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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丞墨坐在裴春之对面,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冲裴春之笑笑。

“没关系,我再说一遍也不要紧。”

他笑得露出虎牙,裴春之惊愕地望着他。

“——我喜欢裴春之,没什么好掩饰的。”

裴春之呆了几秒,甚至可以感到自己的灵魂慢慢归位。

杨丞墨和别人对她表白不一样——她其实一直觉得,很多人在十四五岁,所谓的喜欢都比较肤浅,比如前世,浩浩荡荡的喜欢裴载之的女孩们。因此,虽然裴春之知道有很多人喜欢她,暗恋她,但她也觉得这些陌生人的感情不值得信赖。

少年班也有很多人喜欢她,但是杨丞墨是第一个当众大大方方承认的。而且——杨丞墨是个近乎完美的男孩,裴春之甚至一直觉得他不太能看得起周围人,这个家伙似乎有一点隐约的傲慢。

杨丞墨见裴春之不说话,抓了抓头发,开玩笑的语气道:“怎么,把班长大人吓傻了?”

裴春之摇摇头,她说:“我只是没想到。”

“没关系。”杨丞墨突然说,“你不回应我也没事,假装不知道也没事——说出来是我自个儿乐意。”

除了杨丞墨和裴春之以外的十个人都像一瞬间变成了哑巴。裴春之张了张嘴,又几次闭嘴。最后,她忍不住问:“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呢?”

“真心话只有一次回答机会。”杨丞墨说,“不过,我还是大发慈悲地为你解惑吧,作为吓到班长大人的补偿——因为你看上去很不一样。”

周围传来一阵小声的起哄声,杨丞墨笑眯眯地扫他们一眼,大家又都闭嘴了。

裴春之继续问:“不一样?”

“具体点说的话……感觉你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撑,但是又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所有人的注意。”杨丞墨大大方方地说。

也许是裴春之脸上茫然的表情太明显,杨丞墨又补充道:“如果不知道怎么回应,你也真不用回应我,我就是喜欢你不太在乎别人看法的样子。”

天下居然还有这种爱好的人吗?裴春之眨了眨眼睛,最后缓慢地缩回到了沙发角落里,十几双眼睛注视着她翻动物理竞赛书,然后齐刷刷地转移到杨丞墨的身上——带有怜悯地看着他。

“看我干嘛?”杨丞墨自己好像都不是很在意,“继续玩呀!”

沈星映还在看裴春之,顾榕侧过脸,发现沈星映的表情很不对劲:他好像被人砸了脑袋一般,微微歪着头,有些空洞地盯着裴春之侧面的沙发套。

“怎么了?”顾榕把声音压到最小去问他。

“……”

沈星映面如枯槁地说:

“我好像看到了我的未来下场。”

裴春之之后一直充当了缩头乌龟的角色,很好地填补了房间里没有镇宅王八的缺陷。

也许是杨丞墨的告白把许多人都惊到了,后半场不再有人来打扰裴春之。

十一点半多,团建差不多结束,裴春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氛围太古怪了!她就像一个巨大的、谁也不能提起的都市怪谈一般,横亘在所有人意味悠长的扫视中。

裴春之走到门口,准备打车,顾榕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说一些废话,什么最近的作业好难啊,下周的周测想想就烦人啦……裴春之伸手,小声道:“下雨了?”

“小雨。”顾榕也伸出手感受了一下,“这么小,毛毛雨,没事的。”

身后忽然有动静,裴春之转过身,是沈星映。

沈星映长高了很多,两年,他比裴春之身高齐平了,虽然容貌看上去仍有孩子的痕迹。

他依然很清秀,皮肤白得发光,在青春期纷纷冒痘痘的众人中鹤立鸡群。

刚刚的真心话大冒险沈星映躲过了,没有被逼问。

裴春之倚着墙站着,等车无事,她觉得得找点话题。

沈星映很受欢迎。

裴春之不住宿,但顾榕住宿。顾榕之前偷偷告诉裴春之,宿舍里夜谈聊起班上男生,都觉得沈星映长得其实最好看。

如果不是沈星映近视后戴了个黑色大方框,使他身上理工男的味道太明显,大概还会更受欢迎。

裴春之笑着道:“刚刚你可算逃过一劫呀。”

沈星映冲她笑一下,脸上仍然有点忧愁,裴春之看出他似乎心情不佳,道:“你不太高兴吗?”

“没有啊。”

顾榕打圆场:“哎呀,沈星映不是一直这个死表情吗?估计在脑子里做题呢——别管他!”

裴春之被逗笑了,她转过身,低头看了看手机上软件显示出租车距离,还有两公里。

不说话,会显得有点尴尬。于是裴春之开口道:“沈星映有喜欢的人吗?”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裴春之咳嗽两声,觉得自己真是被杨丞墨今天这一出弄昏了头脑——她试图挽回一点局面,欲盖弥彰地说:“当我没……”

“有。”沈星映小声说。

“有?”

裴春之吃惊极了,她赶紧凑过去,睁着大眼睛,试图唤醒沈星映对自己的同学情谊,好告诉她这个惊天大八卦的答案。

然而,沈星映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急匆匆地挪开眼睛。

“不告诉你。”沈星映说。

裴春之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顾榕在旁边憋笑,那个表情很微妙,好像她与沈星映有什么共同的秘密……裴春之怀疑起来。

她觉得自己全都明白了。

“你喜欢的是榕榕吧。”

裴春之喟叹一声,发出得意的鼻音。出租车刚好到了,她对了一眼车牌,正要上车去,袖口却突然被拉住。裴春之回头,沈星映惊慌失措、仿佛被人夺了清白一般又惊又怒。

“不是啊!”沈星映大喊道,“不是!”

顾榕也剧烈反抗地说:“绝对不是啊!”

怎么反应这么激烈?裴春之其实也只是开他们一下玩笑,是不是真的和她也没什么关系。想到这里,裴春之坐进车里,从车窗对言辞激烈的两人说道:“你们反应这么激烈?那么,当我没说吧。”

车开走了,裴春之后知后觉地困了。

在她身后,两个人心死如灰——

作者有话说:*更新袭来!今天去看了很漂亮的烟花,大家节日同喜!

*感谢名单:山南敬血的82瓶营养液、上白的30瓶营养液、岁99的30瓶营养液、系阿K咩?的25瓶营养液、呆呆小桃的20瓶营养液、38148477的20瓶营养液、林与的20瓶营养液、某陌为了明显把ID搞长了一点的20瓶营养液、琳子曦的20瓶营养液、不想起床的20瓶营养液(节选)

第39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39 营养液1w1……

“这能对吗?”顾榕垂头丧气地说, 她拍了拍沈星映,神情复杂地说:“星神,作为朋友, 我永远力挺你——但小春实在太木头了,这不能怪我们不努力。”

“……”

沈星映默不作声, 他站在旁边, 个子瘦瘦高高, 很是养眼。顾榕叫的出租车也到了, 她先走一步。沈星映这才开始叫车——刚刚一起等车的时候, 他根本没打车,因为他想尽可能地多和裴春之说两句话。

“你也喜欢裴春之吧?”

沈星映吓了一个激灵, 他瞪大眼睛, 发现是杨丞墨,他慢慢悠悠地从ktv晃出来,站在沈星映后面。

“你……”沈星映一时语塞,脑袋里像有个人使劲儿地砸他, 令他一瞬间说不出话。承认?那样的话,他简直无法想象这段对话能有多尴尬——不承认?杨丞墨既然能看出他的心意,大概也能看出他在撒谎吧。

“是的。”

沈星映最终坦诚以待。

雨仍然淅淅沥沥,杨丞墨又笑了一下, 说:“我一直知道, 裴春之谁也不喜欢。”

“她只会把精力放在最重要的地方。”

“可是, 这也很反人性……”杨丞墨喃喃道,“渴望被爱是人的天性, 裴春之却毫无兴趣。”

沈星映换了个姿势站着,道:“你其实并不了解她。”

“喂,星神。”杨丞墨好笑地说, “难道你就很了解吗?”

“我——”

“你不了解。”杨丞墨说,“她对谁都很好,所以,谁都并不真正重要。”

沈星映沉默了,他怔愣地望着马路,柏油马路上的积水反射着来往的车辆与路灯,他说:“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呢?”

“没什么,也许是因为我想试着放下了。”杨丞墨说,“把喜欢表达出来,也得到了比较明确的答复,我已经知足了。既然我要走出来,那肯定得帮帮还困在‘裴春之’这道题里的其他人。”

杨丞墨忽然转而道:“你知道我怎么看出来你喜欢裴春之的吗?”

“怎么看出来的?”

“她手边的草莓就没有断过,每次快吃完了,你就起身去洗一碗新的。”

杨丞墨暧昧地笑着说:

“你拿着一本数竞书,可是一页都没翻过。”

沈星映面无表情,眼珠微微转动,似乎突然对旁边的一株小草燃起了莫大的兴趣。

杨丞墨哈哈大笑起来。

“害羞啦?”他嘻嘻哈哈道,“不过,其实我觉得,如果一直一直喜欢下去的话……也未必不是毫无机会,毕竟没有人真的是木头。”

“——只是我太胆小而已。”

沈星映立刻说:“这不是胆小。”

“怎么不是?”杨丞墨道,“在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间里苦苦暗恋同一个人,她也许会考到天南海北,也许会性格大变,直到她敞开心扉的那天……那太难了。”

雨渐渐小下来,现在看,整座莲池宛如笼在雾中。沈星映的出租车到了,鸣了两次笛,沈星映才如梦初醒般站直身子,快步向车子走去。杨丞墨冲他挥手,不知怎么,居然还追上几步。

“加油。”

杨丞墨帮他把车门关上。沈星映摩挲着手机,发现窗户外,杨丞墨快步走向一辆早就停在转角处、全部隐没于黑暗的迈巴赫——传闻居然是真的。

而且,沈星映觉得好笑:就像他为了和裴春之多说几句话而推迟打车一样,搞了半天,杨丞墨也为了和他聊几句裴春之,晾着自己家的司机不管。

整条马路悄无声息,汽车徐徐开动,一切无比宁静。沈星映的心一团乱麻,他反反复复地想起裴春之,还有杨丞墨的话……杨丞墨的意思,他完全明白。

他已经认识裴春之三年了,这个节点划在他人生的横线上,自此之后的时间都有了新的意义。他还会一直和她相处下去,也就意味着……他还会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又想起杨丞墨点破的那碗草莓,他抓了抓手指,先是一阵后怕,担心杨丞墨以外的人也看出来……可是,他为了藏住心情,一直都在勤奋地替全桌的人洗水果呀!

沈星映忽然恍然大悟——杨丞墨之所以能看出来,一定是因为他也一直在观察裴春之手边的那碗草莓何时见底。

车轮轱辘轱辘地转动,心底有一股淡淡的涩意,他打开一点车窗,春风大作,这股风仿佛也在狂乱地拨动他的心脏,沈星映出神地望着路灯一盏一盏向后跑去。

杨丞墨的话又响起来;“在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间里苦苦暗恋同一个人……直到她敞开心扉的那天……”

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沈星映不知道,路灯像成排的麋鹿跳过他,车停下来,他走下车,一晃一晃地向家的方向走去。那种仿佛被风搅动的情绪也渐渐消失,沈星映想,杨丞墨还是说错了。

喜欢裴春之,从头到尾,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因为就像裴春之不需要被爱一样,他的喜欢,也不需要回应。

*

回到家,裴春之躺到床上,她翻出中考各科目的复习资料,翻来翻去。

对于莲少班来说中考成绩毫无意义,但是裴春之还是想把中考考好,班上有不少人也是这个想法:大家都是从小到大的尖子生,中考考得太低,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不过,对裴春之来说,这个问题还要更复杂一点。

她想考好中考,因为上辈子她只差五分就是中考状元。

上莲少班,她比前世早了一年参加中考,前世做过的题都忘得差不多了,依然算是和大家公平竞争。

数理化,她基本不用复习也有信心。

麻烦的是几门文科,裴春之这几天背得昏天黑地。她把没复习的东西排列为表格,精细地规划到了中考前的每一天。

快十二点了,裴春之准备睡觉,忽然发现手机锁屏上显示有未读消息,她点开聊天软件,是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裴载之。”

裴载之?裴春之同意了好友,对面像是等了半天,发过来一溜的愤怒表情包。

“为什么冷暴力我?”

裴春之莫名其妙地回复了一个:“?”

“我九点半,就申请好友,你却过了快三个小时才同意?”

“我真的没看到。”

裴春之解释了一下,觉得不对,又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微信?”

这可很危险。裴载之知道了她的微信号,裴永明和陆林花就有可能顺藤摸瓜地找到她。

“张芳霞阿姨给我的。”

原来是她。裴春之一边恍然大悟,一边又觉得奇怪。

“霞姐……不讨厌你吗?”

裴载之发来了一个句号。

“【裴载之】:人是会变的。”

裴春之微妙地笑了一下,她可不觉得是张芳霞变了——当年她在网吧,每天都要听霞姐喷几十分钟的裴永明。

裴载之在诸多方面都太像裴永明了,裴春之偶尔在她面前提过几次裴载之,霞姐都一视同仁地把裴载之也骂一顿。

既然张芳霞阿姨愿意把她的联系方式给裴载之,就说明至少和裴载之聊天是可靠的,裴春之相信霞姐。她来了莲池后,加了很多以前帮过她的人的好友,虽然基本不联系,但也能从朋友圈窥见对方的生活状态。

霞姐过得很好。前段时间,她还在朋友圈转发了一条标题是“出轨的男人都烂/吊”的朋友圈。裴春之哭笑不得——她严重怀疑这是在内涵裴永明。出于这种美好的猜想,她心情愉快地给张芳霞点了赞。

不过,这么一想,裴载之确实变化很大。裴春之起身熄灯,她回想了一下这次见到他时裴载之的态度,他长高了,像根竹竿一样挺拔,容貌上愈发像年轻的陆林花,同时也和裴春之自己有几分相似。最重要的是,他说话做事上,都正常了许多。

以前,裴春之是真的认真怀疑过裴载之是不是超雄的——虽然不怎么打人,但在舌头上,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

后来有一次她和顾榕聊天,两个人聊起家庭的事情,顾榕从一个新奇的角度切入,安慰裴春之:四岁你被丢到外婆家其实是一件好事,说不定你要是和那对夫妻一块儿生活,你就变成女版裴载之了。

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裴春之不寒而栗。

中考如约而至。

裴春之考完后没有什么感觉,她前世就是中国教育系统中的佼佼者,这辈子再过一轮小初高,她已经差不多对考试脱敏了。一出考场,沈星映就要拉着她对数理化答案——他知道裴春之不介意对答案。

裴春之报了一串字母和数字,是每个部分最后一道压轴的答案。沈星映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的对答案花了二十秒就结束了。

顾榕道:“你们是魔鬼吗?”

“什么?”

“我就听到一串神秘符咒,然后你们就对完答案了。”顾榕生无可恋道,“老天爷啊,我是和什么妖怪在交朋友啊!”

裴春之道:“你也要对答案吗?”

“绝对不要!”

裴春之笑起来,收拾书包,沈星映在他们旁边接电话,顾榕又和裴春之聊了会儿天,内容相当劲爆:

“小春。”顾榕严肃道,“你知道我们班有多少人喜欢你吗?”

裴春之复读道,“我们班?”

“我们班不才二十八个人吗?能有几个?”裴春之抬起头抓抓下巴,思考道:“两个?”

顾榕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至少十个。”

裴春之没说话,但她的眉毛跳动着,和忍不住歪斜的嘴构成了一个表示“匪夷所思”的神情。她觉得这一定是顾榕替她自作多情:“你开玩笑吧?”

“光我知道的就有八九个男生。”顾榕上嘴唇微微撅着,表露出一种大师算命般的高人风姿。

“……该不会还有女生吧。”

“呵呵。”

“……”

裴春之不说话了,顾榕整天跟她说要保护屁股小心女同,她一直都觉得是顾榕耽美小说看多了,现在看来,居然所言非虚。

沈星映从旁边走过来,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裴春之道:“没什么。”

顾榕道:“早恋防治。”说着,顾榕还狠狠地瞪了一眼沈星映。

沈星映不再追问,转而看向裴春之道:“我妈妈问你今晚有没有空。”

“啊。”裴春之发出愉快的呼声,笑得眯起眼,“有空,很有空。我给外婆打声招呼,帮她点好饭。”

“哦?”顾榕不知怎么也笑了,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不错,很听话,这么快就去动员了?”

裴春之没听懂,沈星映明显听懂了,他抿着唇,大声道:“我妈妈主动要见裴春之。”

强调了“主动”两个字。

顾榕一副“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表情,裴春之越发狐疑,她想起十几天前KTV晚上,这两个人就不太对劲……

裴春之实在没忍住,直接问道:“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了?”

“啪”的一声,顾榕把巴掌拍到了自己额头,她看上去要杀人了。

“裴春之,”顾榕磨牙道,“为什么在这方面,我跟你讲话比中考还累!”

沈星映则是另一个风格,他摆手,无可奈何的笑,“真没有,我喜欢的人不是顾榕。”

裴春之点点头,心里其实并没信,她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事瞒着她。不过,沈星映显然没有崔印月更有魅力,她只是一想到晚上要见崔女士,就激动得想转两圈。

两年来,裴春之另一大幸福的源泉就是——崔印月。

崔印月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女子,她当然也是一个非常出格、但近乎完美的母亲。至少,裴春之做梦都想要这样的妈妈。

有时候,裴春之甚至忍不住羡慕沈星映——她只要一想到居然有家伙可以一出生就全天全年和崔女士呆在一起,她就忍不住嫉妒得眼红。

裴春之幸福得像小鹿一样在原地蹦了两下,顾榕在玩手机,她克制好心情的时候发现沈星映正望着她。裴春之顿时尴尬得恨不得从地里钻走。

“咳咳。”沈星映移开眼,没话找话道:“我妈妈见你做什么?”

“她和你怎么说的?”

沈星映回忆了一下:“她说,是为了履行一个约定。”

约定。

裴春之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她又原地转了个小幅度的圈,告诉沈星映,这是两年前,她和崔印月的约定。

“我和她约定,要尝试去写一本我一直很想写的书,你也知道的,之前,就是为了这本书,我采访了你——你还记得吗?沈同学?”

沈星映想了想道:“是家庭主题的那本?”

“是的。”裴春之高兴地说,“我一直以为你妈妈忘记这件事了……她能记得,真的……”

“真的太好了。”裴春之小声说。

“她肯定会记得的。”沈星映宽慰她,“她对你的事,一向非常上心。”

“是么!”裴春之愈发高兴了,她在树旁边来回走了几圈,沈星映惊奇地看着她,裴春之发现他的表情奇怪,质问道:“怎么了?”

“……我头一次见到你这个样子。”

沈星映顿了一下,继续说:“就是……纯粹的快乐的样子。”

“没有吗?”裴春之也一愣,她想举出一点证据证明,她经常很开心——她思考了半天,居然真的举不出什么例子。

“因为你一直看上去很克制,克己复礼。”沈星映解释道,“刚刚,你比较像小孩子。”

顾榕走过来插嘴:“张钟子航问今晚要不要聚餐。”

裴春之道:“我有事。”

在美丽的崔印月女士面前,裴春之毫不犹豫地让张钟子航滚蛋了。

顾榕说:“你确定不去吗,张钟子航说他有大事要宣布。”

“不去。”裴春之坚定道,“真的有大事,你们回来告诉我不就行了?”

顾榕跑去回复张钟子航了。沈星映等顾榕走远了才说:“张钟子航还喜欢顾榕吗?”

裴春之吓了一大跳。

“你也知道?”

沈星映无语地看着她。

“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

“我觉得,可能还喜欢。”

“我也觉得。”

“你觉得他有可能吗?”

沈星映想了想,答道:“我觉得,至少在顾榕还沉迷男同小说期间……他应该是没什么机会了。”

“你对女士看小说有误解,看小说跟谈不谈恋爱有什么关系!”裴春之严厉批评,“我也很爱看小说,而且我喜欢看无cp小说。”

沈星映眼睛一亮,道,“我也爱看。”

“是吗!”裴春之顿时好奇,她打算今年暑假在浩大中文网开第二本小说,打算写无cp异世界小说,正是需要多看点别人写的好文积累灵感的时候,

裴春之热心地问:“有什么推荐吗?”

“我想想……”沈星映打开手机,翻了翻小说软件,然后一本一本给裴春之介绍,他眼光很挑,每推荐一本就要点评优劣。

裴春之本来听得很认真,可眼睛一扫,发现事情并不对劲。

“下面这是……《大灾变》?”

裴春之大为震撼,她有点尴尬,顿时眼睛和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沈星映知道她也看过后眼睛登时亮了,高兴地说:“这本是我今年发现的好文,写得非常不错。”

“有什么优缺点吗?”

裴春之虚心请教。

“唔……优点是设定新颖,AI战争的构思很有新意,最后的大结局写得也很有意思,开放式结局,使得小说热度更上一层,我就不跟你剧透了。”沈星映翻了翻,又道:“缺点嘛……这本一直被骂,还有,最近风声更大了。”

“什么风声?”裴春之自己都不知道沈星映指的是什么,她有些懵,赶紧凑过去看沈星映手机上的内容,压根没注意到她凑过去的一瞬间沈星映浑身都僵硬了。

裴春之把帖子的标题读了出来:

“网文大神横波渡……公开表示……《大灾变》是一个完全失败的未来预言?”

裴春之顿时心情复杂——她还真看过这位横波渡作者的小说。

事实上,写网文的,几乎没几个人没看过横波渡的小说。他是浩大中文网最早几位收入破千万的大作家,以写早期的热血逆袭退婚流男主后宫文著名。不过,横波渡身上还有两个标签:

其一,其人小说酷爱烂尾。基本上有一本是一本,都是高开低走,越往后越难看,到结局有时还给读者喂一口大的。据说至今仍有人坚持不懈每天去他评论区骂人;

其二,其人是一个性格过于“开放”的网文大神,功成名就后,现在的兴趣爱好就是每天在公众号、某乎、微博乃至于直播里,极其活跃地点评网文后辈们的作品。

看来,这次是轮到《大灾变》被点评了。

裴春之一点也不介意别人骂她写得烂——平心而论,她在写网文上确实没用太多心思,基本上是确定大概架构后,按照爽文标准节奏起承转合,极其无脑地往里面套模版。

但是,横波渡骂什么不好?他哪怕骂她文笔烂,骂她情节套路化……她都全盘接受。偏偏,横波渡挑了个最毋庸置疑的东西骂上了!

裴春之问:“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

沈星映道:“这本书确实节奏很大,但我觉得,横波渡只是在拿这本书当跳板而已。”

裴春之挑了挑眉,追问道:“跳板?”

“对《大灾变》未来预言的批评早已有之,横波渡只是把嗓门比较大的声音集合起来,用他的喉咙再说了一遍而已。”

沈星映解释道,“而且,我一直感觉他只是在追逐热点。”

裴春之点点头,沈星映的角度很新奇。她心里默默记着这件事,决定过会儿找机会研究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星映家的司机终于到了,裴春之钻进后座,沈星映决定去和顾榕一起与张钟子航聚餐,听听那个“大八卦”到底是什么。

车子发动了,裴春之赶紧掏出手机搜索“横波渡《大灾变》”,冒出的帖子很多,都是这几天的。裴春之看着看着愈发吃惊,忍不住想:她写的小说……有这么火吗?

她挣的稿费虽然很多,但在浩大中文网也排不上号,只能算中流偏上的收入水平。裴春之又搜索了一番——自从小说完结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自搜了。

车快到的时候她总算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居然又要从某乎说起——

作者有话说:*泪目……国庆放假以后,我终于可以攒得了存稿了……终于不是每天赶ddl的人了。

*感谢名单:48400430的地雷、Celia·Ftura的地雷、阿哇呜的地雷、咩也的地雷、竺之的地雷、73078426的地雷、luli453697的55瓶营养液、叶筝的30瓶营养液、林与的20瓶营养液、女子有力量的11瓶营养液、

第40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40 营养液1w2……

事情解释起来很简单, 那就是有一个无聊的人在某乎上提出问题:你认为最神的小说预言是什么?

在这条提问下,十分不幸地出现了一个很无聊的《大灾变》粉丝,上去写了一篇老长的帖子, 热情洋溢地吹了一通《大灾变》后扬长而去。

然后……这个回答就被群嘲了。

因为,这个帖子底下的其他提问, 全是一些科幻类的世界名著, 类似阿西莫夫等名人。突然大家伙翻着翻着, 看见一本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网络小说, 自然难掩嘲笑之心。

事态很快发展成了诸多人对《大灾变》的好奇, 一些进一步的提问发出后,事情进一步发酵, 有不少科普向的视频博主冒出来, 以《大灾变》为由头,向大家证明里面的很多设定有多么多么不合理。

这个时候,AI的迅猛发展已经变得容易看出了,于是很多人开始在AI论题上, 对《大灾变》保持保守态度,转而攻击《大灾变》中关于疫情与隔离的设定。

因为作者“不是自愿上学”明晃晃地写了:爆发“疫情”后,全世界都采取了同一件事——隔离!全世界每个人都成了现实中的孤岛,网络中的巨人。甚至, 主角最开始的重要剧情节点, 就是如何在出租屋隔离中度过三个月的孤独时光。

这成了争论的焦点。短视频科普博主的加入后, 营销号也开始下场凑热闹,《大灾变》成了一个梗, 开始用来比喻不懂装懂的空想主义者。

到这时,横波渡老师就自说自话地来凑热点了。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话题权威性的角色,由他说的话, 更显得无可置疑。于是——《大灾变》成功被人人喊打。

裴春之找来横波渡的视频账号,看了一下他的视频。

只见视频中,横波渡举着一把书法折扇,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裴春之拉了一下时长,发现有快半个小时。

她拉动进度条,草草浏览了一遍。

横波渡乃是有备而来,他谴责《大灾变》的核心观点是:不伦不类的未来预言。

“前半段的现实主义,与后半段的天马行空,形成了极其突出的割裂感。”视频中,横波渡唾沫直飞地点评中,随着他的话语,视频上也出现了部分《大灾变》内容的截图,其中部分内容还划了强调的横线。

“大家请看,上学老师在这些部分,事无巨细地描述了国.家对于疫病传播的反应和操作,西方在短暂隔离后因试图全球放开而与我国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视频中的中年男人重重一拍桌上的“惊堂木”宛如说书点评一般震耳欲聋道:

“这种对国家□□面的想象,作者写得简直是一塌糊涂!我不能想象,这种级别的疫病爆发——怎么会没有人尝试去研制疫苗?怎么会没有国家动员去集中治疗?然而,‘不是自愿上学’贫瘠的想象力与极其欠缺的模拟能力,使其小说的开头,就是非常失败的!”

“在他的评论区,也有很多大佬尝试模拟倘若爆发全球性疫病传播,会发生什么情况。我不得不说,就连民间高手,都比‘不是自愿上学’的能力高超。主角开篇在出租屋里的独自求生,完全是一种为了求生而求生的自我隔离——逻辑上不可能,只是作者需要她被隔离!”

弹幕闪过了一大片的“点了”、“支持横波”、“敢说”。

视频中,横波渡再次开口道:

“开篇的另一处败笔,是AI谎称疫病的来源是人类食用野生动物——实不相瞒,我身边朋友聚餐,经常有野宴的情况出现,这么多年来,都安然无恙,野生动物也早就形成完整的市场规模——上学老师,此处设定,恐怕不妥吧?世界人民这么好骗?”

裴春之:“……”

她觉得不用看了。裴春之算了一下,距离19年12月还有六个月多,她没有任何想解释的——时代,自然会为她发声。

不过,裴春之回想了一下,确实想起来前不久,她的责任编辑旁敲侧击地问她最近怎么样,生活有没有什么影响……原来是怕她被骂抑郁了!

实在是想多了,自从发现《大灾变》天生黑红后,裴春之早已放弃看评论区,全程除了发布新章节,就是去提取稿费,压根没管评论区及网上的腥风血雨。

裴春之哭笑不得,她想了想,先去开通了一个作者微博,完成了身份认证。

车子缓缓停下,到沈星映家了。裴春之暂时搁下手上的《大灾变》,她刚跳下车,就看见崔印月站在地下车库接她。

沈星映家是一套三层的复式别墅,地下车库也有房门。裴春之快步走过去,冲崔印月傻笑。

“宝贝。”崔印月摸摸她的脸,“好久不见。”

其实也就半个月没见,裴春之却也觉得如隔三秋,她挽住崔印月,兴高采烈地和她一起上楼。

崔印月先问了她的生活。学校最近怎么样?中考难吗?有没有幸福的事情?有没有想吃的东西?裴春之事无巨细地和崔女士介绍自己的生活,崔印月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就其中几个细节进一步提问。

相处久了,裴春之已经发现崔印月的职业病——她作为作家,总是喜欢彻底搞明白人行为的来龙去脉。假如裴春之告诉她,“我喜欢吃草莓”,崔印月就一定会从家庭背景、童年生活、个人体验等等一系列方面来思索她为什么会喜欢吃草莓。最终,往往会分析出一些裴春之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情。

走到二楼,这里是一家人的书房,崔印月的那间格外地大。

裴春之来过这里好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连抬脚都小心翼翼,崔印月大概是看出她的拘谨,提议道:“我们一起来大扫除吧!”把整个书房全部用手亲自触碰过一遍后,裴春之的拘谨大大消除了。

崔印月坐下来,她的书房边有飘窗,她喜欢在那上面和客人对坐,裴春之熟练地坐到她对面。崔印月给她倒花茶,笑着说:“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大扫除吗?”

“记得。”

“大扫除是一种整理,把东西收拾一遍,就会更加意识到哪些东西真正地属于这里——宝贝,现在,我们来整理一下你得到的爱吧。”

崔印月翻开一本厚厚的手账本,裴春之撑着脑袋看她。崔印月找了一阵,清清嗓子,道:“按照计划,到17年12月,你应该形成清晰的写作架构,并明确自己写作的纲目,同时初步理清自己家庭的结构和特点。”

崔印月一边说,一边拿出笔,在上面勾了一个大大的勾,抬头冲裴春之笑:“——恭喜你完成任务一。”

“到18年6月,你应该确认了自己所需的采访对象类型和来源,并着手接触、实地查访……这个,你也完成了。”

“18年12月,你应该完成采访对象至少三分之二的全面了解并写完第一部分的内容,我知道,你完成得很好。”

“——19年6月,那么也就是现在。”崔印月柔和地说,她的声音给人一种世界充满幸福的期待。

裴春之昂起头,崔印月一边打勾,一边摸了摸她的脑袋,愉快道:“宝贝,你特别厉害,你实现了两年前,你的全部写作计划。”

“给这本书想好名字了吗?”

裴春之点头,快活地说:“我打算叫它《楼上那个一直哭的孩子》。”

“天呐,真是特别好的名字。”崔印月惊叹道。

裴春之满心温暖。

她喜欢崔印月的仪式感。这次见面其实没有现实意义,她创作这本非虚构文学是完完全全在崔印月的见证下完成的。但是今天,崔印月还是会像一个游戏npc一样,庄严庄重地来宣读裴春之完成了这个复杂的长线任务,以资鼓励。

裴春之接过崔印月递过来的手账本,上面已经记得满满当当,崔印月从她的视角,记录了裴春之自创作至今的点点滴滴。裴春之稍一翻阅,就感到眼角一酸。

她忍不住问了个煞风景的问题:“沈星映……有几本这样的本子?”

“星星吗?”

崔印月转身指了指旁边的书柜,其中有一排全是相同的羊皮纸色书脊,道:“那一整排,全都是。”

裴春之说:“感觉,这像是具像化了……某种东西。”

“什么?”

“母爱,或者之类的事情。”裴春之小声说。

崔印月拉拉她的脸颊,崔女士总喜欢这样对她,因为她的脸颊上有一个小梨涡。裴春之低着头,头发垂在脸颊两侧,崔印月说:“但是,你可以尝试自己补足这一部分。”

崔印月继续说:“我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你看见我给星星写了二十几本的手账本——同时,我已经给自己写了一百多本了。”

“现在,你也有了一本。”崔印月晃晃手上的本子,“以后,你还会有更多更多的本子,由你自己来完成的记录。”

她拨开裴春之脸两侧的头发,为她把头发放到耳后,裴春之如梦初醒,从包里翻找起U盘,递给崔印月。

两个人把U盘插到电脑里,找到所有采访资料的文件。

除了资料,裴春之也已经完成了整本书的初稿,其中一部分是电脑码字,一部分是手稿,很多时候,她甚至是在课上进行的写作。

崔印月扫完一遍,又是一顿猛夸,裴春之被夸得飘飘欲仙,又不好意思,又忍不住还想听。崔印月最后合上电脑道:“你写的初稿我之后有空会认真阅读一遍,并把修改意见发你。同时,你自己也要尝试修改一下,今年八月底左右,我们就去尝试投稿出版,怎么样?”

裴春之用力点头,崔印月道,“那么,今晚要不要出去吃?我请客。”

“好!”裴春之非常高兴。

晚上的饭,裴春之压根没注意吃了什么,崔印月和她分享了好多她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事情——她曾经在新疆支教时遭遇暴风雪,曾经在海边实地考察时救过小男孩,还曾经参加过联合国会议,在大学短暂地教过书,又很快离开,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更需要颠沛流离的生活。

裴春之听得出神,同时,她也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如果她长大了,她要做什么呢?

重生后的三年里,她实现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愿望:断亲。可是就好像完成了一个一生为之奋斗的东西一样,在完成的那一刻,她的其他目标和理想都显得有些空洞了。裴春之得花好大的力气,才能想起来她以前对物理的热爱。

然而,和崔印月聊天的魔力或许就在于此——她是极具感染力的。裴春之感觉自己好像靠近了一座源源不断的音乐喷泉,满身都是崔印月洋溢的期待。

“——那么,小春对未来有什么想象呢?”

崔印月鼓励地看着她。

裴春之思考良久,餐桌上的烛火影影绰绰,她低声说:

“也许,我还是想学物理。”

“那就学。”

崔印月握住她的手,裴春之猛地一激灵,抬起头望向她,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想成为物理教授,可以做出青史留名的成果;”

“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事实上没有被好好抚养的孩子长大;”

“如果……我有幸可以功成名就。”裴春之小声说,“我还希望可以参与法律编撰,或者制度完善,我想给中国亲子关系,一个更好的制度。最起码,可以给那些被家暴、被放弃的孩子一个出路。”

崔印月许久没有说话,裴春之小心翼翼地看向她,餐厅的灯很暗,她怀疑自己眼花了,因为崔印月的眼角,仿佛有隐约的泪光。

“你才十四岁。”崔印月终于开口道。

“小春,你有大好前程。”

*

六月底,中考出分。

裴春之一直在忙着完善《楼上那个一直哭的孩子》,这本书说是她呕心沥血的作品,一点也不夸张。

在这本书里,她书写了七个孩子,全方面地了解他们的家庭、父母、疼痛、幸福。

每个孩子,她都用一卷来描绘记录。其中,第二卷的主人公是沈星映;她自己的故事,则构成了这本书的最后一卷。

这本书里的每个孩子都使用了化名,裴春之给第七卷的她自己化名为“草莓”,没有暴露最后一卷原型是她本人的事实。

因为,她笔下的“草莓”,度过的是前世的她的人生。

四岁被丢给乡下的外婆,十二岁回到城镇,经历不咸不淡的排挤,升入初中,年级第一,却一直被嘲笑体型……十五岁,父母离异翻脸,没有人要她。

裴春之已经很少想起过去的事了,那张断绝亲子关系书一直贴在她的桌前,每当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她就抬头看看这个。

总有人在尝试提醒她:法律意义上没有绝对的断亲,这张证明没有用——怎么没用?这不是对保持心情愉快很有帮助吗?

这个暑假,裴春之一直保持着健康的作息,早起,跑步,收拾家务,写作,学习竞赛……中考分数出分的号角是从丁零当啷的手机消息开始的,裴春之打开手机,发现班级群全是活人。

大家都兴奋地问来问去:你中考考了多少分?

因为莲少班的全员保送,班上几乎没有什么竞争性,中考也不意味任何东西,所以大家问得更加毫无心理负担。

更别提还有胆子大的男生大大咧咧地在群里晒成绩:200分,原来他中考是去整活了,千辛万苦地控分,就为了这个时候搏大家一笑。

裴春之一边划拉着群里消息,一边登陆考试网,输入考号。

群里已经有人在喊她了。

“裴神,中考多少分啊?”

“裴神肯定上七百分了吧。”

“那不一定,别给人家戴高帽嘛,小春一直在搞竞赛,中考随便考考的啦。”

裴春之按下了“查询”键。

群里还在愉快地聊天。

“好多学校已经在发喜报了,莲池一中尖子班均分682。”

“最高分多少?”

“不知道,莲池一中最高分708,但喜报没有宣传是状元。”

“那状元在哪个学校?”

“跟我们肯定没啥关系,我们全班真的有一个人认真备战中考了吗?”

“不是不想学,是哥们真的不想背政治。”

“【裴春之】:720够高吗?”

“?卧槽,这个逆天了啊。”

“这是哪个学校最高分?裴神说话怎么光拉屎不带纸。”

裴春之犹豫了一下怎么说会显得不那么像装逼犯,最终发现无解——有些东西,只要把它摆出来,别人就会觉得你在装逼。

“【裴春之】:是我的分数【猫咪卖萌表情包】。”

“?”

“?”

“?”

“谁?”

“Luckily,I don’t uand ese.”

“不是,裴神你不是一直在搞竞赛吗?”

“对啊,KTV那天不是还在做高中竞赛题吗?”

“720肯定得是状元了吧?”

“我只有一个问题……神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语文英语历史政治?!”

裴春之哑然失笑。

莲少班同学的震撼有理有据,少年班的学制就注定了他们把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数理化上,所以,他们倒不是怀疑裴春之的能力——开玩笑,莲少班差不多是整个省的尖子生,裴春之又常年在莲少班第一名——他们怀疑的,是裴春之到底哪来的时间学习语文英语历史政治这四门课。

“【裴春之】:考前几十天每天花了点时间看一下。”

“……”

群里出现了一片的“风中凌乱”表情包。

也有人已经相当积极地跑去刺探消息,了解其他学校最高分,以确定裴春之是不是本届中考状元了。

“【杨丞墨】:是状元。”

一瞬间,整个班级群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数不清的消息井喷地涌出来,光是“裴神牛逼”四个字,就刷屏了整整五六分钟。

裴春之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一个劲儿地发送【猫咪鞠躬表情包】。

“【沈星映】:【拼手气红包】”

“我去,沈老大大气啊!”

“谢谢谢谢。”

“头一次看见这么大额的红包。”

裴春之躺在床上,也跟着抢了一个,42块钱,裴春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吃一惊地点进抢红包列表。

粗略估计,沈星映这个红包至少四百块,他设置的份数估计是28,人人有份。

“【裴春之】:【拼手气红包】”

裴春之顿时觉得过意不去,于是自己也发了个红包,塞了500块钱,同样是28份。全班人顿时全都乐开了花,沉浸在了红包的海洋。没几分钟,顾榕、杨丞墨,还有五六个和裴春之关系好的同学,全都在班里撒钱,又有抢到大额红包的手气王,反过来反哺同学……

就在这时,裴春之的手机响了,裴春之接电话,发现是班主任宁希漾。

“裴春之啊,”宁希漾不知道在哪里打的电话,背景音吵得不得了,“你是中考状元,你知不知道啊!”

“刚刚知道。”

“你是中考状元啊,你是中考状元啊!”宁希漾反复复读,一遍比一遍语气高昂。

裴春之笑了,谦虚地说:“都是老师教得好。”

“我教你啥了。”宁希漾抵死不受,“莲少班连中考复习都没有——一模二模都没参加,你把别的学校都吓傻了,知道不?刚刚我被抓着拷打呢,都说咋回事,不是说莲少班不备考中考吗?怎么把这个妖孽给放出来了?”

宁希漾哈哈大笑,她周围应该也有很多老师,都在发出得意的笑声,她继续说:“你都不知道莲二中、莲实中那些人的反应,有多搞笑……哈哈哈哈!他们都气坏了,内部卷来卷去,没想到一个裴春之横空出世,全都白干!”

裴春之道:“老师你那边,有点吵。”

宁希漾道:“什么?是吗?啊哈哈哈哈,可能是有点吧,我们莲高的老师出来聚餐——都在聊你呢!天纵奇才——中国应试教育的天纵奇才啊!”

裴春之被夸得脸和耳朵都红了,她小声说:“我只是擅长考试而已。”

“对了,你户籍在莲池吗?”

“在的。”裴春之有点奇怪,话题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她之前买了莲池的房子,对铜州新安的户口实在没有丝毫眷恋,便顺手转过来了。

“那太好了。”宁希漾那边又是一阵喧哗,“裴春之!莲池市政府奖励中考700分以上学生一万元——状元五万!马上记者就到,过几天还有颁奖仪式,你快点准备吧!”——

作者有话说:*(开心地出现)终于看到了……加更的曙光……

*感谢名单:舟遥的66瓶营养液和地雷、48400430的地雷、阿哇呜的地雷、林与的地雷、芋泥波波的112瓶营养液、22144704的地雷、与乐的40瓶营养液、我的小柯的34瓶营养液、木河一支的30瓶营养液、今夜离港的30瓶营养液、簌簌的30瓶营养液、暴富系统的20瓶营养液、咸鱼π的20瓶营养液(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