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61 “挺好的”到……
江览奇决定参加今年高考时, 心情出奇地轻松。
打小他就是天才,小学初中一路的年级第一,毫无悬念地从乡镇考入莲池高中, 逢年过节只要穿着高中校服就是最好的炫耀。然而,自打进了莲高, 江览奇很快意识到自己也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只要听听班主任随口一提的“那个少年班的裴春之”, 这群莲高的天才少年就陡然失去了全部傲气。
偏偏, 裴春之的存在感一直很高。江览奇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刚毕业就来莲高工作的小姑娘, 因为年龄相仿, 她和2017级莲少班的班主任宁希漾成了朋友。
自此以后,江览奇班上每天回荡着可怕小孩姐裴春之的恐怖传说。
13岁华赛特等奖地区第一名入学, 入学后开始学习物理竞赛, 没几个月,呲溜一下,拿了全国铜奖回来了;又没多久,当上学生会主席了;再过几个月, 水灵灵地中考状元了。
就是转基因的春笋它也不该这么长啊!
江览奇也见过她好几次,全校几乎就没人不认识她,早在她还没靠成绩出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偷拍她去校园墙上寻人了。知道她是少年班的学生时, 一大片人痛苦哀嚎——少年班其实是莲高内有点受到无视的群体, 毕竟高中校园里寥寥几十个的初中生……高中生很难和初中生玩得起来。
今年决定提前参加高考并不是江览奇一拍脑袋决定的。莲池高中理科强化班有个传统, 那就是在高二提前参加高考试水。能考上强化班的,提前学完高中知识都是探囊取物, 江览奇已经算学得慢的了。不过,囫囵吞枣地学完毕竟效果不佳,一般来说, 高二这次高考是真的考着玩,用来感受考场氛围的。
今年疫情,高考延后一月,学校为了学生安全考虑,除了高三年级都没有太早复学。江览奇所在的高二,一直到六月初才发出复课通知。
一到学校,班级里就像炸锅似的热闹,大家几个月没见,愈发热情。好兄弟跑过来和江览奇打招呼,顺便告诉了他一个大新闻:
“裴春之要参加高考?!”
江览奇吃惊得差点把嘴里的泡泡糖吐出来,他跳起来,又喊了一遍:“她要参加高考?”
“保真。”好兄弟信誓旦旦,“我会拿这种事情骗你?都在说呢——你猜,你能不能考过裴神?”
“这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江览奇不以为意,“再怎么说,我都上了两年高中。裴春之去年还在中考吧?中考状元的新闻还没散干净,立刻就来高考……我看悬乎。”
“可是人家是裴春之。”好兄弟忧伤地说,“我太为你感到悲哀了。”
“何出此言?”
“因为你百分百考不过人家。她参加了一月份的一模,当时的成绩是428分。”
“……卧槽。”
江览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深深的冲击,他匪夷所思道:“这是人吗?”
“你就高兴吧,人家物理保送,不跟大伙占报志愿名额,高考估计就是来玩的。”
两人无言相对一阵,江览奇缓缓道:
“我还是想问,这是人吗?”
被怀疑不是人的裴春之正在收拾东西。
明天就要高考,崔印月把她接到了沈星映家里去住,反正沈星映在七月一号滚去数学集训了,沈协风最近在做实验,基本凌晨才到家。崔印月陪着她去文具店采购,恨不得把裴春之笔袋里每根笔芯都给换一遍。
考前不再紧迫地复习,崔印月带裴春之去了寺庙。裴春之有些局促,她像模像样地跟着边上的人许愿,心里闪过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愿望。等走出寺庙的时候她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哪怕经历了重生这样逆天的事情,她还是不大相信玄学。
她宁愿相信是什么虫洞、什么平行世界、什么宇宙缝隙把她带到了小时候。
这算是一个物理学生的坚守吗?裴春之心想。
崔印月在旁边捣鼓了一阵,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她走到裴春之身后,给她细细地系上。
“小孩子,脖子上还是得有点东西好看。”
裴春之低下头捏了捏,是一块儿玉,雕成了竹子的形状,上面镶了金,两头用红绳系着,晶莹剔透。
裴春之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高考不允许戴饰品,她握紧了玉竹子,轻声道:“谢谢阿姨。”
崔印月摸摸她的脑袋,说:“你不相信神佛?”
她显然是看出来刚刚裴春之不大热衷的态度,裴春之一哽,不知该不该承认。
崔印月微笑,“不信也没关系,祈祷,归根结底是对自己说话,求个安心。”
她弯下腰,降低声音,在裴春之耳边问:“小春,你还和之前一样决定的吗?”
“是的。”
裴春之答道。
*
考试的日子乏善可陈。
裴春之已经考试考出了“耐药性”,再有什么大风大雨她都无波无澜。
不过,要说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也是有的。
她语文考试一出校门就意外地因为和旁边人聊天,发现选择错了一道——按照计划来说,她一道题都不能错。
崔印月接她去吃中饭,裴春之告诉崔印月这件事,崔印月知道她是要考状元的,立刻意识到这道选择意义非凡。
“别焦虑,说不定是别人错了呢?”
裴春之摇头,“是我错了,她一解释我就知道了。”
崔印月给她点了一堆吃的,忧愁地说:“要不,我们稍稍降低一点目标……”
裴春之再次摇头,她说:“还是有机会的。”
她拿手指蘸着水在桌上算分数,语文的扣分不应该,她重新算了一遍其他门课的分数,低声道:“其他课,没有任何容错。”
“人都有失手的时候,星星去年国赛就是计算失误。”崔印月说。
“如果失败了,我才允许自己用这句话安慰自己。”裴春之道。
午休后,她再次向考场走去,崔印月在之后的饭桌上不再问她考得怎么样,裴春之知道她是怕自己焦虑。不过,崔印月太小瞧她了,无论如何,无论怎样,她都不会让自己被情绪折磨。
如果成功,那最好;如果失败,明年、后年,她还有很多次机会。
*
考试结束的当天,裴春之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彻底抛下一切去疯玩。
她窝在房间里,下载了网上所有能找到的高考真题及答案,一道一道认真地对了一遍,加在一起算分数。
因为语文和英语作文的原因,她无法确定自己的具体分数,但可以肯定,分数应该是在438-442区间内。
如果语文作文发挥超常,如果数学附加题给分宽松……也许她可以到达445。
但这已经是接近于不可能的幻想,裴春之更倾向于自己的分数在440分上下。
江海省高考卷总分只有480分,裴春之只扣了三十几分,这已经是逆天中的逆天。裴春之没和任何人讲,实际上,现在几乎没有人相信她真的能拿到状元。
宁希漾在裴春之的一模成绩后对她寄予厚望,但一模毕竟只是四市统考,裴春之又只考了第四名。按照这个数据等比推算,裴春之在全省大概也就是十名左右的成绩。
这个成绩也够在宁希漾的教学生涯上画上重重的一笔了,至于状元不状元的……人家裴春之才十五岁,考状元的话,全国都得轰动了吧?
毕竟,高考又不是只有物理,语文英语总得学吧?裴春之又是跳级又是搞竞赛,还拿状元,和她同届高考的学生未免要破防。
宁希漾自己也是中央大学毕业的,她最知道高考难度。裴春之一模后就去中央大学上了预科,并没有全身心地投入到高考复习,这样的情况下,高考比一模发挥还好更是难上加难。
宁希漾问了一下裴春之,得到她“挺好的”答复,便没有多想地去忙莲少班的事了。
此时此刻,宁希漾还没有想到去确定一下裴春之的“挺好的”究竟有多好。
*
顾榕他们的期末考试顺延到了七月底才能结束。
朋友们又都在上学,裴春之只好歇了几天,又坐飞机回了北京。因为她年纪太小,教务处的老师和她谈过后建议她还是继续再上一年预科。
裴春之没意见,其实在预科期间努力刷学分的话,和正式上大学也没什么区别。
暑假,裴春之觉得还是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恰好物理系的教授找人去实验室当苦力,裴春之报名参加。教授姓乔,是个青年教授,还需要卷职称、卷科研,实验要从早上八九点做到晚上十一二点。裴春之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实验,过程很枯燥,实验室里的研究生吐槽:等一个好数据比等老婆生孩子还难。
裴春之有耐心跟它耗。难怪这个教授要招本科生做实验,研究生小声告诉她:这个实验剩下的就是批量对比试验,极其基础,研究生大牛马不够用,只好去找点小牛马来。
原来如此,裴春之冲他笑了笑,研究生心花怒放,刚要再跟她聊两句,实验要重新操作,他灰头土脸地走了。
裴春之继续摆弄手上的仪器,还没几天,之前报名过来的本科生跑了个七七八八——没有工资,死命压榨,得不偿失,这种科研经历写上去还要看乔教授能不能熬过非升即走。只有读预科的裴春之不太在乎这些功利的东西。
“应用物理要数据再正常不过,乔教授很不容易。”裴春之说,“两位学长也辛苦了。”
之前跟她聊天的研究生学长戴着护目镜,还有点人气;另一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裴春之怀疑他要死在实验室了。
又做了七八天无意义重复性赌概率实验,裴春之手上的活结束了。她收拾干净实验台,把手上缠了好几天的防护手套拿掉,去找乔教授。
“教授,”她说,“还有什么老师那里需要做实验吗?我可以去帮忙。”
乔教授看看她,对她有点印象,“你是本科生?”
“嗯嗯。”
“光学学了吗?”
“竞赛学过。”
“那差不多够了——你是竞赛集训队保送吗?”
“是的。”
“行,李老师那里做光学实验,你要不要去看看?估计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很细致,适合科研……”乔教授给她联系老师,不一会儿她就有了新去处。裴春之很高兴,跑回实验室里拿包。
研究生学长见她收拾东西,赶紧问:“你走啦?”
“走了,这批都做完了,记录我发给乔教授了。”
“啊……”学长难过地看着她,裴春之感觉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她走到门口,又回过来瞄一眼学长,发现学长还在痴痴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哦……他喜欢我。
裴春之醒悟了,裴春之理解了,裴春之觉得自己进步了。
顺理成章地,裴春之掏出手机,很高兴地在和顾榕、张钟子航、沈星映的四人小群里分享:
“我终于能看出来别人喜欢我了。”
顾榕:“……”
张钟子航:“……”
沈星映:“谁?”
裴春之:没什么。重要的是我的判断力提升了【小猫鼓掌】。
顾榕:你来给我说说你能判断出我们班哪几个人喜欢你,来,你来。
张钟子航:我凭直觉觉得是你今天发现的那个人演得太烂了。
沈星映:谁?到底是谁?
裴春之:没有人要恭喜我一下吗?
顾榕:【熊猫头无语表情包】
张钟子航:你看有人理你吗?
沈星映:到底是谁啊?长得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哦喝喝我真的来讲上一章作者的话里提到的朋友的故事了!
Z是我的高中舍友,她很聪明,中产家庭,高考考上了985但临时决定出国留学。她的性格很有意思,一开始认识会觉得冷淡疏离,回应的话都是冷笑话和黄色笑话,但就是这样对上脑回路的人就会觉得她很幽默(咋这样!)反正我就是因为欣赏她的幽默和她渐渐熟起来的。Z的第二个特点是对朋友非常非常非常好(着重强调),或者说,她对她看重的人都很好,读者应该都知道我是因为经济困难开始写原创的,之前Z经常有事没事给我打钱,还说过"因为觉得小江是很有生命力的人,钱在你那里更有价值,所以会一直支持你"之类的话。
Z的第三个特点是,她喜欢观察人类,有点像猫(对不起但猫塑太萌了),她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搞一些人格理论(真的很理论我看不懂的程度)。
这样的Z润到国外后过了快两年的快乐日子,我一直觉得她不会谈恋爱,因为她很有主见且不会被主流的一些看法带跑。今年五月我跟她打电话时发现她身边有一个男生的声音,然而太信任Z寡王程度的主播丝毫没有怀疑,还以为那是她的给子朋友。
一周后,Z告诉我她谈恋爱了。把我吓一大跳,她还笑嘻嘻地说特意一点都没有透露给我就是想吓小江一大跳。
这位男嘉宾我们称为S。S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来了Z留学的国家,会四国语言长得也不错,反正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大呼小叫了半天"真给你吃上好的了"。他很注重外貌,会研究化妆、穿搭、发型,偶尔也买奢侈品。
一开始Z只说,S应该比她家境好。但S高中毕业后回家逐渐接触家里的人脉和家业,在和Z聊天过程中无意透露的内容让Z也大为震惊。
于是Z开始难受了。因为Z家只是小康,她本来是个比较理想主义的人,觉得自己养活自己没什么问题,但S有意无意透露的家庭情况让她开始了解相关信息,也逐渐觉得S应该找更门当户对的人。并且S毕业回国休假期间非常现充,没有太多的精力维持和Z的异国感情,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Z又是一只小猫型人格的人(她可以若即若离但她想要陪伴的时候人必须出现),于是Z开始思考这段感情是否应该继续。
Z一开始很犹豫,因为S之前说自己是绝不会吃回头草的那种人,已经经历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但Z觉得如果不主动结束,在明知道不合适的情况下(因为S说自己不会为他人改变,也不希望改变Z),这样的折磨只会一直下去。
但由于两人还有感情,约定两月后见面再断联分开。其间S仍然会偶尔向Z倾诉家庭或现实社交中的问题,S利益导向的价值观也让Z感到很痛苦,Z很不理解,因为S嘴上说着Z的感情观念太天真,也说过自己已经学会面对失去,没有人可以永远信赖之类的话,但似乎仍然滞留在这段感情中挣扎。
事情的转折在Z和S见面后。
S恰好有门很重要的考试,Z最擅长的就是陪伴,于是陪他一起凌晨起床复习帮他整理课件,Z觉得自己没干什么但S大为感动,Z说,想起来S说之前喜欢一个人学习,可能是因为陪S复习的人不对吧。
但Z已经准备好分开,所以每次S以为聊得很融洽的时候,Z总会带着一点报复心理刺他,说这个就没必要讨论了吧,反正我们回去就不联系了。S就总是陷入一阵沉默,然后带点难过地说为什么这些话是你对我说,不能是我对你说。
Z说可能因为你之前让我难过太多次了吧。
然后Z准备走了。凌晨的飞机,原本约好S送到机场,但S为了考试两天都没好好睡觉,Z就说,我自己去,你把闹钟关了好好睡觉好吗。
S:那你保证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们回去还会联系,我就不送你了。
Z其实当时已经下定决心要断联了,但为了让S好好休息还是答应了他。
Z给S写了手写信但没带过去,问S什么时候给他。S在那次见面之后和Z打电话说,等下次见面吧,下次见完面应该很难再分开了。
Z说,不应该这样,痛苦总要有结尾。
Z回国后来找我玩,我问她:真的不聊天了吗?
Z说那倒也没有,因为答应了他还可以见面,微信偶尔还在聊,就当陪他戒断吧。
前几天我住Z家里,S给Z打视频电话,拿吉他弹琴,Z一边夸他,一边给我发消息:好难听。我问Z现在你们怎么样了,Z说S好像想继续谈下去,开始相信爱情了又,我说那你呢,Z说能聊到哪算哪,可能哪天想想就算了吧。
*感谢名单:Celia·Ftura、48400430的地雷;欢乐颂中秋的30瓶营养液、大大我超爱你的28瓶营养液、蓝的20瓶营养液(节选)
第62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62 营养液2w8……
7月24日早上, 裴春之向实验室的李教授告假,教授很好说话,只问她:“怎么突然要请假?身体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 是事假。”裴春之道,“我要回去查高考成绩, 今晚八点出成绩。”
李教授原本在喝茶, 听到“高考成绩”四个字他抖了抖眉毛, 转过身。
“高考成绩?”
“对。”
“……你不是本科生?”
裴春之觉得长得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她身高一米七几, 周围人都压根没发现她是提前过来读预科的学生。
李教授惊讶了一下,又拉着她问了具体情况。裴春之向他解释一番, 确认她不管高考考得好坏都能继续上中央大学后, 李教授爽快地批了假期。
裴春之坐上回莲池的飞机。上飞机前,她又处理了一些事情——她在北京找到了合适的房子,等高考的事情结束,她就打算正式签租房合同, 把外婆接到身边居住。黑大夫知道她在找房子很热心,还想帮她找北京房子买下来,吓得裴春之连连摆手。
房价2020年就是顶点,她疯了才会买。
另外一件事就是横波渡。裴春之把黑大夫告诉她的“横波渡爱吃野宴”的事情转告给了那些联合起来状告横波渡的小作者, 他们高兴坏了, 裴春之收到了一大波“谢谢上学哥”的感谢。
裴春之没纠正他们的人称错误, 如无必要,她不会让自己掉马, 天才总是遭到非议,如果她被人发现她十二岁就开始写作,还挣了这么多钱……裴春之不敢想会有多麻烦。
就在几天前, 十四位小作者们联合发布公告,整理了横波渡的十条罪行。裴春之在飞机起飞前匆匆浏览了一遍内容,不禁感慨:都是写文的,笔杆子就是厉害。这篇文章言辞犀利,条理清晰,详略得当,图文并茂,简直可以直接印成杂志宣传的程度。
为表示支持,裴春之登录微博“不是自愿上学”的账号,发布了第一条微博:
“不回应,只是懒得和狗说话。”
*
从飞机上下来,打车到家,差不多也就下午三四点钟。
几个小时,足以让网络天翻地覆。裴春之打开手机的时候被无数消息轰炸了一通,她只好群发一遍“刚刚在飞机上,没网络”。
裴春之优先点开微博。
顿时,事情明了多了。裴春之看看自己微博评论区的最热,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横波渡在她的微博底下评论:“你在狗叫什么?”
裴春之笑了,她翻了翻其他网友的评论,一大半人站在她这边,支持反抗横波渡的老作者霸权主义;还有一小部分人觉得她戾气太重,指责她说话难听。裴春之把微博关掉,心想:横波渡用一个小时的视频来网罗罪名,还不允许她回嘴一句不带脏字的冷嘲热讽——其实网友只是会站在他们想站的地方。
这件事正在迅速发酵,在网文圈里立即掀起轩然大波。好几个作者宣布停更抗议横波渡,也有作者在正文外的部分站队,还有受过横波渡帮助的人支持横波渡。目前来看,总体趋势以十四位小作家占优,只能说详细的瓜条毕竟有其存在的意义,网友们看完后纷纷认可十四位作家的卧薪尝胆。
“不是自愿上学”的参与只是火上浇油的一笔。裴春之和群里的“无事小神仙”聊天,他是她最大的盟主之一,看见裴春之这次激烈反击,他甚是欣慰。
无事小神仙: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会回嘴了的感动。
裴春之:我只是之前很忙,再加上知道他迟早会翻车,所以才没处理他。
无事小神仙:哎!上学哥,我们灾粉真是苦尽甘来……我建议,你马上今天晚上再开一次直播,好好和读者谈谈横波渡对《大灾变》的不正当污蔑——你别小瞧直播!大家都疫情着,闲出屁来了都!
裴春之:我今天晚上有事,可能不大方便。
无事小神仙:能有什么事?我跟你说,我就是做公关营销的,这种事情我最熟了——黄金营销时间,必须把握住,整个舆论大势就把握住了!
裴春之看到这里,终于坐直身子,她赶紧发消息。
裴春之:你是做公关营销的?
无事小神仙:对啊,我们群里都知道,你没看到过消息吗?
裴春之:……我不怎么看。
这倒是意外之喜,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裴春之思考片刻,觉得必须提前准备好相关的人脉,她还是不能打包票自己一定会拿到状元——但如果真是呢?
裴春之:我可以问你点相关的事情吗?
无事小神仙:你问,你是我最喜欢的作者,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春之:如果我最近有一次接受媒体采访的机会,同时我有一件与采访毫无关系的、重要的社会新闻希望得到社会关注,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无事小神仙:我先问一句,如果你自己安排,你会怎么做?
裴春之思索一阵,大致讲了一遍她的安排。老实说,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她是打算直接硬碰硬,状元采访的时候就说出许元冀的事情,如果此事不成,她就再去政府投诉,再去网上曝光。
无事小神仙:不对不对。
裴春之:大师请指正。
无事小神仙:这个事情,我有上中下三策,你来听听呢。
“所谓下策,就是你直接在采访中举报,如你所言的‘硬碰硬’,这个策略问题很大,因为你相当于是直接把底牌全交了,把主动权交到了别人手里——营销的精髓是什么你知道吗?”
裴春之打字:不知道。
“营销的精髓就是放消息!先放一点消息,看看大家反应,再放一点消息,再看看大家反应……如此反复。有些明星给他们做公关,那就是补消息。传出来他们耍大牌拉黑脸了,那就补点当天品牌方给他们脸色看的消息,把人品问题改成突发状况……总之,事情的内容一定是要慢慢来的。”
裴春之若有所思。
“那么,所谓中策,就是你在采访时尽可能用其他方式营销自己。”
“营销自己?”
无事小神仙先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继续说:“就是包装自己。如果你想要别人听你的话,把主动权抓到自己手里,那是不是应该让自己成为流量的核心?如果按照你的下策行事,最开始的采访一旦被压下,你所有的努力都根本走不到台面上。”
裴春之道:“我明白了,我得在采访的时候先把焦点引到我本人身上,这样我后面说的话才有分量……是这个意思吗?”
“对。这还没完,如果你一开始的包装足够成功,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流量吸上你,你需要注意把这些关注聚拢到一个池子里。”
“池子?”裴春之发问。
“指的是平台或者账号。你可以选择微博经营,也可以选择其他平台,总之选择一个,这样的话,你到时候可以直接在自己的平台上控诉你说的那个社会问题。”
裴春之觉得自己简直就好像峨眉山上的猴子一样,一夜之间得到了方丈的点化。她连连点头,继续问道:“你建议我在什么平台呢?”
“我建议是微博。”无事小神仙诚恳地说,“这地方好买水军,我还能给你介绍几个公司。”
裴春之:……
顿时,无事小神仙看起来不像方丈了,有点像披着袈裟的黑熊精。裴春之对他过于现实化的指点又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她转而问道:“那么上策呢?”
“上策就是长线布局了,但是我得告诉你,这也是对你最有利的。”
“最有利?”裴春之重复一遍,“什么意思?把我营销得最好吗?”
“恰恰相反,上策就是把你自己从里面摘得干干净净。普通人和网络舆论的关系最好是一点都不要有——当个普通人是最幸福的。”无事小神仙叹气道,“我认识的明星,很少能有完全不被网上言论搞心态的。”
裴春之道:“具体怎么把自己摘掉?”
无事小神仙道:“采访你就正常接受,和中策一样,把焦点放在自己身上。然后想办法引出你的那个朋友——他不是自己之前的采访被压下来了吗?你看看能不能把焦点搞到他身上,然后还是让他去发文控诉。这样,和你就没什么关系了。”
裴春之感觉,现在自己有点像刚刚化为人形的孙悟空,而这个无事小神仙有点像如来佛祖,在他的口中,整个营销,乃至整个网络,似乎都被玩弄于他的股掌之间。
裴春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个上策不太可能。”
无事小神仙道:“好吧!不过,我倒是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想引起社会关注——上学哥,你太神秘了。”
裴春之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一阵。
她在纠结告诉无事小神仙自身信息的尺度。
她应该可以绝对信任他,无事小神仙是她《大灾变》打赏榜的第一名,总计给她打赏了四千多块钱,将近四年的书粉,百分之一千不可能做出不利于她的事。
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需要他更详细地帮她出谋划策,似乎也确实得透露部分信息。
裴春之打字:先不跟你聊了。
无事小神仙:哦哦好的,你是有事对吧。
过了一会儿,手机叮铃一声轻响。
无事小神仙:真的不能告诉我什么事吗?上什么采访?是不是你当上优秀基层干部?我也是快五年的老粉了,保证不说出去!
都猜到哪里去了?裴春之大吃一惊,深深地怀疑起来:原来上学哥是中年基层干部这个传闻已经这么深入人心了吗?
裴春之:不是。
裴春之:是去查高考成绩。
无事小神仙:哦哦哦,你家孩子这么大了?祝孩子金榜题名啊!
裴春之:是我的成绩。
……
无事小神仙:?
*
七点半多的时候,群里已经炸开锅了,说什么的都有,裴春之在家里等着,刷着高三年级的水群。
这是她偷偷混进去的群,她毕竟是少年班提前考试,周围很少有人和她一起高考,在高三的水群里可以获得更多讯息。七点二十几分,有人在群里说,他父母在教育局里有关系,问到了几个重要信息。
其一,莲池高中今年成绩很好;其二,四百分以上达到了惊人的数字;其三,省前一百名里,莲高人数突破新高。
全是利好消息。高三年级格外振奋,每个人都在暗暗祈祷。裴春之扒拉出演算纸,又算了一遍自己的高考成绩。438-442,还是这个区间。一切只看语文作文。
一时间,各种思绪涌现,她忍不住地想要是那道语文选择题没错,她就不必如此不安——加上那几分,她可以稳稳地过440分。
后悔是焦虑的衍生品。裴春之深吸一口气,她决定给自己找点其他事情做,转移一下过分焦灼的情绪。她把无事小神仙给她提供的上中下三策再次列出,认真思考起来。
她明白无事小神仙的意思,他是在试图保护她,最聪明的选择无疑是营销郭一鸣,让他自己来再次为许元冀发声。平心而论,裴春之并非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她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思考着。
她完全可以营销《楼上那个一直哭的孩子》,然后顺理成章地引出郭一鸣,再给郭一鸣发声的机会,她自己功成身退。
可是,郭一鸣只有十二岁。
她放下笔,已经成形的“上策”被涂掉了,她不会采用这个方案。如果非要有人被攻击,她选择那个人是自己。
19:45.
群里迎来第二次高潮,或者说,这是一次全校范围的隐约躁动。宁希漾也打电话给裴春之,严肃地说:“教育局那边有消息,状元在我们学校。”
裴春之一怔,她忍不住看了看纸上自己的估分,438-442.这几个数字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环绕,她咽了咽口水,道:“嗯。”
“会不会是你?一模你是莲高第一。”宁希漾显然也很期待,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克制不住地重复已经说过的话。
裴春之说:“我的估分大概在438左右。”
“高三年级第一估分在445左右。”宁希漾道,“莲高领导已经在庆功了,他们只要确定状元在莲高就行。”
到底是谁?裴春之垂下眼,道:“也许是他,我说不好。”
“人都会把分数往高里估。”宁希漾也有些泄气,她调整呼吸,道,“裴春之,就算你不是状元也没关系,不要难过,不要焦虑,反正你只是考着玩的,这是个名誉而已,对不对?”
裴春之侧过脸,看了看纸上自己已经列好的上中下三策,有些走神地说:
“嗯。”
19:52.
距离八点查分还有几分钟。
宁希漾又想到一个办法确认她是不是状元,她问:“你有收到菁华中央的电话吗?”
裴春之一愣。
“没有。”她说。
“没有?”宁希漾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还是说他们知道你是已经保送的学生,根本不打电话了?”
裴春之觉得这种生死时速的时刻,他们应该顾不上确认这个。她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我没有留监护人电话,留的是自己的手机号,但那个卡前不久不用了。”
宁希漾沉默一阵,道:“据说,他们抢学生的时候会透露一些你是不是状元的信息。”
裴春之道:“那么,问问那个估分445的年级第一,不也可以倒推出来了吗?”
宁希漾大喊一声:“对啊!”
裴春之好笑地发现宁希漾激动地把她电话挂了,估计是去问人了。不过,距离能查到分数,也就不过八九分钟,已经不差那么一会儿了。裴春之静坐着,外婆在客厅擀着饺子皮,稳稳地传来木棍与桌面敲打的声音。
三五分钟,客厅里冒出肉的香味,含混着香料的香气。裴春之把桌上的纸撕成一条一条,干干净净地收到垃圾桶里。
电脑界面已经打开到查分的页面,一切静默如迷,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加快,时间摆动着,一时间,她几乎分不清这是前世,还是今生。
手机响起来。
19:59.
宁希漾的声音。
20:00.
声音比视线更快,裴春之点击查询,耳边传来宁希漾的哭喊。
“状元——状元——”
屏幕上,“总分:443”。
“你是状元!是你!是你啊!”
她闻到肉的香气,饺子好了,外婆敲门。
“之之,吃饺子。”
裴春之捂住脸,眼泪抚摸着她的脸颊,嘴唇,宛如冰凉指尖的碰触。
她用手掌轻轻地抹过泪,把泪一直抹到头发里,然后转过身,走到外婆面前,她把外婆手上的饺子放到桌上,外婆抬起头看她。
裴春之放柔声音。
“外婆,高考出分了。”
“我是高考状元,第一名。”
*
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裴春之抱住外婆,源源不断的泪滚下来,她哭个不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外婆一开始还笑着,很快便手足无措起来,她给裴春之找热毛巾敷脸,说哭了就不好看了,吓唬她,裴春之一点也没被吓到。
她还想哭。握着外婆的手,打起嗝。
“外婆,我是状元。”她说。
“哎,知道,我知道。之之不容易。”外婆给她擦脸。
“你知道了。”裴春之说,“你终于能知道我是状元了。”
外婆听不清她讲话,裴春之咳嗽起来,庆幸外婆听不清楚。宁希漾又打电话过来,告诉她马上采访的记者就到,因为她身份特殊,这次记者来得格外的多。
裴春之问:“特殊在哪?”
“不特殊在哪?”宁希漾气道,“开天辟地头一个竞赛生保送还来高考的——别人没你这样给自己找罪受!”
裴春之只笑。她挂了电话,各个平台的消息都爆炸了。她眼花缭乱地翻看着企鹅消息,群里全都和炸锅似的,一分钟999+。光是“裴神牛逼”四个字,裴春之都看了不下几百次。时间紧迫,她挑了几个熟的人回复了谢谢。
外婆还想给她擦脸,她知道要有记者来,顿时容光焕发,饺子全都下了,还说要给记者们多分点。裴春之哭笑不得。
很快门就被敲响了,动静大得很,楼上楼下都跑过来看,之前的邻居阿姨是知道裴春之要高考的,看见有人来就第一个跑下来。裴春之不好意思说,外婆先嚷嚷起来:“我们家裴春之是高考状元!”
“高考状元!”
中国人骨子里对状元游街的向往熊熊燃烧起来了,裴春之只是站在门口探出脑袋,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万盏聚光灯笼罩了。外婆把记者们都迎到家里,大门没关,放着让邻居们旁观。十几个人乌压压地走进来,带着各种拍摄设备,裴春之眨眨眼睛,发现打头的记者居然还是一年中考状元采访她的那一个。
“你好。”裴春之冲她笑。
“你好!”记者非常兴奋,眼睛扑闪扑闪,高兴地说,“小裴同学,我们又见面了!时隔一年,就拿到高考状元……闻所未闻,绝无仅有,这在古代,是要连中三元!”
裴春之抿着嘴笑。
这还没完,闻声而动的人显然不止这一波,只是这波离得最近而已。门外的邻居很快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一团团地,全被新赶来的记者和摄影师挤兑到了楼梯上。声势越来越大,邻居阿姨骄傲地在楼梯上说这里就是状元之家——裴春之忍不住捂住脸。
“你好,裴同学,我们知道,你已经保送了中央大学物理系,你还是去年全国物理竞赛的决赛第一和集训队第一,甚至就在去年七月,你刚刚获得中考状元……能说说你是怎么学习的吗?”
“裴同学!你知道你是二十年来最年轻的高考状元吗?”
“裴同学,看到成绩有什么感受?”
外婆也被团团包围,众声喧哗中,裴春之束手而坐,有条不紊地回答问题。摄影打起灯,她克制、简洁、温和地发言。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这是不眠之夜。 ——
作者有话说:*好想吃tunamaki……好想吃海底捞……好想吃豆库的抹茶千层……好想吃滨寿司的焦糖鹅肝寿司……好想吃大闸蟹……
*感谢名单:皇帝你儿子是给、48400430、Celia·Ftura的地雷;舟遥的30瓶营养液、林与的25瓶营养液、溪水西流的20瓶营养液、轻飘飘的羽毛啊的20瓶营养液、朝思梦想的20瓶营养液(节选)
第63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63 她一直在等待……
采访的时候, 一个记者提出疑问:“裴同学,你的父母呢?”
裴春之抬起头对他笑,温和地说:“断绝关系了。”
去年采访她中考状元的那个记者小姐吓了一大跳, 裴春之几乎能读懂她脸上表情的含义——断绝关系?不是说父母双亡了吗?
对她来说,没有差别。
崔印月紧张地看着她, 在场所有人都轻微地为之一静。
裴春之平和地坐着, 手放在膝盖上, 好学生的坐姿, 乖女孩的长相。
下一秒, 略带尖锐的声音已经跳出来:“——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父母, 哪有孩子断绝关系的道理。”
裴春之看了他一眼, 说话的是个戴着医用口罩的摄影师,记者们倒是都很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分寸,极其默契、不约而同地跳过了这个问题。
但是她不可能指望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官方记者的职业素养。
一直到将近十一点,记者们才渐次散去。
几个热心的邻居阿姨留下来, 帮他们收拾东西。整个客厅乱得一塌糊涂,外面在下小雨,地板被踩脏了,裴春之倚着拖把发呆。
热心的记者们问了一万个问题, 一点也没夸张, 从八点到十一点, 她的嘴巴没停下来过。
崔印月昨天从铜州过来,在莲池住着酒店, 就是为了她查分的时候能快点赶过来。九点不到,她得到裴春之是状元的确定消息,和崔成光一起, 风驰电掣地赶到了现场。
裴春之觉得,崔印月大概也有为以防万一,在现场看着她接受采访的意思在。
——崔印月可以放心了。
今天晚上,裴春之没跟记者提许元冀的事。
无事小神仙说的是对的,她得先让关注走到她身上来,然后再发声。
至于这个过程,她觉得不会很久。
7月25日清晨,热搜更新。
第四条热搜:【爆】江海省理科女状元自爆已与父母断绝关系。
【踊跃新闻】据报道,今年以总分443分夺得江海省理科状元的16岁女学生裴春之,来自莲池高中少年班,在采访中,裴同学告诉了我们一个关键信息:早在多年前,她已经和自己的亲生父母断绝亲子关系。这一事件迅速引发了各方热议……
裴春之躺在床上,翻了翻评论区。
【静待花开】:白眼狼,未经父母事,不知父母苦,血脉不是想断就断的东西!振奋中华不需要这样的新生代!
【我担绝世荣光】:卧槽,好美的姐姐。
【人生灰暗好凉快】:评论区骂得好难听哦,都在代入什么?人家有自己的人生,咱也不知道人家情况好不好?
【赤诚之心】:00后已经完了!(抱拳)(抱拳)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全是白眼狼。什么最年轻女状元,明明是最畜生的女儿!
【我只路过】:这就是当代小仙女(捂嘴笑)(捂嘴笑)
【下辈子再也不学历史学】:断绝关系太夸张了,而且还这么炫耀地说出来,是觉得这是很得意的事情吗……受不了。学习好也不代表人品好,反正我接受不了。
裴春之看完一圈,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那就是评论区骂的骂,夸的夸,其实都只是在借题发挥,没有人关心她的具体生活,也没有人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一辈的人在痛骂年轻人不孝,把裴春之想象成白眼狼的典型代表;一些年轻人在为她说话,举出一些极端案例,认为断绝关系一定有难言之隐;也不乏有年轻人觉得她脑子有病,拿自己家庭举例,试图论证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走到断绝关系这一步;更搞笑的是,还有一大群人在性别议题上打得不可开交,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个媒体还歪曲了部分事实。
采访视频中,他们只截取了裴春之回答“断绝关系了”的一部分,前后询问的常规问答统统没有放上去。更恶心的是,他们在最后用旁白说:
“直言断绝关系的高考女状元已经被中央大学录取,请问中国的高等学府,难道没有对学生的私德进行调查吗?”
好一招移花接木。昨天采访中,裴春之明确解释了自己是物理集训队特招进入的中央大学,在这里却变成了中央大学忽视学生品德,顶着她不孝的社会谴责还要招她。不明就里的网友看了,自然会觉得是中央大学为了高考抢人不择手段。
裴春之打开手机,切换到了“不是自愿上学”的账号,消息列表里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无事小神仙,自从昨天裴春之告诉他“要查的高考成绩是她自己的”以后,裴春之就没工夫回复他了。急得宛如热锅上蚂蚁的无事小神仙,活生生给她发了两百多条消息。
最新的几条是刚刚发过来的,还不到十几分钟,热乎着。
无事小神仙:“卧槽啊!上学哥,你给我解释解释呢?”
无事小神仙:“不能吧?你不能真的是热搜上的裴春之吧?”
裴春之正在喝水,她差点喷出来,赶紧划拉了一遍未浏览消息。
这两百多条消息里,前三分之二是在抓狂地感慨“不是自愿上学”怎么可能会是今年高考的学生——他甚至宁愿相信她是复读n年的中年人也不肯相信她是高中生。
后面几十条消息,则都是在早上热搜更新后发出来的。
无事小神仙多年的敏感嗅觉替他察觉了不对,结合前因后果,还有“不是自愿上学”的ip地址,他万分惊恐地发了三十几条消息刷屏,内容都是一样的:“你不能真的是裴春之吧?”
裴春之笑得咳嗽起来,她给他打字:
“怎么不能。”
无事小神仙:“。”
无事小神仙:“你这事儿闹得有点大了吧?!也没告诉我是这么大的采访啊!”
无事小神仙:“你要举报的人不会是你爸妈吧?那这个公关营销真有点难了哈。”
热搜还在发酵,裴春之在间歇的功夫去刷了一下榜单,发现几分钟的功夫,她的新闻再次前进两名,窜上了热搜第二。
总体来说,骂她的占了绝大多数。裴春之重新打开企鹅,给无事小神仙发消息:“方便打电话吗?”
电话一接通,无事小神仙就大喊道:“你疯了吗?你真的疯了吧?你真的真的疯了吧?!”
裴春之惊讶了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原本裴春之也以为他是个中年男人。
“你为什么要说断绝关系?活生生给媒体制造骂你的机会吧——大众只会看到他们想点评的部分,你懂吗?”
裴春之道:“我懂。”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而问道:“那么,请问现在我可以开通自己的微博认证账号了吗?”
无事小神仙停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说:“……反向营销?”
裴春之轻笑起来,“对的。”
“你怎么敢的?”无事小神仙匪夷所思,“全网的网暴你能扛得住吗?你是不是太小瞧网暴这个东西了?只是为了引流?为了发声能被听见?”
裴春之很平静,她等无事小神仙说完才慢吞吞地开口:“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什么意思?”无事小神仙有些抓狂。
“我不说,我的父母也会让媒体知道我是个不孝女。”裴春之平和地说,“我再了解他们不过了。我的父亲会希望能借此威胁我,以此获利;我的母亲则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获利……她只想要毁了我。”
“你在开玩笑吧?”无事小神仙大声道,“你最好是在开玩笑……毁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我过得不好,她就觉得开心;只要我过得好,她就恼怒。”
在陆林花说出陆春红的事情之前,裴春之常常无法理解她。她不能理解一个人时而温柔似水,时而暴烈得如同疯子;时而撕心裂肺,时而死水般平静。她最不能理解陆林花偶尔给她一星半点的温柔,然后又在所有重要的时刻毫不犹豫地放弃她——乃至于折磨她。
她现在能理解一点了,但也只是一点。嫉妒和憎恨让人扭曲,她将永远以最坏的结果揣测自己的母亲,就如同陆林花对她一样。
至死方休。
无事小神仙道:“话说回来。你想为之发声的又是谁呢?”
“一个因父亲家暴成为智力障碍的孩子。”
“原来如此,那我可以理解你一下了。他是你什么人?”
“什么也不是,不熟的小学同学。”
“……”
“你有病吗上学哥?”无事小神仙简直要跳起来了,“你真的有病吧?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裴春之笑眯眯地转移话题,对自己被骂了一点也不生气,“还喊我上学哥呀?”
“妹妹,我真拿你没办法了,你是当代贺明冰吗?你写的贺明冰是你本人吗?”
《大灾变》的女主贺明冰有过一些傻乎乎的理想主义行为,虽然远远没到圣母的程度,但也老是被一些黑子诟病圣母。裴春之捂住脑袋,一时不知道无事小神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裴春之想了想,试图换一个角度同他解释。
“你知道法律上会有指导性案例吗?”裴春之低声道,“一些代表性的案件由最高法院审理,至此后,相似情节的案件都有参考对象。”
无事小神仙没说话,裴春之继续说下去。
“你觉得我是为了一个不熟的小学同学,所以不值得。”
“但是我觉得,永远会有孩子困在不孝的社会道德要求下,连呼救的第一步都做不到——最先发声的几个人,注定会遭遇层层递减的网暴。”
“在我之后的人,再接受大众审判的时候,大家大概会想起我这个‘指导性案例’。我在断绝亲子关系后走得越高,活得越好,后来的人就越有自信活下去;下一次这种事情的评论区,就更有耐心等待事情的全貌——而不是一味地孝与不孝。”
她说话速度一直不快,无事小神仙是个说话急冲冲的人,可是她说刚刚那一大段话的时候,无事小神仙一点也没有打断她。
无事小神仙终于开口:“我得说,我不喜欢圣人,我也不喜欢我的朋友是你这样的性格——我压根没想到‘不是自愿上学’会是你这样一个人。”
他又道:
“但是你这个忙,我帮了。”
*
7月25日下午两点,裴春之注册了真名认证的微博账号。
微博账号一经认证入驻,在短短三个小时内,涌入了数以万计的热心网友。
裴春之没有打开微博,而是把账号交给了无事小神仙。她大概浏览了一下网上的风向,整个评论区乃至私信全都乱成了一锅粥,说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也丝毫不夸张。
吴忧游——也就是无事小神仙——同时联系了大量的水军进行营销。
裴春之问:“你要营销什么?”
“脸。”
“脸?”
吴忧游道:“人们对长得不好看的人没有兴趣,你争议满满的那段视频戴着N95口罩,现在该营销号下场提供正向信息点了。”
吴忧游仍然很焦虑,他一开始在发愁请水军的花销怎么办,裴春之让他不要担心,并直接转账了一笔可观的数字给他;拿到钱后,吴忧游又不断地担心裴春之接受不了舆论战失败的后果。
“最可怕的后果是什么样的?”
“身败名裂,一辈子被骂,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万倍。”吴忧游焦躁不安地说。
“那也没关系。”裴春之说,“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个屁!”吴忧游大骂,“你没经历过网暴,你想象不到——身上的每个点都被攻击,一切都是错的,只要呼吸就是错的……”
裴春之摇摇头,她说:“你还是觉得,我可以避开这一次网暴,但是不是的。”
“裴永明和陆林花,我的这对父母,他们一定会向我发难,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如果我会越来越好,我就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她捏着手机,打开网页,平静地注视着时时刻刻刷新变动的评论数据、粉丝数据,低声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你猜,他们什么时候会找上我?”
*
外婆毫不知情地在批发大量的喜糖,她去菜场买了好多菜,走在路上都笑眯眯的。早上外婆买完菜回来,裴春之便不再让她出门。
出于保护她的心理,她拜托崔印月把外婆带去了附近的酒店,哄骗她:马上要去北京,莲池的房子急着收拾,不好住人。
晚上,裴春之和沈星映、顾榕等几个莲少班的同学一起吃了饭,大家都是在互联网上长大的孩子,没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好的庆功宴吃得死气沉沉,大家都抓着手机看评论区,替裴春之生气。
裴春之反而成了最冷静的人,安安心心地吃菜吃饭。
顾榕摔了筷子,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字,不用想,一定是在跟人骂架。
沈星映担心地问:“你还好吧?”
“不好!”顾榕气得脸都红了,“看这群神经病气死我了。”
“这只是刚刚开始。”裴春之一边夹菜一边道,“我那对好父母还没下场呢。”
顾榕没好气地说道:“如今看来,你还不如不拿状元。”
裴春之只摇头,她给顾榕夹红烧肉,顾榕叹口气,“明明你是成绩上最省心的人,我却觉得一直在给你操心。”
顾榕说着说着又要哭了,她看看手机,忽然大哭起来。
“谁给他们这样说小春的勇气——谁允许他们这样说你——”
沈星映吓得站了起来,他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看见别人哭就只知道找纸巾。
裴春之立即弯下腰搂住她,另一只手拿走她的手机。
裴春之柔声道:“别看啦,他们都不认识我,你跟他们较劲有什么意思呢?”
“有意思!我要让他们知道——”
“心我领了。”裴春之微笑,“但你开心就是最重要的。”
五点的夏天天还很亮。六点,太阳缓缓西沉,在黄昏消散的余光里,“【爆】江海省16岁高考女状元 扬言已断绝关系”的热搜爬到了第一名。
漩涡之中,安有完卵。
莲池的湿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记者把整个裴春之所在的楼都团团围住。裴春之的手机源源不断收到熟人的电话、陌生人的辱骂电话、骚扰短信……
吴忧游的营销初有成效,大V下场、营销号搅混水,大批量的短视频被制作出来,进一步把整个网络绕得风起云涌。13岁物竞国赛铜奖、去年物竞全国第一、保送北大后回来高考还拿到了状元,竞赛和课内双修……这些网上就能查得到的信息,以插上翅膀般的速度一起飞出去。
大量的莲池高中学生下场替裴春之说话,然而,裴春之究竟为什么要断绝亲子关系,众说纷纭,始终没有一个准话。
或者说,不是没有人来解释,而是冒出来的解释太多、太乱七八糟了,什么谣言都有。短短的大半天里,说法就变了七八种。
偏偏这时,还有人要来掺和一脚。
7月25日当晚七点,横波渡发布微博:“该道歉的另有其人。”
七点半,《大灾变》粉丝群天翻地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量小道消息称,“不是自愿上学”的真实身份不是中年基层干部男,而是正在网上卷起千层风浪的高考状元裴春之。
没有人相信,灾粉们把消息当笑话,群主无事小神仙迟迟没有发声。声势越来越大,终于灾粉坐不住了,一个人不安,连带着一群人不安。就在网文圈的小幅震荡之际,八点出头,横波渡于微博发表万字长文。
从ip地址、注册时间、部分请假信息、早期发言等诸多蛛丝马迹,确认隐姓埋名数年的“不是自愿上学”就是正在微博上挨骂的裴春之。
其中,最言之凿凿的证据竟然是:不知多久以前,一个匿名账号在知乎回答问题下声称“不是自愿上学是初中女生”,在评论区被骂的时候,该匿名账号一怒之下发了一张网吧女生背影照片。
经对比确认,该照片系铜州新安某某网吧;经画质修复后,可确认照片中,女孩电脑上的页面,确实是“不是自愿上学”的作者后台界面。
第二个铁证则是版权签约时的作者签名,在高斯模糊的遮盖下,依稀能看出字形与“裴春之”三个字吻合。
另有重要人物,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传媒公司员工给出内部消息侧面佐证:签版权合同的时候,“不是自愿上学”还没有成年,因此签合同费了一些周折——当时这个事情震惊了一小圈知情人。
重重证据,环环相扣,一石惊起千层浪。
“不是自愿上学 高考状元 裴春之”,热搜冲上全站热搜第一。
吴忧游快给裴春之跪下了,热搜刚出来,他就给裴春之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反复发誓,裴春之的马甲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有虚言,他五雷轰顶,天打雷劈。
裴春之反而很轻松,她说:“没事,我知道不是你。”
她切换软件,截屏,发给吴忧游——那是一封邮件内容。
这是横波渡在发文前的宣战书。
很短,和他最开始与裴春之结梁子的那条邮件一样短。
“把我逼急了,我们一起死。”
原来是狗急跳墙。裴春之恍然大悟,她坐在旋转椅上,单脚蹬地,慢悠悠地转了两圈。
横波渡的万字长文估计费了他不少功夫,恐怕自从小作家联名上书开始,他就去浩大中文网内部找她的私人信息了——她把马甲藏得再怎么好,当初签约的时候也是有痕迹的。
她告诉吴忧游自己身份还没有一天,如果是吴忧游告诉的横波渡,时间上怎么说也不够,这万字长文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裴春之猜测,横波渡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谁知道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至于说后面万字长文的扒马甲内容,那只能说是带着答案找问题,真是辛苦横波渡满互联网的找了这么多“证据”。
那要回应吗?暂时不。
25号晚上九点半。
【踊跃新闻】“裴春之父亲发声:早已心寒。”
她一直在等待的事情,终于到来——
作者有话说:*哦不我又看到了一些恶评……朋友哄我哄了一下午。我现在完全理解我之前看小说,作者老是破防生病什么的了……我现在每天就是哄着自己写文。
*感谢名单:48400430、Celia·Ftura的地雷;容远的77瓶营养液、翼&落~莫上邪的66瓶营养液、茶萘的55瓶营养液、乌鱼岩的20瓶营养液、嘟嘟可大魔王的20瓶营养液、我要发疯的20瓶营养液(节选)
第64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64 风……
裴春之裹着空调被, 窝在床上看裴永明的采访视频。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裴永明理了发型,穿着略微不合身的廉价西装,戴着颜色奇怪的领带, 脸上则是人人标配的N95口罩。
他在家里的客厅接受采访,裴春之暂停视频, 从他背后的室内装潢判断出他的经济水平不佳。
裴永明的声音隔着口罩厚重地冒出来:
“……我对她早就没有指望了, 她不认我们, 我们肯定也有做错的地方, 但是她不能做得那么绝, 我和她妈的心都被伤透了!”
“我们家也不富裕,没什么钱, 大家都是普通人, 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容易,挣的都是辛苦钱,她年纪小不理解我们,等她大了会明白我们苦心的。”
记者被深深地感动了, “您作为一位父亲,在您的印象中,裴春之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裴永明摘下半边口罩带子,假惺惺地抹起眼泪。
“她从小就有主见, 她外婆把她惯坏了, 当时一转到镇上小学, 就闹了不少事情,和她母亲也斗嘴, 不服管教,十二岁的时候还扬言要跳楼。”
记者问,“您能再详细说说情况吗?”
“当初生了双胞胎, 我和她妈妈都是很高兴的,他们四岁的时候,她外婆一个人在乡下孤单,我们创业辛苦,就商量着让裴春之去外婆那儿陪伴她。可这么多年,该给她的我们从来没少过她的那份,逢年过节,我们都是一起过的。小时候我还带她去钓鱼……裴春之一直觉得我们偏心她哥,那是她被网上那些言论荼毒了,要是真偏心,当年我们会把她接到身边吗?干嘛还要管她?”
说到激动处,裴永明手舞足蹈,唾沫直飞,周围的摄影师和记者都纷纷点头,他继续道:“她成绩好,我一直知道的。可她是今年高考状元的消息,我还是从网上看到的!你们根本就不懂为人父母,孩子切割关系,我心里这个痛苦……”
说到最后,他单手捂着脸,用袖子擦着上半张脸,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弹幕迎来了高潮,几十条“同情这个父亲”、“反思我国教育!”、“严惩裴春之”之类的弹幕从视频上分缓缓飘过。
风向陡然逆转。
25号晚十点二十分,多家媒体发文称:
“高考分数不是衡量品德的标准,不孝子何以配其位?”
“反思!中国高考状元竟然断绝亲子关系,令人胆寒的冷血年轻女孩……”
声势浩大宛如暴雨席卷,现实生活的极度宁静与网络世界的千夫所指形成令人感到荒谬的反差。伴随着裴永明的接受采访,裴春之所剩无几的名声再次跌落谷底。
裴永明自然也不仅仅是接受采访,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他说了好几个可以验证的真事:比如裴春之自己不要回家,每天钻到网吧玩到很晚,他不得不托付网吧的朋友看着她;再比如她小小年纪,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一门心思想着赚同学的钱……
“我们不差她吃的,也不差她喝的,为什么她会为金钱鬼迷心窍,我们也不能理解。”裴永明声泪俱下。
记者提问道:“请问您有再尝试联系过她吗?”
“她断绝关系后,就再也没有和我们联系过,我们也不知道她电话和住址……她这次上新闻,我才知道她成了高考状元。”裴永明解释道。
裴春之挑了挑眉。
裴永明当然来联系过她,只是被她拒绝了。
*
昨天晚上,高考状元结果刚出,裴载之就给她发来消息,告诉她裴永明千载难逢地找到了他,向他讨要裴春之的联系方式。
裴载之还没蠢到直接给他,于是过来问裴春之的意见。
裴春之让他先糊弄过去,同时,她找裴载之要来了裴永明的电话。晚上,她和沈星映几个吃饭的时候想起这件事,当即用沈星映的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裴春之道:“裴永明?”
“……裴春之?”裴永明惊疑不定,“你喊我什么?”
“裴永明。”裴春之又念了一遍,“你找裴载之要我的联系方式,怎么了吗?”
“我是你爸!”
裴春之依然淡淡地问:“怎么了吗?”
“你过得好了,从来没想到过我和你妈,现在连爸都不喊了?”
裴春之如鲠在喉,她怀疑裴永明有什么自动创造不存在记忆的功能,所以可以幻想出他们曾经和和睦睦一家人的记忆——她这辈子真的实实在在地喊过几次爸?有没有超过三次?
裴春之不说话,裴永明只好自己说下去:“……家里那点事,你拿出来说干什么?”
什么事?裴春之迷茫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裴春之告诉记者断绝关系的事情。
“难道我们没有断绝关系吗?”
“你是我孩子,你能否认吗?”裴永明勃然大怒,“裴春之你给脸不要脸了——我去政府举报你!”
“举报我?”裴春之低声道,“那么,怎么样您才能不举报我呢?”
“这……”裴永明想了想,放柔嗓音道:“不用你怎么样,我们回头吃顿饭,聊聊天,怎么样?你妈妈当年确实做得不好,但我也不敢刺激她呀!小春,当年你被你妈搞进医院,只有我来看你,你要去网吧玩,我不也让你去了吗?”
“……”
“我们好好聊聊,我这边给你找了个新妈妈,肯定对你好,你回头来见见,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裴春之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三秒后,她勉强把胸口起伏的恨意压下去。
“滚。”
她挂掉了电话,把裴永明的号码拉黑。她以为裴永明只是想要钱,却没想到他比想要钱还要恶心。
——她最恨的就是,裴永明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一点认知。
他似乎觉得,当初的事情都只是开玩笑,迟早有一天,裴春之还是会乖乖地给他养老的。
裴春之翻了翻热搜,更多真真假假的消息在网上以超乎寻常的速度传播。
热搜第二十三名,“裴春之跳楼视频”。
裴春之点进去,居然是多年前的视频,拍摄视角从底楼往上,能模糊地看见一个女生坐在天台边缘的身影。
视频的镜头不断摇晃,雨滴砸下来,镜头中,楼上的女孩一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热搜第十八:“裴春之 物理全国第一采访视频”。
这是前不久的视频,那段时间裴春之忙着集训,自己都没关注到这些采访视频什么时候被发了出来。画面清晰,稳定,女孩扎着高马尾,戴着蓝色头箍,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脸很小,头微微歪着,专注地听着记者讲话,嘴角露出梨涡。
这条热搜下的评论区歪楼了,一大半的评论都在惊叹这姑娘长得漂亮,还有一部分好像纪律委员一样,在其他评论下面勤勤恳恳地回复:“她就是那个断亲状元,别被她的脸骗了!”
热搜第七:“裴春之父亲称,断亲状元疑似有精神疾病。”
这又是哪门子移花接木?裴春之怀着疑问点进去,带着无语走出来——裴永明找到了多年前裴春之的抑郁症诊断记录,一副大义凛然,饱受委屈但隐忍的中国好父亲形象。视频里,裴永明面露悲伤地说道:“大家也不要谴责裴春之了,是我没有教好她,她有抑郁症,性格也比较任性,现在闹成这样,占用公共资源,她不认我也不要紧,我替她向关注此事的所有人道歉……”
裴春之一时失声。
人居然可以不要脸成这样,裴永明可以直接去开茶艺培训班了。
7月26日上午,谭长松给裴春之打来了电话。
事情闹得这么大,几乎所有认识裴春之的人都看到了新闻,谭长松自然也不能免俗。电话里,谭长松什么也没问,只反复关心着裴春之的身心健康。
“日子是自己的,闲话是别人的。”谭长松道,“最近不要上网了,知道吗?”
裴春之心里一暖,她低声道:“谢谢老师。”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总会有办法的。”
谭长松低低地说。
7月26日中午十二点,热搜第二:“断亲状元抑郁揭秘:小学时师生恋。”
视频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冒出来,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上半张脸,新闻采访里对他的介绍是“李先生”。
“我是裴春之的小学语文老师,我可以作证,裴春之小学时就是班里的刺头,班上人都不愿意跟她玩,我作为老师,了解情况后得知……后面的不能说了,真不能说了,你们自己去挖吧,有的是东西能挖。”
“而且,我建议各位严查一下裴春之的关系网……大家有没有想过?小镇考到莲池高中,她在小镇子上怎么提前学的各科内容?我言尽于此,因为她的事,我已经被一些外力要求离开体制内,这里的水很深哈……”
是李明铭。
裴春之哑然失笑,李明铭明显过得不好,四年不到,他看上去老了十几岁。之前李瑶和她聊天的时候提到过,她的父亲后来有尝试过创业,但亏得很彻底,现在去了教培机构,工作强度极大,还很讲究绩效。据说,李明铭离婚后还进行了几次相亲,至今仍单身。
至于李明铭在采访中故意不断地含糊其辞、用“水很深”来代替给出实际的信息点,那也很好理解了。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于是故意抛出一些钩子,诱使大众前去了解,自己隐身,就可以避免被追责“造谣”。
而网友们真的关心到底发生什么了吗?那可不会。裴春之当年师生恋的谣言满镇风雨,不难找到,证人一找一大片。造谣一张嘴,澄清跑断腿,不管裴春之到时候拿出什么证据自证清白,网友们只要拿出李明铭的一句“背后有关系”,就可以让他们的澄清化为乌有。
局势相当不利。甚至这种围剿的氛围还在层层加码。
横波渡发出长文后,最震惊的是灾粉和整个网文圈。倘若实锤裴春之就是“不是自愿上学”,不难推出——裴春之在十二岁就开始写作《大灾变》。
《大灾变》这本书再怎么有争议,那也在网文榜单上占据了极高的地位,数据很好,一些了解网文收入的人出来解释:按照《大灾变》书本数据来看,裴春之至少盈利了一百万。
横波渡在一天内连发十二条微博,裴春之身上,断亲、师生恋、关系户等标签以外,悄无声息地又增加了一条新的罪名。
“12岁写出百万长篇著作的高考状元,疑似代笔?”
浩大中文网论坛一夜之间叠起千层高楼。
“【理性讨论】大家觉得某位P姓女子究竟是不是代笔?”——
作者有话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文写完的。第一本书我一定要完结(哄自己中)很感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我远远没有要到弃坑的程度,只是情绪有一定的波动。
*感谢名单:婉怡的手榴弹、茶萘的地雷、48400430的地雷、Celia·Ftura的两个地雷;古月雪影的50瓶营养液、小宝平安健康的40瓶营养液、扶苏的30瓶营养液、我的都行的20瓶营养液、轻飘飘的羽毛啊的30瓶营养液、婉怡的15瓶营养液(可能会有15瓶以上但漏的,今天没带电脑,看不了全部名单)
第65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65 风波(下)【……
“【理性讨论】大家觉得某位P姓女子究竟是不是代笔?”
1L:十二岁就写大灾变……不知道什么概念的人可以去看看大灾变的内容, 这个文笔,就说是几十年的老写手我也会信的。现在吹裴春之16岁天才的那批人都建议国家严查一下哈,我是不相信有人能逆天成这样的。
2L:不是已经有人出来说是师生恋的小太妹了吗?抑郁、跳楼、声称被校园霸凌, 典型得不能再典型了。
3L:我只想知道,P姓女子到底有什么强悍的关系能让她一路无敌成这样?也不像她爸妈的关系啊?
4L:我中央大学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学校树洞最近都吵翻天了, 不过那边主要在研究P姓女子的竞赛含金量。
5L:楼上还有中央大学的人脉?佩服佩服。
6L:所以竞赛成绩是真的吗?谁来给个准数。
7L:怎么可能是真的。她采访里说高考就复习了二三十天, 就是爱因斯坦再世也不可能。我老张在这里把话撂这儿了——她那些成绩百分之一万有水分, 没水分我就把我治疗痔疮的视频发到霹雳霹雳视频网。
8L:楼上优先, 我跟跳。
9L:在跟跳什么, 中央大学内部都倾向于相信是真的。
10L:9楼拿出证据来啊,你真当中央大学学生如狗遍地走啊。
11L:没有证据说话全当放屁, 浩大论坛里说话如放屁的人还少吗?
12L:我是九楼。【学信网截图】【中央大学树洞截图】【中国物理学网截图】【中央大学□□截图】
13L:卧槽!
14L: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