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阳镇(八)
“在话本中,常常能看见那些误入歧途的人最后因爱而生,但倘若遇到无可救药的人,那便是毫不留情地杀。”
白虞认为棠溪冉说得不错,是生是死最终都将取决于他。
届时起,若池羡一意孤行,那她定不会手下留情。当下她定要炼化出强力的灵力,以此对付池羡。
白虞嘴角漾出毫无弧度的浅笑,屋内安睡香散发出强烈的味道,白虞起身替她倒去屋内的安睡香。
临走前,她还特意嘱咐道:“冉冉早点休息,明早我们便一起去卿绫街采买孔明灯吧。”
“好呀。”
棠溪冉眉目间展露出明媚的笑容。
白虞眼前染上忧虑,轻声为棠溪冉关上木门,漫不经心地回到客房内。
她心事重重地斜坐在榻前,屋内烛火半明不灭,白虞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支在瘦削的下颌前,深深探下一口长气。
脑海中一直浮现临走前棠溪冉斩钉截铁地说出那句“爱或杀”。
脑海的画面突然转变,少年一袭黑袍,配上满头白发,三千青丝肆意飘扬,周身散发着冷戾。
他捏紧上古十大神丹,抬起白鸾曦的下颌,居高临下地藐视她,嘴角泛起嘲弄冷笑。
这是白虞穿书前一夜看到的漫画内容,池羡那副狠戾的神情着实令人畏惧。
白虞认为池羡这般桀骜不驯的人完全不在乎爱,况且以他的性情也不会有人抛下一切去爱他。
白虞瞳孔微微闪烁,莫非只要杀了他就能迅速完成系统任务?
少女眸底闪过欢愉,起身跑去拿凤舞剑,将凤舞剑的剑身端放在眼前仔细扫视,那双明眸中闪过居心叵测。
薄唇贴近凤舞剑的剑柄处轻轻开口:“系统,我可以行刺池羡吗?”
系统沉默一秒,那声机器般冷漠的声音飘进白虞耳畔:“不能。”
在系统冷漠无情的机器音中居然夹杂着些许困意,难道系统方在犯困?
“……”
白虞的语气中透露出不甘愿,接着问道:“那我且问你,那日我被引至魄灵宫前受到蛊惑,魄灵宫里面究竟有什么?”
系统依旧是冷冷回应,惜字如金,讷讷道:“宿主无法得到系统提示。”
简直欺人太甚!
杀不了池羡就算了,居然还无法得到提示?
白虞有那么一瞬间后悔穿越到这个世界。
***
晨光熹微,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临近上元佳节,卿绫街人多冗杂,宽敞的长街两侧挂满一盏盏灯笼,男女老幼身着干净无尘的布衣,面带喜色。
平日里白虞瞧见他们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布衣,当下共度上元佳节,他们便掏出尘封许久的布衣。
想来这上元佳节定尤其重要。
安阳镇这一年遭遇饥荒连连,又遇饥寒交迫已穷困潦倒,置办佳节自然没有沅陵城那般雄伟壮观。
白虞左顾右盼,棠溪冉则与她肩并肩行走在卿绫街。
而池羡和伶舟诩紧跟其后,他们俩压根没想来到卿绫街,人山人海,拥挤得很。
今日来此只是为了给关南浔一个面子。
棠溪冉左顾右盼终于发现一样能入眼的样品,话说这安阳镇也太过于穷酸了吧,既然众民如此重视上元节,可整条长街卖的东西还不如她在丹月派见识的多。
白虞稍稍出神便被棠溪冉拉来小铺前,回过神来她垂下眸凝视着棠溪冉那双白嫩的手。
在白虞被拉扯后没站稳身的那刻,池羡注意到眼底明显闪过惊慌失措。
棠溪冉指着铺前那块海棠年糕,看起来粉粉糯糯的,味道一定很鲜美。
少女抬头看着眼前卖年糕的妇女,眸中的笑意宛如一汪春水,干净澄澈。
“阿姊,采买这块年糕需要多少碎银啊?”
棠溪冉微微歪头,用着稚嫩的少女音唤妇女。
妇女的唇色苍白,唇瓣抹着艳红唇脂掩盖苍白的唇色,下唇还有一部分没有涂抹均匀,定睛细瞧倒显得格格不入。
“相必姑娘是从远方而来的贵客吧。”妇女撇嘴道。
“此话怎讲?”棠溪冉怔住,讷讷道。
“在安阳镇买年糕从不需要碎银,而是玩猜灯谜的游戏。”
妇女笑了笑。
“猜灯谜?”
棠溪冉抬眸瞥向白虞。
身后池羡和伶舟诩已跟上。
白虞轻蹙眉头眸中盛满笑意地问:“那请问猜灯谜在何处进行呢?”
妇女指着身后不远处的花灯铺应道:“猜出一个灯谜便可来此领取一块年糕。”
白虞回眸望见那群镇民们围着花灯铺嬉戏玩耍,捧腹大笑。
棠溪冉那双炯炯有神的杏眸闪烁着星光,眼底的愉悦感盛出。
白虞瞥眸见棠溪冉面露迫不及待,会心一笑,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腕走到灯铺前。
灯铺前站着一位体型壮大的中年男子,男子唇边挂着胡渣,身着朴素的布衣。
镇民们纷纷围住铺前男子,口中反复囔囔着:“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铺前男子探头瞧见白虞一行人,脸上的笑容迟钝片刻,旋即恢复,咧嘴一笑。
他抬手比出一个“停”的手势,神情严肃道:“都往后退。”
镇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底浮起疑惑与愤怒,又不得不遵守灯会的规矩。
那群镇民们自觉往两边靠,腾出宽敞的路,上下打量着白虞一行人,眼中的那份吃惊、质疑与轻视全都暴露出来。
空气寂静几秒,铺前那名男子忽然大笑,狂笑打破了场面的死寂。
“敢问四位大侠是来玩猜灯谜的游戏么?”男子问道。
白虞那双眸子充满不安,镇民们和男子满眼透露着好奇的神色,盯着四人,似乎在等他们做出决断。
白虞总觉得安阳镇的镇民古怪得很,只是铺前商贩都发话了,那岂能拒绝呢。
“若猜对灯谜还有别的奖励么?”
白虞迟疑片刻,声音洪亮道。
铺前男子笑得合不拢嘴,几秒后收回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道:“那你将会成为今夜卿绫街最佳镇民,可在卿绫街分文不取带走此街所有的物品。”
白虞和棠溪冉相视一眼迈步来到花灯铺前,面不改色道:“开始吧。”
铺前男子凝神盯着花灯,双眸微微一沉:“下半夜走丢了小弟,打一字。”
棠溪冉眼神略有缓和,眼底闪过喜色,毫不犹豫道:“玄。”
“小来针眼大,大来满山坡,能过千山岭,不能过小河。”
伶舟诩眸色陡然亮了亮,讷讷道:“莫非是火?”
在天师教时,伶舟诩在师尊房中寻得一本猜字谜的典册,里面记载着各式各样的字谜,有幸阅览,只是印象并不深刻。
“恭喜这位姑娘和公子猜对灯谜。”
男子俯身掏出两只花灯递给两人,“这两只孔明灯是作为获奖者的赏赐。”
“玄火?”
池羡后知后觉,沉下脸来眼眸中满是冰寒之意,敛眸喃喃自语。
棠溪冉提着花灯满眼欢喜,转身折回年糕铺,告知卖年糕的妇女,她将孔明灯举在眼前,天灯摇晃遮住少女满怀笑意的脸庞。
妇女嘴角漾出温馨的笑容,将铺面上的海棠年糕递到棠溪冉手中,再从中拿出三块不同形状的年糕发放给三人。
“虽只有两人赢了,不过作为同行伙伴自然是要一起享受盛誉的。”
妇女拍拍布衣,咧牙笑了笑。
白虞双手接过,轻微点头,眼底的警惕还未消散。
只是如今看来,安阳镇也并非她想象中那般诡异。
春风拂过,耳畔传来孩童嬉闹声。
伶舟诩手中提着花灯,吸引来镇民们异样的目光,伶舟诩感到背后发凉,探头打量着花灯。
花灯上的图案粉粉嫩嫩,完全不符合他一个男子使用,难怪镇民们直直盯着他。
伶舟诩的视线转移到棠溪冉掌心垂下的花灯,难言两人手中拿着的孔明灯款式倒有几分相似。
他才不要和棠溪冉用同样的款式。
白虞和棠溪冉并肩走着,池羡负手环顾四周。
伶舟诩加快脚步,跟在棠溪冉身后,忽然开口:“我不要这只天灯了。”
棠溪冉蓦然回首,对上伶舟诩懊恼的神色。
她自然知晓伶舟诩讨厌她,更不愿与她用同款。
棠溪冉也不退让,扬眉直言:“你不要就还给我。”
言罢,棠溪冉抢走他拧在掌心的天灯,露出不甘的眸色。
棠溪冉背过身,嘴角泛起窃笑。
待到暮夜时分,众人放灯祈福,而伶舟诩没有天灯,瞧他如何放灯祈福。
思及此,耳边传来白虞疑惑的声音。
抬眸顺着白虞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约至十米远有一家胭脂铺,铺前站着一位青年和一名身姿绰约的红衣女子。
“那不是小殿下吗?”
顺着白虞指的方向望去,见关子苓和那名红衣女子贴得非常近,两人对视的那瞬喜笑颜开。
在旁人眼中看来,他们便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
关子苓自然地牵上她的手离开胭脂铺,女子手中拿着三盒胭脂,垂眸浅笑。
转身的那刻,关子苓望见白虞一行人的身影后嘴角漾出含蓄的笑意,朝着四人迈步走来。
“见过小殿下。”
四人几乎同时开口。
“免礼。”
关子苓撇头见身旁女子眼底升起诧异,忙不迭介绍道,“小清,这四位来自不同的门派,来到安阳镇定是为了解决饥荒一事。”
女子面露微笑扫过四人,点头招呼道:“平女苏清姿见过四位,我曾救过阿苓一命,这才与他相识一场。”
白虞捏紧凤舞剑,蹙眉半知半解,抬起不安的眸子斜视池羡。
池羡那双深邃的黑眸染上黑色暗涌,神色晦暗不明,宛如静谧的潭水。
“既然我们能在卿绫街相遇,那便是缘分,不如今夜共赏上元灯会。”
既然关子苓都发话了,再拒绝倒显得他们不尽人情。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平日里熙熙攮攮的卿绫街转眼间变得热闹非凡,耳畔传来孩童欢愉的嬉笑声,一盏盏通明的红灯笼高挂在屋檐下。
街头巷尾间挤满了人,香味扑鼻而来。
碧绿的湖水泛起涟漪,枯枝坠落湖底。
白虞提着天灯挽上棠溪冉的手来到河边,再往上便是那座石拱桥,桥上人多冗杂,脚步缓慢如同蚂蚁行走在细沙上。
池羡淡漠的瞳孔蓦地震动,将白虞拉回身旁,许是害怕她被行人挤下水。
白虞还未反应过来,被强大的力量拉回,快速松开棠溪冉的手。
“池羡,好端端的你又怎么了?”
白虞脸上流露出愤怒,她盯着他,唇线紧绷。
他突然想起秦丰赠予她的那盒宝箱。
池羡脸色微不可察地松下来,那双冷厉的黑眸忽然有了光,他施法在掌心变出一颗如弹珠般渺小的天蓝色水珠。
少年眼睫轻轻颤动,眸间淌着混沌的迷离,不敢与她对视,害怕抬眸时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送我的?”
白虞探头洞察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捻起他掌心那颗“小弹珠”左顾右盼,“池羡,你也太抠了吧,居然送一颗这么小的珠子。”
白虞举起“小弹珠”仔细端量。
“小弹珠”在红灯笼的照耀下闪烁着蓝色的水光,珠身刻有白色花纹,看似比普通的珠子昂贵许多。
池羡脸色近乎大变。
这可是他在天师教用尽百年修为凝聚成的一颗冰魄珠,只是还未育养成功罢了,在她口中怎能变成一颗普普通通的水珠?
池羡伸手去掠夺她手中捏紧的冰魄珠,冷冷道:“不喜欢就别要。”
白虞眼疾手快,将冰魄珠藏于身后,扬眉直视他逞强道:“我何时说过我不喜欢了?”
就算她现在用不上,指不定日后这颗“小弹珠”可保她一命,又或是能够对付池羡,与她而言不亏。
石拱桥上,关子苓身后跟着一名女子,两人眼含笑意迈阶而上。
镇民们自觉疏散,让出石拱桥的位置。
在片刻的寂静中,一束烟花直冲天际,在夜空中绽放出七彩,灯笼笼罩着整条卿绫街,耳畔传来烟花强烈的冲撞声,所有人的目光朝着夜空望去。
瞬息万变的烟花在绽放后的刹那消失殆尽,紧接着,新的一束烟花在空中绚丽绽放。
这般场景犹似人生过客,终究难逃离别的宿命。
棠溪冉提着那只赢来的花灯轻轻摇晃,眼底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少女轻轻开口:“趁着烟花还在,我们快点放灯祈福吧。”
言罢,白虞微微点头举起那只天灯,远望夜空中那束灿烂夺目的七彩烟花。
烟花倒影在河底,河岸那根粗大的枯枝在烟花照耀下花团锦簇,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
点燃天灯,飞向夜空。
只剩伶舟诩没有放花灯,他愣在原地格格不入,乍看倒有点突兀。
棠溪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似是在嘲笑他的意气行事。
她从腰间囊袋中掏出一颗紫色丹丸,轻轻拍两下,丹丸“砰”地一声,转变成天灯,呈现在伶舟诩眼前。
少女嘴角扬起的如愿的笑容,天灯摇晃像是在他眼前嘚瑟。
伶舟诩面不改色伸手去抢却未果。
“唤一声棠师妹我就给你。”
棠溪冉将天灯藏于身后,叉腰努嘴道。
“不要。”
伶舟诩拒绝的很快,难为情的眼眸中闪过傲气。
夜空的烟花渐渐消散,棠溪冉不愿再耽误众人的时间,将天灯甩进伶舟诩怀中。
日后,她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心服口服。
四人的天灯纷纷飞向高空。
池羡在身后悄悄施法,只见白虞放出的那只天灯忽然转变方向,逐渐贴近池羡放出的那只天灯。
众人闭上眼双手合十祈福许愿。
随后,白虞睁开眼时发觉池羡早已睁眼,他远望着那两只天灯,那双瞳眸依旧深邃,宛如千年寒冰。
白虞靠近他轻轻问:“池羡,你许的是什么愿望呐?”
他瞥眸,对上白虞那双闪烁着星光的明眸。
池羡在内心许的愿望是:愿白鸾曦平安顺遂,赤鸾神力安然无恙。
他的睫毛轻颤,喉结滚动了两下,心中的紧张感扑面而来。
再次陷入死寂,少年的嗓音映着清冷的月色,打破这片死寂。
“希望白鸾曦尽快报恩,我不想再与她纠缠不清。”
第23章 安阳镇(九)
白虞清澈明亮的鹿眼瞬间黯淡无光,深邃如海的目光远远眺望着天灯内部燃烧着的那团火焰。
她在心里许的愿望是:但愿池羡能够改邪归正。
或许这个愿望想要实现过于浮夸。
白虞瞥眸去看他,晶莹透亮的眼底流露出些许忧伤。
池羡忽然撇头,只见白虞唇角立即漾出温暖而灿烂的笑容,她似乎毫不在意他说的那句祈愿。
“那你猜猜我许的是什么愿望?”
白虞弯起漂亮的眼睛,灯花映在她的明眸里像两轮弯月。
“与我无关。”
谁知等来的却是池羡冷冰冰的回答。
“错了,与你有关。”
白虞轻轻摇头,嘴角的笑容难以压制,她转身远望夜空随意飘荡的天灯,双手合十祈愿道。
“希望池羡能够命短些,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还恩了。”
池羡眼底微微暗沉,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她,少女脸上洋溢着欣喜,这般开心是他从未见过。
心底涌上空落感,她真的那么希望他命短吗?
白虞抿唇睁开双眼,第一眼便是往棠溪冉的方向瞧去,见棠溪冉祈福好后迅速走到她的身边。
池羡伸出的那只手渐渐地缩回去,纤长的眼睫染上落寞。
“冉冉、伶师弟,你们许的是什么愿望呢?”
白虞眸中弥漫着笑意,陆续扫过两人。
棠溪冉远望着那只天灯,眼中盛满对未来的期待,轻轻开口:“飞升丹神。”
伶舟诩听后眼底闪过些许诧异,看向白虞诚恳道:“愿师尊早日康复。”
“一定会的!”
白虞那双明眸闪烁着期望的星光,嘴角泛起欣喜的笑意,逐渐加深。
伶舟诩扯出淡淡的笑容,抬眸望去,只见关子苓和苏清姿并肩而立,共同仰望夜空的天灯。
随后关子苓拥她入怀,一个细腻的吻落在苏清姿的额间,留恋她额间的花钿,两人紧紧相拥。
白虞和棠溪冉注意到伶舟诩的眼神瞥向对面处,两人几乎同时转身远远望去。
瞧见关子苓和苏清姿拥抱在一起的情景,眼中到底闪过些许诧异。
话说,关子苓好歹也是嫔妃卿漾的亲儿,在外皆称他小殿下,他怎会喜欢上一个平女?
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关子苓嘴角泛起温馨的笑,朝着天灯望去,回想起他在天灯里留下了一张白纸,纸上写着:愿心上人日日欢愉。
当下心爱之人拥入怀中共度佳节,岂有比这还令他高兴之事?
苏清姿靠在他肩头,本该是高兴的,可是望向天灯的那刻眼中竟流露出苦苦等待的不甘与惆怅。
在天灯前她也曾留下过一个愿望:与君相守几日,为君守寡十载,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都说在上元节放灯祈福来年定能如愿以偿,可是这个愿望她已经许下几载了,却迟迟不曾实现。
关子苓垂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在她耳边温柔道:“等一切事情办完后,我就求父皇为我们赐婚,你可愿意……”
他的话还未说完,苏清姿猛然抬起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眸,迅速接上他的话:“愿意。”
话音刚落,她低下头不去直视他,眸中的星光渐渐暗淡下去。
大婚于她而言是件难求之事,如今只是补偿当年的缺憾罢了。
十年前也有人曾在她耳边提及过此事,再后来,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许下承诺的那人。
镇民们眼底流露出羡慕,目光纷纷投去。
白虞四人的眼神齐刷刷地望着他们二人,每个人的脸上流露出不同的神色,只有池羡摆着冷脸的模样。
棠溪冉不禁“啧”了一声,感慨道:“真是一对才子佳人,今夜卿绫街的最佳镇民莫不是他们二人?”
言罢,却见关子苓从腰间掏出一支金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抚摸在苏清姿的头部,轻轻地插-进她的发髻中。
“好看吗?”
苏清姿眼中漾出笑意,小小的瞳眸倒映着对方的身影,仿佛整条卿绫街只有他们二人。
白虞和池羡的脸色瞬间苍白,从一脸欣赏到如今的惊异。
金钗怎会出现在关子苓的手中?
“白姐姐,你的脸色怎会如此惨白?”
棠溪冉注意到白虞脸色苍白后,探头轻声询问:“是身体不舒适么?”
白虞心事重重般倒吸冷气,迟疑片刻摇头道:“先回去吧,我有一事同你们商讨。”
棠溪冉和伶舟诩同时点头。
白虞四人来到关子苓眼前,脸上扯出不深不浅的笑容,仿佛是被强迫的。
随后,四人微微躬身:“小殿下、苏姑娘,今夜天色已晚,灯会即将结束,我们有点乏困便不打扰两位了。”
“无妨。”关子苓轻轻地笑了笑。
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眼底染上一股戾气。
回到楼舍后,四人依旧围在一桌商讨。
白虞瞥神,神情带着些许不安,肃然道:“伶师弟,你还记得那日我同你说过的话吗?”
伶舟诩记性不算差,垂眸眼睫轻颤,忆起那日白虞将黑影抢金钗以及魄灵宫一事告知他。
“记得。”伶舟诩眸中闪着坚定的目光,“所以那团黑影会是关子苓吗?”
“当下毫无证据,我自然不敢轻易下定论。”白虞眼中染上一层担忧。
“不过我倒是有两种猜测,第一,若关子苓便是那团黑影,那奇怪的是他为何会在夜里转变黑影的形态?第二,若他不是,那这团黑影又是从何变化而来。”
四人陷入一片沉寂,在夜色中少年清澈而又低沉的嗓音打破死寂。
“魄灵宫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
月色朦胧,夜阑人静。
白虞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模糊不清,视线变得凌乱,只能看到周围细小的事物。
她感受到心口仿佛堵上一块石头,呼吸愈发困难。
白虞的身子向前倾,尝试起身,却发现她根本站不起来,撇头瞧见双手用金绳捆绑在木椅后面,她尝试挣扎却未果,手环发出隐隐约约的痛感。
直到眼前出现一位身披黑衣的女子,模糊的视线中浮现一个人影,耳畔传来熟悉的铃铛声。
“别挣扎了,你吃了那块让人全身无力的年糕。”
黑衣女子突然笑了,“你逃不掉的。”
白虞调整呼吸,微微眯眼尝试看清女子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
全身酸痛无力,白虞撇头环顾四周,周围空旷漆黑,天花板距离她很远,想来该是一座大殿。
并且是一座以黑色为主调的大殿。
白虞没猜错的话,是眼前的黑衣女子将她带进魄灵宫。
入夜前,她和池羡正在商讨如何闯入魄灵宫,没想到当下居然轻而易举地来到魄灵宫,正合她意。
不过这年糕的药效果真不凡,她现在全身无力,甚至连开口说话也艰难。
白虞抬眸,薄唇翕张:“苏清姿,你想要做什么?”
没想到白虞并不愚笨,她以为白虞会像那群仙门蠢货一样,愚昧不堪。
苏清姿那双明眸逐渐暗沉,回想起来到安阳镇前司徒师尊托付给她的任务。
司徒时泽有一把神剑,名为噬魂碎空剑,此剑穿透人心时可吸取神魂来滋补剑灵,剑灵积累的越多法力便越强,达到一定的强度便可击碎时空。
可这把神剑却在大战中破裂一角,破裂的这一角若不及时修补,那么这把神剑日后便不能再增长剑灵。
司徒时泽可舍不得丢弃他的“宝贝”神剑。
在十年前,苏清姿体内丧失一颗修炼百年的聚灵妖丹,她的妖气散布全城。很快,她就成为百姓口中人人喊打的女妖。
后来是司徒时泽收留了她,用灵力掩盖她的妖气,不过他自然不是好心收留。
谁会做毫无利益的买卖呢?
后来,他得知修补噬魂碎空剑需以地灵丹滋养,派遣苏清姿来到安阳镇寻找地灵丹,这地灵丹如今便在魄灵宫。
只是待她来到安阳镇找到地灵丹时,却发现此丹是一颗损失丹力的普通灵丹,若想将它幻化成上古神丹,只能用幻灵神力日日滋养修补。
这幻灵神力便在关子苓体内。
苏清姿的眼眸在黑暗中越发深沉,抬手揭开黑袍帽子审视白虞,嘴角带笑走近她,捏着她的下巴用妩媚的口吻道:“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苏清姿手背上的铃铛响动,在掌心变出一株幻心草。
“第一,要想活命就把它吃了,第二……”
空气陷入死寂,时间仿佛在此定格。
如寒冰般瘆人的女声打破死寂:“抽筋剔骨。”
“我没有耐心等你,给你三秒钟时间思考。”
苏清姿松手扬笑盯着她,冷冷清清的嗓音中夹着丝讥笑。
白虞垂眸思考半秒,当下她被捆绑着且全身无力,根本没法对抗苏清姿,不论如何先保命为上策。
数到一时,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我选第一个。”
“很好,是个聪明人。”
苏清姿嘴角扬起满意的媚笑,掌心的幻心草在灵力施展下,进入白虞口腔深处。
幻心草顺着口腔蔓延进入体内,在体内扩散开来。
白虞眼前再次陷入晕眩,她的体内冲上一股热意,宛如困于火中那般炽热。
苏清姿微微偏头,弯眉浅笑道:“去找心中那位能替你解除妖力的人吧。”
按照她的预想,池羡当下定发现白虞消失在客房,藏不了多久他就会找来,倒不如放走白虞,用她困住池羡。
苏清姿甩手,灵力散发为她解开金绳,重新戴上帽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白虞的所作所为。
金绳慢慢褪下,白虞感受到双手在释放,手环处显现出被金绳捆绑的红印。
苏清姿的那声命令在她的脑海循环播放,白虞猛然起身,慢悠悠地走在宽敞阴冷的大殿,双眸无神仿佛被夺舍般。
苏清姿抬手弹下响指,浅色灵力冲撞进白虞的体内。
接着,白虞的心口涣散光芒,光芒四射洒入魄灵宫两侧的矗灯,眨眼间,整座大殿变得通明。
而白虞心口的光芒渐渐淡去,那双目闪烁着星光,与平时的她无异。
白虞的神情瞬间大变,全身充满活力,嘴角挤出愉悦的笑容。
她走到魄灵宫前,宫门在这一瞬间大开,待她离开魄灵宫后殿门再次关闭,隐藏在云雾身后。
苏清姿的身后站着那团黑影,两人亲眼目送白虞的离开。
白虞行走在返回楼舍的路上,周围雾气蒙蒙,玄鸦在空中翱翔,时刻关注着白虞的踪迹。
玄鸦收紧眸子仔细观察,只见白虞突然转移方向,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玄鸦转化成红瞳,将此景告知在客房内静静等待的池羡。
池羡收到玄鸦的通报,眸光瞬间冷淡,出了镇口她只能去秦丰那里,眼中闪过戾气。
池羡那双摩挲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咬牙冷笑。
她从魄灵宫走出,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告知他在魄灵宫见到的景象,而是选择逃离安阳镇,寻找秦丰帮忙?
白虞活泼乱跳地朝着镇口走去,脸上浮现出无比兴奋的笑容。
池羡施展仙力快速赶到她身后,用法术将她囚禁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姑娘好阴谋啊!”身后传来少年的冷嘲热讽。
白虞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撇头疑惑地盯着池羡,接着眼中闪过一抹愤怒。
池羡走向前拽住她的手腕,只见白虞满眼充满厌恶与嫌弃。
呵,去寻找秦丰时满脸堆着笑意,却在瞧见他的那刻眼底只有厌恶。
“你要去哪?”
池羡在来之前心中的怒气还未消散,他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逼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幻心草控制着白虞,她睁大清澈透亮的鹿眼,眼中的厌恶彻底消散,随后浮现出些许担忧。
那双白皙的手轻轻搭在池羡的手背,关切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那股忽有忽无的暖意再次涌上心头。
池羡轻颤着眼睫,深邃的黑瞳染上贪恋。
他的体内散发寒意,每次接触到这股寒气,心底的热意便能退散。
白虞收回手,眉梢中展露笑意,抿唇轻笑道:“我给你暖暖。”
池羡沉沦于她那双明亮的双眸,还有那温柔的声音中,他缩回那只拽住她手腕的手,眼含情水地注视着她。
白虞踮起脚尖,如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在脸颊上停留了五秒,白虞抿唇带笑,注视着他那双难以置信的眸子。
池羡的体温迅速上升,心跳得格外的快,眼睫轻轻颤动,喉结滚动两下,似是还在回味在他脸上停留五秒的那个吻。
他应该生气的,可是每当他见到白虞时火气瞬间退散,他注视着那双无害的明眸,视线滑落在她的唇瓣上。
奇怪,为何体内感到空虚?
似乎还想要更多……
眨眼间,刺痛涌上心头,直至贯穿全身。池羡深知那是年幼时在他体内种下的幽冥魔心血,正在体内扩散。
池羡低头揪住心口,垂手紧握成拳,眉头紧蹙似是在表达他的痛意。
“呵,快替本尊杀了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
在识海深处,带着命令性的口吻浮现在他的耳边。
“闭嘴,她不蠢。”
池羡躲避白虞的目光,在识海深处与冥魔作斗争。
“逆子,待本尊复活,先灭了你!”
幽冥魔心血在他体内蔓延开来,池羡最终未能抑制冥魔。
池羡掀起带有杀意的红瞳,眼尾泛起猩红,掐住白虞的脖子将她提起,咬字间透出杀气腾腾:“胆大妄为,以为本尊不敢杀你?”
他收紧力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双毫无温度的冷眸,宛如一把藏在冰天雪地里的利剑。
白虞眉头紧蹙,额间的青筋忽隐忽现,她轻轻摇头,眼底弥漫红润,那双温热的指腹划过少年冰凉的手背。
池羡感受到这熟悉的暖意,眼中闪过诧异与波澜,他的力度渐渐松下,不可置信地端量着她。
他怎会掐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要杀了她。
这样暴力的行为怎能施展在她的身上?
池羡的唇瓣轻轻颤动,俯视着跌倒在地、满脸通红的白虞,她那白皙的脖颈出印上池羡的手印。
幻心草的功效在疼痛中淡去,白虞抬起难以置信的眸色朝池羡望去。
池羡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含愧疚,迅速垂首道歉:“白鸾曦,我……”
他的声音逐渐减小:“是我误伤了你,抱歉。”
池羡伸出手俯瞰着她,眼里掩饰着内心的歉疚,指尖不由自主地绞紧袖角道:“想撒气就打我吧。”——
作者有话说:ps: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出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第24章 安阳镇(十)
白虞抬眸,视线落在他的掌心,眼瞳涣散微弱红光,幻心草在她体内逐渐蔓延,妖力贯穿眼瞳,白虞感受到刺痛涌上心头,手腕处生长的筋脉产生电流感酥麻。
白虞拧眉,不自觉地捏紧隐隐发痛的筋脉。
池羡见她痛苦的神情以及眼底的那缕猩红,感受到她的体内散发出强烈的赤狐妖力。
莫非白虞的作为皆是受妖力控制?池羡那对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暗沉落寞。
白虞缓缓起身,强忍着疼痛,唇角浮起苦笑,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与白虞终究是不同的,若眼前之人是真真正正的白虞,那她定会起身责怪他。
两人四目相对,在池羡的脑海闪过秦丰的模样,眼底的不甘与探究涌上,尽管眼前人是被控制着的白虞,那他也想问清楚那个吻。
池羡眼底笼罩了层暗色,唇线紧绷,压低声音问:“你知道你亲的人是谁吗?”
“是你啊,一直都是你。”
白虞双手负在身后,抬脚踢动地面的石头,笑着看他,眸中尚存着天真。
紧张感再次扑面而来,池羡耳垂微微泛红,暖意涌上心间,那双负在身后的手绞紧袖角,捏得皱巴巴,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惊慌失措。
池羡想起白虞突然转移方向往镇口走去,他的眸色瞬间犀利,问道:“那你为何要往镇口走?”
白虞也想不起为何要往镇口走,体内似是有股强大的力量控制着她,她根本无力反驳。
她轻轻摇头,幻心草存有的妖力再次控制着她,只见她的眼瞳在这瞬间黯淡无光,如同一只被操控的傀儡。
她本是肉体凡胎,根本经不住体内如此强大的赤狐妖力与幻心草的控制。
顷刻间,白虞眼前只剩模糊,身体在摇晃,险些跌倒在地。
好在池羡眼疾手快,牵住她的手腕往怀里拉,却见她那双白嫩的手染上嫣红,手腕印上锁链勾勒的痕迹。
少年掀起带有杀意的黑眸,敢伤她,魄灵宫的人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池羡驱动掌心,轻轻抚摸在她的额间,灵力从掌心散发,自额间蔓延至体内,脖颈处掐红的手印彻底抹除。
灵力在体内铲除幻心草的控制,赤狐妖力经不住这股强大的灵力,先一步在体内消散。
池羡紧紧搂住怀中的白虞,轻飘飘地拂袖,灵力从袖口散发,带着两人迅速回到楼舍。
正巧撞见守在白虞房前的棠溪冉和伶舟诩,两人格外严肃,瞧见白虞昏昏欲睡后神色更加担忧。
池羡瞄了眼伶舟诩和棠溪冉,二话不说冷着脸走进白虞的客房内。
棠溪冉和伶舟诩面面相觑,陆续踏进白虞房内,紧闭着木门。
棠溪冉停留在白虞身前,眼中充满担忧与不安,周围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氛围庄重。
只见棠溪冉环顾四周,想起白日在卿绫街吃的那块年糕,这才发觉不对劲。
棠溪冉双手捏紧袖角,垂眸低声解释道:“以白姐姐的能力在抓走前,她不可能不反驳,定是白日里吃了那块被人动过手脚的年糕。”
池羡和伶舟诩并没有吃下那块年糕,而是将它藏在身后用法术掩盖,看来他们的选择没错。
池羡掀起黑眸朝她看去,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问道:“那你为何无事?”
“我身为丹修,体内自然有可以抵抗这些小伎俩的毒效,说来此事也是我的不对,若我没有带白姐姐去吃那块年糕,她也不至于如此。”
棠溪冉眼中盛满歉疚。
池羡心事重重地朝着窗外望去。
窗外只有漆黑,在月色照耀下隐约看到玄鸦的身影,池羡起身直言:“给她解毒。”
棠溪冉轻微点头,从腰间的囊袋掏出一颗浅色丹丸,投喂进白虞口中。
她伸出手去触摸白虞额间的温度,瞧见白虞拧着的眉逐渐松下,眼睫轻轻颤动,额间的温度不再滚烫。
棠溪冉这才舒下口气,转过身对上池羡的目光,透过他的那双冷眸竟从中看出几分忧虑,铁树开花啊。
“体内的毒已解,白姐姐已无大碍,休息片刻后即可恢复。”棠溪冉扯笑道。
池羡并未回话,黑眸染上杀意,迈步朝着木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你们俩照顾好她。”
棠溪冉面露微笑,俯身坐在白虞的床边,帮她捂好被褥,以免着凉。
而伶舟诩眼中则充满疑惑,他毫不犹豫地跟在池羡身后,蹙眉询问道:“师兄,已是丑时,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池羡顿下脚步,神色慢慢地沉下去,清凌的声音在静夜中听起来似击玉般冰凉。
“讨债。”
伶舟诩还未反应过来,待他想起师兄要讨的那个债务便是魄灵宫黑影之事时,才发现师兄已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伶舟诩不知魄灵宫在哪,不过听白虞那日同他说起魄灵宫一事,想必此事定不简单。
他的眼中充满担忧,也不知师兄一人前往是否会遇到危险,当下唯一的希望将寄托于白虞。
*
魄灵宫。
通往魄灵宫的小径空气中弥漫着雾气。
池羡眼中充满警惕,这些飘散在空中的雾气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常人在深更半夜撞见浓烈的雾气自是不敢靠近。
池羡稍转手腕,强大的灵力从掌心散发,灵力重击雾气,转眼间这条弥漫着雾气的小径变得空旷。
抬眸望去,以黑色为主调的魄灵宫暴露在池羡眼前,他慢悠悠地走到宫门前,周身气场散发着冷戾。
“他来了。”
魄灵宫内传来一阵女声,苏清姿感受到池羡伫立在宫门前,她披上黑袍,整张脸遮挡严严实实。
那团黑影驻足在苏清姿身后,只见他背过身化成了人型,同样披着一件黑袍。
他感受到宫门前只有一人到来的气息,那双眸子愈发浓黑,低沉的嗓音打破夜色的宁静:“开宫门,放人。”
苏清姿犹豫了会,撇头望向宫殿深处,在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惨叫声。
苏清姿脸色一沉,双指合十做出施法的手势,妖力生成一层透明的结界,这下便无法听到那阵惨叫声。
宫门徐徐打开,池羡额前的发梢遮住他眼底浮起的愤怒,远望魄灵宫内漆黑的场景,眼底盛满警惕。
只见他负在身后的手细细摩挲着,似是在权谋一场惨局。
前脚踏进魄灵宫,宫门迅速闭合不留有一丝缝隙。
池羡听见身后产生巨响并未回头,用余光瞄向身后的宫门。
“还不现身吗?”
池羡抬起冷厉的目光,嘴角扯出丝冷笑。
“……”
无人回应他的话,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宫殿内他的回音。
嘴角的冷笑瞬间收回,他狠戾的黑眸停留在眼前的透明结界处,再往前浮现出一盏贡台。
虽是透明结界,常人或许无法凭借肉眼看到这层结界,可他体内却是仙力与邪力共存。
池羡的黑瞳转变为红瞳,透过那层结界看到贡台里装着白虞的那根发丝。
他们夺取这根发丝究竟是为何?
池羡眼梢挑起的弧度透出冷戾,停留在原地许久却迟迟未能等来回应。
不知好歹,那他只能逼迫他们现身。
“砰——”
池羡伸出掌心散发仙力击碎结界,透明结界崩裂在空中。
苏清姿在宫殿深处藏匿,感受到体内的妖力在减弱,她拧眉捂住心口吐出鲜血。
鲜血顺着下颌滚落在地面上逐渐融化,守在她身后的关子苓瞧见后赶忙搀扶着她,眉目间透露着担忧。
苏清姿抬起不安的眼眸,白皙的手背擦去唇角的鲜血,有气无力道:“结界被他毁掉了。”
关子苓瞳孔微骤,苏清姿修习的是邪修,结界自然只有邪修之人方能透视,可他那日抢走白虞的发钗时明明看到池羡释放出仙力。
莫非在他的体内仙力与邪力共存?
池羡脚步稳健走到贡台前,眉梢微挑,似乎对此地运筹帷幄。
只见他驻足在贡台,警惕的寒光落在地下的纹路前,想必他们定不会轻易让他拿到这根发丝。
池羡先是从掌心施展灵力烙印在纹路上,纹路焕发出灵力流动的痕迹。
池羡眸色暗沉,伸手去夺取那根发丝。
发丝受到灵力的控制后脱离贡台在空中飘荡,缓慢地朝着池羡飞来。
近在眼前的那刻,那团黑影飘过空中,伸手掠夺那根发丝,随后便消失在视线中。
池羡眉目中充满杀意,敢从他的手中抢东西,简直找死。
转眼间,池羡伸出掌心,仙力与邪力两者相融合,直冲贡台,灵力包裹着贡台。
只见池羡眼底浮起愤怒,掌心紧握成拳,贡台在这一瞬间破碎,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身后,黑影忽然冒出,直冲池羡。
池羡回眸,用余光瞥视,眼底弥漫着冷笑,似是对这等雕虫小技感到无味。
黑影伸出长指欲刺进他心口的那瞬,池羡侧身,伸出掌心重击那团黑影,黑影瞬间消散,空中掉落捆绑在一团的发丝。
池羡依旧是不慌不忙,施展灵力控制着发丝的掉落,伸手接过发丝。
发丝飘落在他的掌心,池羡弯曲着修长的手指将它攥紧在手中,为了防止它再一次被掠夺,池羡施法将它隐藏。
霎时,耳畔传来铃铛声,铃铛声混杂着瘆人的笑声,惹得人头晕目眩,神志不清。
池羡竟在这瞬间感受到心口深处产生刺痛,抬眸的那瞬,眼尾掀起一抹猩红。
情绪瞬间变得暴躁,直到铃铛声突然转换成柔和不带有任何攻击力时,池羡心中的怒火竟被压下。
接着,眼前一片模糊,似是有无数个重影围绕着他。
池羡轻轻蹙眉,伸出掌心施展灵力却劳而无功,眼前闪过惊异,这铃铛声莫非是神书中记载的神器——幻音神铃?
*
寅时,天边仍是漆黑无光,雾气笼罩着暗空,寒意爬上白虞的后背。
白虞感到全身散发着冷气,唇瓣微微颤动,指尖掐紧被褥,捏得皱巴巴。
陡然睁眼惊醒,白虞先是环顾四周,眼皮忽然跳动,似是在提前告知她未来将发生一件惊天动地之事。
白虞并未注意到棠溪冉趴在床榻边守着她,她的手轻轻触碰到棠溪冉的圆头。
棠溪冉不敢深睡,迟疑一会抬起惺忪的睡眼注视着白虞,问道:“白姐姐,你还头疼吗?”
她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愧疚。
白虞唇色泛白,轻轻摇头露出欣慰的笑容,抚上棠溪冉的圆头,在脑海闪过苏清姿给她下药的场面。
还有——
她被幻心草控制着亲吻池羡脸颊的场面。
简直可耻,她居然会做出这般讨好池羡的事?
白虞拧眉,眼中闪过不安,反问:“池羡如今在何处?”
棠溪冉垂眸沉思片刻,轻轻摇头,只道:“池师兄在丑时便离开了楼舍,不过他并未告知踪迹,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讨债。”
此时,白虞的脑海闪过“魄灵宫”三字,当下池羡不在楼舍那便只能去往魄灵宫,白虞的心底浮起不安的躁动。
她的视线落在平日里放剑的兰锜前,可如今凤舞剑却不在此处,莫非是被池羡带走了?
白虞只能赌一把,急匆匆地拉开木门直面撞上伶舟诩,两人四目相撞,眼底盛满惊慌。
伶舟诩吐词迅速,咬字间只见担忧:“师兄一人前往魄灵宫,白师姐……”
池羡当真无所畏惧,白虞为他这样的行为感到无奈。
话音未落,白虞夺走他手中的剑,抬眸嘱咐道:“切勿乱了阵脚,你们守在此地等候,若卯时我还未出来便去寻找关镇主。”
白虞持剑斩开雾气,一路狂奔赶来魄灵宫前,耳边传来美妙的铃铛声,她的眼神近乎迷离,情不自禁地走近魄灵宫。
直到——
系统在她耳边响起一阵警报音:“系统提醒宿主,此前宿主还有一张防御金牌并未使用,系统即将回收。”
“系统,我要使用防御金牌!”
白虞猛然惊醒,连忙点头像是刚睡醒后浑然不知的二愣子,忙不迭呼唤系统。
“系统已为宿主开启防御金牌。”
自防御金牌开启后,白虞的耳畔再也没响起铃铛声,发带飘扬在空中,白虞用剑直戳宫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剑受到阻力反弹,折回她的手中。
白虞的眸色逐渐暗沉,正当她寻思着如何进入魄灵宫时,耳边传来“吱呀”一声,宫门敞开。
白虞抬起明亮的眼眸,毫不犹豫地走进魄灵宫,眼前的场景正如她中幻心草时一模一样,想必池羡若是进入魄灵宫,那必定会出现在此地。
只是为何不见他的身影?
白虞忽然想起她用了防御金牌,耳边无法听见铃铛声,能放她进入魄灵宫定是知晓她会受到铃铛的控制而无力反驳。
既然如此,那她必须装的像一点。
下一秒,白虞捂紧耳朵,面露痛苦的神色,剑从手中缓缓坠下。
在剑尖抵在地面中央处的纹路前时,白虞紧握剑柄,甩剑刺破眼前的透明结界,剑尖刺入贡台的瞬间再次反弹,在空中翻转后陷入贡台前的纹路。
结界破碎,白虞脚下的纹路逐渐打开,她后退几步探头望进深不见底的地面。
果真如她所料,她和池羡在同样的场景,却不在一处。
白虞拍拍衣襟,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好在系统为她提供了部分灵力,足够稳住身体平衡,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映入眼帘的是破碎的贡台,地上的纹路镶嵌着血印,准确来说是宛如血印的邪术。
难道这些都是池羡的所作所为?
白虞的眼底升起警惕,转过身环顾四周缓缓开口:“池羡?”
空气寂静许久,白虞未能等来池羡的回应,反倒是听见一阵回音。
直到背后涌上熟悉的凉意——
白虞的呼吸几乎停滞,垂眸瞧见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搂在她的腰间。
那人贴上前,冷冽的气息萦绕着她。
两人贴得很近,白虞无法回头,并不知晓对方的面容。
她狠狠地推开了他。
却亲眼目睹那人同池羡有着同样的俊容,她深知这不是池羡能做出来的事,提剑抵在他的肩前。
“易容术?你根本骗不了我。”白虞斩钉截铁道。
可池羡却握紧剑尖,掌心陷进剑尖,凝聚成红宝石般的鲜血缓慢地顺着剑尖流在地面上。
鲜血滴的速度逐渐加快,定是很疼,可他却只是轻轻蹙眉。
白虞心底浮起慌乱,眸底弥漫着不解,她抛开剑甩到地上,视线落在地面那滩鲜血前。
池羡慢悠悠地走向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那只沾染了鲜血的手不敢靠近她,只好单手拥住她。
白虞想挣脱,却发现他抱的很紧,似是要将她嵌入血肉。
池羡眼睫轻颤,眸底染上忧虑,他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语气中夹着小心翼翼地恳求:“别离开我,好不好?”
第25章 安阳镇(十一)
白虞眼中闪过诧异,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瞧见无恶不赦的魔神池羡低声下气恳求她的一面。
话说,她来到魄灵宫前耳边响起的铃铛声可以蛊惑人心,这定是苏清姿的手段,那么池羡如今这般模样也定是受到铃铛的蛊惑。
这铃铛果真不凡,居然能让池羡深陷其中。
并且瞧池羡那副担惊受怕的神情,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令他恐惧的场面。
白虞迟疑片刻,轻轻拍抚着他的背给予回应,双目含笑,语气像哄小孩子般温和:“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她想着先撒个谎安抚一下池羡,以此套路出她接下来要问的话。
池羡听到这句话,心底的恐惧渐渐淡去,将她揽入怀,像小猫一样去蹭白虞的脖颈。
他缓缓开口,嗓音中夹着愧疚:“我没有想过杀害你,是阿爹,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白虞拨弄着他的墨发,听到这句话后微微怔住,明眸暗沉下去。
难道池羡堕魔是因为此事?
她轻轻推开他,抓住他的臂膀,唇线紧绷:“池羡,你看到了什么?”
池羡温情脉脉地注视着白虞,在脑海里闪过那位身披凤冠霞帔,坐在铜镜前梳妆的女子。
那是他的阿娘,阿娘穿上嫁衣的模样果真如他想象中那般好看。
随后,梳妆的那名女子撇头望着他轻笑,笑得如阳光般明媚灿烂,可眼神中总流露出不舍的苦情。
再后来,池羡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池羡回过神,眼神瞬间闪躲,低声开口:“我看到了你,你的眼睛很漂亮。”
白虞愣神半会,不知该说愤怒还是喜悦,简直是无药可救。
恍惚间,魄灵宫产生震动,耳边传来妩媚的笑声,听这笑声许是苏清姿发出的,看来她已知晓白虞不受铃铛控制。
白虞绞紧袖角,眼底升起警惕。
“这次我定能保护好你。”
池羡那双大掌按住白虞的头,将她拥入怀中,探头去关注她是否受伤。
白虞抬起担忧的眼眸,环顾四周寻找端倪,以她当下的能力怕是无法对抗苏清姿,若池羡继续神志不清,今夜两人都将无法安然无恙地走出魄灵宫。
白虞上下打量池羡,在这短暂的几秒里,她总算想明白铃铛蛊惑人心的原理。
正如她那日受到幻心草的控制,受到重伤依旧能够恢复短暂的清醒。
哪怕是一刹那也足够。
白虞伸出掌心朝着池羡的心口重击,眼中流露出焦急的神情。
池羡遭受突如其来的重击连续后退几步,沾染着鲜血的手揪住心口,如皓雪般洁净的白袍染上鲜血,抬起不可置信的黑眸望向白虞。
白虞眼中含着愧意。
池羡拧眉,断断续续的记忆灌入脑海,闭眼时识海深处闪过白虞的身影,只见他在掌心施展灵力朝着心口击去,猛然吐出鲜血。
幻音神铃的控制在体内消散,池羡抬手拭去唇角残余的血痕。
白虞瞧见他掀起带有杀意的黑眸,方知晓真正的池羡已然恢复,跑到池羡的身边搀扶着他。
池羡注视着白虞那双写满担忧的神色,在脑海里闪过他方才紧紧抱住她时的景象,眼神忽然闪躲。
“呵——”
寒风凛冽,耳边再次传来一阵媚笑,夹杂着几声惨叫,听着瘆人。
池羡下意识拽住白虞的手腕,双耳轻微摇动,瞥眸嘱咐道:“这是回音,许是隔壁传播而来的。”
“听这声回音好似受到拷打后的惨叫,难道魄灵宫深处藏着镇民?”
白虞撒开池羡的手,俯身捡起地上的短剑,反问道。
池羡冰凉的指腹划过湿润的黑墙,甩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赶紧跟上,死了我可不会替你收尸。”
“……”
他总是用着命令的语气同她说话,不及方才被幻象所困带有歉疚的他半点好,白虞拍拍衣襟,努嘴跟上。
池羡施法在掌心变化出一只类似“指南针”的物品,这件物品可以根据魄灵宫产生的声音判定位置。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座地下门前,这座门高大威严,从地下缝隙内散发出阵阵凉意。
凉意从腿根蔓延至项背,白虞不禁打颤,抬手轻扯住池羡的袖角,耳边传来了低沉的男声混杂着女子媚笑声。
接着,媚笑消失在耳边,迎来的是镇民们的惨叫声。
白虞双瞳放大,满脸写着震惊。
池羡淡定地瞥她一眼,在掌心施展灵力,浮现出一颗类似彩珠的物品朝着门下缝隙钻去。
彩珠的形状同蚂蚁般渺小,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彩珠的到来。
池羡闭上眼,抬起两根手指抵在额前,从中剥取彩珠的仙力灌入白虞体内。
“池羡,这是什么?”她问。
“彩珠,能够透视里面的一举一动。”
白虞轻轻蹙眉,紧闭双眼,通过彩珠的仙力她看到了室内惨烈的场景。
两位身披黑袍的人影居高临下地站在祭台前,锁链捆绑着镇民,身形窈窕身披黑袍的神秘人站在镇民面前,不知说了什么,镇民们抬起恐惧的眼眸盯着她。
白虞一眼认出那人是苏清姿,只是她旁边的那位神秘人会是谁呢?
耳边传来一声“不自量力”的讥讽,苏清姿抬手刮伤镇民们的筋脉处,鲜血喷涌而出,在灵力的控制下有序地滴落在祭台的地纹前。
地纹里充满鲜血,涣散着血光,空气弥漫着血腥味。
最终缓慢灌进祭台,几秒后,祭台产生反应,镇民们的鲜血被彻底吞噬,祭台上方浮现出烈火。
那是玄火的标志,他们居然修习邪术!
抽取镇民的血炼造玄火,正是如此,安阳镇的饥荒连连不断。
玄火的攻击力极强,只是关子苓为何要炼造玄火呢?
镇民们没了力气,脸色苍白,垂首靠着锁链晕睡过去。
苏清姿身边的黑袍神秘人揭开衣帽,半侧身扯出微笑端量着苏清姿。
白虞瞳孔微震,光是从侧颜看,只觉他像极了关子苓,且两人的鼻尖都有一颗痣,这天下哪有人如此相像,除非那人便是关子苓。
而后,关子苓拂袖伸出掌心,体内的幻灵神力散发,祭台感受到幻灵神力的滋养,从中浮现出一颗神丹。
那便是上古十大神丹之一——地灵丹。
果真如此,地灵丹便在魄灵宫,白虞并未猜错。
只是眼前的地灵丹似乎与龙力丹不同,地灵丹浑身上下黯淡无光,仿佛经受了摧残,不过在关子苓施展出幻灵神力的那刻地灵丹瞬间变得明光烁亮。
苏清姿与关子苓为何想要获得地灵丹呢?
池羡收回彩珠猛然睁眼,拽住白虞纤细的臂膀扯到怀中,垂眸轻声道:“临近天亮时分,先离开这里。”
言罢,彩珠涣散而成的仙力包裹着两人,顺利将两人带回客舍。
……
朝霞初现,整栋楼舍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棠溪冉托着下颌苦苦寻思,伶舟诩则半倚在榻前,两人整夜未曾安睡,眉目间盛满担忧,生怕白虞出事。
直到白虞和池羡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霞光笼罩着白虞,恍惚间,世界忽然明亮。
棠溪冉轻叩着杯盏,双目明亮如梦初醒般,虽说感到惊喜,同时也在担心眼前的景象是幻视。
“白姐姐,可有受伤?”
白虞轻摇头,将临走前拔走伶舟诩的那把短剑抵在桌上,神情格外严肃道:“那团黑影便是关子苓,至于他为何会在白日里化为人形,而夜里却是黑影,我并不知晓。”
“不过当下,安阳镇饥荒源源不断正是因为苏清姿将镇民关押魄灵宫,并吸血造成,地灵丹亦在魄灵宫,只是它似乎是一颗普通的丹丸。”
伶舟诩垂眸沉思道:“他们为何要抽取镇民的血呢?”
池羡想起上元节那日在卿绫街玩的猜灯谜,将灯谜两组字词连在一起便是“玄火”,且方才瞧见的烈火图标与他在神书中记载的玄火分毫不差。
池羡将他的猜疑同大家讲述。
“关子苓体内拥有幻灵神力,而地灵丹许是受到伤害因此黯淡普通,这幻灵神力便可滋养地灵丹。”池羡解释道。
白虞追问道:“滋养地灵丹需要消耗众多灵力,若幻灵神力尽数消耗会如何?”
“幻灵神力离体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棠溪冉托腮道:“既如此,他们想要获得地灵丹,且只有关子苓能够修补地灵丹,或许我们可以上演一场坐收渔利的戏码。”
空气陷入死寂,天边的雾气渐渐散去,迎来清晨一缕寒风。
白虞颔首给予回应:“冉冉分析得不错。”
*
临近巳时,天边暖和的阳光洒在茶几前,茶杯里的茶水掀起波澜。
四人围坐在一桌,心神不安地盯着桌上的喜帖。
桌上有四份喜帖,是今早客小二送来的喜帖,准确来说这是一场诀别礼。
池羡垂着深邃的黑眸,眸中闪过诧异,昨夜他擅闯魄灵宫,今日见着关子苓,他的神情依旧和蔼可亲,眼神充满着对此事的胜劵在握,莫非这是一场调虎离山计?
棠溪冉拿起喜帖,翻开一页,视线落在大婚之日,诧异道:“喜帖上写着正月廿四,也就是后日举办,时间会不会太匆忙?”
“此事只恐怕他们早有商量,既然他们诚邀,我们便遂着他们的意,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白虞端起茶杯吹嘘热气,轻轻抿唇品尝着清幽美味的茶水。
棠溪冉略微点头,随手拿起桌上那副喜帖回到客房。
伶舟诩幽着不宁的眸子远去。
众人离开后,只有池羡并未走,瞧他的架势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池公子还有事?”
白虞愣神片刻,静静地注视着他,轻笑道:“若是道谢便不必留下了。”
“是啊,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
池羡眼神犀利,似是要将她的皮囊看穿,咬字间散发出玩味。
白虞下意识感到心慌,指腹绞紧罗裳,眼睫颤动,抬眸望向窗外。
“我记得你来到魄灵宫后幻音神铃的幻象依旧存在,你不过是肉体凡胎,所幸习得剑术,然光靠剑术抵挡不住神铃幻象。”
池羡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那双黑眸冷若寒潭,轻悠悠道。
“白姑娘,你为何不受幻象控制?”
意料之中,在白虞使用防御金牌的那刻,她早已想好该如何同池羡解释。
“自我受到幻心草的蛊惑,心中自是提防魄灵宫,所以在我来到魄灵宫前,向冉冉讨来了能够抵抗神铃幻象的丹丸。”
白虞笑盈盈的,眼神不存在任何闪躲与恐惧。
池羡将信将疑,直到白虞从腰间囊袋掏出颗粉色丹丸,展露出浅笑注视着他,池羡方才信服。
望着池羡远去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白虞轻舒口气,起伏不定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好在她提前有所准备,在她去往魄灵宫前特意寻找棠溪冉获得一颗丹丸,而这颗丹丸只是一颗普通的疗伤丹,她知晓池羡不会无聊到询问棠溪冉丹丸功效,这才扯谎欺瞒他。
……
正月廿四,梅雨初霁,春景熙暖。
前日下了阵子雨,安阳镇的小径流淌着冲刷的泥水,空气弥漫着湿热闷躁。
白虞推开木窗,抬眼望见大殿的门楣上方悬挂着红色帷幔,耳边传来有气无力的唢呐声,凄凉感迎面而来。
紧闭木窗,白虞随手拿起兰锜上摆放着的凤舞剑,抬手将凤舞剑跨在腰间,先是环顾四周确保无恙后方推门而出。
安阳镇大殿内喜意浓浓,镇民们和睦融融地聚集在桌前,与前夜因吸血而面露难色的镇民判若两人。
不论如何,今日是关子苓与苏清姿的大喜之日,关子苓满眼只有苏清姿,许是真心喜欢苏清姿。
白虞撤笑,不得不配合着众人营造出喜悦的氛围。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关子苓满眼透露着欢喜,迫不及待地想牵住她的手,那双明眸宠溺地注视着她。
本是大喜之日,这一切皆按照苏清姿心中所想的方向发展,可她却闷闷不乐,嘴角竟扯不出任何笑容。
好在盖头遮挡住她的面容,复杂的神色无人瞧见。
苏清姿透过盖头静静地观察着关子苓,他笑得很开心,也很好看。
好看到每次看到他笑时,她都能想起十年前同她许下承诺的那人,只不过那人许下的承诺如今由关子苓补偿——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求宝们点个收,有评论的话我会超级无敌爆炸开心[爆哭][爆哭][爆哭]
第26章 安阳镇(十二)
夜色朦胧,灯火交辉。
安阳镇进入静谧的夜幕时分,大殿内传来欢声笑语,远远眺望映入眼帘的是镇民趴在桌前,脸颊泛着醉意绯红,尽管醉下,手中仍抱着酒壶不放。
嘴上喃喃自语着:“再也不会离开安阳镇。”
白虞瞧见此景后想起前夜在魄灵宫目睹的惨烈景象,眼底的星光逐渐暗沉下去。
明知他们此次前来安阳镇便是解决饥荒之事,众人遭遇这般折磨却没有一人敢提及此事。
一时不知该说他们可怜还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