下官离开之后,亲自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29章
“姜太妃怎么会和季言有关系呢?”元明夏没明白,而后她突然想到:“是不是八公主还放不下他,想让他当驸马,所以才求姜太妃去救他的?”
裴渊不语,只低头笑。
“这个宫里就只有你这个傻公主有情有义的。”
八公主怕不是早就不知道季言是谁了。
“这朝堂太脏,公主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就好,你只知道季言是他自己作死的。”裴渊又拿出来几枝花放到元明夏手里:“公主喜欢这些花吗?”
元明夏点头。
玫瑰花枝上的刺已经被小心的除掉,她拿着花一点都不扎手。
“喜欢的。”
裴渊满意的点头:“公主喜欢就好。”
裴渊抬手,指尖下意识地触了下自己的嘴角。
今日他亲手带着元明夏杀掉季言。
跟元明夏感觉的一样,她并没有沾到手,这条命是他亲手了结的。
当然会记到他的脑袋上。
从祭典回到暮月居,他吐得血比每一次都要多,鲜血肆意的喷溅在鲜花上。
不过须臾,鲜花更加娇艳。
裴渊将嘴角的鲜血抹去,他素手拿出一把剪刀,将所有的玫瑰全部剪下。
挑出最艳丽的十枝,放在锦盒中。
元明夏看着手里的花,她不知道要怎么问裴渊,为什么会用自己的鲜血滋养这些鲜花。
她隐隐的觉得。
这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元明夏好奇,但是她暂时不敢问。
她在克制自己。
让自己不要知道的太多,让自己和裴渊这个危险的人拉开一些距离。
元明夏低着头,指尖摆弄花瓣:“你之前说,祭典之后你就要搬出去了。”
“嗯,明天便走。”
元明夏没抬头:“哦。”
裴渊勾唇问:“公主舍不得下官?”
“才不是。”元明夏小声说:“虽然今天的事情我有点生气,但是我还是想谢谢你。”
元明夏终于抬头,她真诚的看着裴渊。
“谢谢你裴大人,你答应我的事情从来都没有食言过,日后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会努力办到。”
“公主可真是个知道感恩的小姑娘。”裴渊感叹,“不过公主能做什么,公主不早就知道了吗?”
“嗯?”
元明夏歪头。
随即自己的双脚离地,她整个人被裴渊打横抱起,抬步往床榻上走。
元明夏呼吸凝滞。
她手抓住裴渊的衣襟,眼睛里面全都是慌乱:“你,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跟公主睡觉。”
“睡……睡觉?”
元明夏有点怀疑,他说的睡觉是不是跟平常一样,两个人两条被子。
……他他他。
他不会让自己以身相许吧?
元明夏紧紧闭眼,她手把裴渊的衣襟揪得很皱:“外……外面有人,会被人发现的。”
元明夏很快便被放到床榻上。
她没睁开眼睛,心里有点害怕裴渊会欺压上来。可是她也没反抗,她没有办法反抗的。
可是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裴渊的下一步动作。
她微微睁眼。
只见裴渊悬在她的上方,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她。
元明夏脸通红。
她下意识地抱紧夏夏。
恼羞成怒:“你!你做什么!”
裴渊被骂得勾唇。
他懒懒的躺倒在她身旁,头枕在胳膊下:“是下官应该问,公主刚刚在想什么坏事情吧。”
元明夏被戳穿。
她脸都要红的滴出血。
“让下官猜猜,公主刚刚应该在想,下官会不会亲你,下官会不会抱住你,下官会不会脱掉公主的衣服,看到公主小衣上的玫瑰花。”
元明夏疯掉。
她脸要热炸了:“你怎么知道的?”
裴渊轻笑笑,非常理所当然,“因为都是下官亲手为公主准备的。”
元明夏瞬间觉得身上的小衣有点发烫。
“怎么?”裴渊没看她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公主是想要把小衣脱掉,扔到下官的脸上,说才不要下官的破东西吗?”
元明夏顿在原地。
她紧紧抱着夏夏,可怜兮兮的大眼睛要哭不哭,她咬着嘴唇一脸委屈。
裴渊他真的很欺负人。
他真的是一个坏人。
旁边的娃娃不出声,裴渊侧头,看见元明夏可怜巴巴的表情。
像是一只被欺负哭的小狗。
“好啦。下官给公主赔罪。”裴渊抬手在元明夏的头顶摁了摁。
她的头发刚洗完,干爽又有点毛躁。
细绒绒的扎在他的掌心。
很舒服。
他轻叹一声:“明日册封公主的诏书,由下官亲自来给公主颁布,如何?”
“诏书?”元明夏懵懵的吸溜鼻子。
她知道今天在从祭典回来之后,外面肯定是一阵血雨腥风。
可是诏书竟然这么快就下来了?
元明夏有点怀疑:“姜太妃会同意吗?”
她今天亲手杀了季言,姜太妃应该不会放过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放她出宫呢?
“这些公主不必担心。”裴渊不着痕迹的往元明夏的身侧蹭蹭,“公主只需要想想,自己的公主府要装修成什么样子,想好了随时告诉下官。”
*
华阳宫内,众人肃穆。
静雨站在姜太妃身后,把她头上的钗环一个一个摘掉。
姜太妃面色冷若冰霜。
没过多久,姜太妃朝窗外看一眼,淡声道:“静雨,你带她们下去。”
静雨立刻停下手:“是。”
待宫女们出去,齐侯爷出现在刚刚静雨的位置,将姜太妃最后一枝钗环卸掉。
姜太妃从镜子里看着齐侯爷:“本宫以为,侯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齐侯爷不说话。
待最后一根钗环落下,姜太妃头发散落。
齐侯爷抚摸着姜太妃的头发,还有她的脊背,在她的后脖颈处徘徊。
最后低声道:“此时不怪娘娘。”
姜太妃手中的玉梳被攥紧,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眼中充满恨意:“裴渊他是故意的。”
齐侯爷不语,他只从姜太妃的手里接过梳子,一下下给姜太妃梳头。
直到所有的发丝都梳顺,他才把梳子放下,转身要离开。
姜太妃心中一片害怕。
她顾不得身份,直接起身抱住齐侯爷的腰:“你是生气了吗?你是不要我了吗?!”
齐侯爷立在原地没动。
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
终于,齐侯爷拍拍她的手背:“娘娘多心了。”
“真的吗?你没有生气?”
“我只是有些伤心,季言毕竟是我外甥,这笔帐我自然会记在裴渊的头上,娘娘已经尽力了,只是有一件事娘娘或许还不知道。”
姜太妃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什么?”
“今日亲手杀掉季言的九公主,明日陛下将会命礼部下诏,册封九公主元明夏,并允其出宫,建公主府。”
“什么!”姜太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后宫的公主,此事陛下竟然没有与本宫商议?!况且本朝公主立府大多是成婚,未成婚即册封的公主少之又少,皆是对朝堂有大功之人,元明夏她何德何能!”
姜太妃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动怒。
“裴渊说,九公主有护驾之功。”
“护驾?好一个护驾!”姜太妃冷笑:“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公主,走两步路都会喘,她还能护驾,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齐侯爷的声音冷淡:“可是朝中无人质疑,也无人敢质疑。”
“裴渊,他真是好样的!”姜太妃咬牙切齿,“本宫就说当初怎么那么轻易地就答应出宫,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什么护驾!他不过就是用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冷宫公主,来打本宫的脸!”姜太妃拳头攥紧:“他就是想要跟本宫对着干!”
“包括季言!”姜太妃气血翻涌:“怎么就那么巧,季言昨天晚上逃了出来,内狱那么严,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怎么可能会跑掉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见姜太妃气急,齐侯爷幽幽道:“娘娘息怒。”
他转身将姜太妃抱在怀里:“娘娘只要记住今日的耻辱,改日待陛下将朝政全部握在手中,届时,我们再与裴渊一同算账。”
*
一清早,元明夏便被葑锦叫起来。
她睁开眼睛,隔着床帐看到外面站着两层的人,元明夏还有点害怕。
她抱着娃娃往后缩缩。
葑锦低声提醒:“公主,今日要早起一些,刚礼部派人来传话,说午时之前有诏书颁布,公主要在这之前准备好。”
元明夏先“嗯”了一声。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记起来,昨天听荷苑来了很多宫女。
没有超规制,都是按照宫中公主的仪制给她拨来的,原本就应当属于她的。
葑锦为领头女官,如今掌管听荷苑。
待听到元明夏出声,葑锦才掀开床帐,让元明夏起床。
后面的宫女训练有素,大家按部就班的做自己手上的时,没多久便给元明夏收拾好。
其余人都到院子里候着,只元明夏在屋中。
她抱着夏夏:“夏夏,我觉得我好像是在做梦。”
夏夏语气也有点恍惚,她好像有点害羞,比元明夏更加的不可置信:是啊,我也感觉在做梦,我们竟然真的做到了,我们竟然真的要出宫了!
元明夏鼻头酸酸,心情有点复杂。
但还来不及让她细想,外面的葑锦便道:“公主,礼部来人了。”
“嗯,好。”
元明夏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裙子。
今日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穿裴渊给他准备的衣裙还有发簪。
她一身水粉色宫装,低调又华贵。
元明夏还有些不自在。
她走到门口,将门推开。
一入眼的便是一身绛紫官服的裴渊。
他站在听荷苑正中央,旁边的礼部官员手擎着明黄色的圣旨。
见元明夏出来,礼部的官员道:“九公主元明夏听旨。”
元明夏及旁边的宫人齐齐拜下。
“朕遵汉家旧制,诸女皆封,仪服比于藩王,膏腴封其井赋。咨尔先帝第九女元明夏,智勇无双,婉静流芳。宜锡典章,用疏国邑,是用册为明阳公主,赐公主府,食邑千户,可依前件,主者施行。【注1】”
元明夏懵懵的,她先是抬头看裴渊。
待裴渊朝她点头,她才道:“明阳接旨,吾皇万岁。”
礼部官员将圣旨放于元明夏手上,旁边的葑锦立刻接下。
没多久,院子里面的人都散去。
唯独裴渊没有离开。
他朝着元明夏信步而来,面上带着笑:“不知明阳公主可还满意?”——
作者有话说:【注1】:参考《唐大诏令集》卷四之《公主封号》,《全唐文》
第30章
整整半个月,元明夏觉得自己生活在梦里。
她的听荷苑里面一下子多了好多人,那些宫人都很安静,和之前元明夏自己住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姜太妃来找她,但是都被黑衣卫挡在外面,说她需要静养,不能见人。
元明夏如今是明阳公主,有救驾之功,裴渊已经安排好,在出宫之前,黑衣卫将会一直守卫听荷苑。
葑锦也一直都在听荷苑,以后就是她的女官,日后要跟着她一起去公主府。
葑锦很好,做事干练,听荷苑里里外外都被她管理的井井有条。
小叶比元明夏更懵。
在那日元明夏被众人簇拥着回来的时候,小叶一个人躲在门口,还以为元明夏是犯了什么事,要被抓起来,想要伺机救她出来。
可是后来她发现是自家公主发达了之后,她又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还是元明夏找她的时候,她才被人带过去。
元明夏觉得小叶很好。
这么长时间都是她和小叶相依为命,虽然魏嬷嬷不然小叶和自己多说话,但是小叶每次都是向着她。
而且元明夏现在身边没有自己的人。
于是她把小叶留在身边,不让她再回去干粗活,而是成为自己的贴身侍女。
小叶很紧张:“公主,奴婢……奴婢会不会做不好啊?”
“没事。”元明夏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你看我,突然变成明阳公主,也在慢慢适应。”
元明夏说的是实话。
已经半个月了,元明夏还是没有从惊讶中缓过来。
她的生活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可好像又没有。
她还是她。
她没有特意去穿那些贵重华丽到离谱的宫装,反而觉得之前的那些衣裙,她穿着就很好。
令元明夏欣喜的是吃食,比以前好了很多。
而且这半个月,变化最大的,其实是裴渊。
裴渊自从搬出宫之后,就再也没有来。
元明夏站在柜子前,看着里面裴渊给自己带来的糕点和零嘴。
她现在已经不饿了。
可总是来这里抓一把零食吃。
“夏夏,我总感觉裴大人带来的零食要比葑锦准备的好很多。”
夏夏被元明夏抱在怀里,和她一起看柜子里面的东西。
夏夏的声音绕了一圈,带着小声地调笑:你是不是想裴渊了呀?
元明夏愣住。
而后:“没有没有!我没有!”
夏夏有点不高兴:你跟我不说实话,我会伤心哒。
元明夏将夏夏抱起来,盯着她看。
自从她确定可以出宫立府之后,夏夏好像变开朗了很多。
之前它虽然总是鼓动她去靠近裴渊,但它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还有胆怯。
在知道她们可以出宫之后,它反反复复的跟她确认好多遍。
像是从来都不敢相信。
直到她拿着圣旨,在夏夏面前念一遍。
夏夏才有些害羞的说:“谢谢你,明夏。”
夏夏的声音柔柔细细的,元明夏总感觉这个声音很耳熟,但她不太确定。
夏夏很多事情也很沉默。
它往日不怎么说话,像是总是藏在角落的小兔子,每次一看到人,就会紧张的躲起来。
可是现在它也会跟她说说,日后出宫的生活。
有时候一说就会到半夜。
元明夏对着夏夏道:“夏夏,我觉得你活泼了一些。”
夏夏:有嘛?
元明夏:“嗯嗯,你虽然只是一个娃娃,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我从你的语气中能感觉到。”
夏夏有点惊讶,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啊,我真的没感觉到,不过我真的很开心,我也没想到我们真的能出去……
元明夏拿了一块栗子糕吃掉。
抱着夏夏回到床榻上:“夏夏,听说洛京的灯会很好看,等我们出去之后,我就带你去看看。”
夏夏:真的嘛!
元明夏:“真的!对了,你说我们的公主府会在哪里?是不是需要修缮很多时间?”
夏夏:你要不然下次见到裴渊的时候,问问他?
元明夏点头:“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没睡在我旁边,他还做不做噩梦。”
元明夏话音刚落,身旁便出现一个声音。
“公主是在想下官?”
元明夏被吓了一跳。
之前她其实都已经习惯了,可是都已经半个多月,裴渊没有出现在听荷苑。
这么突然出现,真的很吓人。
裴渊见着元明夏呆愣的样子,勾唇笑笑。
他欺身上前,手摁在元明夏的头顶:“许久不见,公主过得还好?”
“我过得很好。”元明夏眉头舒展,眼睛笑成月牙儿,“裴大人呢?”
“下官一般。”
“啊?”元明夏不知道怎么接话。
一般情况下,裴渊不应该说,他过得还可以嘛?
“那……”元明夏猜测道:“是裴大人睡的不好?”
“嗯,”裴渊深深看了一眼元明夏,意有所指:“下官孤枕难眠。”
元明夏立刻坐直,脸上冒火。
“裴大人在说什么啊……”
“九公主明知故问,”裴渊侧头,将头枕在元明夏小小的肩膀上,感受到元明夏身体僵直,他笑道:“这几日都在给公主置公主府,下官可忙的很。”
原来是为了她的事。
“那多谢裴大人了。”元明夏有点不好意思。
“嗯,公主知道就好。”裴渊直直应下。
借此机会,元明夏忽然想到:“裴大人,我的公主府在哪里啊?”
“下官说了公主就能知道?”
元明夏摇头:“不知道的,除了那次之外,我都没有出宫过。”
裴渊轻
笑,嘴角勾起,是元明夏看着就觉得心里毛毛的程度。
“公主放心,下官亲自选的公主府,自然是京中最好的地段。”
对于宫外元明夏什么都不知道。
而裴渊是从宫外而来,他说的好地方,应该就真的很好。
他没必要骗她。
“哦,我知道了,”元明夏继续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搬出宫啊?”
虽然现在她不太担心在宫中冬天的时候会被冻死,可她总觉得在宫中,姜太妃总是会想找个机会就把她给捏死。
那场梦实在是太真了。
“公主这么着急?”裴渊抬眸看她。
元明夏垂头,摆弄夏夏的手:“不是我,是夏夏,夏夏想要快点出去,它有点好奇外面是什么痒的,对,不是我着急。”
“嗯,下官相信,公主放心,过不了几日公主就能出宫了,毕竟……”裴渊淡淡道:“下官也很急。”
元明夏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裴渊顺手揪过元明夏寝衣的袖子,在之间缠:“公主这段时间都做什么了?”
元明夏很乖:“我都在听荷苑没有出去,没有给你惹麻烦。”
“没出息。”裴渊毫不在意:“九公主想去哪就去哪,你的这点麻烦,在下官这还不算什么。”
“姜太妃不会把我给抓走吗?”
“公主当黑衣卫是摆设?”
元明夏不说话了。
她可不敢质疑黑衣卫,再说黑衣卫真的很厉害,她的听荷苑被团团围住,只要她没有同意,外面什么都进不来。
“那好,明天我就出去逛逛。”元明夏也的确被闷了好久。
“嗯。”
裴渊在说完之后,迟迟没有起来的意思。
外面天已经很黑了,元明夏睁着大眼睛,瞧着外面的月亮。
终于她开口:“裴大人。”
裴渊餍足:“嗯?”
“天已经这么晚了,你……”
不走吗?
其实之前元明夏已经很习惯了,可半个月没见,裴渊又在半夜出现在她旁边,她一时竟又有些紧张。
还有很多很多的害羞。
“嗯?公主真是个小白眼狼,用完下官之后,就想一脚把下官踹出去?”
元明夏:“我不是我没有。”
裴渊:“今日是陛下留下官在宫中宿下,公主不必担心,没有人会发现的。”
元明夏狐疑:“真的吗?”
裴渊认真:“真的。”
元明夏没办法:“那好吧。”
*
元明夏觉得裴渊说得对,她不能总躲起来。
这么想着,第二天晌午,元明夏抱着夏夏走出听荷苑,但是她没有敢走太远,只在荷花池旁边坐坐。
身后依旧是那些石头山。
元明夏忽然想到一件事。
自从春贵人死掉了之后,八公主就一直没有出现,半个月前的祭典,她也是匆匆露面,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裴渊之前说,让她决定怎么惩罚八公主。
她其实没有想好。
她就是个小窝囊。
她觉得其实也不用报复,只要让她不再欺负自己就好了。
元明夏抱着夏夏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她喃喃道:“夏夏,你说八公主是不是真的病的很严重啊,若是按照平常,她知道我要出宫立府,还有个封号,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来嘲讽我挖苦我,说我不配,凭什么她还没有出降,我就先出去了。”
“而且她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我杀掉季言的,按照平常说不定她会让我给季言赔命。”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做……”
夏夏:我知道的,看起来她真的很难过,病得很严重。
元明夏点头:“我都不敢想,若是那天是我母妃,我亲眼看着她……我都不敢想。”
元明夏喃喃:“夏夏,等我们出宫之后就去看母妃好不好,三年没见,母妃肯定很想我。”
夏夏迅速:好!好!去看她!我也很想她!
元明夏又抱着夏夏说了些以前的事情。
阳光谢谢照射下来,透过荫绿的枝桠树叶,在元明夏身上映出金色的光。
水面折射,像是在她的身上渡上一层仙气。
元明夏抱着夏夏,眯着眼,安静地晒阳光。
直到一声温柔的话传来——
“请问这是公主的发钗吗?”——
作者有话说:嘿嘿,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