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虞回过神,环顾四周却不曾瞧见苏清姿和关子苓的身影,莫非他们已经开始实行计划了?
“你可别抢我的酒!”
镇民醉醺醺起身,抢来酒壶又醉倒在地。
白虞眸底的警惕感与不安涌上心头,心跳起伏不定,总觉得接下来将发生一件令人闻风丧胆之事。
只见白虞握紧手中的剑柄来到棠溪冉身边,蹙眉问道:“冉冉,你方才瞧见苏清姿了吗?”
这几日白虞暗中调查苏清姿的住宿,她的客房在东南方向,就算前往魄灵宫也将从东南方向离开。
而棠溪冉今日便蹲守在东南方向,仔细观察着苏清姿的一举一动。
在棠溪冉垂眸回忆的那瞬,池羡和伶舟诩也从各个方向赶来聚集。
“白师姐。”
棠溪冉定睛闪烁着星光,托腮道:“正午时分苏清姿回过一次客房,不过时间并不久,回来时手上也并无拿着其他东西,大婚之日想必此时定在洞房花烛。”
“没错。”
伶舟诩伴随着轻微点头的动作,轻声细语道:“我瞧见她和关子苓步履匆匆地赶去南面方向,而关子苓的厢房便在南面。”
白虞的眸色逐渐幽深,此刻他们或许在一起商讨着如何带走地灵丹。
“既如此那我们便静静等候。”
白虞的目光落在醉酒镇民们身上,无奈地叹下口气,嘱咐道:“冉冉,多准备几颗丹丸,或许作战时能用上。”
棠溪冉抿唇笑着点头回应。
……
屋内灯火通明,红灯笼悬挂在屋檐下,灯光照影在窗纸前,徐徐摇曳。
桌上摆着两杯合卺酒,苏清姿为了减轻怀疑,身上的嫁衣还未来得及换掉,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已然摘下。
关子苓推门而入,先是盯着苏清姿看了几秒,她的头上没有金碧辉煌的凤冠装饰,可他还是觉得她貌美如花。
他也并没有因为苏清姿摘下盖头与凤冠而感到不悦,反倒是漾出宠溺的笑容。
关子苓负载身后的手不自觉绞紧衣角,端起桌上的合卺酒笑盈盈道:“小清,喝了这杯酒我便帮你完成司徒师尊交付给你的任务。”
苏清姿那双眸子闪过喜色,很快又黯淡下去,她看向那杯合卺酒,心底总产生不安,这种感觉与十年前她苦苦等待倪渐鸿是一样的。
眼前举杯带笑的青年倒真与他有几分相似,明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便是用他体内的幻灵神力修补地灵丹,失去幻灵神力他就会死,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帮助她。
苏清姿眼眶渐渐湿润,她撇过头强装镇定,扯出柔和的笑注视着他,与他同时喝下桌上的合卺酒。
在一饮而尽的那刻,苏清姿眼角滴落下一滴泪珠,她也不知为何会流泪,若她完成师命便可以复活倪渐鸿,这该是件愉悦之事,可她还是控制不住泪水的滴落。
关子苓那双干净白皙的手,轻抚上她那张小巧玲珑的脸,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揽腰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温度。
他的动作很轻,手在轻轻颤抖,眼底浮上留恋不舍的苦情。
***
是夜,寒风刺骨,万籁俱寂。
耳畔传来女子媚笑的声音,打破夜晚的死寂。
乌云缓慢挪动遮住朦胧月色,雾气氤氲。
白虞在睡梦中惊醒,她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呼唤她的名字,仿佛近在迟尺。
白虞忙不迭起身,轻轻推开榻前木窗,寒风迎面而来,她看见空中飞着一只乌漆墨黑的鸟,准确来说那是鸦雀,白虞总觉得熟悉,似是在哪儿见过。
随后,那阵呼唤声在她身后冒出。
白虞正走神,吓得原地打颤,看来那阵呼唤声不只在她的梦境中出现。
她忽然想起池羡那日在卿绫街赠予她的那颗珠子。
白虞从腰间囊袋掏出冰魄珠,这颗神珠散发着寒气,周身洁白如雪,白虞轻轻拍打两下,将冰魄珠对准身后那堵墙,她总觉得这颗珠子有着不同非凡的力量,指不定能帮她驱散邪灵。
却不料耳边响起少年低沉的嗓音:“有事?”
白虞怔住,惊奇端量着捧在掌心的神助,慌乱摇头,吃惊道:“池羡你居然能感应到这颗珠子!”
“别废话,来我房间。”
池羡清冷的嗓音从冰魄珠里传出,用着不可抗为的语气命令道。
白虞很讨厌他这副命令的语气,只是眼下之事着实诡异,她不得不去与他会合商讨此事。
白虞抬手拔出凤舞剑迅速赶来池羡房间,却发现棠溪冉和伶舟诩也在。
“白姐姐,我在客房中听见瘆人的笑声,正想去寻你却被伶师兄拦下。”
棠溪冉挽上白虞散发着寒气的手腕,从腰间囊袋掏出四颗不同颜色的丹丸递给白虞,有些着急。
白虞接过丹丸眼神坚定道:“既然大家都听到,那便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既如此我们也必须赶到魄灵宫掠夺地灵丹。”
前夜池羡前往魄灵宫,留下的彩珠特意保留了他在魄灵宫行走的踪迹。
池羡从榻上起身,攥住白虞的手腕,掌心施展出彩珠的仙力,仙力灌入四人体内,带领着他们来到魄灵宫地下深处。
魄灵宫。
再次回到前夜关押镇民的场地,大门依旧是紧闭着,门后传来几声惨叫。
棠溪冉在掌心变化出青色的丹丸,静悄悄地同大家解释:“这颗是隐身丸,可短暂消散肉-体进入片刻隐身。”
白虞仰头,毫不犹豫地吞咽隐身丸,肉-体在逐渐消散,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家眼前。
池羡见状神色夹着些担忧,立即服下进入隐身状态,方见着白虞的身影。
苏清姿再次吸取镇民们的鲜血注入祭台,祭台上空飘浮着浓烈的玄火,紧接着,玄火飘进关子苓体内。
池羡在每人身上施展了彩珠存留的仙力,彩珠强大的仙力带领四人穿过殿门,好在有隐身丸的加持。
只见关子苓将玄火飘散至各个方向的烛台,殿内瞬间明亮,玄火灼热的灵力与隐身丸形成对立,肉-体逐渐暴露在空气中。
棠溪冉垂眸,留意着忽隐忽现的掌心,面色难堪道:“不好,隐身丸的功效在消散!”
玄火岂有吞噬隐身丸的能力?
白虞眼前闪过诧异,只见棠溪冉尝试用灵力加长隐身丸的功效。
自玄火炼造好的那刻,整座魄灵宫的灵力将减少大半,她终究还是无法抵过玄火的力量。
关子苓和苏清姿前一秒满脸笑意,在转身瞧见白虞四人的身影后双瞳微骤,狠狠地瞪着四人。
池羡拂袖吹灭各个方向的玄火,殿内再次陷入漆黑。
关子苓伸出掌心,玄火冲撞而来。苏清姿见状化成赤狐的形态伸出长爪朝着白虞的方向袭来。
白虞迅速拔出凤舞剑抵在身前。
池羡用余光瞥向白虞的方向,单手释放灵力击飞赤狐。
那团玄火朝着四人袭来,伶舟诩摆手在空中浮现出一层透明结界,玄火疯狂拍打着结界,犹如猎豹。
苏清姿双指交叉做出施法的手势,一道如炽焰的长箭镶嵌着玄火的力量,朝着结界狠狠戳去。
回眸看向身后的祭台,连忙嘱咐关子苓:“再这样斗下去祭台会毁,快用你体内的幻灵神力修补好地灵丹。”
关子苓眼中盛满对她的担忧,紧急之下只好遂她意,连滚带爬来到祭台的地纹前蹲守,牙尖咬破指腹,鲜血掉落在地纹前,祭台感应到幻灵神力后从地底下浮现出地灵丹。
白虞和池羡四目相对,眉目中尽是诧异。
地纹浮现一层坚固的结界包裹着关子苓,玄火在殿内各个方向再次燃起。
自玄火重燃,伶舟诩感受到体内的灵力逐渐空虚,结界在空中忽隐忽现,他哑着嗓音道:“我的灵力在消退,结界支撑不了多久。”
苏清姿翻身,最后一箭朝着四人袭来,在结界处挣扎,耳边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抬眸只见结界产生裂痕,好似下一秒便要破裂。
白虞持着凤舞剑冲出结界,手腕翻转,凤舞剑如闪电般朝着苏清姿刺去,她的眉目中含着坚定。
苏清姿双眸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她没想过白虞竟会如此大胆,一个灵力低微的剑修也敢与她对抗。
简直找死。
苏清姿化形成赤狐的形态朝着白虞喷出赤焰,赤焰倒映在白虞的双瞳,以闪电的速度攻击白虞。
烈焰袭来,池羡冲出结界挡在白虞身前,伸手释放灵力,却不料掌心并未散发灵力,而是将赤焰吸入股掌之中。
“怎会如此?”
苏清姿眉目间只有不可思议,显然已忘却池羡同她一样,是修邪术之人。
池羡眼尾掀起猩红,赤焰倒影在他那双黑眸,周身散发戾气。转眼间,少年的手腕轻轻翻转,赤焰回弹到苏清姿身上,在她心口烙下赤焰的印记。
赤焰在体内灼烧,苏清姿体温逐渐上升,指腹紧揪心口,仿佛有千万只针扎入心脏,吐出黑血。
她抬起错愕的眸子望着关子苓,目睹地灵丹即将修复好,终于扬起苦尽甘来的笑容,鲜血倒挂在白皙的脖颈。
白虞蹙眉,探头望向跪地挫败的苏清姿,一眼便瞧见她头上佩戴着秦丰离别时赠予的金钗,只见白虞持剑划过她的发梢,金钗掉落在白虞手中。
苏清姿因此借用金钗刺破她的掌心,鲜血缓慢地淌出,晕染着金钗。
幻灵神力注入地灵丹,片刻后,地灵丹周身涣散着金色星光,幻灵神力逐渐黯淡。
关子苓脸色苍白,唇线紧绷着像个垂危之人。
结界消散,苏清姿迅速将地灵丹收入体内,搀扶着关子苓给他渡灵力维持生命。
池羡欲从苏清姿体内夺取地灵丹,那群昏睡的镇民们纷纷睁眼,他们双目无神,在瞧见玄火的那刻眼中只有愤怒,戾气冲破锁链。
只见镇民们朝着苏清姿走去,双手紧握成拳,浑身散发着怒气。
咬牙切齿道:“拿我们的血炼造玄火,再用玄火烧亡安阳镇,天道好阴谋啊,那今日我们便要夺回地灵丹!”
白虞双瞳微震,她想起在《堕魔》中地灵丹可吞噬玄火,镇民们为了生存居然要夺取地灵丹!
只是不知关子苓和关南浔为何要用玄火毁灭安阳镇?
“不自量力。”
池羡眼底浮起冷厉的笑,抬手从苏清姿体内吸取赤焰灵力攻击镇民,他轻轻挑眉。
镇民们瞪眼盯着池羡,眼中满是愤怒与杀气,伸出尖利的长指刺向池羡的那刻,一阵刺眼的光芒笼罩着苏清姿和关子苓,众人的目光皆被夺去。
一人从空中缓缓降落,如神抵降临,伫立在祭台前,抬手夺取关子苓体内的聚灵妖丹,正是因为他体内存有聚灵妖丹供他拥有幻灵神力。
“师尊?”
苏清姿疑惑地看向司徒时泽,不知他为何要夺去仅存的幻灵神力。
司徒时泽将苏清姿体内的地灵丹取出,仅存的幻灵神力缓慢地灌入地灵丹中。
两丹融合,司徒时泽轻轻拂袖,地纹前浮现出那把破裂的噬魂碎空剑。
刺眼的光芒逐渐消散,苏清姿瞧见聚灵妖丹从关子苓体内取出的那刻眼中流露着震惊,她抬起错愕的寒眸注视着关子苓。
他的体内怎会有十年前她赠予倪渐鸿的那颗聚灵妖丹?
十年前。
苏清姿在边疆战后偶然救下一位名为倪渐鸿的大将军,战场上只有他还有一线生机,苏清姿见他伤痕累累,毫不犹豫地选择将体内修炼百年的聚灵妖丹赠予倪渐鸿。
他也因此重获生机。
后来,他们在伺人街巷相遇,苏清姿失去聚灵妖丹后妖力外泄,引来捉妖仙人的逮捕。
人人都喊着诛杀她这个祸害人间的赤狐,只有倪渐鸿并不这样认为。
倪渐鸿用战成赏赐救下苏清姿,并在伺人街给她安置一户小院,她无父无母亦无家可归。
而倪渐鸿却说:“你若是不介意,今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苏清姿静静地望着他怔神,她的眼底掠过忐忑不安。
她也可以有个家吗?
苏清姿常常因赤狐的身份感到自卑,正是因为这个身份她遭受众人的唾骂,拷打。
可只有他告诫她,妖分两类,善妖与恶妖,善妖与人无异。
他见过很多居心叵测的恶人,他说那些恶人甚至不如妖。
既如此是人是妖又何妨呢?
再后来,苏清姿与他坦白心意,两人依偎在一起远望着天边的星辰。
苏清姿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潇洒自如,无拘无束。
苏清姿靠在他的肩头温和道:“我等你凯旋归来。”
倪渐鸿撇头盯着她笑,用着坚定的语气道:“归来我们就成婚。”
苏清姿眼中升起一缕惊异,她定睛端视着他,表情似是在说:“认真的?”
“认真的。”
暗空繁星闪烁,两颗繁星依偎在一起。
倪渐鸿在她的额间落在一个不深不浅的吻,轻柔却又撩拨着人心。
后来,他食言了。战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而苏清姿却日日苦等,计算着他归来的日子,那天她做了一桌好菜却没有等来他。
苏清姿回神,眼中噙泪,微微摇头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关子苓扯出苦笑,艰难地抬起手为她擦去眼泪。
“为什么我的聚灵妖丹在你这?”
她哽咽道,拧眉时似是想到了什么,紧紧地拥他入怀,“原来我一直等的人是你。”
洞房花烛那夜,共同喝下合卺酒,她总算明白为何会惆怅。
曾经在天灯前许下的愿望其实早已实现,只是她让机会溜走在眼前罢了。
“夫人……”
关子苓再无力气,双手缓慢地垂落在地,他眼底含泪,嘴角扯出苦涩浅笑。
“我不会让你死的!”
苏清姿使劲摆头,总算明白她想要的不是地灵丹,只是一个他而已。
司徒时泽将聚灵妖丹灌入地灵丹内,却不料被苏清姿的赤焰打断,他掀起带有杀意的冷眸警告她,用邪力锁住苏清姿的喉咙。
“敢插手本座好事,想死?”他咬牙切齿道。
苏清姿毫无反手之力,她心中有众多不甘,目睹聚灵妖丹在眼前消散,她撇过头流出血泪,看着苦思冥想的爱人消散在眼前却无力挽回。
她后悔了。她曾以聚灵妖丹救过他一命,可如今他又还回来了。
“别走,你回来……”
苏清姿跪趴在地,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消散的亡灵,攥紧亡灵藏于心口,泪水滴落在亡灵上彻底消散。
苏清姿眼眶泛红,心口只剩刺痛,宛如万箭穿心、痛不欲生,抬起颤抖的手,剥取额间一缕神魂寄托在豆米般大小的亡灵,她的身影在视线中消散。
神魂混杂着亡灵飘向地灵丹。
白虞眼底泛起悲悯,只见司徒时泽施展灵力将地灵丹赋予在噬魂碎空剑,在地灵丹强大的灵力下,破裂的噬魂碎空剑逐渐修补成功。
只差最后一点。
池羡使用仙力混杂着邪力重击司徒时泽,掠夺地灵丹。
司徒时泽红了眼,闪身去抢池羡手中的地灵丹,伸手欲掐住池羡的脖子,却不料被池羡一掌击飞。
眼前的少年明明用的仙力,可为何体内总有一股邪力驱动?
“敢从我这抢东西,不自量力。”
池羡双目渐渐赤红,阴鹜目色渗着寒意,原本清冷的气质倏然变得阴狠怪戾。
镇民们和关南浔侧身躲在角落,目睹一切景象,眼底闪过恐惧与慌乱。
白虞的视线落在噬魂碎空剑前,殊不知腰间囊袋里的冰魄珠散发着寒意,强大的寒意促使玄火消散,殿内席卷上冰寒,宛如冰天雪地,噬魂碎空剑在此时有了惊天动地的反应。
噬魂碎空剑从地纹中脱鞘而出,剑身闪烁着光芒,司徒时泽眼底发亮,伸手去接。
却没想到噬魂碎空剑竟掠过司徒时泽,围绕着白虞转圈。
白虞双瞳透露着震惊,徐徐伸出手,质疑道:“给我的?”
伸出手的那刻,噬魂碎空剑闯进凤舞剑内,凤舞剑收取噬魂之力,剑柄处生长出凤凰的标志。
白虞兴奋地欣赏着凤舞剑,眨眼间,凤舞剑闪出强大的灵力,“砰”地一声,将躲藏在身后的关南浔击伤而亡,而司徒时泽心口也受到灵力的重伤。
“怎会如此?”
司徒时泽只觉诧异,噬魂碎空剑怎会重新认主,这不合理!
倘若再打斗下去,那他定会亡故于此,当下只好落荒而逃。
司徒时泽拂袖而去,语气中尽是压抑着愤怒,冷然道:“白鸾曦,我们来日方长。”
池羡拧眉注视着她腰间囊袋散发出的光芒,他感受到冰魄珠在释放灵力。
难道因为冰魄珠,白虞这才能吸取噬魂碎空剑的灵力?
第27章 生存
白虞惊奇地注视着手中的噬魂碎空剑,眉目中尽显欣喜。
抬眸瞧见司徒时泽拂袖离开魄灵宫,白虞欲持剑追上前阻断他施法逃走,却不料池羡攥住她的手及时阻止。
白虞猛然回头撞上池羡淡然的神色,蹙眉疑惑。
他轻轻摇头,柔和的声音浮在她耳边:“噬魂碎空剑重伤了他,不必再追了。”
他缓缓松开白虞的手,视线落在身后那群胆小如鼠的镇民身上,他们缩着头和身子不敢望向祭台,垂眸看着躺在地上口吐黑血的关南浔。
只瞥了一眼忙不迭低头,闭紧双眼,额间冒出冷汗。
片刻后,关南浔身上散发暗黑色的雾霾,他的脸色铁青,唇色苍白,像只垂死的小鱼。
“冤有头债有主,可别害我们无辜人!”
镇民们吓得缩身后退,双手环抱住头部,面露难色,身子缩在角落打颤。
棠溪冉见状从腰间掏出一颗可净化空气的青色丹丸,快速地甩到关南浔身上。
青色丹丸在空中绽放,缓慢地坠落陷入他的肉-体内,眨眼间,周围暗黑色的雾霭逐渐消失,玄火的光芒同时黯淡下去。
棠溪冉抬眸望向各个方向的火烛,同大家解释道:“关南浔与关子苓修习的是邪术,死后肉-体存留,体内的邪术便无处安放,只好通过扩散传播到身边人的体内。”
“啊?”
镇民们听后惊慌失措,纷纷低头伸出掌心,仔细瞧看体内可有邪术留下的印记。
棠溪冉扯出欣笑,微微歪头看着那群镇民,语气格外柔和:“不过我已经将他体内的邪术尽数消除,你们不必担心。”
白虞垂手,紧攥着从苏清姿手中掠夺而来的金钗,掌心隐隐作痛。
定是与苏清姿掠夺的过程中刺破的,她将金钗塞进腰间的囊袋,鲜血在短时间内停止涌动,留下一道疤痕,触碰时如针刺般酸疼。
关南浔体内的邪术被丹丸彻底抹除,他的嘴唇轻轻颤动,丹丸在体内扩散,而他的头发瞬间变白,银丝包裹着头部,肉-体化成灰烬散去,如火焰般消散。
“镇主已亡,玄火已灭,地灵丹已得,既如此我们尽快离开此地吧。”
白虞握紧凤舞剑,清冷的嗓音染上些许忧虑。
“好,都听白姑娘的。”
镇民们呆愣抬头,迟疑许久连忙点头回应。
彩珠漂浮在空中分散成无数个如米粒般大小的珠子,周身散发着星光点点,整座魄灵宫瞬间变得通明光亮。
无数个彩珠围绕在众人身旁飘荡,如精灵般巧妙撞进众人体内,带领大家安然回到安阳镇大殿。
大殿内的摆设依旧如临行前夜的摆设一模一样,红棉帷幔悬挂在天花板,桌上的佳肴与美酒混杂,抬眼望去脏乱不堪。
晨光熹微,耳边传来鸦雀鸣啼的声音,天边的乌云消散,第一缕阳光洒在地面上。
白虞持剑瞥了眼身后的镇民们,与他们也无话可说,白虞只好转身离去。
却不料,镇民们忽然叫住了她,对视上的那刻,白虞瞧见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惭愧,嘴角勉强扯出感激的笑容。
其中有一个妇女站出来,是那日他们初来此镇时跪地乞讨的那名妇女,她双手绞住裙角,神色显得不自然。
结结巴巴道:“多谢四位大侠相助我们,先前因地灵丹与你们做对并非本意,只是地灵丹可抵抗玄火的攻击,我们求的不过是一个保命,如今此镇已无镇主……”
“唉。”
妇女只是叹气,没再说话,眼神飘忽不定似是不愿直视白虞的双眼。
白虞敛眸沉思片刻,抬眸那瞬忽然笑了,旭日照耀在她含笑的眉目间,整个人显得温柔可亲。
“日后你们不必再为了饥荒而恼,可以去见更辽阔的大地,也可以留在此镇继续生存。”
这场饥荒闹事维持了长达【踏雪独家】半年的时间,镇民们每日经受献血祭台已身心俱疲,思绪似乎还停留在昨日该如何生存中,瞬间获得解脱,神情忽然恍惚片刻。
镇民们远望着白虞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浮上感激不尽,眼眶渐渐泛红,哽咽道:“多谢四位大侠。”
回到楼舍,四人围坐在一块,伶舟诩从身后掏出寻古丹力地图,四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地图上。
寻古丹力地图上所指的位置忽隐忽现,白虞凑近看却并未瞧出端倪,直到池羡那根纤长的手指落在地图左侧一座小山。
白虞顺着池羡所指的方向望去,轻蹙眉头仰望着他。
伶舟诩平铺地图,掌心的灵力飘散至寻古丹力地图,池羡方才指的那座小山浮现出一个地名,半透明纯色字体写着“丘欲雪”。
白虞对丘欲雪有印象,丘欲雪是一个修仙门派,门派生在山脚下镇守着那座雪山。
池羡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此刻更加幽深,他双手环抱直言道:“丘欲雪有一颗名为生骨融雪丹的上古神丹,此丹可助油尽灯枯的人起死回生,具有极强的疗伤之效。”
白虞忽然眼前一亮,眉目中尽显笑意:“既如此取了这颗神丹便去救你的师尊岂不更好?”
若是这样白虞便可更快、更直接地阻止池羡重修魔道。
伶舟诩眼睫染上忧虑,迟疑半会若有所思道:“恐怕不行,光是一颗生骨融雪丹救不了师尊,且师尊将寻古丹力地图赠予我,定是想让我寻找到十颗上古神丹。”
白虞眼中的欣喜逐渐黯淡。
棠溪冉眸底弥漫疑惑,狐疑道:“寻找十颗上古神丹定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届时起,师尊还能再坚持下去吗?”
伶舟诩并未回话,忧愁的视线落在寻古丹力地图,犹豫半会微微摇头,幽深不明的眸目中似是藏着众多难言之隐。
陷入死寂,伶舟诩温润的嗓音打破僵局:“临走前,师尊嘱托我定要寻回十颗上古神丹,我也不知他为何如此执着于上古神丹。”
玄鸦在窗外自由翱翔,屋内弥漫着庄重的气氛,每个人的眼底流露出复杂难言的眸色。
白虞用余光乜向池羡,天师教师尊如此执着上古神丹,莫非早已知晓池羡便是利用上古神丹毁世之人?
棠溪冉眼前闪过诧异,半知半解,问道:“他们修玄火究竟是为了什么,玄火既不能提供幻灵神力又不能修补地灵丹。”
白虞回想起《堕魔》中曾多次讲述安阳镇常常受到各大门派的排挤与鄙视,许是因为关南浔忍无可忍,便想炼造玄火走捷径。
池羡眸色深邃,敛眸回忆起三年前和师尊前往皇族驱邪,况且当下不知卿漾身在何处,关南浔与卿漾情投意合,或许炼造玄火与卿漾有关。
池羡将猜疑同大家叙述。
白虞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木窗前的雕花榻,榻前摆放着一张纸信,脑中忽然精光一闪。
只见白虞起身跑去雕花榻,举起纸信展示在大家眼前,笑道:“不如在关南浔居住的厢房里寻找一番,或许能找到有关卿漾的信息。”
四人面面相觑后纷纷点头认可。
……
安阳镇书阁。
镇民们聚集在白虞身后,指着朱红色大门垂首道:“这便是关南浔平日里常来的书阁,不知白姑娘想寻的东西是否在这里。”
“多谢。”
白虞轻轻推开朱红色大门,屋内摆设干净整洁,定是平日里常来清扫,也足以证明关南浔常来此处。
池羡慢悠悠地走进书阁内,阁内书籍摆放整洁,书籍数量众多,看得眼花缭乱。
书架上悬挂着一副画像,画像上描摹着女子举花时眉开眼笑的样貌,花瓣遮挡住她的明眸,而女子身后的场景并未描摹完毕。
池羡抬手摩挲着画像的那朵花瓣,花瓣未干,颜料沾染上他白皙的指腹,逐渐晕染开来。
看来眼前这幅画描摹的时间并未太久,身后未画完的背景许是没时间继续描摹。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双黑眸染上些许凉薄。
“我找到了!”
耳边传来少女欣喜愉悦的嗓音,将池羡的思绪拉回。
池羡抬手提起那副未干的画像来到案几前,宣纸展平后摆放在案几,四人凑过头齐刷刷地盯着宣纸留下的字痕。
字痕整齐且苍劲有力,只不过……
写到最后怎会突然变得横七竖八,杂乱无章。
白虞微微歪头,眉目间尽显疑惑,抬手触摸着宣纸尾端落笔的那处,黑墨水沾染着姓氏,凑近仔细瞧看,方看清写信之人的姓氏。
潦潦草草的一个“卿”字。
“卿漾……”
白虞拧眉,触摸在宣纸上的那只手不自禁绞紧宣纸。
池羡盯着宣纸最后一行留下的话语,字里行间皆是在叮嘱关南浔好生照料关子苓,不禁让人联想到遗言。
“还有这幅画。”
池羡将负在身后的画像展平摆放在案几前。
画像上描摹的是一个不谙世事,单纯天真的少女,那双明眸似天边璀璨的繁星,唇角荡漾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三年前,池羡同师尊一同前往皇族除邪时见过她,这画像上的少女便是年轻时的卿漾。
“这画像显然没有描摹完。”
白虞手托着下颌思考,“画像后的背景还未画完。”
“没错。”
池羡瞥眸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伶舟诩轻咬下唇道:“白师姐,此前我好像见过一副画图,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是……”
“在何处瞧见?”
第28章 梨花
窗外久违的阳光洒在榻前的画像上,为卿漾手中举起的花瓣渡上漂亮的金粉,闪闪发光。
伶舟诩骨节分明的手支着下颌,垂眸似是在思考什么。
陷入死寂,耳畔传来少年清润的嗓音,带着些破局后的愉悦。
“白师姐,此前我好像见过一副画图,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是……”
伶舟诩轻咬下唇,凝眉回忆那副画图的布局。
“在何处瞧见?”
话音未落,白虞猛然抬眸,直直地盯着他,眸底闪烁着急迫。
伶舟诩微怔,抬手指向书阁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顺着伶舟诩手指的方向望去,整个安阳镇,与书阁对立的只有关南浔的厢房。
白虞提着那副画像和那张潦草的宣纸,足尖越过门,迈步走向关南浔的厢房。
轻轻推门而入,厢房内弥漫着艾草的熏香,床榻横摆着一身紫袍,褪下的玉带微微垂落,半掉不掉。
“阿诩,你何时来过关南浔的厢房?”
池羡微微敛眸,那双黑眸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的一切,深邃的眼眸最终落在伶舟诩身上。
白虞正纳闷,忽然转过身,疑惑的眼神落在伶舟诩身上。
棠溪冉跟在其后,足尖越过厢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庄严氛围。
配有艾草的香炉在暖阳下散发熏香,炊烟袅袅。
棠溪冉轻轻蹙眉,来到伶舟诩身边,讷讷问:“怎么了?”
伶舟诩垂手绞紧袖角,回想起那日初见关南浔,因几个问题顶撞到他,回房后到底还是无法安睡,当下身在安阳镇,与关南浔关系崩裂并非好事。
艾草味扑鼻而来,伶舟诩走到榻前,抬手煽动艾草熏香道:“那日,我无意顶撞他,担心我会因此事连累到大家,入夜后便去向他道歉。”
“他可有为难你?”白虞迟疑半会,问道。
伶舟诩扯出淡淡的笑容,轻轻摇头,阳光折射在他那双明亮的星目。
只见他走到书桌前,弯腰拉开抽屉,墨发垂落划过脖颈,抬手举起一副计谋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伶舟诩的目光落在计谋图前,纤长的指节指着图上写有“东宫”那处。
“正是这幅计谋图,那日我来到关南浔的房内,瞧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幅画,我只看了一眼他便匆忙遮挡,当时便觉得此画不同非凡。”
白虞摩挲着紫袍的手忽然停住,忙不迭赶来伶舟诩身边。
伶舟诩将画展开摆放在桌前,四人的视线纷纷落在这幅计谋图上。
图上描摹着皇族各个方向的位置,准确来说是一张皇族地形图,东宫那处用红墨水特意标出,乍看倒像是侵略皇族计谋图。
白虞轻轻蹙眉,只觉疑惑,关南浔为何要描摹一副侵略皇族的计谋图?
白虞深吸一口暖气,艾草熏香灌入鼻腔,白虞轻咳两下,挥手煽动熏香。
“不如我们先在厢房内找一下,看看是否能找到有关卿漾的信息。”
“好。”
四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认可。
白虞走到床榻前,抬手提起宽大的紫袍,撇嘴露出嫌弃,甩手将紫袍扔到被褥上。
俯身伸手在床榻四处游走,试图摸索到端倪。
池羡用寒光瞥向她,只觉疑惑,走向前圈住她的手环,强大的力量将她往后拉。
哪有人这般张扬地摸索男子的床榻,指不定关南浔在榻上偷放毒药。
白虞紧锁眉头,疑惑地看向池羡,眼底升起些许愠怒。
只见池羡双指交叉,做出一个施法的手势,天蓝色灵力源源不断地流向床榻,转眼间,那双黑眸变化为蓝瞳,专心致志地扫视床榻的异样。
那双如寒冰般阴冷的蓝瞳闪过些许诧异,池羡收回灵力,定睛俯视榻底,俯身牵动抽屉。
抽屉许久未开,发出“吱呀”一声,灰尘迎面而来。
白虞眼底的愠怒消散,继而转变为诧异,想不到池羡还有“透视眼”的功能。
也不知这“透视眼”能否传授给她……
抽屉里有个盒子,池羡伸手拿出盒子,抬手拍拍盒子上的灰尘。
灰尘散落到白虞纤长的眼睫,白虞忙不迭后退几步,眼底的气愤还未消散,只觉池羡在公报私仇。
池羡抬手掐断盒子的锁匙,发出“砰”地一声,盒盖崩开,定睛看是一张泛黄的宣纸。
他轻悠悠道:“这里有两张信纸。”
伶舟诩和棠溪冉正在桌前仔细翻找,耳畔传来久违的少年音,蓦然回首,眼底充满了希望。
池羡拿出两张信纸,抬手将信纸展平,横放在桌前。
一前一后,那张宣纸散发着淡黄色,仿佛留存了很长的时间,而另一张信纸干净无暇。
淡黄色宣纸落笔处写着卿漾的名字,干净无暇的信纸写着关南浔的名字。
白虞眸底升起不安,抬手捻起宣纸,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薄唇翕张:“南浔,东宫近日迎来了颇多大事,可我总觉得心慌。那日在后花园偷听到寒殃殿走水,我深知这是一场阴谋,可我亦无可奈何,天道有缘,想来你我自有重逢那日。”
棠溪冉“嘶”了一声,若有所思道:“走水?莫非卿漾是因走水而亡?”
“阿漾,你会平安无事的,此事不全是你一人之错,都怪我,怪我无能为力,连妻儿都护不住。你放心,若他们赶伤你一根发丝,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池羡捻起那张干净无暇的信纸,寒眸微敛,似是看穿一切,淡淡道:“这张信纸许是关南浔来不及送出去,抑或送信之际卿漾已亡。”
“走水?玄火……”
白虞垂眸,抬手支撑着瘦削的下颌沉思,喃喃道:“关南浔投靠司徒时泽,炼造玄火的目的是为了给卿漾报仇?”
池羡轻轻点头,寒光落在桌上那副侵略皇族计谋图上,唇角勾出讥笑:“关南浔设计皇族计谋图,借用玄火的力量摧毁皇族,真是愚昧。”
他垂眸忆起阿娘,眼眸愈发凉薄,甚至觉着惋惜,东宫该被摧毁的,这也是他的心愿。
“原是如此。”
伶舟诩蜷起分明的指节,捏紧掌心垂落的宣纸,捏得皱巴巴。
……
临近晌午,厢房外飘来馨香。
那是一股淡淡的抹茶香,白虞深吸口气,清香飘入腔内,仿佛能洗刷全身的疲倦。
“咦?”
棠溪冉斜坐在椅前,翻阅着经册的手忽然停下,猛然抬眸道:“我似乎闻到了一股梨花香?”
阳春三月,梨花绽放。
白虞手中捻着书册,缓步走出厢房,探头望见镇口生长着一棵高大的梨树,树枝横生,枝头生长着旺盛的梨花。
安阳镇的孩童蹲守在梨树下,前几日刚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土壤依旧湿润。
妇女环手抱着一筐梨花,拍了拍孩童的圆头,眼神警告孩童不许玩泥土。
白虞感到有趣,放下书册来到梨树下。
池羡半倚在书架旁,余光留意到白虞的离去,翻阅着经册的手忽然顿住,敛眸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白虞盯着妇女手中的梨花筐,疑惑问道:“为何要摘取梨花?”
镇民们瞧见白虞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活,眉开眼笑道:“白姑娘有所不知,在我们安阳镇呐,每年三月梨花盛开,便是做梨花糕的最佳季节,过时不候。”
“原是如此。”
白虞唇角勾出浅笑,仰头望向梨树,梨花纷纷飘落,掉落在她的发梢。
镇民瞧见池羡的身影,眸底发亮,似是明白什么,从筐里折下梨花根,笑盈盈道:“白姑娘,梨花赠予意中人象征着互相陪伴、永不分离。”
“竟还有这等说法。”
白虞蓦然回首,并未多想,接过妇女手中的梨花,回礼笑道。
妇女匆忙离去,白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疑惑,方想起她从未有过意中人,谈何将梨花赠予意中人?
罢了,送给自己便好。
思及此,发梢产生隐隐约约的酥痒,池羡抬手拨弄着她的发梢,捻下一瓣梨花。
白虞眼睫轻颤,抬眸对上池羡含着笑意的冷眸,显得有几分虚伪。
池羡拿起白虞手中那株快要垂落的梨花根,大掌轻轻按住她的圆头,将梨花根插入那头蓬松的发髻。
轻笑道:“梨花,很符合你。”
梨花,纯洁无瑕,高雅脱俗……
用“梨花”喻指她,真的合适吗?
梨树飘落一瓣梨花,垂落在池羡的发顶,花瓣太轻,他似乎感受不到梨花的坠落。
白虞那双明眸倒映着梨花,踮起脚尖捻去少年墨发的梨花,含笑道:“我想,梨花根很符合你。”
梨花和梨花根……
她和他?池羡垂手绞紧袖角,嗤笑一声。
那瓣梨花坠落在泥泞里,染上污渍。
池羡愣在原地,许是还未反应过来,回过神时只见白虞已然离去。
……
安阳镇大殿。
殿内桌席摆满梨花糕点,各式各样的,香味扑鼻。
白虞在回到厢房的路上撞上几名镇民,听闻今日安阳镇大殿要开展“梨糕比拼”。
也罢,或许明日便要离开安阳镇,最后一天便陪众人玩乐。
镇民环手抱着瓷盘,盘底装有梨花糕,白虞环顾四周,慢悠悠地越过殿堂。
棠溪冉端坐在席位前,满心欢喜看着桌前的梨花糕,抬眸见着白虞的身影,挥手招呼道:“白姐姐,这里!”
白虞迟疑半会,悠悠走到棠溪冉身旁,整理了一番罗裳,落座席位。
棠溪冉四处张望,始终没有瞧见池羡的身影,只觉纳闷:“白姐姐,池师兄没和你一起吗?”
白虞微怔,轻轻摇头,发髻插着的银钗发出悦耳的铃铛声。在她来到大殿前,特意将那株梨花根摘下,换成了银钗。
“我方才瞧见他在镇口,许是在陪孩童玩耍吧。”
陪孩童玩耍这么幼稚的行为,池羡可不感兴趣。
他轻哼一声,半倚在殿前,眼尾微挑。
也不知何时,池羡忽然落座在她的身侧,端起桌上的茶杯在掌心摩挲,冷笑道:“白姑娘好眼神。”
他用寒光瞥见白虞发髻里的银钗,那阵铃铛声仿佛敲击着他的心口,得亏不是秦丰送的那支金钗。
白虞心头轻颤,紧张感扑面而来,结巴道:“是…是吗?多谢夸奖。”
不知他为何走路不带脚步声,忽然出现在身后倒真吓人。
伶舟诩紧跟其后,瞥了眼棠溪冉,拂袖落座在池羡身旁的席位。
殿内高阶上的那座由藤蔓编织而成的王椅无人安座。
其中一名镇民起身端茶笑道:“此次多谢四位大侠出手相助,我们已经决定好了,继续留在安阳镇发展。”
白虞端茶回笑道:“常住在安阳镇,想必于你们而言此镇尤其重要,继续发展是个不错的选择。”
得到认可后,镇民们面面相觑,眼底尽显惊喜,端起瓷盘欣喜道:“既如此,众人就别愣着了,快尝尝梨花糕。”
棠溪冉眼前发亮,抿唇抬手捻起瓷盘里的梨花糕,轻咬了口,软软糯糯的,淡淡的抹茶香灌入口腔,直至蔓延至心底。
“好吃!”
棠溪冉小心翼翼地捻起瓷盘里的梨花糕,递到白虞唇边,明眸眨巴着,“白姐姐,你快尝尝。”
白虞笑着接过,浅尝了两口,味道鲜美,着实不错。
棠溪冉那双明眸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应。
白虞撇头笑着点头,给予回应,回眸那刻对上池羡那双寒眸,他眉梢微挑,直直地盯着她的唇角。
池羡的眼神愈发深邃,白虞心底产生怯意,迅速转移视线。
在来大殿前,白虞特意掀开那日秦丰派遣下人送来的凤鸾宝箱,宝箱里装的是金银首饰,俱是女子平日里梳妆打扮用的。
白虞如今闯荡江湖,许是用不上了。
“梨花糕色味俱佳,珍馐美味,多谢厚待,我将以金银财宝馈赠,还望喜爱。”
白虞起身举茶,示意镇民抬来凤鸾宝箱。
镇民们推开箱盖,阳光照耀金钗,夺目耀眼。
镇民眼底只有震惊,摆手拒绝道:“白姑娘这礼太重了,可不敢收啊!”
白虞抬手拨弄着发髻的银钗,漾出温馨的笑容道:“并非全属于你们,日后闯荡江湖自然带不了这么多财宝,而安阳镇多年遭遇饥荒,你们定缺这笔金银,待安阳镇欣荣,日后便要仰望安阳镇了。”
池羡眸光愈发阴冷,直直盯着白虞发髻插着的银钗,寒光似是要看穿那支银钗。
好啊,原来这支银钗还是秦丰赠予的,若当着她的面亲手毁掉,她会伤心吗?
第29章 银钗
镇民们的视线落在闪闪发光的凤鸾宝箱,金银财宝闪烁着点点星光。
喉结滚动两下,眼底流露出犹豫与渴望,若接了便欠下人情,只是当下安阳镇着实贫瘠,缺少一笔金银财宝。
时间静止许久,梨花散落一地,孩童们轻咬梨花糕,眉开眼笑。
其中一名妇女起身,手绞紧布衣袖角,垂眸凝眉,赧然道:“白姑娘,这……”
白虞轻轻一笑,毫不在意,俯身拿起凤鸾宝箱内的一支金钗,走到妇女身边道:“你瞧,这么多金银首饰我怎么带走呢?”
“别难为情了,就当我将这箱财宝暂放你这,待安阳镇日后欣荣,再归还于我也不迟。”
她眼底含笑,将金钗用袖角擦拭干净,抬手轻飘飘地插进妇女散乱的发髻中。
三月暖阳洒入大殿。
妇女抬起慌乱的眸子,欲言又止,抬手触摸金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白姑娘。”
镇民们相视一眼,露出感激不尽的笑容,抬手端茶嬉笑。
大殿内飘散着梨花香,以及欢声笑语。
散会后,白虞手持凤舞剑心神不宁地走在回客房的路上。
池羡半倚在柱下,双手环扣,稍挑剑眉注视着她。
白虞垂着眸走,落寞的视线落在那双凤纹绣鞋上,抬脚踢着石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走着,前方的路被阴影笼罩,踢走的那块石子被那双玉锦靴踩在脚下,白虞心头轻颤,撞上那堵坚实的肉墙。
白虞抬起无措的鹿眸,长睫轻颤,见着眼前人是池羡,忙不迭后退几步。
池羡寒光闪烁,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唇角勾出假意的笑,夹着丝愠怒:“白姑娘躲我倒是躲得挺快。”
白虞捏紧凤舞剑,眼前人可是阴晴不定、未来毁天灭地的魔尊,不躲着他难道往枪口上撞?
只见她微微撇头,咬牙轻笑道:“池公子追得倒快。”
快到无影无踪,避之不及。
池羡眉梢微挑,身子缓缓凑近她,半眯着黑眸,带着幽深的寒眸端量着她的唇角。
白虞感受到寒冷席卷项背,后退几步恐惧道:“池羡,你想干嘛?”
“别动。”
池羡圈住她的手环往身前拉,用着不可抗为的语气命令。
白虞挣脱不开那股强劲的力量,这下自是不敢动,立在池羡身前微微蹙眉,眼底尽显恐惧。
池羡抬手捏着她瘦削的下颌,轻飘飘地刮抹着她的薄唇边缘,拭下残余的梨花糕。
他抬手将残余的梨花糕展示在她的眼前,平日里凉薄的眉目间闪过些许取笑。
白虞眨巴着干净纯澈的鹿眸,盯着他指腹上的梨花糕,心底的恐惧消散,抬手触摸唇角。
“多…多谢。”
白虞后退几步,讷讷道。
白虞那双白皙柔嫩的手按在凤舞剑剑柄,脸颊泛起绯红,只觉尴尬。
池羡伫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眼底盛着笑意,继而瞧见她发髻上簪着银钗,笑意瞬间消散。
走的倒挺快,只是他还没玩够呢。
“白姑娘,慢着。”
少年温润不带有任何攻击力的声音浮在白虞耳畔,白虞心头一紧,此话格外温和,却又充满极强的命令。
白虞转念想:若她现在撒腿跑了,待回到客房,就以“没听见”为缘由。
这个想法刚冒出个头,瞬间被掐灭。
池羡慢悠悠地走向前,双手负在身后看似清闲,那道熟悉的寒光射在白虞发髻中的银钗,银钗折射出光芒,格外碍眼。
白虞唇线紧绷,深吸浊气转过身,扬笑看着他,笑得虚伪。
春风拂过,吹倒嫩芽。
只见池羡抬手抚摸着她发髻的那支银钗,扬起浅笑,别有一番风味地打量着那支银钗,谈笑道:“白姑娘这支银钗,很好看。”
话尾,他加重了“很好看”,似是咬牙说出这句话。
春风本是暖的,他眼底含笑,周围的一切不带有任何攻击力,可白虞还是觉得寒冷。
白虞薄唇微颤,抬手触摸光滑的银钗,温暖的指腹划过他冰凉的掌心,并未多想,只当他也想收到挚友的厚礼,笑道:“你若喜欢,我回去给你挑一支。”
池羡深邃的寒眸直直盯着她。
白虞歪头,眼底升起疑惑,围着他转了个圈,上下打量,托腮道:“只是你是男子,银钗怕是不符合你的气质,我给你换成玉冠,如何?”
“那我可得多谢白姑娘的一番心意。”
池羡盯着她发髻的那支银钗,闪烁着星光,似是在他面前嘚瑟。
他轻嗤一声似是不满,抬手轻柔地按住她晃荡的圆头,按住银钗轻轻一拧,温声道:“松了,我给你戴紧点。”
“哦……”
白虞露出白嫩的牙尖,轻轻眨眼,“多谢。”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陷入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在此定格,想来池羡也无别事,白虞慢悠悠地迈出一步,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便走不了。
安阳镇临近傍晚时分,耳边响起“哐当”一声,手工制作的红灯笼闪烁着暖光。
白虞单薄的身影映在灯光里,亦倒映在他眸底。
池羡望着她发髻中那支簪着的银钗,隐约瞧见它断裂一角,眼底的笑意晕开。
断了,真好呢。
……
安阳镇楼舍,客房。
烛火微微摇曳,半明不灭。
白虞俯身端坐椅前,臂下压着一本厚重的经册,执笔蘸上墨水,划过经册在纸上写下:魔犬池羡忌讳经册。
白日里,她在书阁阅览经册,阁内记载着各式各样的书册,唯独没有记载人的经册。
闲来无趣,书阁里那些经册,她一个穿书者也看不懂,倒不如记载一些玩乐类型的经册。
正如这本“魔犬池羡忌讳经册”。
断断续续的记忆如碎片般冒出,那日在魄灵宫白虞身种幻心草,因幻心草的控制亲了池羡的脸颊。
因此,池羡愤怒地掐着她的脖颈……
白虞瞳孔微震,脖颈处隐隐约约产生疼痛,她轻咳两声,瞥神望着木窗外,起身扣下木窗。
整理罗裳落座,抬手翻阅纸页,执笔在第一页写下:一,不能与魔犬池羡有身体接触,更不能亲他,轻则警告,重则掐脖。
白虞收笔,盯着经册上的记载,确定无误后关上经册,将它藏在枕下。
折回雕花榻前,白虞忽然想起那日夜里擅闯魄灵宫,找到池羡时,他眼底只有恐惧,这世间岂有令他产生恐惧之事?
那夜,他受幻音神铃的蛊惑,究竟看见了什么?
烛火逐渐熄灭,白虞起身从木盒里抽出一根新的烛火,“呼”地一声,烛火熄灭,屋内陷入漆黑。
白虞神情格外平淡,抬手迅速点燃新的烛火,屋内再次恢复明亮。
思及此,白虞想到方答应池羡帮他挑选玉冠,起身往木柜走去。
木柜装有那日秦丰赠予的凤鸾宝箱内的首饰,普遍是女子用的。白虞赌错了,秦丰赠予的这盒宝箱的确是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本以为是大家一起用的……
白虞左顾右盼,犹豫不决,从中挑选出一顶琉璃玉冠,晶莹剔透,看似很符合他的气质。
只是这琉璃玉冠中间的雕印模糊不清,许是留存时间过久。
白虞抬手提着袖角轻轻擦拭,擦拭后雕印愈发模糊。
“奇怪?”白虞轻声嘟囔,眼底盛满疑惑。
抬起不得其解的明眸,目光落在枕下压着的“魔犬池羡经册”前,眼前忽然闪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只见她折回雕花榻,斜坐在椅前,执笔在白纸描摹出“小狗”图案,举起图纸会心轻笑,乍看倒挺像“魔犬”。
抬手将琉璃玉冠压在臂下,歪头思考该从哪下手雕刻。
未料,银钗破裂两角,一半簪在发髻中,另一半掉落在地,发出“叮当”一声,震荡人心。
白虞回过神,带着茫然的眸色盯着地上的银钗,弯腰识起,捧在掌心。
正纳闷着,猛然回想起临走前池羡那双大掌按住她的头,笑着说帮她戴紧点。
莫非银钗在那时便崩裂了?
白虞微怔,温热的掌心摩挲着如冰锥般寒冷的银钗,眼底只剩惋惜。
如今由她看来,池羡是真的“狗”啊!
……
隔壁客房。
灯火通明,玄鸦伫立在木柜前,摆动着纤长的鸦羽,眨巴黑瞳盯着主人。
池羡双腿交叠端坐在椅前,掌心捧着那簇乌黑的柔发,蜷手细细摩挲,似是在感受她的体温。
眼底幽深的寒光逐渐消散,冷笑在眼底晕开。
他就这般直直地盯着掌心那簇发丝,似是在计谋什么。
玄鸦静静地盯着主人,无法理解他为何一直盯着那日从魄灵宫抢回的那缕发丝,怯声问:“主人,你已经盯着这缕发丝半个时辰了,莫非主人对青鸾石有新的计划?”
玄鸦深知这簇发丝是白鸾曦的。
半个时辰?
池羡轻颤长睫,抬手拿起桌上的木盒,将这簇尚存一丝温度的发丝藏于木盒,勾出寒笑懒懒道:“你不必守在这里。”
玄鸦眼底闪过落寞,自青鸾石的出现,它便被主人吩咐暗地守护她,每日还未与主人多相处,等来的却是主人的催赶。
“遵命。”玄鸦叹息,踩着木窗垂头丧气地离开。
池羡盯着还未封盖的木盒,脑海回想起那夜在魄灵宫,因受幻音神铃的控制,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揽入怀。
那股淡淡的樱花香迎面而来,他眼底的雾霭尽数消散,只剩笑意。
思及此,池羡眼底的笑意逐渐淡去,寒光闪烁在眸底,宛如冰天雪地里的利剑。
话说,因幻音神铃的控制而抱住她,到底不是本意,那是由幻音神铃控制的灵魂。
她也不知躲避,任由幻音神铃控制灵魂圈住她。
池羡轻哼一声,眸底盛满不满,抬手攥紧那缕发丝,生怕发丝垂落,更害怕她的离去。
第30章 丘欲雪(一)
旦日,晨光熹微,梨花随风飘散。
白虞睁开惺忪睡眼,抬眸望向木窗外,一瓣梨花飘落窗前,带着春日清新的抹茶香,睡意竟全无。
甩开压在身上厚重的被褥,抬腿下榻套上凤纹绣鞋。
白虞端坐在椅前,桌上摆着一面铜镜,铜镜倒映着少女明眸皓齿的容颜。
桌上有一支破裂的木簪,旁边摆放着昨日被池羡拧断的银钗。
白虞心神不宁地拿起那支破裂的木簪,她平日里不喜佩戴夺目耀眼的簪子,昨日换成银钗正是因为木簪破裂,绾不上鬓发。
木簪捧在掌心,白虞细细地摩挲,似是在表达惋惜。
铜镜折射出金钗的光芒,璀璨夺目,那道光芒倒映在白虞眼底,顺着视线望去,木柜上摆放着那支金钗。
木簪无故破裂,银钗被拧断,看来今日只能佩戴金钗了。
方醒神,发丝有点凌乱,白虞拾起桌上的木梳,捻起一簇滑顺的青丝梳理,空气弥漫梨花香混杂着青丝散发的茉莉香。
白虞抬手拿起木柜上的金钗,将它簪入发髻,金钗在发髻闪闪发光,吸人眼球。
白虞手持凤舞剑起身走到木门前,伸出的那只手缩回,转身环顾四周,枕下藏着昨夜那块精心雕刻的玉冠,半遮半露。
昨夜白虞雕刻玉冠,可是待到深夜入睡,白虞抬手揉揉睡眼,掀开高枕捧着玉冠。
琉璃玉冠上雕刻着一只黑毛犬,暖阳折射玉冠。
白虞不出声地笑了,露出满意的明眸。
推开木门,四周无人影,平日这个时辰该是人声鼎沸,今日这是怎的?
白虞捏紧凤舞剑剑柄,迈出步子越过楼舍门。
“白姐姐!”
耳畔传来少女稚嫩的嗓音,悦耳动听。
白虞猛然回眸,对上棠溪冉那双璀璨的明眸。
棠溪冉着一身淡黄色袖衫裙,袖边挂有铃铛,跑来时耳边响起清脆的铃铛声。
那双杏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春风拂过,吹乱发梢。
白虞被盯着生了怯意,她微微蹙眉,抬手帮她梳理额间的碎发,瞧见她发髻上簪着海棠金簪,金簪在阳光下折射出星光。
白虞总算明白棠溪冉为何会直直盯着她。
“这支金簪很好看,很适合你。”白虞抬手拧动金簪,帮她戴紧点。
言罢,棠溪冉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挽上白虞纤细的手臂道:“谢谢白姐姐,我很喜欢这支海棠金簪。”
两人优哉游哉走到镇口,池羡伫立在殿前,远望着棠溪冉那只挽着白虞的手,寒光愈发浓烈,只觉她不仅话多,手也多。
哪天心情不好,真该给她点教训。
伶舟诩背上行囊来到镇口,环顾四周后未瞧见池羡的身影,温声问:“白师姐,池师兄没和你一起么?”
棠溪冉在一旁歪头打量着伶舟诩,似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白虞脸色瞬间苍白,近日每个人问她池羡在何处时,都会加一句“没和你在一起吗”,难道她近日和池羡走得太近,让人误会了?
白虞忙不迭摆手道:“我也没瞧见他,再等会吧。”
过了一会,阳光洒满大地,小径陆续走出几名镇民,池羡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的手中拿着一只木盒,紧紧攥着,似是很珍爱这只木盒。
池羡走来时唇角带着浅笑,倒显得有几分温润君子的模样,可在他见着白虞的那刻,眼底只剩阴寒。
他的视线落在白虞头上簪着的那支金钗,阳光折射在那双寒眸,可寒意依旧未散,甚至愈发浓烈。
金钗同在阳光下闪耀,刺入池羡的眼底,那支金钗真是太碍眼了。
只见他重新漾出笑容,一个冷厉的笑容,令人心生畏惧。
“久等。”
池羡贴近白虞,沉重的阴影笼罩着她,咬牙轻笑道:“白姑娘这支金钗,比昨日那支银钗更好看。”
也更碍眼。
白虞垂眸,昨日那支银钗被他拧断,还没找他算账呢!
“啊?”
两人贴得较近,白虞多少有些不适应,忙不迭后退几步,怯声道:“多谢夸赞。”
镇民们陆续从殿前走出,瞧见白虞一行人的身影,忙不迭跑来镇口。
妇女垂手绞紧袖角,急声道:“今日镇民们在大殿商量,误了迎送的时辰,我代镇民向大家道一声,一路平安。”
白虞轻微点头,应声道:“多多保重。”
言罢,四人转身离去,走出镇口,伶舟诩掏出寻古丹力地图,沿着小径行走。
……
临近晌午,阳光逐渐火辣,额间布满汗水。
伶舟诩掌心捧着寻古丹力地图,去往丘欲雪的路蜿蜒曲折,他伸出掌心驱动灵力,灵光倒映地图,显露出客栈位置。
抬眸那瞬,眼底盛满担忧,约至百米处有一家客栈,而后便要行一夜才能赶到下一个客栈。
夜里行路,诸多不便。
伶舟诩垂手捻着寻古丹力地图,将此事述说。
棠溪冉踮起脚尖远望前方的客栈,看似并不破旧,爽快道:“不如今夜在此栈歇息,明日再出发?”
白虞亦是如此想法,点头应答。
“师兄如何?”伶舟诩问道。
池羡跟在白虞身后,那双寒眸直直盯着她头上簪着的那支金钗,半眯眼似是要将金钗看穿。
许久未等来回应,白虞迟疑半会,感受到寒光刺入薄背,她缓慢回头看向池羡。
池羡见她有了动作,连忙回神,面不改色道:“嗯。”
白虞眼底闪过些许诧异,敢情他会同意?
不该如此,池羡应当果断拒绝,开启夜里行路,他可是迫不及待想聚集十大上古神丹重修魔道。
池羡用余光瞥见她眸底的诧异,眉梢微挑,唇角的冷笑晕开。
俯身在她耳边低沉道:“白姑娘怎用这种眼神看我,很意外?”
“岂敢啊……”
白虞抬手搭在肩上的行囊,耸耸肩,执剑向前走。
微风拂过,柳叶纷飞。
一片墨绿色的柳叶坠落池羡靴旁,只见池羡抬手理了理袖角,似是在拍除灰尘,迈步踩住柳叶。
行至百米,来到客栈。
客栈分为两层,一层为酒饮,二层为栈房。
此地较为偏僻,人烟稀少,多数是运送财宝类的商队路过此地,暂作歇息。
来到栈口,白虞脚下踩着一根枯枝,发出“吱”地一声,两名正在把酒言欢的商人欲言又止,目光纷纷投向白虞四人。
两名商人着一身暗黑色锦袍,凳边摆放着五大宝箱,宝箱雕刻着玉龙,神采奕奕。
乜了白虞一眼,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端起酒壶,欢声大笑。
店小二注意到新客的到来,瞧见四人衣着鲜丽,咧嘴嬉笑,甩掉手上的抹布,从柜台跑来。
拍手擦抹灰尘,伸手去帮白虞背行囊,嬉皮笑脸道:“四位大侠可要在此居住一晚?”
池羡那双寒眸扫视着店小二的手,眼尾稍挑。
白虞下意识躲避,连忙摆手拒绝店小二的殷勤。
池羡眼底的警告逐渐消散,好在没有碰到,否则店小二的手不必留着了。
伶舟诩颔首问道:“这里可有四间栈房?”
店小二恭敬复道:“有的有的,二层总共有六间栈房,四位大侠可随意挑选。”
白虞跟随店小二来到二层,周围空荡荡,木门有些破旧,推开时微微摇晃,好似下一秒便要坍塌。
栈房内的设施与外部不相上下。
清晨行路,来不及用膳,此时白虞只觉有些困乏。
棠溪冉整理好行囊赶来白虞房内,伫立在门前玩弄着木门,待白虞整理好行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棠溪冉挽去楼下。
楼下摆着一张盛满佳肴的木桌,色鲜味美,白虞疑惑地看向棠溪冉。
棠溪冉轻笑一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至椅前安坐。
“冉冉,这……”
白虞看着眼前的佳肴,只觉疑惑。
棠溪冉抬手支着下颌,抬眼示意白虞品尝,拿起桌上的木筷递给白虞道:“白姐姐快吃吧,池师兄吩咐店小二为你准备的。”
池羡吩咐的?他会有这么好心?
白虞长睫扑簌抖动,抬手拿起木筷,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盯着那桌佳肴却吃不下。
池羡半倚在二层杆前,敛眸望着白虞,搭在杆前的手指轻叩着,发出“滴答”脆响。
笑得真勉强,看来是不喜欢呢。
白虞捻着木筷夹起一块鱼肉,刚到嘴边又放下木筷,抬眸见棠溪冉双眼放光,讷讷道:“冉冉也尝尝?”
棠溪冉眼底的光亮逐渐黯淡,她哪敢尝啊!
白虞在栈房整理行囊时,池羡以同行威胁她,若是办不好此事,日后便不能再跟随白虞寻找上古神丹。
为了完成师命,寻找到飞升答案,她绝不能轻言放弃。
棠溪冉连忙摆手,怯意道:“白姐姐先尝。”
白虞只觉疑惑,轻轻蹙眉,夹起那块鱼肉塞入嘴,棠溪冉眼底的光亮再次闪烁。
思及此,池羡落座在白虞身旁的空位,轻笑问道:“白姑娘可还喜欢?”
谁知池羡安的什么心?
白虞鼓起腮帮,直直盯着池羡,迟疑许久只是微微点头。
她笑得如此勉强,点头时也心不在焉,可收到秦丰赠予的金钗,却簪在发髻随身携带。
池羡嗤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晕开,宛如冰锥般锋利。
耳边传来两名商人的嬉笑,酒壶相撞,发出“叮当”脆响。
“你知道丘欲雪仙派么?”
“什么丘欲雪,没听过。”商人摇头咧嘴。
“啧。”对面的商人瞪了他一眼,似是在讥讽他见识浅薄。
“丘欲雪是个修仙门派,宗主便是云寒嵩,几年前丘欲雪作为普通的修仙门派,为民除害,堪称一绝,只是不知近日为何会爆发仙友失踪一案。”
“许是招惹到何方神兽了,得了,别管那么多,赶紧把这些宝箱运回京城,领点碎银吃香喝辣。”
言罢,两名商人推椅起身,抬起沉重的宝箱摇摇晃晃地离开。
池羡用余光乜向商人,双手蜷成拳,眼底弥漫雾霾,似是在谋划什么。
白虞掌心的木筷轻轻颤动,扑簌着长睫,心头轻颤。
仙友失踪……
断断续续的记忆如碎片冒出,在脑海里却挖不出“仙友失踪”的案件。
难道她的出现,让剧情再次进行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