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她说,你不仅是穿越者,还是重生者。但因为某些原因,你不记得在这里与我发生过的事,甚至弄错了自己穿越的时间节点。”
东方景明愣了愣:“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霍骁道:“可若不是这样,你爹娘为何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身份。”
东方景明:“大概是我和原主太像了呢?”
霍骁道:“母亲说过,父母永远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更何况他们那么在意你。”
东方景明是孤儿无法理解这句话。
“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当过父母。”霍骁道:“但还有一个佐证——你若不是重生之人,为何会对我有这么高的接受度。”
这件事东方景明无法否认。
他对霍骁的接受度确实高的可怕,他不仅愿意主动去靠近霍骁,甚至愿意去做一些自己无法忍住的事。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霍骁的话就有可能是真的,他从上辈子就开始喜欢霍骁了。
既然如此,他上辈子为何要与霍骁作对?
仅仅是因为东方远航的死吗?
可那么长时间的相处,他肯定能看出霍骁的真正为人,不应该因为此事而恨他才是。
等等,如果他也是重生者,史书是不是和现实有出入?
东方景明朝霍骁确认:“你我上辈子的结局是什么?”
霍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害死了你。”
“害死?”东方景明脑海里的弦猛的震了一下:“不是你杀了我吗?”
“我虽没直接下令杀你,但你的死确实我一手造成的。”霍骁闭上了双眼,回忆道:“那时边疆大乱,你在朝堂死谏,叫我不要御驾亲征。但我心意已决,无奈将你囚天牢,领兵出征。”霍骁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可无论我如何坚守,大乾最后还是没有逃过灭国的命运,不到一个月就失守了。后来我被边疆部族活捉,生生折磨致死,而你——”
霍骁睁开双眼,凝视着眼前的青年:“虽然你后来处处与我作对,但念你曾经也帮过我,所以当我发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让凌七快马加鞭赶回京都,将你从天牢中放出来,可随后我得到的消息却是——你因劝谏失败,在天牢中自戕了。所以,你的死确实和我有关。”——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46章 弑神
自戕?
东方景明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死法不能说和史书上记载的内容一模一样,根本就是毫无干系。
就是说,他这么惜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自戕呢?!
东方景明再次向霍骁确认:“我当真是自戕?”
霍骁沉重点头:“嗯,而且是咬舌。”
“啊?”
东方景明大为震惊:“你会不会搞错了,我这么怕疼的一个人,就算是自戕,也不可能会用这种方法吧。”
霍骁眉眼低垂。
“凌七处理过许多咬舌自尽的人,这一点他绝对不会弄错。”
史书中对于凌七的描述虽然不多,但却反复提及过一句话--他是霍骁手里最锋利的刀,杀人无数,害人无数,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凌七作证,这件事很难辩驳,但东方景明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自戕。
会不会只是一场巧合呢,毕竟世界上都有那种两个长的一模一样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怎么他就不能和历史上的人物相像呢。
可用“巧合”来解释这件事,又实在太过牵强,因为一些感觉上的东西大多根植于内心深处,是无法被巧合所替代的。
既有的认知和现实发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东方景明的思绪不受控的混乱起来,他真的和霍骁一样,也重生了吗?
没有答案,一切都只是无端的推测。
要处理的事还有那么多,东方景明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于是他抱紧江娴清送给他的书。
“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们还是抓紧处理高士成和塞北饥荒的事吧,一会儿就叫凌七过来把东西给你搬回来吧。”
霍骁也不想给东方景明太多压力,他颔首:“都听你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
东方景明没在多说,他朝霍骁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一踏出明华殿,东方景明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
嘴上说不去想这件事,可他却根本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思绪,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整个人笑不出来一点,只能沉郁着神色往东华门的方向走。
大乾皇宫的入口有三门,文官走东华门,武官走西华门,皇亲国戚、天潢贵胄则走正华门,规格十分的明确。
文官和武官互相走错门不要紧,但若是有谁擅走正华门,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是对当今圣上的大不敬,轻则挨板子,重则流放砍头,总之下场十分糟糕。
东方景明思绪太乱,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出门的路线走偏了,整个人直挺挺的朝着正华门的方向迈步。
眼看着东方景明就要踏进正华门,过来接东方景明回家的赵小四看的一脸着急,正当他准备大喊一声去提醒东方景明的时候,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抓住了东方景明的胳膊,将东方景明一把拉了回来。
“侍中大人,再往前走,你这条小命怕是要不保了。”
东方景明的身体不受控的撞在了身后之人的胸膛上,他后知后觉的看清了面前的正华门,整个人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直到那人再度出声,他才从后怕中回神。
“侍中大人,在想什么事?竟然想的这般出神?”
温润的声音几乎落在东方景明的耳边,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姿势到底有多么的不合时宜、不合身份。
他赶忙挣脱出来,下意识开口道谢,去看这位及时拉住他的好心人。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东方景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拉住他的人竟然会是巫睢!
在文武百官当中,应天台的大司命和少司命格外特殊,他们不必穿官服,不必上早朝。
巫睢依旧一身月牙色长袍,格外的显眼好辨认。
青年脸上的惊讶太过于明显,巫睢将其尽收眼底:“侍中大人看到我似乎很惊讶。”
东方景明定了定心神,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避重就轻的反问回去:“少司命不应该在善德堂照料太上皇吗,怎么来这里了?”
善帝需要巫睢给他调理身体,所以巫睢得了特许,可以在宫中留宿。
而巫睢也不是什么客气的主,就这么直接在宫中住下了,鲜少出宫。
巫睢神态温和:“给太上皇调理身体的药缺了几味,我要回应天台取一趟。”
东方景明:“那还真是巧,这样都能碰见。”
巫睢露出一抹令东方景明看不懂的笑容,随后用格外轻缓的语气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侍中大人,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的相遇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命中注定?”
不置可否,东方景明因为他这句话愣了一下。
“我从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我只相信事在人为和人定胜天。”
“侍中大人真是天真。”
巫睢忍不住嗤笑一声:“不瞒侍中大人所说,我为大乾卜过无数卦,每一卦都是死卦,昭示着大乾必亡的下场。正所谓天命不可违,侍中大人又何必坚守这八个字呢。侍中大人倒不如听我一句劝,早日加入应天台,与我一起聆听神的指引,为神做事,这样或许能在乱世中保住一命。”
东方景明只觉巫睢所说之话处处都透露着荒谬,他向后退了几步,与巫睢之间拉开一段距离。
“少司命口中的神若真的存在,那他们为何眼睁睁的看着塞北的百姓受尽苦难,而不出手相助?”
“侍中大人不应该这么问。”巫睢纠正道:“侍中大人应该问,为何神会在塞北降下天灾,让他们历经苦难。”
东方景明十分不舒服的皱了一下眉,但他想听听巫睢的回答,于是迎着头皮问:“为什么?”
“天灾与人祸并存。”巫睢道:“若不是当今陛下不曾亵渎神明,神便不会对塞北降下这场天灾。所以这场天灾是灾也是罚,更是警告与提醒。”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东方景明的脸色沉了下去:“亵渎?何为亵渎?难不成对塞北的百姓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然后年年花费无数银两去搞祭祀就不算亵渎了吗?”
巫睢虔诚开口:“神明护佑我们,为我们指明前路,我们难道不应该祭祀神明,向他们表明自己的诚意吗?”
“如果你口中的神明,如此糊涂,如此不明事理——”
东方景明顿了一下,神色坚定:“那我宁可拿起屠刀弑神,也绝不跪服在他们的压迫之下,哪怕死。”
巫睢:“你——”
“少司命,”东方景明打断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你想继续劝我与你一起信神,那么就到此为止吧。我这人不信天命不信神,只相信我自己。我虽保不了大乾千秋万代,但我绝不会让大乾亡在陛下手里,我必让大乾在陛下手里重铸昔日荣光,更甚往昔。”
“侍中大人好志向!”
巫睢的眼神冷了下来:“但天命就是天命,我等着看你跪地求饶,困死在天命那一日。”
东方景明不甘示弱:“少司命放心,这一日绝对不可能到来,我定会扭转乾坤。告辞!”
话音落下,东方景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几个跨步就走到了马车前,大步迈了上去。
见自家公子脸色阴沉,赵小四探头探脑的劝解:“公子,为别人气坏了自己不值当,消消气。”
说着,他给东方景明倒了一杯清茶:“公子,您喝一口吧,您刚刚和哪位大人说了那么多,肯定渴了。”
东方景明接过茶,一口饮尽,整个人悔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车厢里。
听听,听听,他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什么让大乾在霍骁手里重铸昔日荣光,什么更甚往昔。
他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才敢说出这么离谱的话,他连即将到来的月课考核都不一定应付的了,还搁这重铸荣光呢,先把他给铸了吧。
真是人有多大胆,话有多离谱。
他还是先把眼前这些难关一一过掉,再说重铸荣光的事吧,不然他在巫睢眼里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还是快点回家吃饭才对,于是东方景明叫车夫提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凌七来的很是时候,东方景明前脚吃完饭回屋,他后脚就来了。
将红薯和土豆搬过来,东方景明泛起了难,他现在是天子近臣,朝中肯定有不少人派眼线盯着他,若是明晃晃的直接将这两筐东西搬出去,未免有些太显眼了,甚至有可能打草惊蛇。
东方景明有些苦恼地坐在床上,问:“你打算怎么带这些东西走?”
凌七道:“这件事陛下早就安排了好了,你不用操心。”
“安排好了?”东方景明一脸迷茫:“他安排什么了?”
“你马上就知道了。”
凌七故弄玄虚,而他话音才落下,一阵敲击声就从东方景明的屁股下传来,他惊坐而起。
只见床板活了一样,自己翘了起来,下一瞬,灰头土脸的拾玖拿着铁铲爬了出来。
“呸呸呸。”
他吐了吐嘴里的泥土:“终于挖通了,这真不是人干的活。”
“行了,别废话了。”凌七搬起一个竹筐递给拾玖。
拾玖没见过红薯和土豆,他好奇的看了一眼:“就这么两筐东西,真能解决塞北的饥荒问题?”
“陛下说能那就能。”凌七将另一筐背起来,扭头对东方景明道:“我先走了,陛下在那边等着要这些东西呢。”
东方景明木讷的点了点头,一整个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霍骁竟然直接派人挖了一条通往他床底的地道,真是大手笔——
作者有话说:我胡汉三回来了。
感谢观阅。
第47章 对峙
虽说选定观天台做培育基地,但前提是得先育苗。
有苗才能栽种,从而实现量产。
至于霍骁把东西拿走后,要在哪里育苗,怎么育苗,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一来他不懂这个,二来他没时间去懂这个,三来他自己也焦头烂额呢。
月课考核迫在眉睫,礼乐射御书数六项,他只有书数完全没问题,其他四项除了礼都无法靠突击实现质的飞跃,只能一点点学。
他必须仔细规划一下学习时间,不然他根本无法在一年内完成六项考核,迟早得收拾行李下岗。
于他而言,乐射御三项,乐最简单,射最难,御次之。
在现代生活的时候他学过一点点长笛,所以他有一定的乐理知识,若是选一个类似的乐器学习,三个月应该就可以出师。
至于射和御,就只能慢慢学了。
但现下有一个问题,乐射御要想学的好,必须得有一个好的老师教导才行。
他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老师去啊!
东方景明苦恼的抓了抓头发,脑海里忽然划过了霍骁的脸。
这么好的资源他怎么就忘了呢!
史书有记,帝王霍骁君子六艺样样精通,尤其是他当皇子那会儿,每次学业考核都是甲等第一名,算得上一骑绝尘。
不过话说回来,太后当初将他收为嫡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嫡。
他若是表现的不好,他在太后那里的价值就荡然无存了。
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一旦他失去价值,他和江娴清下场非死即残。
毕竟善帝的态度摆在那里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觊觎皇位的皇子。
再加上其它皇子的针对,这日子好过不了一点儿。
不管过去如何,现在也算是熬出头了。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接下来还有更加严峻的考验在等着霍骁,大乾到底是存是亡,还犹未可知。
虽说史书未曾描绘边疆部族入主中原后的场景,但却可以想象出来。
边疆部族生性野蛮,推崇奴隶制,一旦让他们入主中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将饱受欺凌。
东方景明自知不是什么大能之人,但为了他在这里的爹娘,也为了自己放出去的大话,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帮霍骁守着大乾。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他要想一直站在霍骁身边,就必须守住自己的官职,通过月课考核。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高兴不起来的事,东方景明素来信奉睡一觉什么都会好,就算面对困难也会信心满满,于是他头一蒙,眼一闭就开始睡觉。
也不知是不是霍骁的话在他心底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这一觉睡得格外糟糕,一整晚都在做梦。
在梦里,他以各种方式自戕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咬舌、上吊、溺水等等。
总之,他在梦里是把自己死出花来了,睁开眼的时候出了一身粘腻的冷汗,非常不舒服。
时间有限,他来不及沐浴,只能简单擦拭一下就去上早朝。
今天还是老样子,文武百官仍然在吵塞北的事,根本没人关心霍骁为什么要拆观天台,甚至大多数人认为,观天台拆了是一件顶顶的好事,可以用拆下来的物料换一批银两,来解塞北的燃眉之急。
而正如他所说,高士成提出的开荒建议听起来可行,依旧治标不治本,今天就有人反应过来,大着胆子跳出来反对了。
于是,时至今日朝堂上下分为了三派,持续拨粮派、开荒派、迁居派,三派人吵的水深火热,谁也不让谁。
虽然霍骁没和他说那么多,但东方景明知道,这种情形霍骁最是喜闻乐见。
文武百官吵的越凶就越不会注意他在做什么,他可以顺顺利利的育苗培种
见文武百官吵的差不多了,霍骁适时开口:“诸位爱卿的建议都有道理,但眼下最紧要的事还是帮塞北度过这个春天,不知诸位可有什么好建议?”
国库空虚的事,人尽皆知,哪里还拿的出多余的粮去支援塞北。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顿时鸦雀无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竟然是高士成率先出声。
“陛下,据老臣所知,东南西北八大商户之家手里握有不少余粮,其余小商户的手里也有存粮,我们不如将他们手中的余粮征收至朝廷,以解塞北燃眉之急。”
“高士成,您这话说的未免太轻巧了些。商户与朝廷之间本就有矛盾,哪里是你想征收就能征收得来的。”
高士成话音才落,就有人开口回怼,并且直呼他的大名。
东方景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和高士成身着同样官服,品阶相同的人伫立在那里,甚至年龄也和高士成差不多。
仔细回想了一下史书中对于诸位官员的描写,这人应该是中书省三位管事者之一的屈元青。
至于为何如此笃定是他,因为另外一个管事者郎温书就是一个和事佬,从来不会在明面上反驳任何一个人。
相反,每当高士成和屈元青因为政见不合吵起来的时候,他都会努力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使中书省内部重新平衡。
换句话说,中书省这个家要是没有他,早就散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如果郎温书今天没有告病假,怕是又要进行调和了。
不过话说回来,郎温书这病来的时间还真是有意思,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在高士成提议的第二日开始生病。
他到底是真的生病了呢,还是在躲事儿呢?
如果是后者,他不得不承认郎温书是个大智若愚的聪明人。
此番告假,郎温书无疑是看出霍骁想要文武百官争吵的用意,也必然预料到今日的场景,毕竟只要高士成一说话,屈元青定站出来反驳。
此时他若是再站出来当和事佬,不就是在拂霍骁的面子吗。
既如此,眼不见心为净,这次就任由他们吵去吧,是死是活都和他郎温书没有关系。
但所有的前提都是,郎温书确实是在躲事。
看了一眼郎温书的空位,东方景明将视线重新落在高士成和屈元青两人的身上。
很明显,因为屈元青的反驳,高士成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非常不快乐的反问:“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屈元青理直气壮:“没有。”
他这一句没有,直接给整个朝堂都整沉默了。
霍骁轻咳一声,提醒:“爱卿,莫要胡闹。”
屈元青依旧天不怕地不怕:“陛下,老臣虽无新的想法,但对高士成提出来的建议有想法。”
霍骁:“爱卿直言。”
屈元青理性分析:“正如臣方才所言,商户和朝廷之间的矛盾太大,肯定不愿意被征收,我们不如通过买入的方式将商户手中的余粮收集过来。”
“你说的轻巧!”高士成一下就火了:“国库空虚,我们哪里来的钱去买粮!”
屈元青:“没钱就去酬,总能酬来。”
“屈元青,你是老糊涂了吗?”高士成吹胡子瞪眼:“你到底知不知道塞北需要多少粮,就算集文武百官之力,怕也瞅不到那么多钱!”
屈元青:“我有说在文武百官之间酬吗?”
高士成一懵:“你什么意思?”
屈元青没搭理他,反而看向霍骁,奏道:“陛下,老臣这几日思来想去,总算想出一个两全其美之法,既可以解塞北燃眉之急,也可以缓和朝廷与商户之间的矛盾。”
霍骁:“说说看。”
屈元青道:“商户之所以对朝廷不满,原因无他,全然是因为朝廷对他们的打压太重,致使他们举步维艰。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通过募捐筛选出一批合适的商人,重开皇商。”
听见屈元青这个提议,东方景明不禁愕然,这老头儿竟然和他跟霍骁想到一起去了。
不对,有没有可能这老头儿是霍骁的人,替他在说话?
思及如此,东方景明抬头望向霍骁,而霍骁料到他会看过来一般,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隔着满朝文武在空中交汇,东方景明从中读出了霍骁的意思——这老头儿并不是他安排的人。
既是这样,那还真是瞌睡遇见了枕头,缺什么来什么。
东方景明正愁如何在文武百官面前将这件事说出来呢,毕竟他官职太低,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信服力,很容易被人驳斥。
而霍骁若是光明正大地向着他说话,就偏心的太明显了,所以他一直在思考究竟要用什么方法将这件事说出来,从而引高士成入局。
现下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只需看屈元青发挥就好了。
因为有高士成这个死对头在,屈元青话音落下后,还不等霍骁发表对于这件事的意见,高士成就率先跳了出来。
“老匹夫,你做这个提议居心何在!”高士成毫不遮掩地骂道:“你忘了前朝覆灭的原因就是官商勾结过深吗?你是想大乾重蹈前朝覆辙?”
“前朝之所以会出现官商勾结的乱象,是因为对商户管理不当。”屈元青据理力争:“我们改变管理方法,未尝不能预防这个情况。”
高士成:“你说的轻巧!”
屈元青:“那你告诉我,比起让商户们出力,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高士成顿时哑口无言,因为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见高士成不再说话,屈元青看向霍骁:“陛下,您觉得老臣的提议是否可行?”
霍骁捏了捏眉心,思索片刻:“爱卿打算如何管理皇商?”
屈元青道:“官制官收商运。”
这六个字一出,霍骁再一次望向东方景明,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和屈元青没有交集,他险些要以为这俩人是不是率先通过气,想法竟然如此不谋而合。
东方景明同样震惊于屈元青的话,他们竟然又想一起去了!
屈元青继续道:“至于利益分配,老臣以为可以走底价分成制。在固定底价的基础上,商户所销越多,能分到的钱就越多,这样可以大大激励商户的经营热情。”
听着屈元青的提议,东方景明不禁有些恍惚,这人该不会和他一样,也是从现代来的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48章 女帝
霍骁并未在朝堂上直言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一旦说了,这朝今日就别想下了。
不过虽然下了朝,屈元青和高士成也没放过他,一路跟着就进了明华殿的书房。
两人本想直接开口,但却因为东方景明欲言又止,毕竟商量大事就这么一个小官在场不合适,但这小官又偏偏是整个朝堂离陛下最近的人,几乎时刻陪伴。
东方景明看出了霍骁想让他留下来的意思,但听这俩人吵了一早上,东方景明完全可以猜出他们接下来要在霍骁面前继续吵什么,无非就是能不能开皇商的事。
对于一些没有意义的争吵,除非迫不得已,东方景明从不落耳朵去听,所以在霍骁开口留他前,他先发制人。
“陛下,既然两位大人与您有要是相商,那下官就先去外面候着吧。”
说完,东方景明还冲霍骁眨了眨眼,生怕他接收不到自己的真实意图。
结果终归是好的,霍骁正确接收了他的信号,将他放了出去。
东方景明并未走远,出了门就直接席地而坐,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兜。
上了几天早朝,东方景明学聪明了,未免上朝的时间太过无聊,今日出门前他叫赵小四给他装了一兜干果。
现在,这兜干果只剩下一半了,另外一半他在上早朝的时候给吃掉了。
他这个官职,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好的点在于他是天子近臣,近水楼台先得月,差的点在于品阶太低,没有什么话语权,这一点儿在上早朝的时候尤为明显。
不过,只要能和霍骁说上话比什么都强,毕竟他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里面那俩人吵的挺激烈的,东方景明坐在门外都能听见声音,真是苦了他这位皇帝男友了。
与霍骁相比,他就惬意多了,一边吃着干果,一边观察云彩的形状,看起来悠哉悠哉的。
一袋干果吃完,里面也消停了,东方景明拍了拍屁股起身,时刻做好被何有全叫进去的准备,而就在这时,他看见大理寺卿迈着端正的四方步走了过来。
还不等他开口,来人先出声了。
“侍中大人怎么在这里?”
东方景明讪讪一笑:“您这声“侍中大人”可真是折煞我了。”
按照官阶品位来说,他确实当不起姚守义这声侍中大人,但姚守义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冲着东方景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相信我,你当的起。”
东方景明:“”
他刚刚是不是看错了,姚守义说完好像朝他抛了个很暧昧不清的眼神?
这当真是史书中那个刚正不阿、办事严谨的大理寺卿吗?
东方景明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时书房的被人推开了,高士成和屈元青一前一后走出来,两者的表情截然相反,就像斗鸡,一个春风灿烂,一个垂头丧气。
屈元青显然是灿烂的那个,走路甚至都带风。
两人走远,他和姚守义一同被何有全带进去了。
这回他老老实实的留在霍骁身边磨墨,而姚守义也不像高士成和屈元青,是一点也不想背着他,一进来就开始汇报,毫不拖泥带水。
“陛下,您命臣肃清大理寺一事,臣办好了。”
姚守义从袖中拿出一张布帛。
“经过一系列的评估和考察,臣认为这张名单上的人不适合继续留在大理寺,其中不乏有人玩忽职守,尤其是寺正孙钊,若非他屡次将商户被劫一事压下,塞北的事也不至于拖到这时才被发现。”
刚听见孙钊这个鸟人的时候,东方景明还反应了一下这人到底是谁,但听见之后的话,东方景明的记忆一下就复苏了。
这不就是那个让他找自己武行救人的蠢鸟寺正吗。
真是报应不爽,这才多久他就被查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都快把这鸟人的事给忘了,霍骁竟然还记得。
他偏头看向霍骁,对方却一丝不苟的看着姚守义:“这些人按照律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可姑息。”
“臣领旨。”
姚守义说完又看向东方景明:“侍中大人,我管人不当,让您先前险些遇害,我今日当着陛下的面,向您郑重的赔个不是。”
说着,姚守义就要躬身拜他,东方景明扔了手中的墨块就要去扶人,但脚才动胳膊就被人拽住了,转而就对上了霍骁深色的眼眸。
“这一拜,他应该的。”
他说。
姚守义的年岁跟他爹差不多,这一拜真是受的东方景明心惊胆战,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姚守义了。
反观姚守义,他拜的特别坦荡,毕竟他管人不利是事实,东方景明受伤也是事实,他理应如此。
好在姚守义拜完就退下了,不然东方景明看着他就浑身不自在。
姚守义走后,也差不多到了午膳的时间,今日他们没去江娴清那里蹭饭,凑合吃了一顿看起来丰盛但相当油腻的御膳就回来处理奏折了。
弄了一会儿,东方景明看向霍骁,小声开口:“孙钊的事,谢谢。”
霍骁不苟言笑:“你我之间本该如此,更何况这件事孙钊有错在先,惩他是必然的。”
东方景明:“你再这样护着我,我怕是会忍不住恃宠而骄。”
霍骁一本正经:“你娇一下,我看看。”
“”
东方景明剁了一下脚:“我说的是骄傲的骄,不是娇气的娇!”
“哦。”
霍骁想了想:“那要不你考虑一下这件事?”
正经不过三秒说的就是霍骁这种人!
东方景明摊开一本奏折拍在他面前:“干你的活吧!”
霍骁将奏折推到一边:“等会儿在处理,你先过来一下。”
东方景明不解:“怎么了?”
霍骁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送你份礼物。”
“神神秘秘的。”
东方景明接过锦囊,然后打开。里面平平无奇,只有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按照折印展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六个大字。
【六艺学习计划】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学习安排,看得人两眼一抹黑。
虽说他俩心有灵犀上了,但主动求师和被动接受完全是两码事。
而且这感觉就像,你好不容易写完了今天作业,结果你亲爱的妈妈又拿过来一本练习册让你写一样。
东方景明的神色瞬间就变得乌漆嘛黑下来:“你管这叫礼物?”
“不算吗?”霍骁一脸认真:“我小时候受到了礼物都长这样。”
东方景明:“”
江娴清到底都对他做了什么啊!
这还不算完,霍骁又说:“我给你安排的计划已经宽松了,我学六艺时,内容是你的两倍。”
东方景明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计划,换算成现代时间就是,早上五点起床写算数题,七点出门上早朝,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一点学礼仪,两点学音乐,三点去校场学射箭,五点学御马,六点下朝回家练字,八点再学一小时算数,就可以上床睡觉啦!
这计划已经算得上密密麻麻了,东方景明无法想象霍骁的两倍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捏着手里的纸,讨价还价:“能不能宽容一点儿吗?比如把卯时起床这一项去掉?”
霍骁:“你起不来?”
东方景明:“你起得来?”
霍骁点头:“起得来。”
“”
东方景明:“你几时睡几时起?”
霍骁:“子时睡卯时起,”
“”
东方景明由衷道:“这皇帝活该你当。”
霍骁笑而不语,转而确认了一下时间,提醒:“现在未时一刻,让何有全带你去学习礼仪和音乐吧,我给你安排了宫里最好的教习嬷嬷。”
这份大礼东方景明真是不想收也得收,毕竟六艺考核不合格,他的努力就白费了。
相当于连实习期都没有熬过去。
临走前,东方景明回头问:“其他四项谁教?”
霍骁:“我亲自来,申时我在校场等你。”
“知道了,霍老师。”东方景明道:“我一定准时到。”
话音落下,东方景明垂头丧气的就跟着何有全出去了。
行进间,何有全动不动就要瞄他一眼,然后欲言又止。
东方景明实在被看烦了:“何总管,您有事就直说吧。”
何有全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
“有句话我实在不知当不当说,但侍中大人既然要我说,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说了。”
东方景明:“”
你在这绕口令呢?
“我不拐弯抹角就直言了。”何有全一副谴责的表情:“侍中大人今日怎能留陛下一人在屋里遭罪呢!您和陛下都那样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侍中大人可不行自己一个人溜出去躲闲了。”
东方景明:“可是他准了啊。”
“哎呦,我的祖宗!”
何有全急得直拍大腿:“陛下准了是陛下的事,一段感情要想长久,是需要同甘苦共患难的!”
东方景明有些无语:“何总管,你这扯的是不是太远了。”
“以小见大。”
何有全谆谆道:“您要明白,您现在不仅仅是陛下的臣子,也是陛下的枕边人,还是尽可能体贴些比较好。”
东方景明听明白了。
“何总管的意思,让我做个贤惠的人?”
“对对对。”
何有全点头:“要尽可能的帮陛下分担一些。”
东方景明一下就不爱听了,顿时不客气起来:“何总管,你跟我说说,我哪里不曾帮陛下分担了,你就说塞北的事我有没有出力?常英是不是我帮忙审出来?你家陛下是不是因为我才不再孤单的?你就说是不是吧!”
何有全:“”
好像还真是。
见何有全哑口无言,东方景明双手一拍,露出一抹假笑:“所以,总管大人下次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和陛下之间很和谐。”
何有全还是有些担心:“侍中大人的话虽然在理,但是您想想,待三宫六院充盈以后,一旦出现比您更加殷勤体贴的人,您这地位怕是难保啊。”
讲真的,他这人最喜欢有本事的人,所以他愿意提点东方景明几句,但对方似乎是个油盐不进的铁蛋。
听见这句话,他直接道:“不保就不保,反正在我这里只有一心一意,他若是敢三心二意,我就敢弑君。”
“哎呦我的天老爷啊!”
何有全跳上去一把捂住东方景明的嘴:“祖宗啊,这句话可说不得,被有心之人听见,是要参你的!”
“参就参,反正就算陛下在这里我也敢这么说。”东方景明不想再谈这件事:“何总管,还有多久到教习嬷嬷那里?”
何有全指了一下前面的院落:“那里就是了,侍中大人进去便可。”
东方景明没应声,只是点了一下头,就进去了。
看着青年略显瘦弱但格外挺拔的背影,何有全忍不住皱了皱眉,莫名觉得他是一个表里不一之人。
面上看起来温顺听话,骨子里全是反骨,危险的很!
不行,这件事得让陛下知道一下,于是何有全立即提溜着手里的拂尘,迈着着急的小碎步跑回了御书房。
回去以后,何有全将东方景明说的话一五一十告知霍骁,谁料他家陛下听完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就警告上他了。
“何有全,下次不许再对他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何有全:“???”
没有意义……的话?
何有全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有点混乱,但霍骁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窒息。
“还有,我并不打算开三宫六院,一人足以。”
“!!!”
何有全要疯了:“陛下,那大乾的基业怎么办啊!您总得有一两个子嗣啊!”
霍骁放心手中的笔:“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在手足中选好了继承人。”
何有全仔细思索了一下,太上皇所生皇子,现在除了已经登基的陛下,就只剩驻守幽州逸王和驻守端州的衡王,而两人与陛下之间的关系只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根本不可能是继承人的人选。
皇子的人选一下就空了,可陛下的表情是那样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何有全不得不换个方向思考。
自古以来,手足代表的不仅是兄弟,还有姐妹。
但太上皇在位那会儿几位皇女命途坎坷,不是去和亲就是在去和亲的路上,几番折腾,就只剩下最小的昭和公主尚在宫中。
排除所有可能的事实,剩下的不管多么令人难以置信都将是答案。
何有全瞬间瞪大了眼睛,望向霍骁:“您要为大乾培养一位女帝?”
霍骁神色淡淡:“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49章 抱歉
听着霍骁这番言论,何有全只觉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他家陛下疯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陛下,无论是前朝还是咱们大乾,都未有女子登基的先例,老奴觉得您这个决定实在有些不妥。”
霍骁翻开一本新奏折:“哪里不妥?就因为没有先例吗?”
“这不是有没有先例的问题。”何有全帮霍骁磨墨:“而是与纲常伦理不符,自古以来都是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安定内室,男子在外征战四方安邦定国,您要培养一位女帝的话,不就是在挑战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吗。”
“规矩既然是人定的,那我为什么不可以打破旧的规矩,制定新的规矩呢?”
霍骁沾了沾墨,一边批阅奏折一边说。
何有全一个头两个大:“陛下,打破规矩不是不可以,可问题是,您有没有想过昭和公主能否在朝堂上立足,毕竟千百年来都是传位于皇子而非皇女。”
“昭和能不能立足看的是她的本事。”霍骁道:“我相信,只要她能力足够,就一定可以然后满朝文武心服口服,就像我当初一样。”
何有全急得冒汗:“可是陛下,您是皇子,昭和公主是皇女。”
霍骁不想再听何有全来来回回皇子皇女的论论了,他打住道:“我意已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即日起就让昭和与东方景明一起学习君子六艺,待六艺皆过我会为她寻师学道,现在你去把校场清理干净。”
到底是打小就跟在霍骁身边的人,何有全如何能看不出他的坚决,只能口头应下这件事后转身离开。
不过,离开明华殿,何有全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招来一只白鸽,手信一封寄了出去。
白鸽携信,向宫闱之外振翅而飞。
然而,白鸽才飞出宫闱,一只羽箭便自密林射出,穿透了它的身体。
在空中停滞一瞬,白鸽倏然下坠,穿过密林的枝丫,砸在了地面之上。
片刻,拾玖的身影自林间显露,他捏住细小的鸽腿,便拎着这只鸽子回宫面圣
看见信上的内容,霍骁毫不意外。
虽说何有全打小就跟在他身边伺候,但人终究不是他自己选的,是太后指给他的,所以他们之间再怎样,都有一层无法打破的隔阂。
而何有全做事也从不让人失望,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向太后汇报他的动向。
有些事汇报就汇报了,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影响,但培养昭和做下一任君主之事,暂时还不能让太后那边知道,不然这短暂的平和怕是要被打破了。
打开香炉,霍骁将手信扔了进去,而后捻了捻手指:“这阵子盯好他,不要让他把消息传到太后手中,尤其是昭和的事。”
拾玖和凌七两人分工明确,若是其中一个人不在霍骁身边,另一个人一定会在霍骁身边,听从调遣。
自打凌七被派去守着东方景明以后,拾玖就一直守在霍骁身边了。
得了调令,拾玖应下,便继续去盯梢何有全。
至于为何不瞒着何有全,那根本瞒不了,毕竟他是总管太监,几乎时时刻刻侍奉着,所以与其费心费力的瞒着,不如暗中监视
另一边,东方景明万万没料到,霍骁给他安排的学习地点竟然是勤学殿。
在大乾,这里可是只有皇子才能进的地方。
然而让他更加没有预料的是,来这里学习的竟然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个看上去约莫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的方向,一看见东方景明她立即迎了上来。
“你就是皇兄说的,要跟我一起学习的景明哥哥吧。”
皇兄
东方景明仔细想了一下善帝的子嗣,很快就筛选出对应的人选。
“昭和公主?”
他试探开口。
昭和的唇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
“你认识我?”
东方景明柔声:“我并不认识公主,但公主的身份很好猜。”
昭和仔细想了一下,她的身份确实挺好猜的。
不过嘛
她露出一抹机灵的笑,眉毛一挑:“那你能猜出皇兄让我学君子六艺的用意吗?”
是啊。
让一个公主来学这些东西,横看竖看都和皇家的规矩背道而驰。
大乾皇室有规,皇子须通君子六艺与为政之道,皇女须通女子八雅和持家之法,所以到了年岁以后就会开始学习各自需要掌握的内容。
按理说,昭和现在的年岁应该去修女阁学琴棋书画才对,怎么跑来勤学殿学上君子六艺了呢。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霍骁他该不会是想为大乾培养一个女帝吧——
这个想法一出,东方景明的大脑不受控的宕机了一下,但转而一想又非常合理,毕竟霍骁的生母和他一样是个现代人,肯定不会用古代女子的方法去教育霍骁,必然给他推开了许多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
东方景明看向眼前的小姑娘:“我自是能猜出陛下的用意,但是公主可知自己选了怎样一条路吗?”
昭和神色立即认真起来,露出来的表情和说出来的话,与她的真实年龄产生了相当大的割裂感。
她说:“我当然知道,但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趟过去,然后坐上那个位置,摆脱自己和亲的命运。”
命运
听见这两个字,东方景明不禁想起史书中对善帝所生的、诸位皇女的记载。
几乎是各个不得善终,不是死在和亲的路上,就是和亲之后被欺压致死。
虽然昭和公主因为有霍骁相互而没有走上和亲的道路,但后来国破,她作为皇室成员肯定无法独善其身。
未免被凌辱,在边疆十二部踏破皇宫城门那一日,她在自己宫殿换上了一席盛装,最终当着所有人的面,割开了自己的咽喉,用血染红了入其宫殿的石阶。
边疆十二部虽野蛮却也有忌讳,他们不走被人血染红的台阶。
在他们看来,这样好像再走地狱路。
所以,边疆部族无人敢涉足昭和的宫殿,去碰她分毫,生怕染上晦气。
重头来过,东方景明相信一切都会改变,大乾的皇宫必然不会被踏破,昭和也不必再用玉碎之法保全自身清白。
其实现在已经开始改变了,他保住了东方远航夫妻的性命,霍骁提前发现了因饥荒出逃的塞北难民,也找到了应对饥荒的办法,甚至做出了培养昭和公主做女帝的决定。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东方景明笑了笑:“公主有如此决心,未来必能功成名就。”
昭和十分不客气的笑了起来:“你的夸赞我收下了。”
“二位主子,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江娴清熟悉的声音传入东方景明的耳朵,但转头一看,那张脸却陌生的紧。
那是一张五官平平无奇,让人看好几眼都无法记住的脸。
四目相对,那人忽然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开始传递信号。
哪个陌生人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挤眉弄眼,除非是熟人。
“”
东方景明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霍骁说的教习嬷嬷竟然就是易容后的江娴清,不过除了江娴清好像也没有其他人能够胜任这件事,毕竟他们无法理解霍骁培养女帝的想法,不然何至于霍骁亲自上阵呢。
东方景明正想着,昭和公主窜到了那人面前,好奇的打量她几眼:“您就是皇兄派来负责我和景明哥哥的教习嬷嬷?”
江娴清完美代入自己的角色:“是的,今后就由老奴负责二位的礼乐学习。”
“那我们赶快开始吧!”
昭和催促道:“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说着,东方景明和江娴清就被昭和拉近了大殿,开始了小灶学习。
起先东方景明还有些质疑江娴清的能力,她一个现代人真的能教这些东西吗?
但随着学习的不断深入,东方景明发现,她不仅能教,而且教的相当好。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自打从冷宫出来以后,江娴清就日日陪着霍骁成长学习,有些东西耳濡目染多了自然就会了。
礼乐两项学习来倒是不难,总体来说是愉快的,真正难的是射和御。
御先不提,就这个射可把东方景明折磨坏了。
古代的弓箭和现代的弓箭那是真不一样,就算是普通士兵用的弓箭,也起码需要几十斤的臂力才能拉动。
于是学习射箭的第一天,他和昭和公主连弓都没看见,光搁那里举铁练臂力了。
等后来学习“御”术之时,他们的两条胳膊都是抖得,连缰绳都抓不稳,根本控不住不住马,把车御的东倒西歪。
最终两架马车“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两人用尽浑身解数才没让自己从马车上摔下来。
事实证明,霍骁制定的六艺学习计划适合昭和公主,并不适合他!
于他而言,这射和御必须得分开学,不然这训练场早晚得没一个。
他能意识到的事,霍骁自然也意识到了,当晚就通过那条新打的隧道登堂入室,和他商量着制定了新的学习计划。
首当其冲第一点,东方景明直接把五点起床这一条给砍了,本来早起赶早朝就已经很痛苦了,再让他早起做数学题,不如直接杀了他!
看着新版六艺学习计划,东方景明相当满意。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上早朝,中午十一点吃饭加午休,下午一点开始学礼仪,两点学音乐,三点去校场学射箭(这项学的差不多再开始学御驾),五点下朝回家摸鱼两个小时,七点开始练习一个小时书法,然后八点收拾自己准备上床睡觉,简直美滋滋。
与东方景明的满意相比,霍骁的表情多少有些微妙。
“这个安排是不是有点过于松弛了?”
“不不不!”
东方景明当即反驳。
“我和你这种卷王不一样,作为一条咸鱼,张弛有度的学习方式才适合我,若是压力太大,我容易咸鱼变鱼干,从此一蹶不振。”
听东方景明说的这么邪乎,霍骁只能依他,而后将放在桌案旁边的宣纸铺开,提醒:“戌时了,我们该练字了。”
东方景明眨了一下眼睛:“我们?”
霍骁看着他:“对,我们,我陪你一起练。”
东方景明震惊了:“不是,我的皇帝陛下,您这么闲吗?”
霍骁:“也不算闲,我平日这个时间也差不多是练字,不如一起。”
东方景明真相了:“怪不得你将这件事排在晚上,原来你早有预谋!”
“可能吧。”霍骁将毛笔沾上墨,递给他:“我们开始吧。”
接过毛笔,东方景明四下环顾心茫然:“我坐哪?”
这真是个好问题!
他的桌案前只有一张像样的椅子,而霍骁一来就直接坐了下去,他便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眼下既然要开始练字,这桌子肯定是坐不了了。
霍骁想了想,起身:“你来坐。”
“不用!”
东方景明有了好点子,反手就将霍骁按了下去,拍了拍他的腿:“我坐这里就好。”
说着,他一屁股就背对着霍骁跨坐了下去,顺便感慨:“这大龙腿坐起来就是不一样!”
霍骁:“”
东方景明回家就沐了浴,淡淡的草木香窜入霍骁的鼻腔,他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这个姿势真的能练好字吗?”
“能否练好的关键不在我,而在于老师教的好不好。”
东方景明握好毛笔,回眸一笑:“好了霍老师,我们开始吧。”
“好。”霍骁看向桌案上的纸:“你先写几个字我看看。”
“没问题,霍老师看好。”
东方景明一板一眼的落笔,然后在霍骁的注视下写出了一行支离破碎的大字,写完,他不忘回头问:“霍老师,点评一下?”
这字他点评不了一点儿。
霍骁忍不住问:“科考那天真是你本人去考的?”
东方景明点头:“是啊。”
霍骁:“那为什么你科考试卷上的字迹,和今天的字迹判若两人?”
东方景明将他特制的笔拿了出来:“考试的时候又没有规定要用什么笔,所以我用的不是毛笔,而是炭笔。”
“”
行吧。
虽然大乾有炭笔,但六艺考核中的书,看得是毛笔字。
霍骁试探问:“关于毛笔字,你了解多少?”
东方景明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越,所以从来没有练过毛笔字。
当然另外一个层次的原因是,他没钱去学这些东西。
仔细想了想,他说:“这么说吧,在穿来这里之前,我就没碰过毛笔,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我的水准。”
水准哪里还需要想象,纸上的字已经表明了这件事。
霍骁换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行样本:“那我们今天就写一点简单的字,练习一下最基本横竖撇捺,等有字的样子了,我们再开始往下走。”
“好的,霍老师。”
东方景明乖巧照做,开始临摹霍骁笔迹,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写不出来霍骁那种感觉,笔画僵硬而又死板,非常的不自然。
写到第三行,东方景明回头看向身后之人,满脸难受:“霍老师,救救。”
虽然东方景明只写了三行字,但霍骁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他握住东方景明的手:“你手腕发力的方式不对,我带着你写几行,你仔细感受一下这个感觉。”
“嗯嗯。”
不得不承认,霍骁是个好老师,才第一晚就效果显著,虽然字写的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不再支离破碎,可以协调的组合起来了。
落下最后一笔,东方景明如释重负般的将笔放了下去,整个人软趴趴的向后倒了下去,声音蔫声蔫气的。
“霍老师,我的胳膊好酸,需要人给我捏捏。”
下午又是举铁又是御车,晚上还要练字,这胳膊不酸是不可能的,于是霍骁将手覆上了上去,轻轻捏了起来。
捏了一会儿,他问:“舒服吗?”
东方景明的双眼半睁半闭,偏头在霍骁的唇角吻了一下:“很舒服,所以奖励你一下。”
“奖励再多一点,好吗?”
霍骁的话说的虽然很客气,但行动一点儿也不客气,他的头还没正过来,就被一只大手给扭了回去,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又是这样,东方景明发现霍骁这人有个毛病,总是喜欢见缝插针的欺负他一下,一天下来不知道要被见缝插针多少回。
而且恐怖的是,这狗男人的自学能力有点儿强,明明他们都是新手,可这才不过几天,他似乎就已经掌握了其中技巧,总是能在他快要窒息的前一刻给他呼吸的机会,然后再继续。
停下的时候,东方景明的呼吸乱的一塌糊涂,双颊也染上了的秾丽的红。
刚想说些什么谴责身后那王八蛋,他却忽然发现身后之人的呼吸甚至比他还要凌乱,甚至
作为一个知识贮备丰富的读书人,东方景明如何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霍骁需要更进一步的
但霍骁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并没有顺着自己感觉更进一步,反而将他推开,仰首坐在椅子上,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双眼,调整呼吸:“抱歉,是我没控制好自己,下次不会了。”
东方景明不禁微愣,他本以为霍骁这种动不动就要欺负他一下的性子,会在这个时候得寸进尺,谁曾经他一步大退八百丈,搁这里道上歉了。
人啊,总是别扭的生物。
当别人想让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反而会抗拒,可一旦摆出这种相敬如宾的姿态,反而想要更进一步。
回过神,东方景明模仿书中那些主角的做法,双手按住了霍骁的肩膀,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三个字。
“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50章 绝路
东方景明自诩理论知识丰富,实践肯定也不在话下。
可当他真正动起手来的时候才发现,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完全就是两码事。
把人弄疼好几次,他才逐渐掌握其中要领。
彼时,他终于有勇气抬头去看霍骁。
对方在床榻之上倚墙而坐,垂眸看着他手上笨拙的动作,呼吸止不住的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而变化。
明明是他提出来的要帮忙,可对上霍骁那晦暗不明的眼神,脸就忍不住烧了起来,眼睛也有点不知道往哪里看,最终只能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手上。
虽然他已经掌握了其中要领,但也仅仅是初步掌握,到头来还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好这件事,整的自己都没力气擦手了。
不过万幸,霍骁不是那种自己舒服完就拉到的主,他默默拿起摆在床头的帕子,然后捉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挨个擦了起来,从指尖到指缝没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擦完,霍骁并未松开他的手,反而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了他的指缝,然后手腕一用力就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东方景明的思绪本就混乱不堪,这么一拉,他的大脑直接空白了一瞬。
重新有了思绪过后,东方景明不解的望向霍骁,他刚要说些什么,对方却率先开口说了几个字。
“我们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来着?
东方景明顶着混乱的思绪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了这个词的含义,不就是互相帮助的意思吗。
可是,他不需要帮助啊!
奈何他的反应速度有点儿慢,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霍骁像翻煎饼一样将他翻了个,让他靠坐在了他的怀里,彼时霍骁的手也落了下来。
那一瞬,东方景明不受控的蜷缩了一下,整个人的情况怪的无法描述。
颤栗直抵灵魂,他好像要被点燃了。
感受到落在耳畔和脖颈之间的滚烫气息,东方景明本能的扬起了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潮热的红逐渐蔓延上东方景明的脸颊,周围的空气似乎也热了起来,他抓住手下的东西,朦胧着视线看向身后的人,呢喃出声。
“饶了我吧”
闻声,身后之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手拖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得更高。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才刚开始。”
霍骁的声音喑哑而又缓慢,动作却截然相反。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夜半三更时,更深露重。
赖在水里不愿出来的东方景明被人强行给捞了出来,然后任人摆弄。
他枕在霍骁的腿上,止不住打了个哈欠,顶着蔓延上来的睡意问:“你培养昭和公主做女帝,就不怕太后和你翻脸吗?”
霍骁一下又一下的擦拭着东方景明的头发:“就算是翻脸我也得这么做,我必须给大乾选出一个合适的君主。”
东方景明:“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打算?”
霍骁:“你我确定关系那日。”
东方景明睁开半只眼睛看他:“你就没有过其他的想法?比如三宫六院?”
霍骁垂眸:“我为什么要去想这些?”
“你可是皇帝啊。”东方景明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要拍醒他一样:“三宫六院不是很正常吗?”
霍骁抓住落在自己脸上的手,望进东方景明的双眼。
“三宫六院于我的身份来说确实很正常,但我知道,一旦我开了三宫六院,你就不再是我的了。”
东方景明扣了扣霍骁的掌心:“为了一个我,放弃三宫六院值得吗?”
“你应该这样问,”霍骁紧了紧手指:“我为什么会在三宫六院与你之间,选择了你。”
东方景明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霍骁倾身:“三宫六院哪里比的上一个你。”
“肉麻死了!”东方景明抖了一下,而后若有所思的看向霍骁:“所以,你刚刚的意思是,若是没有我就去开三宫六院了呗。”
“不会。”霍骁斩钉截铁:“我不想落得和我父王同样的下场。”
东方景明坐了起来,托腮道:“你又不是你父王,又怎么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就是最大的诱惑。”霍骁道:“一旦我开了三宫六院,就一定会有人为了皇位无所不用其极。”
这确实是皇室的生存现状,虽不能说每个妃嫔都抱有这样的想法,但人数绝对过半。
“既如此,”东方景明好奇不己:“你完全可以早早的就将这件事定下来,不是吗。”
霍骁坦言:“我不愿瞒你,在和你确定关系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走娶妻生子那条路,所以一直没有考虑这件事。”
东方景明张了张嘴,难掩震惊:“原来你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啊。”
“不是。”霍骁道:“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男人。”
东方景明叹气:“哎,要是我能生的话,你也不必走这步棋了。”
太后和江娴清不一样,她到底是土生土长古代土著,接受的是最为纯正的传统教育,肯定无法接受这件事。
一旦她知道,霍骁的麻烦就大了。
霍骁挑眉:“我们都没试过,你怎知自己生不了?”
东方景明戳了戳他的心窝子:“你倒是看得开,这个时候还能开出玩笑来。”
“事已成定局,不看开点儿还能怎么办呢。”抬手抓住那根葱白的手指,霍骁道:“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试一试呢。”
“等我准备好的吧。”东方景明将手指抽出来,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下逐客令:“现在有请我们伟大乐观的皇帝陛下回宫吧,我困了,想睡觉了。”
霍骁点头:“好,我知道了。”
东方景明一头雾水的看着他:“知道了你倒是动啊,还坐在我的床上喂!你做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某人就将他带倒在了床上,而后捂住他的双眼:“爱卿既然困了,那我们就寝便是。”
对于霍骁的无赖行为,东方景明无语至极:“你自己没床,是吧。”
“有。”霍骁将下巴搭在了东方景明的肩头:“但宫里的床,太大太空太冷,不如这里暖和。”
东方景明气笑了,敢情他就是个暖床的。
越想越不服气,东方景明转了个身,动腿,想要把人踢下去。
谁料,他的腿还没抬起来,就被一条更有力的腿给压下去了,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一道低哑的声线。
“别闹,乖。”
“”
东方景明锤人的心都有了,但实在挣扎不开,便只能抓住霍骁的衣襟,盯着他露出来的喉咙咬了一口,然后心安理得的窝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了眼
翌日,天光大亮之际,东方景明摸了摸身边位置,空空如也,温度也已经消散了,人不知离开了多久。
他是真佩服霍骁,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白天还干劲十足,简直就是天生当皇帝的料子,而他只适合当一条随遇而安的咸鱼。
鲤鱼打挺般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东方景明喊了一声赵小四,喊完后他才想起来,由于昨晚霍骁大驾光临,凌七怕赵小四没眼力见儿,直接加倍用香,所以赵小四这会儿怕是还在梦里与周公相会呢。
不过,虽然赵小四一睡不起,但凌七精神的很。
凌七那耳朵灵的跟什么似的,一听见屋里有了动静,立即就端着水进来了。
他将水放在东方景明面前,眉毛一立:“洗吧。”
东方景明捧起一碰水,扬在脸上:“你能对我稍微客气点吗?”
“我平日干的都是杀人放火打劫跟踪盯梢这档子事。”凌七摸着自己腰间的刀说:“我现在没有直接将水泼在你脸上,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你能不能美化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
洗完脸,东方景明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水,语调不急不缓。
“你这样说,显得你家陛下像个土匪头子。”
听见“你家陛下”这四个字,凌七的眼睛动了一下,阴阳怪气:“什么我家的,明明是你的陛下才对。”
“呦,”东方景明饶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吃醋了?”
“吃什么醋吃醋!我就是想不明白,”凌七的声音难掩委屈:“怎么你一出现,陛下就不像陛下了。不仅做事没有主见,还什么都听你的,甚至不惜和太后做对抗,也要培养昭和公主做储君,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陛下愿意听我的,自然是我说的话有道理,至于培养昭和公主做储君这件事——”
东方景明顿了一下,神色十分认真:“我觉得未尝不可。”
“未尝不可?”凌七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不知道陛下现在是什么处境,高士成没除,太上皇虎视眈眈,太后手握重兵,一朝不查就是四面楚歌,你在把陛下往绝路上逼!”——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