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答案
虽然时代发生了变化,连小学生都会谈恋爱了,但东方景明在这方面一向很保守,他没有谈过恋爱,也很少和周围的朋友打嘴炮,只是偶尔附和一句或者气恼了来一句。
再加之一些特殊的经历,他十分反感亲密接触,某一段时间哪怕是单纯的看见小情侣贴贴,他都会在生理上产生不适。
令他没有料到的事,他竟然一点也不抗拒霍骁的亲近与亲吻。
他顺从。
他配合。
他甚至贪心的想要从霍骁那里得到更多。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东方景明迷茫而又无措。
细细回想,好像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个人格外宽容。
他轻易的原谅了他的威胁与恐吓,更是轻易的放下了对他的戒备与畏惧,向他交付了自己的信任。
他甚至还有过不合时宜的遐想连篇,明明他最讨厌的就是亲密接触,可他却在这个人的身上屡屡破戒,然后毫无察觉。
直到这一次,江娴清提议让他扮做女子去接近高士成,勾起了他对亲密接触的恐惧,再因为一场偶然的亲吻,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件事。
他到底中了什么邪,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予以这个男人宽容与信任。
这狗男人有毒吧!
东方景明的理智不断提醒他,要快点推开霍骁,可他的身体却无时无刻不在向他说“他愿意”,甚至好像一直在期待这个时刻的到来。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在作祟!
不!
东方景明很快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鬼东西在作祟。
他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推开霍骁。
他的手不知道在哪一刻缠上了身前这个男人的脖颈,紧紧的,不愿松开。他甚至温和的顺着霍骁的牵引,从池塘边缓缓的挪到了莲花台。
在这个移动的空挡,他完全有机会叫停的、也有机会挣脱,可是他通通没有做,依旧放任霍骁压下来,将他抵在莲花台上肆意妄为。
东方景明能感觉到,他和霍骁对于亲吻这件事都很生疏,全是没有经验雏鸟,处处都透露着生涩与笨拙。
但东方景明同样能感觉到,霍骁在这方面的领悟能力比他要强,只是短短须臾的摸索和尝试,他就掌握了其中关窍,成为了那个把控局势的人,对他展开了更进一步的掠夺与占有。
恍惚间,东方景明发现,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触碰他的牙齿,试图撬开他的牙关。
他怎么敢!
霍骁不仅敢而且还不知收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竟然咬他!
不是很疼但却足以逼开他的牙关,创造一个肆意入侵的机会。
一朝失神,骤然沦陷。
他的舌被触碰,被勾起,被缠绕,被吮吸。
等他应过来自己应该将入侵者赶出去的时候,人却已经被入侵者俘获了。
他陷在霍骁夹杂着温柔的攻势中无处逃脱、无法挣扎,只能选择承受。
他不知道自己被索取了多久,但等他被松开的时候,腿已经站不稳了,呼吸更是乱的一塌糊涂。
与之相比,那个将他变成这样的人,依旧站的稳稳当当,呼吸也只是比平时稍稍粗重、滚烫了几分,整个人没有半点狼狈的模样,甚至算的上春风得意。
东方景明从没想过自己的初吻会这样丢掉,他更加没有想过,收了他初吻的对象会是个男人。
“你为什么要”
话说一半,东方景明就说不下去了,他只觉自己的脸颊一片滚烫,好像要烧起来一般惹人在意,叫他根本无法继续往下启齿。
哪怕东方景明没说完,霍骁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喜欢吗?”
东方景明的大脑早就空白掉了,他朦胧着视线望着霍骁,喃喃出声:“什么喜欢?”
霍骁抬手按住那因为亲吻而变得水润红艳的唇,直白道:“我这样吻你,你喜欢吗。”
这句话就像烟花,轰的一声在东方景明的脑海里炸开了花,弄的他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支支吾吾好一阵,只憋出四个字。
“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说法。”霍骁的手指顺着他的唇滑动,蹭去上面的晶莹,缓缓道:“我吻你,你讨厌吗?”
讨厌吗?
东方景明不知道,不过他刚刚确实没有推开霍骁,也没有进行反抗。
沉默良久,东方景明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四个字:“我不知道。”
霍骁松开东方景明的唇,双手按在莲花台上,像圈禁所有物一般将东方景明控在一方狭小的空间之中,让他的视线中只能有他。
“讨厌是这世间最容易分辨的感觉,可你却眼睁睁的说自己不知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霍骁逼近,一字一句的说:“你一点也不讨厌和我亲吻的感觉,甚至是喜欢的。”
“???”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说了些什么骚话!
“谁说我喜欢了!”东方景明将头偏向一边:“我一点也不喜欢!”
霍骁松手,向后退了两步,与东方景明拉开一段距离,背身道:“好,我知道了。”
习惯了霍骁的温度,这么一分开东方景明竟然还有点不适应。
他抵着莲花台,怔楞的看着霍骁的背影,鬼使神差的问:“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了你的真实想法。”霍骁依旧背着他:“不喜欢便是讨厌,所以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这是什么歪理!
东方景明莫名的有些不爽快,他绕道霍骁面前:“谁告诉你,不喜欢就一定是讨厌了,我就不能有点其他的感觉吗!”
垂眼。
霍骁:“那你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执着于弄清楚他对于这件事的感受呢,到底吃了什么迷魂药!
东方景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感觉很重要吗?”
“很重要,非常重要。”霍骁坦言:“在刚刚的亲吻中,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那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点,无比希望这种事可以发生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霍骁吐出一口冗长的浊气:“但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你若是不喜欢,这种事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真的一点也不像一个帝王能说出来的话。
可一想到霍骁的母亲和他一样,来自遥远的未来,竟然也觉得合理了。
东方景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你既不喜强人所难,刚刚又为什么要扣住我。”
四目相接,视线流转。
霍骁缓缓道:“一时心动,情难自已。”
他说心动?
东方景明生出了想要探索霍骁内心的好奇。
“你会心动,是因为对我有喜欢吗?”他问。
“我不知道。”霍骁坦诚道:“我从未喜欢过谁,也没人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感觉,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觉究竟是不是喜欢。但我能确定的是,如果你方才答应了我母亲的提议,亲自去套高士成的话,我会非常不爽。”
巧了,东方景明也从未喜欢过谁,同样也没有人告诉他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而他自己过去对这方面的事也不感兴趣。
不过,过去不感兴趣,不代表现在不感兴趣。
他开始有点好奇“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同时也有点好奇霍骁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你为什么要不爽?如果我答应了这件事,去套高士成话的人也是我,而不是你,不是吗。”东方景明问。
“你问我,我也没有办法给你答案。”霍骁道:“反正一想到那个场景,心里就不舒服,手也痒得很。”
心里不舒服听着还挺正常,只是这后半句
东方景明:“你手痒什么?”
霍骁不做遮掩:“手痒想杀人,因为有人看了不该看的画面。”
“”
这语气,这神态,凶残的简直和史书中的描述一模一样。
东方景明一震。
难不成史书中关于霍骁性格的描述有一部分是真的,他确实有点弑杀?
见青年愣住,霍骁意识到自己不堪的一面露了出来,他用一只手捂住自己脸,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只眼睛去看东方景明,有些懊恼的说:“抱歉,吓到你了,我克制一下自己的占有欲。”
原来不是弑杀,只是占有欲作祟啊。
东方景明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史书中可没有描述霍骁是一个占有欲这么强烈的人,这也算是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了吧。
一想到自己发现了这一面的霍骁,东方景明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害怕,而是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他好像有点能理解霍骁方才对他说的话了,人确实会因为某一件事或者某一个时刻变的兴奋。
这种兴奋由心底而生,久久不能散去,然后想要体验更多更多类似的兴奋。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想要探索霍骁,完完全全的了解有关于他的一点一滴。
而这忽涌而出的兴奋,甚至让他也有点想和霍骁拥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亲吻的体验。
东方景明拉下霍骁捂在脸上的手:“霍时屹,我想我有答案了。”
霍骁还沉浸自己吓到了东方景明的情绪当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答案。”
“你不是问我喜欢不喜欢与你做这种事吗。”东方景明微微仰头,蜻蜓点水般的在霍骁的唇上落下一吻:“我想,我是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终于进入我擅长的领域了,小情侣贴贴。
感谢观阅。
第42章 心动
东方景明的话于霍骁而言,无异于一种肯定。
但他们之间好像还是还差了点什么。
盯着池中的锦鲤看了一会儿,霍骁隐约摸索到了答案。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君臣,朋友还是其他?”他问。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住东方景明了,他喜欢和霍骁亲吻的感觉,但却无法确定自己喜不喜欢霍骁这个人。
但他们到底是做了一些不合规矩也不合礼数的事,要是依旧以君臣和朋友的身份相处,多少有点不恰当。
可若是直接把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上升到恋人也不合适,毕竟他们谁也无法确定自己对对方的感觉到底是不是喜欢。
万一他们只是见色起意、一时兴起,倒不如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
可是——
他们真的只是见色起意、一时兴起吗?
他们真的能忘了这件事,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吗?
东方景明不知道霍骁能不能,反正他不能。
他忘不了和霍骁亲吻的感觉,也忘不了自己当时的心情。
而且,这是他的初吻,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在意。
清风拂过,东方景明尚未被束起来的墨发被吹动,飘到了他的眼前。
他抬手拢了一下:“君臣和朋友的关系肯定不合适了,换一份新的关系吧。”
霍骁勾住那缕飘到自己身前的发丝,于指尖缠绕。
“你觉得什么关系比较合适。”
东方景明想了一下,偏头看向霍骁:“情侣关系如何?”
霍骁的脑海里没有对这个词汇的概念。
“情侣关系是什么?夫妻吗?”
“不是。”
东方景明十分有耐心的解释。
“情侣关系是一种比朋友关系和君臣关系更加进一步的关系。”
“身处这种关系的两个人,往往会做出一些超越朋友关系和君臣关系的举动,比如你我刚刚的亲吻。”
“与此同时,身处这种关系的两个人,还可以进一步去探索自己对对方的感觉,并进行磨合。”
“如果彼此间觉得对方很合适,又相互喜欢着,那么就可以将关系往前推进一步,发展为夫妻。”
“反之,彼此在相处之间发现对方并不适合自己,也没有那么喜欢对方,就一拍两散,分道扬镳。”
哦。
所谓情侣关系就是夫妻关系的前置关系,有点类似于情郎关系。
不过,任何关系都会对彼此的身份界定一个称谓。
霍骁问:“在情侣关系中,你我身份怎么界定。”
“男朋友。”东方景明将视线落在那根缠绕着自己发丝的手指上,神色温和:“在情侣关系中,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也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
霍骁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给了他回应:“明白了,我的小男朋友。”
“???”
东方景明抬头,一眼瞪出去:“你为什么要加一个“小”?”
霍骁想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你比较可爱?”
可爱?
霍骁刚刚说他可爱?
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猛男到底哪里能和可爱搭上边?!
东方景明难以置信的看向霍骁:“你说谁可爱呢!你信不信我掏出来比你还大!”
“不信。”霍骁语气认真:“要不,比比?”
“???”
东方景明完全没想过霍骁会这样接他的话,他的大脑一下就空了,唇齿轻启,缓缓吐出一个。
“啊?”
怕是没有人比他更可爱了。
霍骁轻笑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绕开这个话题:“这会儿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东方景明点了点头:“甚至还有点开心。”
“开心?为何?”
霍骁问。
东方景明:“因为多了一个你。”
霍骁附和:“我亦如此。”
东方景明朝他笑了一下:“我们都把关系上升到这个层次,你就不好奇一下我的过去吗?比如我为何会对亲密关系有那么强烈的抗拒感。”
“当然好奇。”霍骁道:“但我说了,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你若是想说我便洗耳恭听,你若是不想说那我也不会去问。因为这是你的秘密,说与不说都是你的自由,哪怕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也无权干涉。”
霍骁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土著,总是能给他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东方景明蹲了下去,继续摸鱼:“其实这件事也不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和男朋友分享一下还是可以的。”
霍骁也蹲下去:“那我便洗耳恭听。”
东方景明回忆道。
“我之所以会反感亲密关系,是因为我曾撞破了一场侵犯。”
霍骁:“侵犯?”
“嗯,侵犯。”东方景明点头:“事情发生在我最要好的朋友身上。”
东方景明的记忆一下就拉回到了那天,他缓缓道:“那个朋友是我和哥哥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认识的,我和他同龄,于是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打架,每天都快乐的不像话,用我哥的话来说,我俩就是两只泼猴。”
霍骁:“后来呢。”
“后来”
东方景明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后来,我们的噩梦开始了,他被人给收养了。”
“十三岁那年,我朋友被一个男人给收养了,离开了孤儿院。不过我们并没有因此断了联系,还是经常一起出去浪荡,而他每次都表现的很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但事实却是,那个收养了我朋友的男人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从我朋友被收养过去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被”
东方景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个男人后来还将念头打到了我身上,因为我不知好歹的去他家里找过我朋友几次。”
霍骁的神色骤然转冷:“他觊觎你?”
“是的。”
东方景明咬了一下唇,继续说。
“那天,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浪。但我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他许久都没等到人,去联系他结果也联系不上。那时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一探究竟,于是我就找去了那个男人家里,然后撞见了他侵犯我朋友的过程。”
“你知道吗。”东方景明站起来,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个男人的家没有什么隔音效果,窗户也很大很大。我当时就站在窗户前,清晰的看见了屋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也清晰的听见了屋里的声音。”
东方景明望向宫墙:“我朋友不停哭喊、挣扎,不停的向那个男人求饶,求他放了他,但那个男人置若罔闻,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掐住了我朋友的脖子,就像这样——”
东方景明将手交叠,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道:“他掐着我朋友说,要我下次来他家里的时候,要配合他把我弄晕,然后然后”东方景明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声音也颤抖:“然后侵犯我。”
“看着我朋友的样子,我一听见这话,脑海里顿时只剩下逃跑这一个念头。”东方景明的视线逐渐模糊:“我记得,我转身逃跑的时候,我朋友抬头看见了我,他还朝我伸手,好像在求救。”
东方景明本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可以平静的和自己这位身份特殊的男朋友倾诉一番,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威力。
他的眼泪有些不受控的往外涌,顺着脸颊滑落,最终砸入水中,荡起阵阵涟漪。
东方景明看向霍骁:“你说,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留下来把人救走,我朋友他后来是不是就不会想不开了?”
“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霍骁伸手,去触碰他脸上的潮湿:“但我知道,你的朋友得到了解脱,而你应该为他感到开心才是。”
东方景明将脸完全贴进那温热的掌心里:“我的心理医生当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但我一直觉得,是我直接导致了我朋友的死,如果我那天没有去找他,如果我没有撞破那件事,他或许依旧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然后我们一起约定着去做更多的事。”
“但那样的生活于你朋友而言其实是一种折磨。”霍骁道:“他早晚有一天会绷不住的,所以你不必将他的死揽到自己身上。”
东方景明仰头,有些难言的看向霍骁:“你怎么和我的心理医生一样,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霍骁:“或许是因为人死不能复生,我和你的心理医生都希望活着的你可以好好生活,不要每天都沉浸在无止无休的自责与懊悔当中。”
“我忽然觉得吧,”东方景明将霍骁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转动他拇指上的玉扳指:“你十分有当心理医生的潜质,而且一定会是一个非常抢手的心理医生。”
霍骁:“为何抢手。”
“脸啊。”东方景明道:“就凭你这张脸去当心理医生,估计没病的也得找你来咨询一下。”
霍骁:“不接。”
东方景明的心情重新转了回来:“那你接谁的?”
霍骁:“只接你一个人的。”
东方景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好像有点明白心动的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43章 温存
东方景明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和别人谈恋爱的一天,而且还是和一个古人。
别说,这感觉还真是有点儿奇妙,奇妙到东方景明一整晚都没合眼,第二天直接顶了一双熊猫眼去朝堂搬砖。
索性,他站的位置不仅靠后,旁边刚好还有一根支撑房顶的梁柱,可以叫他靠一靠。
东方景明轻轻打了一个哈欠,眼一闭头一歪就抵在了梁柱上百无聊赖的听文武百官吵架。
吵了这么天,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塞北的事一天得不到解决,这架就吵不完。
“拨粮派”与“迁居派”互不退让,彼此都想吵服对方,结果谁都吵服不了谁,一个个吹胡子瞪眼,仿佛下一刻就能撸起袖子在朝堂上干一架。
而这吵来吵去也不算白吵,终于有人开始醒悟,逐渐意识到这两派的做法都不可取。
“陛下,老臣以为“来年增加钱粮供应”以及“组织塞北百姓迁居中原”这两个建议,通通不可取。”
一人站出来朗声道。
不容易啊,终于有明白人了,要站出来开设第三派
让他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明白!
东方景明睁开半只眼睛眺望,只见朝堂中央立着一个老头儿。
虽然老头儿的头发已经白透了,但他中气十足,给人一种还很健朗的感觉。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他那身紫色官服,系数整个朝堂,能穿的起这个颜色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这老头儿会是哪一个呢?
老头儿话音落下没几息,整个朝堂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或许是“拨粮派”与“迁居派”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他们,毕竟已经吵了好几天了。
东方景明观察过,其实这几天在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的人全都是中层。
一二品的超级权力核心始终保持沉默,隔岸观火。
七品以下的芝麻小官则是有心无力,很难找到插话的机会。比如他,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插话的机会,结果被身后的煞笔一把给按了回去,然后就再也没找到可以让他插话的机会。
如今终于有一二品的大官儿站出来发声,他家这位皇帝陛下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闻不问,任由官员自由发挥了。
或许,霍骁之所以会放任文武百官这样在朝堂上争吵,等的就是这些大官儿的意见和表态。
如他所料,霍骁确实不在保持沉默,开了口。
“爱卿既不同意“朝廷明年多往塞北运粮”,也不同意“塞北百姓迁居中原”,可是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老头儿道:“回陛下,老臣以为,无论是“增加粮食供给”还是“组织塞北百姓迁居中原”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唯有从根本上解决塞北的饥荒问题,才是塞北的出路。”
没想到还真是个明白人。
东方景明十分赞同他的话。
霍骁:“爱卿以为塞北闹饥荒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老头儿:“回陛下,老臣以为塞北之所以会闹饥荒其根本原因是粮食产量不足。所以只要把塞北的粮食产量提上来,饥荒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霍骁:“那爱卿可有提高塞北粮食产量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肯定是找到一种产量大、且能够在塞北种植的农作物,进行培育栽种。”老头儿叹气:“但老臣这几日将大乾的农书翻找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这样的农作物。不过——”老头儿话音一转:“老臣想到了替代之法。”
霍骁:“何法?”
“既然根本原因是粮食产量不足的问题,那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开垦塞北荒地,加大种植面积来补足粮食的产量。”老头儿道:“如此,就算没有合适的农作物,也可以解决这件事。”
好了,可以了。
明白的方向错了。
就算开再多的荒,只有环境不适宜农作物的生长都是白瞎。
东方景明顿时不想听了,他将那睁开的半只眼睛重新闭上,任由睡意切断自己和外界的联系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东方景明还真是不知道,人原来真的可以在站着的情况下睡着。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文武百官是什么时候下朝的,反正他再度睁眼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盯着明黄色的帐顶看了一会儿,东方景明有些懵,但莫名觉得这里有点儿熟悉,好像在什么时候来过。
直到他偏头瞥见那个坐在窗边看东西的人,使记忆发生重叠,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就是他和霍骁初次见面、被威胁断腿的地方吗。
一想到这些,东方景明的心情属实不太美丽,顿时有点儿想把这人给踹了。
但一回想起那个历历在目的吻,东方景明立即就舍不得上了,鬼知道他还能不能遇见第二个不被他生理反感的人。
不过——
东方景明摸了摸自己的唇,他竟然是一个谈了恋爱就忍不住化身亲亲怪的变态吗?还是说他只对霍骁这样?
前者还好,毕竟大多数人都有隐藏起来的变态面。
如果是后者的话——
这人给他下降头了吧!
一个吻,就让他晕头转向上了,这以后要是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他不得五迷三道啊。
啊啊啊!!!
烦死人了!!!
东方景明在床上暴风翻滚,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吃这种“苦”,真是令人烦躁。
听见床上传来翻滚声,霍骁偏头去看,刚好看见某人在床上翻滚完,四仰八叉摊开的模样。
“睡醒了?”
霍骁问。
“醒了。”
一顿翻滚,东方景明已然把脑海里储存的事给摇匀了,塞北的饥荒问题重新占据首位。
东方景明问:“你打算采用那个人的建议吗?”
霍骁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回给东方景明:“你觉得他的建议可行吗?”
“听起来可行,”东方景明起身,坐到霍骁对面:“但实际实施起来只会处处碰壁。”
霍骁没抬头,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东西:“细说。”
东方景明道:“塞北闹饥荒的根本原因确实是粮食产量不足造成的,可塞北的粮食产量提不上来却是气候造成的。于你们这个时代而言,气候问题就是天意,这可不是开垦荒地,加大种植面积就能解决的事。”
闻言,霍骁狐疑的抬头:“你不是不懂农耕吗?”
“也不是完全不懂。”东方景明道:“地理课上学到过一点儿。”
霍骁:“地理课?”
东方景明:“一门课程,以研究天体运行和自然环境为主。”
霍骁继续低头研究,却还不想问:“你方才的话好像另有含义,莫非你生活的那个时代可以对抗气候?”
东方景明道:“算不上对抗,我们只是通过大棚技术模拟了适合农作物生长的环境、或者通过改良方法使农作物使其拥有原本没有的性质,从而使其可以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生长。”
东方景明实在好奇霍骁看的东西,竟然这么入神儿。
于是他话音落下便撅起屁股,探头探脑。
看样子,似乎是皇宫的平面图。而霍骁在这个时间看皇宫的平面图,八成是在给红薯找地了。
不过,这皇宫的平面图还真是复杂,一眼望去跟迷宫似的,偏偏令人看完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第三眼。
看的正起劲,霍骁忽然抬头,他们鼻尖就那么措不及防的碰到了一起,呼吸从两道融合成一道,绵长而又温热。
眼观眼,鼻观鼻,东方景明不禁失神。
等他反应过来准备坐回去的时候,只觉脖颈被人一把捞住——他微抬的头被人重新给按了回去,唇上也在一瞬传来温热的触碰。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甚至算得上一触即分,只是用力贴了一下,他就被放开了。
重新坐好,东方景明摸了一下唇:“这还要见缝插针的来一口啊。”
霍骁面不改色:“难道不是你想见缝插针的吗?”
“”
东方景明脸一红:“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在这个时候和你见缝插针了!”
霍骁:“那你为何忽然凑过来?”
东方景明为自己辩白:“我就是好奇你在看什么而已。”
霍骁:“那你可以和我说,我会给你看。但你这样凑上来,我只会误解你的意思。”
“”
东方景明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霍骁颔首:“嗯。”
嗯?
你还敢嗯!
“狗男人”这三个字一下就在东方景明面前具象化起来,而“狗男人”本狗毫无自知之明,竟然面不改色的问上问题了。
“你说的大棚技术和改良方法能不能拿过来借用?”狗男人问。
“我们那边有一句话叫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就算我把大棚技术和改良方法告诉你,也不可能实现。”东方景明哼哼唧唧:“你还是老老实实研究红薯去吧。”
无视东方景明的阴阳怪气,霍骁神色淡淡:“知道了,男朋友,我会好好研究的。”
“”
艹!
这人怎么这样啊!
无力感蔓延至心头,最终化成一口长叹。
不管怎么说这人都是他自己选的,就算真是狗变的,他也得受着。
而且,他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想开了,东方景明点了点平面图:“你打算把哪个地方腾出来培育红薯?”
霍骁点住一个位置,上面画了一朵莲花。
“这里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一填就可以了。”
东方景明:“这是哪儿?”
霍骁一字一句的开口:“莲花池,你我确定关系的地方。”
啊哈?
东方景明蒙了一瞬:“能不能换一个地方?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直接填了的话不过,要实在没有其他的地方,那就填了吧。”
“别担心,”霍骁缓缓移动手指,定在一处标有小塔记号的地方停下:“我也不舍得,所以选了个新的地方。”
东方景明:“这是什么地方?”
霍骁:“我父皇退位前打造的观天台。”
啊!
东方景明想起来了。
善帝退位前确实在皇宫为自己打造过一座观天台,旨在更好的吸收天地精华、求仙问道。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观天台的占地面积极广,且四周没有任何其他的建筑物。
所以,只要把观天台推了,把铺设的地砖掀了,那简直就是绝佳的红薯种植地!
只是——
东方景明:“这样做好吗?”
“父慈子孝,”霍骁道:“父不慈,子何必孝。”
“”
好像也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44章 承诺
选定地址,接下来就是把工部尚书叫来,具体商议一下推倒观天台的事。
不过,皇帝的寝殿可不是议事的地方,霍骁收了皇宫的平面图,移驾去了书房。
东方景明本想跟着一起去,但男朋友太会体恤人,见他眼底的乌青尚未散去,就让他留在寝殿继续休息了。
再者,只是商议一下动工的事,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他跟过去也只是溜腿,不如在这里等
门一关,屋里顿时就只剩东方景明一个人,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大大的房间,大大的床。
哪怕不躺的道理。
下一瞬,东方景明就把自己扔上了床,肆意翻滚。
虽说在皇帝的床上这样翻滚不太好,但他可是皇帝的男朋友,哪有不能翻的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这床还真是又大又软,躺上去就是满满的幸福感。
滚够了,东方景明忍不住操心起来,育苗选址的事是解决了,可高士成的事依旧没有眉目,不仅如此大理寺那个煞笔寺正以及给难民下毒的人都尚未处理。
若是把这三件未解决的事按照轻重缓急来排个序,当属把高士成送进天牢要紧,因为他进去了不仅能为朝廷减少一颗毒瘤,空虚的国库也能得到一定的补足。
而横看竖看,好像还是套话的法子最快,但奈何就是没有合适的人。
说实话,东方景明在某一瞬间起了让赵小四去做这件事的念头,可一回想起赵小四那傻芙芙的模样,东方景明立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让赵小四去做这件事,话可能还没套出来人就先让高士成那老逼登给祸祸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赵小四往火坑里推。
如此,就彻底没人可用了套话的法子可以宣告破产了。
可不用这个法子,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
东方景明想不出,忍不住连连叹气,一直叹到了霍骁回来。
“叹什么气呢,嗯?”
霍骁站在床边问。
东方景明坐起来,满脸惆怅:“叹自己不能帮你去套高士成的话。”
霍骁:“谁说你帮不上忙。”
东方景明不解:“我现在还能帮什么忙?”
霍骁在床边落座:“掏钱。”
“???”
啊哈?
“我掏钱和抓高士成有什么关系?”
“难民虽然暴了出来,但高士成现在还不知道常英已经招供了。”霍骁道:“所以只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一个饵,他就会咬钩,从而自己带我们去找被他藏起来赃物。”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钓鱼执法。
可是——
东方景明:“现在这种时候,高士成应该不敢再有大动作吧。”
霍骁:“换做别人或许不会,但换做高士成不一定,他在朝堂中声望高,就算我放出去的饵真的不见了,也没人会去怀疑他。”
东方景明:“这么说确实可以,但人心难测、世事难料,万一他就是不上钩呢。”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但是——”霍骁话音一转:“他已经入网,接下来就是放饵。”
高士成入网了?
什么时候入的?
东方景明仔细回想,瞬间恍然:“那个老头子就是高士成?”
霍骁点头:“就是他。”
“”
不得不说,高士成还挺注重保养,要不是他那头白发太过于扎眼,单看他那挺拔的背影还真不像即将步入六十高龄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霍骁什么时候下的网,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呢。
东方景明不解眨了眨眼睛,问:“你这网什么时候下的?我怎么不知道?”
霍骁:“意识到常英和朝中之人有勾结那一刻下的网。”
这也太早了吧!
东方景明:“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高士成入网前,我一直都很担心。”霍骁:“毕竟饥荒爆发的时间比上辈子提前了三个月,所以谁也无法保证高士成是否还会像上辈子一样有所动作。”
上辈子?
难不成上辈子爆发饥荒以后,高士成除了捐献自己的致士抚慰金,还有其他动作?
可是他怎么没有印象呢,是史书没写还是他看漏了。
东方景明仔细回顾这段历史——
【在史书中,塞北饥荒的事爆发出来以后,整个朝廷一如现在,吵的不可开交,而当时的情况比现在还要糟糕。】
【好巧不巧,在饥荒爆发前一个月南方闹了水患,朝廷把好不容易的积攒起来的一点粮食和银钱,都送去南方平息水患了。】
【所以当时的国库那可真是比脸都干净,拿不出粮食就算了,也没有钱去收购商人手中的存粮支援塞北,再加上商人一个两个全都坐地起价,大乾直接陷入了随时都会爆发内乱的境遇。】
【彼时,已经致士归乡的高士成一听这件事,立即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京都,不仅将自己拿到致士抚慰金拿了出来,还号召群臣给朝廷捐银,从商户手中买粮支援塞北。】
【一个致了士的人尚且能做到这个地步,在朝为官的人又哪里有脸说不,于是在高士成的带动下,文武百官纷纷自掏腰包,平息塞北的纷乱,同时也帮大乾度过了这次难关。】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东方景明百思不得其解,他朝霍骁投去求助的目光:“高士成上辈子搞了什么小动作?”
霍骁:“你看的那本史书没有记载?”
“废话。”东方景明瞪了出去,呛声道:“要是有记载我干嘛还问你,闲的啊。”
霍骁:“你有时候确实挺闲的,不是吗。”
东方景明不服气:“我哪里闲了?!”
霍骁:“你不闲,看我母亲写的书做什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东方景明忍无可忍,他跨坐出去,一把抓住霍骁的衣襟,将人就势按倒,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霍时屹,你是不是想在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就和我吵架?”
霍骁神色认真:“没,我只是在信任的人面前,比较喜欢实话实说。”
“”
艹艹艹!!!
真是艹死了。
世上怎么能有这种上一刻能把人气死,下一刻又能让人欢喜的家伙啊!
东方景明瞪着霍骁看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伏在霍骁的胸膛上哀声长叹。
罢了,他自己选的男朋友,除了受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哎!
“作何又叹气。”
霍骁问。
“叹自己可怜,”东方景明道:“竟然找了一个智商和情商成反比的男朋友。”
“抱歉。”霍骁探出了手:“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和人相处,实在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男朋友多多包容,给我一点学习和改正的时间。”
东方景明拍了拍霍骁的胸膛:“学习可以,但改正就不必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好。”霍骁温声道:“还要听高士成的事吗。”
“当然要听。”东方景明坐起来,催促:“快讲快讲,别吊着我。”
霍骁回忆道:“上辈子爆发饥荒以后,高士成明知国库空虚,却还是在背地里组织商户坐地起价,将粮食的价格哄抬到朝廷买不起的价格,等朝廷步入生死存亡之际,他就站出来带头捐钱,如此他不仅给自己搏了一个好名声,也联合各大商户在暗中把文武百官身上的油水榨了一遍。”
这个信息多少有点惊人,东方景明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你说商户在上辈子哄抬物价是高士成组织的?”
“嗯。”霍骁道:“这辈子我让拾玖调查文武百官的时候,发现朝中有不少人和商户往来密切,其中就有高士成,而他也是高官之中唯一一个和商人有勾结的,另外他所勾结的那些商人也刚好上辈子最先坐地起价的那一批。”
东方景明隐约悟到了什么:“所以你其实一早就开始怀疑高士成了,是吗?”
“嗯。”霍骁道:“但在常英招供之前,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其实东方景明并不知道常英到底招了些什么,只是从霍骁口中得知他招的很彻底,便没有下文了。
东方景明忍不住问:“常英怎么说的?”
霍骁:“常英告诉我,他也是偶然发现的这件事,他刚去到塞北当郡守的时候还不知道高士成和商户有勾结,直到年末朝廷给塞北拨粮的时候才知道。”
按理说朝廷拨粮,必然是好粮,绝不可能拿那些发霉发烂的粮食凑数,可送到塞北的粮食偏偏全都是陈粮、旧粮、腐粮,根本没有多少粮能吃。
常英实在觉得不对劲,于是他开始调查这件事,然后就查出了高士成和商户相互勾结的事!
为了用朝廷的粮食赚取暴利,每次运送粮食前,高士成都会利用官职上的便利,组织那些和他私下相交密切的商户把这些新粮用卖不出去的陈粮换走,然后由商户向百姓出售这些新粮,他在其中收取一定的利益。
霍骁道:“而这些商户还有一个共通的特点,几乎每一家都和塞北官府签订了粮食买卖的商契,塞北粮食不足时,他们愿意以相对低廉一些的价格将粮食出售给塞北,从而实现空手套取朝廷拨发过去银两的目的。”
“卧槽!”东方景明难掩情绪:“高士成这他妈的也太会贪了吧,竟然在百姓和朝廷当中两头贪!他这些年得他妈的贪了多少去啊!”
“具体数目应该相当惊人,”霍骁道:“高士成是在我父皇求仙问道的第二年开始做这些事的,而最开始的时候,高士成只是想帮自己认识的那几个商户处理手中的陈粮,但从中拿到好处以后,就年年这样做,时至今日做了差不多有五年了。”
东方景明:“这么久了吗?他认识商户怎么有这么多陈粮啊。”
霍骁:“商户手中的陈粮换完了,别人手中还有,毕竟不是每一个商户都能和高士成有直接交集,去处理陈粮。”
“所以”
东方景明骇然:“那些和高士成有联系的商户,会从别的商户手里收取陈粮来做这件事?”
“对。”霍骁点头:“而且他们收购的价格非常低,把价格压到了正常粮价的五分之一。”
黑!
实在是太黑了!
东方景明都忍不住自愧不如了。
而听了这么多,整件事他基本上也梳理清楚了。
怪不得霍骁能直接将目标锁定在中书省。
因为他查出了高士成和商户有往来,所以霍骁早早的就把目光锁定在了高士成身上,甚至怀疑高士成上辈子捐钱的动机,于是暗中给他铺设圈套。
而等高士成入圈,也就到了下饵的时候。
只是——
东方景明道:“你明明有了盘算,为何还听我和你母亲在那里给你胡乱支招?”
霍骁:“我急。”
东方景明:“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着急?”
霍骁道:“网撒了这么长时间,我也任由文武百官在我的朝堂上争吵了这么长时间,结果高士成迟迟没有动作,你说我急不急。”
那这确实该急。
东方景明回过味来:“所以“套话”这个法子走不通以后,你会露出那样眉头紧皱的表情,是急的,而不是愁没有办法对付高士成。”
“是。而且我急需高士成手里这笔钱。”霍骁坦诚道:“你看过史书应该知道,我登基第一年祸事连连,除了塞北闹饥荒,江南也因一场暴雨闹了水患。所以我需要这笔钱去修水渠,同时还要提前收购去那些干净商户手里的粮食,免得等他们涨价。”
东方景明顿时有些心疼:“真是辛苦你了,从你父皇手里接了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王朝,要想尽办法缝缝补补。”
霍骁没有任何迟疑:“这个王朝再烂也是我的归属,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东方景明有些吃味:“你把所有的一切都付出给了王朝,那我呢?”
霍骁:“你和大乾在我心里同重。”
“好,既如此我问你,”东方景明凝视霍骁:“如果某一天要你在我和这个王朝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
“你知道,有些事没有两全之法。”霍骁道:“所以真到了那个时刻,我会选择大乾,但等到风波平息,我会毫不犹豫的去殉你,陪你一起走下一个轮回。”
见青年不说话,霍骁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他不敢再去看青年的双眼,将头偏向了一边:“你要是接受不了我的抉择,你可以立即从这段关系中抽身,然后我们只做君臣和朋友。”
“谁跟你说我接受不了这个答案了。”
东方景明说。
霍骁难掩讶异的看向他:“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只是有些震惊罢了,”东方景明道:“你堂堂一个帝王竟然可以说出殉情这种话。”
霍骁道:“你那位美丽动人的姐姐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教导我,若是我那天有了在意的人,必须认真对他,不可以三心二意,也不可以口是心非,哪怕未来我当了帝王也不行。”
啧。
江娴清还真是教出了一个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帝王呢。
东方景明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时又一次拍了拍霍骁的胸膛:“你好好修补这个破破烂烂的大乾,不必担心我会成为你的累赘,若是——”东方景明顿了一下:“若是某一天真要你在我和大乾之间做抉择,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是你不可以让我在黄泉路上等太久,不然我就变成恶鬼,回来找你索命!当然,前提是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分手。”——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45章 探索
“分手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霍骁隐约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词。
东方景明解释:“就是一拍两散的意思。”
将这个词反反复复在心底重复了几遍,霍骁喉头一紧,落在青年身上的手也止不住的微微用力:“我们不会分手的。”
他认定了的人或物,一辈子都只能属于他!
他和霍骁到底是处于磨合期的情侣,对彼此的了解仍然有待深入。
若是哪一天发现彼此之间不合适,又何必纠缠不休,相互折磨呢。
东方景明轻笑:“世事难料,感情尤其如此,在未来到来前,谁也不知道你我会因为什么事争吵不休。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出现了,到时候我们就干脆一点儿,不要拉扯不断。”
霍骁没说话,心里却悄然升起一个念头——那天若是来了,他绝不可能放东方景明离开,哪怕他最不喜欢的事就是强人所难。
到底听不见别人的心声,东方景明以为霍骁不说话,是默许了他的提议。
“不说这种不愉快的事了。”东方景明坐累了,翻身一躺,道:“我们来快乐的安排一下高士成吧,你需要我出多少钱做饵。”
霍骁道:“多少随你,总之你只需朝廷向商户募集钱款的时候,劝说你爹娘捐一些就行。”
东方景明侧身,不解的看向霍骁:“为何要向商户募集钱款?开荒的钱从国库出呗,不够的我补上就是,反正我爹娘肯定不会拒绝这件事,他们也挺关心塞北的情况,还往塞北运了一批粮呢。”
“这件事我知道,当时去塞北勘灾的使臣在路上遇见负责运粮的商队了。”霍骁道:“但问题是,朝廷给塞北拨完钱粮以后,国库就空了,要是由你家来补,那就得补全。”
“???”
东方景明惊呆了:“国库这么空虚的吗?”
“你以为呢。”霍骁揉了揉眉心:“三年前和边疆部族那一战打完,大乾本应修生养息,但我父皇偏要在这个时候建观天台,谁反对他就砍谁,最终砍到朝廷没有人敢反对他才收手。而观天台建成以后,国库就入不敷出了。”
若是他没记错,观天台是在大战结束后第三年初建成的,冬天施工春天完工,除此以外史书上便没有其他有关于建造观天台的描述了,反而着重描述了观天台建成以后对于百姓的意义。
至于善帝建造观天台的真正用意,史书当中并没有写,而是东方景明来到这里以后重新了解到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身为著作者之一的善帝,怎么可能让这些有损他威严的记载出现在史书当中,他在史书当中为自己树立的人设那可是千古第一明君。
为数不多的污点,大概就只有谋害自己的皇后那一件事。
但是——
“如果修完观天台以后,国库就入不敷出了,去岁三月送去塞北的钱粮是从哪里来的?”
东方景明问。
霍骁道:“观天台完工以后,我父皇叫人暗中增加了一个月的赋税,农民加收一成,商户加收三成,如此才凑够送往塞北的钱粮,之后大乾的国库还是一直处于一种入不敷出的状态。”
“而直到我登基后的第三个月,国库的收支才勉强恢复平衡,月月收税月月空。等到第六个月,国库才终于有了一点积蓄,谁曾想塞北饥荒提前爆发,我攒下来的这点积蓄全都拿去填窟窿了。”
霍骁顿了一下:“用我母亲的话来说,现在的我看似风光,但兜里摸一摸,比脸都干净。
“”
凝噎片刻,东方景明难言的看向霍骁:“这么疯癫的决策,你当时都没阻止一下吗?”
“我阻止不了。”霍骁道:“我当时已经作为使臣出使西域了,回来时才知道这件事。”
别说,好像还真是。
霍骁出使的时间持续了大半年,秋末出发夏初归来,确实是阻止不了。
“可就算国库又空了,你直接效仿高士成上辈子的办法,组织官员募捐不就好了,何必直接盯准商户呢。”东方景明道:“而且商户和朝廷的矛盾这么大,能响应的人估计不多。”
“商户总归是比朝廷官员有钱,如果由商户出资,形成的饵肯定比官员出资来的大,诱惑自然也更强。”
霍骁道。
这还真是。
朝廷官员每个月拿的俸禄都是固定,一个两个都挺穷的,能拿出来的钱款自然有限。
而要是谁忽然拿出来一笔巨款,那可真得好好鉴定一下他的成分,看看这笔巨款到底是哪里来的。
当然,东方景明这种商户出身的官员除外,毕竟家里本身就很有钱。
可盘点整个朝堂,商户出身的官员也就东方景明一人。
由于大乾重农抑商的社会风气太过于严重,就算善帝在位早期给了商户子弟入仕的资格,但商户子弟很难找到愿意教他们的好老师,再加之官方学府也不招收商户子弟,所以商户子弟只能靠自己盲学,完全不知道科考的重点是什么、在哪里。
要想考出好成绩,除非人人都像东方景明一样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否则上了考场就是纯纯的陪跑,即便是考中了名次也不会太高,最终只能被发配偏远县城。
而东方景明这种天才实在是万里挑一,几十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久而久之就没有什么商户愿意送自家孩子去参加科考了,还不如培养他们继承家产呢。
虽说善帝最开始颁发这项政令的目的是想缓解商户和朝廷之间的矛盾,但因为配套措施不全面,取得的效果实在差强人意,甚至有点儿适得其反,进一步加深了商户与朝堂之间的矛盾。
其实,善帝打心底里还是不愿意商人入仕。
奈何当时社会矛盾太大——商人处处遭受排挤,处处遭受冷眼。
忍无可忍,商户为了改变自己的现状,便联合起来哄抬物价,叫平民百姓一时间买不起米面油粮,难以维系生活,逼得善帝不得不有所退让,给商户开放了入仕的资格。
当商户们发现这项政令如同笑话一般可笑之时,怒火再次燃了起来。
但此时的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哄抬物价了,因为法令得到了完善,他们要还如之前一般行事,轻则下狱,重则抄家流放,甚至有可能砍头。
没有人愿意和“活着”两个字过不去,所以商户便只能受着,把所有对朝廷的不满藏在心中。
如此矛盾,贸然向商户募集资金,别说有没有人愿意出钱,不站出来骂朝廷就是好事。
但正如霍骁所说,由商户出资形成的诱饵会比较大,可他又何必铤而走险去招骂呢,毕竟以高士成那见钱眼开的性子,有个饵其实就够了。
不,不对。
霍骁明确说过他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而这种人往往还会有极强的掌控欲,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看上的东西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而这种掌控欲会潜移默的影响他们的做事风格,霍骁绝对不会做毫无意义纯找骂的事。
他点名要从商户手中募集钱款,一定有别的用意!
可在这种时候顶着挨骂的风险叫商户大公无私,能有什么其他的用意呢?
东方景明一时间有点想不到,但他敢笃定霍骁肯定又趁机盘算起了其他的事。
“霍时屹,从商户手中募集钱款,怕不只是形成的饵比较大吧。”
霍线看着东方景明的眼神变得饶有意味的起来:“哦,你觉得我还有其他的目的?”
东方景明笃定:“你肯定另有盘算。”
“你觉得我的盘算是什么?”
东方景明摇了摇头:“想不到。”
霍骁含笑:“要不要我给你一个提示。”
东方景明:“要!”
霍骁:“那你附耳过来。”
“”
东方景明:“你怎么这么喜欢和别人耳语?”
霍骁道:“那你到底要不要听。”
“”
东方景明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耳朵送了出去:“说吧。”
盯着青年圆润的耳垂看了一瞬,霍骁给了两个字的提示。
“皇商。”
“!!!”
竟然是为了这个!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虽然他提出来的“有关于建设皇室”的建议,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有一个巨大问题难以解决——那就是如何选出合适的管理者。
皇商的本质其实就是把那些私人所有的产业,改组成朝廷所有,然后曾经的商户变成朝廷的人,拥有官员的身份来管理经营这些资产。
但大乾到底废了皇商制度几百年,完全不知道哪些商户信得过,哪些商户信不过,若是贸然允许所有商户一股脑的在同一时间全都转化为皇商,大乾必步前朝后尘。
可若是在这时以“为塞北开荒募集钱款”为由,就能鉴定出一大批商户的成分,看看到底有多少有良心的商户适合成为第一批皇商!
而且,霍骁方才的提醒,无疑已经把东方远航夫妇看成了第一批皇商的人选,同时也昭示了对他这个人的一种信任,毕竟商户子弟入朝为官,极易出现官商勾结的情况。
内定名额这种事看起来有点不公平,但东方远航夫妇值得。
他们一趟又一趟的给暂住在红昭寺的难民送东西,甚至在朝廷没有下发物资前,就调派自家的商队往塞北运了一批粮食。
如此这般,他们如何不值得。
尽管重开皇商的事,霍骁还没有和六部尚书进行具体商议,但他既然开始盘算,那就足以证明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提议,并且打算实施。
东方景明按捺不住欢喜,扑到霍骁身上,千言万语化作最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霍骁拖住东方景明,挑眉:“只有口头上的感谢吗?”
东方景明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霍骁是何意。
“那就再加一点别的吧。”
话音落下,他以生疏的动作聊表谢意。
他模仿霍骁对他做过的事,在霍骁的唇上辗转揉捻,然后用舌尖去寻找可以滑入的缝隙。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他立即寻到自己真正想要触碰的东西。
纵使已经有了一次经验,但他在这方面的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实在有点差,他怎么也摸索不到缠绕的技巧,只能一下又一下的触碰着,根本勾不起对方的任何反应。
这样的结果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东方景明难掩挫败,打算就此作罢。
然而,正当他有了退缩的动作之时,他忽然就动不了了。
整个人被霍骁掌控住,陷入难以自拔的漩涡。
他方才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的事,霍骁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还将他完全拉入他的掌控范围,不得不配合他的节奏去调整自己的呼吸。
可霍骁的节奏实在是太难以摸索了,他忽慢忽快,忽柔忽烈,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刻到底要做什么,是继续纠缠还是故而松开去探索,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要不会呼吸了。
随着呼吸的节奏越来越乱,东方景明明显感觉自己开始缺氧,他的胸膛急促起伏,眼前也是一片凌乱的光晕。
但好在霍骁不打算亲死他,终是放开了他。
他张着唇,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待终于缓过来,他更加挫败了。
“为什么我做不到这样呢。”
霍骁:“哪样?”
东方景明:“把你亲得天旋地转、神魂颠倒。”
霍骁:“应该是你还没有掌握其中的技巧。”
“这样吗。”东方景明眨了眨眼睛:“那你能教教我吗?”
静了须臾。
“自然可以,但你要认真学习,仔细感受。”
东方景明:“好。”
伴随着落下的话音,一阵猛的天旋地转,东方景明便由上转下,唇也在下一瞬被重新覆盖。
他闭眼感受——他感受到自己的舌尖先是被触碰了一下,然后被挑起卷住,紧接着立即被勾了出去,直接脱离了他的掌控。
最后又轻咬了一下,霍骁松开了他:“学会了吗,宝宝。”
东方景明晕晕乎乎的,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称呼,只是捧着霍骁的脸说了一句“我试试”,便学着霍骁刚刚的动作去尝试。
可再度失败以后,东方景明有些委屈:“好像还是没有学会。”
“没关系。”霍骁将人抱起来,面对面坐着,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我以后经常陪你练习,你一定能学会的。”
莫名而来的胜负欲撺掇东方景明道:“那我们现在再来练习一次吧!”
“不可以了。”霍骁指了指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该下朝回家了。”
东方景明第一次感觉上班的时间过的这么快,然而这时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那一觉竟然直接睡过了中午,连午饭都没吃。
想起这件事,东方景明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
“好像是该回家吃饭了。”
霍骁戳了戳东方景明的额头:“这里怎么只想着吃,你忘了你跟我母亲要过什么东西了吗。”
啊!
别说还真忘了。
东方景明:“东西送过来了?”
“嗯。”霍骁松开东方景明,打开床头的暗盒,把江娴清中午送过来的东西拿出来:“收好吧。”
东方景明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一眼,发现这不仅是签名书,而且每一本都写了不同的寄语。
呜呜呜,他简直太幸福了!
看着东方景明沉醉的模样,霍骁终于忍不住道:“你这人还真是奇怪,之前明明跟我说过你接受不了亲密的事,结果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挺来劲的。”
“最开始受刺激的那会儿,我确实很排斥这些东西。”东方景明爱不释手的抱着这些书:“但随着治疗的不断深入,我只接受不了自己去做这些事。不对——”
东方景明话音顿住,他陡然意识到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他抬眼望向霍骁:“我对你的容忍度,似乎格外的高。”
沉默片刻。
霍骁抬手按住青年的唇:“既然你对我的容忍度这么高,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可能?”
东方景明眨了眨眼睛,唇抵着霍骁的手指出声:“什么可能?”
“或许,”霍骁的声音深沉而又缓慢:“这个世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东方景明。”
一个东方景明?
东方景明的思绪忽然有些混乱,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的事我和母亲说过。”霍骁道:“她给我说了一个可能。”
东方景明:“什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