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内还有前世不知为何跟随而来的魂咒力量,但倘若此刻使用,便彻底坐实了魔族的身份,再无转圜余地。
可仅凭剑术,她如何抵挡这群攻?人族就算了,还有不少仙门弟子,
无奇挥剑荡开一波攻击,焦急地护在她身前,道:“主人!我们要不先走吧!”
谢凝夭素来不屑退缩,但此刻绝非逞强之时。
她咬牙点头,无奇立刻揽住她,纵身欲化作剑光遁走。
可就在他们腾空而起的刹那。
“砰!”一声闷响,两人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石壁,身形剧震,竟被硬生生反弹回来,踉跄落地。
仙门弟子见状,攻势愈发疯狂,每个人眼中都迸发出的仇恨,几乎要将她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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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遮羞布
谢凝夭咬紧牙关,不得不再次提剑迎战。
然而她的灵力无法调动,仅能依靠残存的体力与过往的根基硬撑,每一次格挡与劈砍都显得愈发沉重,呼吸也逐渐粗重凌乱。
谢凝夭已经尽力避免露出疲态,但依旧被几名敏锐的仙门弟子捕捉到。
几名仙门弟子眼神交错,瞬息便领会了彼此的意图,遂即默契地合力围攻而上,剑光如网,从数个刁钻的角度同时袭向谢凝夭的要害。
无奇在一旁竭力为她挡开其他攻击者,剑光几乎织成密不透风的渔网,可是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难免有漏网之鱼突破他的防御,不畏生死地扑向谢凝夭。
谢凝夭紧握无奇剑,凭借深厚扎实的剑术基础奋力反击。
她的剑锋在面对仙门弟子时,凌厉果决,下手毫不容情,但在应对人族时,力道与招式却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她明白,这些人族不过是仙魔博弈中被推上前线的棋子与肉盾,他们并非生性愚昧无知,只是习惯于用更直接、更朴素的方式去理解世界的纷争与善恶。
此刻他们眼中燃烧的仇恨,实则是被仙门与魔族刻意煽动、利用的产物,这本非他们应有的情绪。
正因洞悉这一点,谢凝夭无法对他们痛下杀手。
更何况,这些寻常人族根本在她手下占不到丝毫便宜。
然而,仙门弟子却迅速察觉到了她这一丝不忍,其中一人竟狞笑着,猛地将一个受伤倒地,行动不便的人族拽起,毫不留情地推向谢凝夭即将斩落的剑锋,企图以此作为盾牌,迫使她收手。
目睹此景,谢凝夭胸中的怒火轰然爆发,哪怕自身体力已濒临枯竭,她也毫不犹豫地将更多力量倾注于剑上,剑势陡然一转,险险避开那人族,以更凶悍的力道狠狠劈向那名卑劣的仙门弟子,将其重重击飞。
她根本没有喘息疗伤的机会。
仙门弟子即便受伤,也能凭借丹药与灵力迅速恢复,再次攻上。
无奇始终挡在她的身前,剑光纵横,却也开始显露疲态。
谢凝夭厌恶极了这种被动的、束手束脚的境地,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耗尽。
不能再有所顾忌了。
谢凝夭猛地催动体内魂咒的力量,如洪流般涌入无奇剑中,剑身骤然爆发出淡紫色的光芒,嗡鸣之声,震彻四方,威力暴涨。
她目光锁定那群仍在不断结阵,发起群攻的仙门弟子,双臂挥动蓄满磅礴力量的无奇剑,毫无保留地横斩而出。
那是一道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剑罡,气势骇人,无半分余地。
几名仙门弟子猝不及防的被震得踉跄后退,狼狈地跌倒在地。
无奇见状,急声喊道:“主人!”
一名仙门弟子挣扎着撑起身,眼中满是惊骇,指着谢凝夭厉声道:“这绝非仙族术法!她果然是魔族!”
此言一出,原本尚存一丝疑虑的人群顿时哗然。
人族眼中的仇恨,不由自主地掺入了深深的恐惧。而仙门弟子眼中,除了仇恨,却迸发出一种仿佛等待已久的兴奋。
他们等的,或许就是逼她显露出“真面目”的这一刻。
谢凝夭眸光冷冽,毫不留情,她身形如影,疾冲而入仙门弟子之中,腿风凌厉横扫,剑尖精准而迅疾地划过每一个试图抵抗的仙门弟子持剑的手腕。
“铛啷!”
剑落地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吃痛的闷哼,仙门弟子手中的长剑纷纷脱手坠地。
就在这片混乱中,不远处,几道身影急促地穿过人群,朝这边奔来。
正是谈思意、顾卿生,甚至还有一脸不情愿的宋时微。
然而,依旧不见沈言白的踪影。
谢凝夭无暇分心顾及他们,攻势未减。
却听见有人朝着谈思意三人大声呼喊劝阻:“别过去!危险!她又回来了!那个魔头回来了!”
谈思意眉头紧蹙,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一位中年男子,语气坚定道:“我说了,先前杀人的,不是谢凝夭!”
那男子激动地反驳,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确信,道:“怎么不是她!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如此相像!不是她还能是谁!”
顾卿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谈思意身前,声音沉稳,道:“绝对不会是她,纵使形貌音色皆同,也绝非凝夭所为,她断不会做出此等残忍之事!”
宋时微跟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她的内心并不相信,但是她一路而来全靠顾卿生护持,此刻也不便反驳,只得默然旁观。
再说了,谈思意和她的关系才刚刚有和好的迹象,两个人她都不愿反驳。
他们愿意信,便信吧。
她本就极其不愿来此地的,但谈思意一听闻谢凝夭现身,执意要前来查看。
宋时微劝说无果,而顾卿生也坚持要去。
祖母放心不下,特意嘱咐她一同前来,务必看顾好谈思意。
宋时微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踌躇地、支支吾吾地跟了过来。
谢凝夭与谈思意、顾卿生等人隔着一段狼藉的战场遥遥相对而立。
她目光扫过他们,神情难得有一丝松动,扬声关切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谈思意下意识想朝谢凝夭走去,却被身旁的宋时微紧紧拉住了衣袖,只能停下脚步,摇头回应:“我们没事。”
但无人敢阻拦顾卿生。
他面色沉静,无视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径直穿过弥漫着血腥的空地,走到谢凝夭面前,仔细打量着她,低声问:“你呢?你没事吧?”
谢凝夭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头道:“我没事,你没事便好。”
此刻,几名受伤不轻的仙门弟子挣扎着站起,对着顾卿生愤然指责,道:“顾卿生!你先前也曾相助我等抵御魔军,分明也亲眼目睹了谢凝夭的所作所为,如今怎能如此是非不分,偏袒这魔头!”
顾卿生闻言,眸光骤然转冷,声音里充满了敌视,道:“你仙门长老私下与人族合作勾结,利用魔族血肉炼制邪丹,罔顾性命,他难道不该死吗?”
他的语气更沉,道:“还是说,你们仙门早已习惯了这般颠倒黑白,视命如草芥?”
此言一出,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原本对谢凝夭充满仇恨与恐惧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就连一些仙门弟子眼中也闪过一丝动摇与疑虑。
这类传闻,他们并非从未听闻。
只是昔日七杀长老还在时,无人敢公然提及质疑,加上仙门其他长老对此事更是无视,无人议论和追究,久而久之,众人便只当那是恶意中伤的流言。
然而,仍有激进的仙门弟子梗着脖子,厉声反驳,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明明是谢凝夭勾结魔族,屠戮仙门与人族,你竟敢反污我仙门清誉!”
顾卿生面对指责,神色丝毫未变,反问道:“七杀长老生前与人族太子过往甚密,交易频繁,你们当真一丝风声都未曾听闻?”
他缓缓扫视全场,轻飘飘的质疑道:“还是说整个仙门早已默许,甚至纵容了这等卑劣之事?”
“不过,想来也不足为奇,”顾卿生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毕竟百年前,为了争夺神器,仙门便不惜掀起腥风血雨,滥杀无辜,早已背离正道初衷。如今的仙门,外表光鲜,自诩为正道楷模,凌驾于人族与魔族之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铿锵有力,道:“实则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之徒,倚仗着人族的供奉滋养自身,暗中又觊觎魔族之血以提升修为!此等行径,与邪魔何异?在你们眼中,莫非也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谢凝夭听闻顾卿生这番话,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她未曾料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顾卿生竟已经知晓如此多的秘密。
对面的仙门弟子们个个面露骇然,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有人强自镇定,厉声斥道:“你空口无凭!仙门清誉,岂容你这种人肆意污蔑!”
顾卿生眸光冷冽,反问道:“我这种人?敢问我究竟是哪种人?”
他对着那些出身人族的仙门弟子,道:“你们之中,不乏从人族中遴选而出,前往仙门求道的修炼者。”
“难道你们入了仙门,便忘了根本,不愿再承认自己曾为人了吗?”
“如此数典忘祖,背弃出身之言,你们远在家乡的爹娘可知晓?可知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儿,竟变得如此大逆不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噎得那名弟子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之下,竟不顾一切地猛冲上前,意图对顾卿生动手。
可他还未近到顾卿生的身,便被一旁的谢凝夭一记侧踢狠狠踹飞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谢凝夭收腿而立,眼神睥睨,“也配对他动手动脚?”
顾卿生一席话,如同利刃,猝然撕开了仙门道貌岸然的遮羞布。
原本与仙门弟子同仇敌忾、并肩作战的一些人族修士,闻言更是神色变幻,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移,悄然与仙门众人划清了界限。
人,并非是愚不可及的,更不会甘心被他人利用和充当棋子的工具。
谢凝夭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卿生,道:“你今日的话,倒是比往日多了不少。”
“平日里,你可是惜字如金,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多说。”
顾卿生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道:“你是我妹妹,他们没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肆意污蔑。”
他又有几分犹豫,道:“不过,方才那些事是沈言白告诉我的。”
谢凝夭闻言,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她抿了抿唇,并未追问沈言白为何此刻不见踪影。
顾卿生却主动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话语间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此刻正与仙门诸位长老商讨”
话至一半,谢凝夭终究没忍住,追问道:“商讨什么?”
顾卿生沉默一瞬,直言道:“应该是在商讨如何诛杀你。”
谢凝夭骤然愣在原地。
大脑还未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话语却已脱口而出:“杀我?”
“同样的路我不会走第二次。”她轻嗤一声,笑着说:“这次,我会先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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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七件神器
谢凝夭话音落下,心底才后知后觉地漫上一丝无奈和可悲的异样感。
与前世何其相似,仙族依旧对她步步紧逼,欲除之而后快。
过程或许有所不同,但那被围剿、被诛杀的结局,仿佛就是一道无法被挣脱的宿命,并未改变。
谢凝夭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无奇剑,剑柄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仿佛已经预见,从这一刻起,她又将踏上那条与前世别无二致的、布满荆棘的孤绝之路。
或许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再需要沈言白了。
她的身侧,此刻站着血脉相连的兄长,不远处还有心意相通的朋友,甚至她还有一个意外的人——无奇。
这个只属于她、只认她为主的剑灵。
想到这里,她心底那点孤寒似乎被驱散了些许,暖意也油然而生。
仔细道来,前世她对沈言白那般执着不忘,一部分原因,或许是因为她身边空无一人,孑然一身。
沈言白如同无尽黑暗中唯一递向她的一根橄榄枝,是她在黑暗世界里偶然窥见的一簇微弱火光。
她太渴望那一点温暖和善意,就像在冰天雪地中独行太久的人,贪婪地扑向任何一点热源。
可她忘了,那火本就不属于她,也终究无法为她长久燃烧。
前世的她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只是靠着谢令生与柳训之临终的寥寥遗言,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活着。
沈言白的出现,反倒成了唯一能让她产生情绪波动、甚至是能让她“玩弄”和好好生活的人。
于是她便死死抓住了他,像溺水者抓住江面唯一的浮木。
她似乎从未问过沈言白是否愿意,但她只要想要,便一定要得到。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真的并非什么良善之辈。
谢凝夭敛起心神,目光重新投向与她对峙的仙门弟子。
双方在弥漫着血腥与焦灼气息的空气中僵持着,仙门弟子们紧握兵刃,眼神惊惧交加,却不敢再贸然进攻,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援军。
谢凝夭并不畏惧,目光冷然地扫过全场。
忽然,她的视线在一个角落停顿——是温清水。
温清水一直沉浸在悲恸中,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也被谢凝夭忽略了。
她始终低垂着头,未曾抬眼看向任何一方,整个人被巨大的悲伤笼罩,仿佛周遭的剑拔弩张、生死厮杀都与她无关。
谢凝夭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飘移和恍惚,她忽然很想走上前去,问一问温清水。
她紧紧倚靠的那口冰冷棺木里,躺着的究竟是谁?
在这场荒谬绝伦,席卷了仙、魔、人三族的混战之中,又是谁的至亲、挚友或挚爱,永远地失去了性命?
谢凝夭的目光始终凝视着角落里的温清水,这让她都不由生出几分可悲。
这细微的凝视被一旁的顾卿生敏锐地捕捉到。
他低声问道:“你是在看她吗?”
谢凝夭闻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顾卿生,微微颔首:“她怎么了?”
她注意到顾卿生望向温清水的眼神中,也带着一种惋惜与难过的情绪。
顾卿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遗憾,道:“那口棺木里是她的父亲,在混战中殒命了。”
谢凝夭瞳孔微缩,难掩诧异道:“谁下的手?”
顾卿生沉重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太混乱了,叶书怀率领魔军大举进攻,掳走了许多人族作为人质,要挟仙门交出神器。”
“她的父亲,就在被掳走的人之中,可仙门最终并未交出神器”他的语气愈发沉郁,“她当时想冲出去救人,但被一个人拦住了。”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顾卿生继续道,眉头蹙起,“那人极力阻拦,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情急之下,她竟对着众人喊出,她手中有神器,只要放了她父亲,她愿意交出。”
“谁知此话一出,那阻拦她的人突然发怒,当即发动攻击,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待风波平息下来后,她的父亲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谢凝夭的心猛地一沉,脑中迅速闪过念头,意识到了两个关键的问题。
第一,叶书怀能在人群中如此精确的绑架温清水的父亲,那么极有可能意味着叶书怀是明确的知道温家持有一件神器。
她猛然想起那次魔山试炼,温清水身上带着的那枚玉坠,看似寻常却非比寻常,种种神异之处,如今想来,那必然就是神器无疑。
第二,那个一再阻止温清水交出神器的人,显然清楚神器就在她身上。
如此关注神器的下落,此人极有可能要么知晓其他神器的线索,要么他本身就拥有另一件神器。
谢凝夭在心中飞速盘算着:传说中的八大神器,如今似乎仅剩一件下落不明。
她手中已握有无奇剑、雪蛇、无生花还有沈言白给她的玉簪;叶书怀掌控着那枚诡异的金色石头;温清水持有的温家神器玉坠。
明确可知的,已有六件神器现世。
倘若那个阻拦者手中真握有另一件神器那么,她便只差最后一件了。
只可惜,眼下的情势似乎已容不得她有更多的时间寻找。
正当谢凝夭理清思绪之际,对面的仙门弟子已重整阵势,周身灵力波动,显然正准备发动新一轮的猛攻。
谢凝夭侧过头,对身旁的顾卿生低语道:“你带谈思意先离开这里。”
“接下来恐怕只会愈发凶险,她留在此处并不安全。”
顾卿生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若走了,你如何应对?我不放心。”
谢凝夭眼神坚定,道:“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事,但你们若留在这里,我难免要分心顾及。”
顾卿生眉头紧锁,始终很犹豫,他不愿离开,是不想失而复得的亲人再次消失,他想他已经无力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悲剧。
无奇在一旁开口道,话语直白却切中要害,道:“你留下也帮不上多大忙,不如先确保自身安全,免得主人还要为你分神。”
谢凝夭此刻也无心多做解释,接着说道:“相信我,我能应付。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绝不能让你涉险。”
顾卿生深知谢凝夭的实力,内心挣扎片刻,终于妥协,道:“好,我先送她回去,之后立刻回来寻你。”
谢凝夭颔首,道:“好,我等你。”
顾卿生不敢再耽搁,转身走向谈思意,对她道:“我先行送你回去。”
谈思意不解道:“为何?”
顾卿生耐心解释,道:“此地危机四伏,很不安全,你既已确认她安然无恙,留下来反而会令她束手束脚。”
谈思意还想争辩,便听见一旁的宋时微也附和道:“是啊!快走吧!我们别在这里拖后腿了。”
谈思意闻言,这才勉强点头。
她自知修为浅薄,虽万分担忧谢凝夭的安危,却更不愿成为她的累赘,只得同意先行离去。
仙门弟子蠢蠢欲动,但这次人族似乎按兵不动。
谢凝夭心知绝不能陷入缠斗,必须在对方援军抵达前速战速决。
她眸光一凛,对身侧的无奇决然道:“不必再等,我们先发制人!”
无奇会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剑中。
无奇剑嗡鸣震颤,剑身流转的寒芒骤然炽盛,磅礴的力量涌入谢凝夭的掌心。
她脚尖一点跃至半空,衣袂翻飞,已将周身力量灌注剑中,凌空挥出一道撕裂长空的磅礴剑气。
那剑气宛若惊涛骇浪,直扑仙门弟子而去。
然而,一道温润却沛然的力量倏然从天而降,将她的剑气轻巧荡回。
谢凝夭旋身急转,堪堪避过那反噬的劲风。
只见十数道身影裹挟着仙风道韵缓缓降下,为首的数位长老神色凛然,而沈言白静立其间,垂眸不语。
他们终究还是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这场景刺痛了谢凝夭,猛然想起前世与之相同的一幕。
就在她替沈言白转移魂咒后,某夜,魔族夜袭仙门,指名索要身怀魂咒的她。
仙门长老击退魔军后,却被魔族当众揭穿她体内藏有魔族至宝——魂咒。
“你们仙门私藏我魔族圣物,究竟是何居心?”魔族厉声质问。
面对这样的疑问,几位仙门长老顿感困惑,震怒之下连夜提审谢凝夭。
空旷肃穆的正心殿内,她孤身跪在冰冷的玉砖上,四周是数十位长老的审视与诘问。
她却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那时沈言白就静立在紫薇长老身侧。
她数次瞥见他欲言又止,却总被紫薇长老以眼神严厉制止。
她体内魂咒源于沈言白,若如实交代,他仙门首徒的地位、清誉乃至性命都将不保。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任由怀疑与猜忌。
面对谢凝夭一字不发,紫薇长老心知肚明,力排众议将她囚于暗室。
谢凝夭抱膝坐在地面上,她反复思索着,仙门是否会为了永绝后患而暗中处决她?
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承认与否都已不再重要。
仙门秉持“宁错杀,不放过”之道,又岂会轻易的放过她?
正思量间,一声清冷的声音缓缓道:“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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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苏醒
谢凝夭随着声音缓缓抬起头,发现来人竟是沈言白。
她唇角勾起,没好气地嗤道:“你来做什么?”
“不怕被人发现,牵连你这位仙门首徒吗?”
沈言白的神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他压低声音道:“正因如此,你更要尽快离开此地。”
谢凝夭心头的火气噌地窜起,她只觉得沈言白此人当真没有心。
自从在魔山她拼死救下他后,沈言白仅仅来看过她一次,而那唯一的一次,还冷漠地拒绝了她所有的请求。
如今她因他身陷囹圄,尽管谢凝夭心下明白,这其中必定牵扯着什么秘密,为他转移魂咒也是她心甘情愿。
可事到如今,他依旧什么都不肯透露,只是一句冰冷的“快走”,这未免太过无情了!
她盯着他,道:“要我走可以,但你必须同我一起走。”
沈言白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谢凝夭闻言,索性抱臂靠回墙壁,冷笑道:“哦?那我便不走了。”
“沈言白,我落得如此境地全是因为你,你却对我处处隐瞒,自魔山归来后更是对我避而不见。”
“你便是这般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沈言白紧抿着唇,沉默以对。
谢凝夭继续道:“两条路,要么你,我一同离开,要么我便留在此地。”
“若最终我难逃一死,我发誓,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与我共赴黄泉,我也不至于孤单。”
沈言白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艰涩道:“我不能与你一同离开。”
谢凝夭质问道:“怎么?是舍不得你的仙门首徒之位吗?”
“沈言白,难道你的性命,还比不上这些虚名?”
沈言白嘴唇嗫嚅,似乎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犹豫着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那你先去无声崖等我。”
谢凝夭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追问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食言?”
沈言白看着她,语气无奈道:“你不是方才还威胁我,若我不从,你死也要拉我一同赴死么?”
“我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玩笑,你再迟疑,就真的来不及了。”
谢凝夭仍不放心,追问:“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沈言白叹了口气,道:“我本没有要与你离开的,但现在既然答应你了,总得回去拿些东西。”
谢凝夭觉得他真是麻烦,但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可是那一夜,谢凝夭在无声崖等了很久,凛冽寒风,直至月落星沉,也未能等到沈言白的身影。
她心中焦灼不安,担心他出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决意潜回仙门寻他。
可是她一离开无声崖,便发现仙门的戒备愈发森严,巡山弟子们几乎没有空隙地穿梭在山道林间。
隐约间,还能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与弟子们惶惑的低语,似乎都在传递着一个消息。
魔族,又卷土重来了。
谢凝夭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阴影中穿梭,寻觅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沈言白的踪迹。
她不得不放弃,理智告诉她,绝不能在仙门久留,每多待一刻,便多了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与一丝被抛下的凉意,转身朝着下山走去。
岂料,刚到山腰,她便撞见了早已潜伏在此的魔族。
此刻前有魔族拦路,后有仙门重地,谢凝夭哪里还能顾虑许多,她与魔族短暂交手后,发现不对,便迅速逃走。
眼前是对她不善的魔族,身后是可能随时涌出的仙门弟子,她可没有那么傻,会同时与两方为敌。
她一点也不想死。
当初对沈言白说什么“若不同行便共死”的狠话,不过是情急之下骗他的罢了。
沈言白怎么可能配得上她以性命相托?
这世上,任何人都不值得。
谢凝夭猛地缓过神,目光如刀,扫过眼前这数十位仙门长老。
他们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审判,只有一旁的紫薇长老,面色虽凝重,眼神却相对平静。
紫薇长老缓缓开口,以一种试图平息一切的态度,道:“谢凝夭,只要你肯交出神器,过往一切,我可作主,当作从未发生。”
谢凝夭闻言,不禁地讥讽道:“呵怎么?堂堂仙门,如今已经沦落到要直接伸手向一个小辈强索神器的地步了么?”
一旁的贪狼长老脾气火爆,当即厉声喝道:“谢凝夭!紫薇长老是给你台阶下!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早早交出神器,尚可少受许多皮肉之苦!”
谢凝夭眼底寒意骤盛,已不愿再多费口舌。
她捏紧手中的无奇剑,剑尖直指前方,道:“那就试试看,今日究竟是谁要受苦!”
话音未落,她毫无征兆地率先发动了攻击,凌厉的剑罡如新月般横扫而出,直接打破了仙门素来“先礼后兵”的惯例。
这突如其来的进攻,也让几位仙门长老眼底一惊。
但他们终究是修为高深,反应极快,瞬息间各色法宝华光亮起,术法灵力喷薄而出,联手布下防御,并即刻出手反击。
可两方的攻势并没有如所料般打起来。
一直站在紫薇长老身侧的沈言白突然反水,他的掌心凝聚了灵力,但并非是袭向谢凝夭,而是猛地打向身旁侧的几位长老。
“噗!”一位离他最近的长老猝不及防,硬生生吃了这一掌,护体的灵气瞬间溃散,身形踉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沈言白!”天同长老惊怒交加,厉声喝道,“你疯了吗?究竟在做什么?”
沈言白却对天同长老的质问充耳不闻。
他猛地转向面色深沉的紫薇长老,极力压抑着情绪,道:“长老!您当初亲口答应过我,若寻得神器,首要之事便是助她解开魂咒!”
紫薇长老抬手,示意暴怒的天同长老稍安毋躁。
他凝视着沈言白,语气平稳却有着一丝威严,道:“言白,你我都看见了,并非仙门先行挑衅,是她先动的手。”
沈言白只觉得被愚弄了,怒火直冲心头,道:“可您的承诺”
一旁的天机长老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眼神中充满了戒备道:“先将神器交给她与由我们掌控后再为她解除魂咒,有什么区别!”
“沈言白,你莫要糊涂!你是我仙门首徒,与她截然不同!她若得神器,岂会心甘情愿的归还?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一个身负魂咒又魔族牵连至深的人!”
沈言白张口欲辩,谢凝夭却已抢先一步,神色有十足的嘲弄,不屑道:“谁稀罕你们的施舍!真以为区区一件神器就能拿捏我?”
“魂咒解与不解,何时解,由我自己主宰,轮不到你们来决定!”
“可是”沈言白心急如焚,试图劝说什么。
“闭嘴!”谢凝夭厉声打断,不愿再听他任何言语。
她手中的无奇剑芒光暴涨,剑尖震颤,化作无数道凌厉的剑光,携着磅礴的气势,宛如星河倒泻,向仙门长老们袭击而去。
然而,此时的谢凝夭,并非前世那个积累了数多年修为和炼化魂咒力量的魔尊。
重生归来的她,功力也只有前世残余下来的一部分魂咒力量,如今她面对数十位修为精深、配合默契的仙门长老,终究还是有些吃力的。
谢凝夭的剑势虽然凌厉,却难以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仙门长老们虽然起初因为沈言白的反水和谢凝夭的猛攻而略显慌乱,但很快便稳下阵脚,各色法宝祭出,术法光芒交织成网,将她的攻击一一接下,甚至时有反击,逼得她不得不回剑自守。
场中顿时陷入一场异常的混战,剑罡与术法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谢凝夭身形灵动,剑招狠绝,在重重包围中左冲右突,与众长老打得有来有回,短时间内未露明显的败象,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已倾尽全力,而仙门长老们却还未动用真正的手段。
谢凝夭剑锋凌厉,逼退一名长老的瞬间,沈言白倏然切入战局,剑光流转,替她挡开了身后的一道偷袭。
谢凝夭眸光一凛,并未领情,反手一剑荡开他的相助,冷漠道:“滚开!谁要你帮?”
“你我立场早已分明,前世的仇我刻骨铭心!用不着你在此假惺惺地演什么情深义重!”
沈言白生生受了她这一记迁怒,手腕微颤,眼底痛色,道:“我知道你从未原谅过我。”
“但我做的选择,永不后悔。”
谢凝夭咬牙,不再看他,全心神投入于眼前的恶战。
她身法诡谲,剑势如虹,这番远超预期的强悍实力,令众长老心中骇然,彼此交换着眼神。
数位长老悄然低声密议,为首一人掌心一翻,祭出一枚古拙的铜铃,其余几位长老立刻会意,纷纷将灵力灌注其中。
铜铃迎风而涨,悬浮在半空,骤然发出阵阵空灵的清脆铃音。
这铃声初听并无威慑压迫感,却渐渐勾起人心底最深的倦怠和渴望。
谢凝夭身形一滞,只觉得头晕目眩,握剑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发软。
沈言白脸色骤变,惊呼道:“凝夭!”
他迅疾落至谢凝夭的身侧,温热的手掌猛地覆在她的双耳,试图隔绝那蛊惑人心的声音。
然而,此举虽然暂缓铃声的侵蚀,但谢凝夭短时间内却无法再全力运剑对敌。
沈言白当即将她护在身后,独自迎上再度围攻而上的数位长老。
可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挡得住数十位修为高深的长老联手,不过片刻,防线便被突破,谢凝夭暴露在围攻之下。
“铛啷”一声,无奇剑脱手坠地。
无奇瞬间化形而出,焦急地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谢凝夭,道:“主人!你怎么样?”
谢凝夭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无孔不入的铃音在她脑中化作无数嘈杂的呼唤,疯狂拉扯着她的神经。
“呃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觉得头颅几乎要炸裂了。
混乱与痛苦中,谢凝夭只有一个念头——毁了那铜铃。
她绝不能容忍自己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落败。
她不管了!
前世被她强行压制的魂咒力量,此刻如同感受到她的意志,在她体内轰然苏醒。
谢凝夭猛地挺直了脊背,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猩红,她要杀了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橙心][橙心][橙心]
第69章 契约
刹那间,谢凝夭只觉得一股阴冷磅礴的力量猛地贯穿她的身体,经脉无时无刻不在剧痛。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溃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杀意。
谢凝夭渐渐无法掌控她的身体,仿佛灵魂被挤压排外,体内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滋长,试图彻底吞掉她的意志,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过往积压的所有仇恨与怨愤被无限放大,冲击着她的理智。
幼年时父母惨死,眼前是那血肉模糊的狰狞景象;她被众人欺辱时,眼前是刻薄恶毒的言语与嘲弄的眼神;她被仙魔两道追杀时,眼前是浑身浴血的狼狈模样最后她的眼前是沈言白紧紧握住那柄冰冷的长剑,刺穿她的心口。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陷入一个又一个无尽的悲惨轮回?
谢凝夭拼命地想从这片血色的记忆中挣脱,试图抓住一丝温暖的过往。
父母生前温暖慈爱的笑容、沈言白曾给予她的短暂关怀与庇护、朋友们真诚的问候这些珍贵的碎片,此刻却在脑海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如同指间流沙,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握不住。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眼睁睁看着漫天蒲公英被狂风卷走,徒劳地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任由心底最后一点光熄灭。
绝望与无力感迅速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她恨所有人,更恨沈言白!
为什么这些带给她痛苦的人还活着?
他们都该死!
谢凝夭彻底放弃了抵抗,幽暗的光芒自她体内爆发,将她整个人托至半空,墨发飞舞,周身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一直静观其变的紫薇长老见状脸色骤变,失声喝道:“不好!她主动开启魂咒,要彻底堕入魔道!”
“快动手!绝不能让她完成魔化!阻止她!诛杀她!”
其余数十位长老闻言,立刻应声而动,迅速结成一个困阵,将悬浮于空,正处于魔化的谢凝夭团团围住。
沈言白瞳孔紧缩,他知道现在什么劝说都已经来不及。
他猛地咬牙,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拦在了谢凝夭与诸位长老之间,手中长剑横执,目光决绝。
此刻,他要为她扫清一切危险。
谢凝夭周身魔气涌动,意识正被魂咒逐渐吞噬,悬于半空的身影显得脆弱又危险。
紫薇长老见状,眼中尽是痛心,他朝着沈言白厉声喝道:“沈言白!你清楚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助纣为虐!你忘了你此生的责任吗?”
沈言白紧紧握住手中长剑,剑锋映出他决绝的面容。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移,道:“前世,你骗我进入锁灵塔,告诉我塔中有能助谢凝夭镇压魂咒之物你说既然决心与她同行离开,此物必不可失。”
他踏前一步,剑气在地面划出浅痕,继续道:“结果呢?你将我囚禁于塔中数月!你深知我的原身,锁灵塔于凡人无异,却恰恰能禁锢我!”
“从那一刻起,我的心便不再属于仙门!我的道,只是我的道!”
“我本有更好的机会帮她我本可以让她安然度过此生为何你们一次次阻拦!”
他眼中满是悔恨与愤怒,扬声道:“我最大的错,就是当初信了你!”
紫薇长老面色铁青,深知沈言白心意已决,再无回转的可能,他眼中最后一丝惋惜消失,不再犹豫,挥袖下令,道:“动手!”
其余数十位长老虽面有不忍,但眼前形势紧迫,容不得他们出言规劝。
各色法宝芒光骤起,凌厉的术法与剑影向沈言白袭去。
沈言白长剑横空,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下所有来自同门的攻击。
他的虎口迸裂,脏腑翻腾,唇角渗出一缕鲜血,但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不曾后退半步。
他余光扫向身后魔气缭绕的谢凝夭,心中焦灼万分。
前世他未能护住她,今生他绝不能再错过,无论如何也要撑到她度过这最凶险的时刻。
然而,沈言白此刻终究是凡胎肉身,即便原身是神器,力量也早已被层层封印。
面对如此众多仙门弟子长老的联手围攻,他渐渐力不从心,身上开始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无奇也在谢凝夭身旁全力挥剑,剑光几乎没有任何缝隙,拼死护着她。
仅凭他与沈言白两人,虽能勉强支撑一时,但若想护得谢凝夭周全,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谢凝夭周身的魔气越来越浓厚,魂咒的力量不断侵蚀她的神智,正处于彻底魔化的边缘。
紫薇长老深知魂咒的力量爆发后的后果,他残余的时日已然不多,若能在最后时刻阻止这场浩劫,便是他能为这世间做的最后一件事,亦算功德圆满。
他再无犹豫,手指并拢,划破掌心,鲜血顿时涌出,他却毫不在意,以血为墨,以自身灵力为引,在地面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符文。
随着他口中咒文的吟唱,地面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色光芒,一个以自身灵力献祭的诛魔阵瞬间成型。
阵法中心正对应着悬于半空的谢凝夭,在她的正上方,灵力疯狂汇聚,形成一个的光球。
沈言白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紫薇长老以自身性命和全部修为为祭的禁忌之术。
他心头一震,情急之下对着无奇道:“护住她!无论如何!”
恰在此时,顾卿生的身影终于出现,沈言白将手中长剑掷向他,道:“接剑!替我护她的周全!”
顾卿生虽不明所以,但见情况危急,立刻飞身接剑,剑光一展,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全力为谢凝夭挡开周遭袭来的攻击。
沈言白则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吟诵古老悲怆的秘咒。
“天地为灵,人心为祭,护吾之愿!”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猛地点向自己眉心,一道纯净的光自他眉心爆发。
沈言白以自身千年修成的仙骨为祭,化作一道屏障,抵挡紫薇长老的攻击。
“轰!”两股足以撼天动地的力量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光芒。
沈言白一身白衣尽数撕裂,口中喷出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仙骨已碎,修为尽毁,但他终究是为谢凝夭挡下了这一击。
紫薇长老踉跄一步,眼中痛惜,他耗尽毕生灵力,但危机并未解除。
沈言白用尽最后力气,颤巍巍地挣扎着站起身。
他抹去唇边血迹,眼神依旧坚定,拖着这具破碎的身躯,仍旧要为谢凝夭挡下接下来的攻击。
但此刻,谢凝夭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已化为毫无温度的红色,细看仿佛有暗影流动,冰冷而诡异。
这已经不再是真正的谢凝夭了。
当初魔山之后,潜藏在她体内的魔鸟与她转移的魂咒渐渐融合,在谢凝夭启动魂咒入魔时,她也就接纳了魔鸟的意识。
此刻这具身体,是一个由魔鸟怨力和谢凝夭的恨意结合的存在。
沈言白望着那双陌生的猩红瞳孔,心如刀绞,一时间茫然无措。
恰在此时,另一位长老效仿紫薇长老,凝聚起全身残存的灵力,催动法宝再次向谢凝夭发起猛烈的攻击。
然而,此时的“谢凝夭”只是漠然抬手,无奇剑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轻描淡写地一挥,便轻易地挡回,震得那位长老踉跄后退。
“现在。”谢凝夭嗤笑,“轮到我了。”
紫薇长老见状,用最后气力嘶声呐喊,道:“走!快带弟子们走!”
“谁允许你们走了?”
“谢凝夭”的声音充满了杀意,她身形一动,剑光倾泻而出,如同道道冰冷的月光,无情地扑向试图撤退的仙门众人。
剑锋所过之处,仙门长老们尚且能够勉强格挡,保住性命,而那些普通弟子,却纷纷惨叫着倒地,非死即伤。
所有人惊骇着谢凝夭此刻的力量,竟已如此的强悍。
“谢凝夭”并未停下,她以无奇剑为中心,猛地将剑身插入地面,双手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法印。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巨大无比,魔气构成的法阵,以剑为中心在地面迅速蔓延开来,足以将整个渝州城摧毁。
沈言白目睹此景,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冲上前去,死死抓住她的手臂,道:“不可!快住手!”
“谢凝夭”微微侧头,目光没有一丝情感,厌烦地吐出一个字:“滚。”
沈言白死死抓住不放,几乎是吼了出来,道:“停下!这城里所有的人都会死!谈思意、顾卿生、宋时微他们全都在城里!你清醒一点!”
谢凝夭猩红的瞳孔掠过一丝困惑,像是挣扎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她声音毫无波澜,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统统去死!”
“包括你!”
话音未落,她反手一掌,重击在沈言白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而她结印的双手并未停下,法阵的光芒迅速暴涨。
沈言白被顾卿生一把搀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顾卿生看着远处那个无比陌生的谢凝夭,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言白咽下口中的腥甜,神情痛楚,道:“她已经不是谢凝夭了。”
无奇也充满了迷茫与不安,道:“确实我与主人之间的感应几乎断绝了。”
沈言白猛地抓住无奇,孤注一掷的恳求:“帮我一次!我把你的主人带回来!”
无奇身形微颤,虽有不愿,但沉默片刻后,他还是沉声道:“你想怎么做?”
“我已经没有力气走到她身边了。”沈言白喘息着,“你带我过去,只要让我能触碰到她哪怕只是一瞬间,就够了。”
无奇虽不明白他的意图,但没有多问,领着沈言白,险而又险地避过魔气,落在谢凝夭身侧。
就在“谢凝夭”即将做出反应的刹那,沈言白猛地伸出手,触碰到了她的手腕。
同时,他口中低语某种契约咒语。
“谢凝夭”猛地一僵,结印的动作骤然停顿。
她眼中波动起来,一丝属于谢凝夭的神情浮现。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言白,道:“你在做什么?沈言白。”——
作者有话说:感谢[橙心][橙心][橙心]
第70章 分割
沈言白见她眼中那抹熟悉的神情,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暗自长吁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谢凝夭,终于回来了。
然而,为了将谢凝夭唤醒,他已经耗尽所有心力与修为,此刻他身形微晃,嘴唇发白,连站立都显得颤巍巍,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谢凝夭却没有任何怜惜的意思,猛地甩手,挣开他的触碰,道:“沈言白,我问你,你做什么?”
沈言白气息微弱,只是轻轻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见沈言白这副虚弱不堪,却又言语未尽的模样,谢凝夭心底只有不耐烦,甚至多了几分厌恶。
她反手“铮”地一声拔出无奇剑,剑锋寒光流转,抬步便要向那群仙门之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言白心头一紧,再次伸手,虚虚地拉住她的手腕,急切地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谢凝夭脚步一顿,侧过头,眼中杀意凛然,道:“做什么?自然是去杀了他们。”
沈言白的手指微微用力,有些发抖却并未松开,道:“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谢凝夭猛地回身,剑尖直指沈言白,厉声反问,“沈言白,你是不是忘了,是他们先要置我于死地!”
“别以为你替我挡了一下,我就会听你的!”
谢凝夭手中的长剑寒光吞吐,杀气弥漫,仿佛只要沈言白再敢多说一个劝阻的字,锋利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贯穿他的胸膛。
沈言白脸色凝重,深知此刻确实毫无立场阻拦,但他更清楚,眼前的谢凝夭,是被魂咒将心中怨念与仇恨放大百倍后的她。
这般无尽的杀意,真的完全出自她的本心吗?
沈言白无法确信。
他只希望谢凝夭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源于清醒的自己,而非被其他东西扭曲了意志。
沈言白之所以敢这样想,是因为他记得前世的谢凝夭,即便身负血海深仇,也从未真正想过要对仙门赶尽杀绝。
谢凝夭可以杀了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但那只可以发生在她神志清明的时候,而非像此时此刻,被魂咒肆意扭曲、放大着每一丝怨念憎恨。
沈言白的手依旧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试图做最后的阻拦,声音哀求,道:“你当真要在此时将他们赶尽杀绝吗?”
谢凝夭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道:“是,就是现在。”
沈言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如此了。”
话音未落,他竟然猛然发力,主动将自己的胸膛送向她手中的无奇剑。
“噗嗤!”一声,利剑穿透血肉的沉闷声格外清晰,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入谢凝夭的眼中,她的视野被染上猩红,模糊一片。
与此同时,沈言白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撕裂开来,骤然爆发出强烈却并不灼目的纯白圣光。
这光芒温柔却极具力量,将两人包裹、吞噬。
谢凝夭只觉得周遭一切喧嚣,惊呼声、哀鸣声、风声,顷刻间全部消失。
她的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剧烈搏动的轰鸣声,“咚!咚!咚!”震耳欲聋,却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她仿佛被困在了一片纯白而寂静的虚无之中,意识如同风中柳絮,没有定点,迅速模糊、消散,缓缓落地,她也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那笼罩一切的纯白光芒才缓缓退去。
沈言白静坐在床边,指尖微颤,轻轻拂过谢凝夭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心,眼中盛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无法言说的眷恋。
他低声呢喃,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散去,道:“这下我是真的快死了,往后你便自由了。”
前世,他直到最后也未能知晓,谢凝夭究竟是凭借怎样惊人的意志,独自熬过魂咒爆发、侵蚀神智的那段时间,更不知她是如何从重重围剿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当沈言白前往魔殿后,发现谢凝夭已经凭借一己之力,将魂咒强行压制。
压制所带来的代价却是谢凝夭体内存在着两个意识,这令沈言白感到难以置信,她对自己竟能“狠”到如此地步,不惜将自己强行分割。
每当谢凝夭情绪失控,那第二个“她”便会挣脱束缚,显露出截然不同的面目:易怒残暴,视人命如草芥,眼中只有仇恨与毁灭。
起初,谢凝夭尚且还能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将那“第二个自己”牢牢压制。可是随着魂咒的力量日益壮大,她的掌控力开始逐渐瓦解。
她变得越发难以控制情绪,常常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勃然大怒。
沈言白最初还会尝试与她理论、争辩,但他很快察觉,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谢凝夭。
沈言白内心充满了困惑,直到有一次,谢凝夭在生气后,隔日竟仿佛无事发生般寻常地来找他,并且对昨日的那些言行毫无记忆,就好像那段记忆被抹去了一般。
这一刻,沈言白才猛然惊觉谢凝夭的异常并非那么简单,他开始暗中调查,最终发现谢凝夭的体内竟然共存着两个意识。
可这件事连谢凝夭自己似乎都毫不知情,她好像不知道被她割舍的那一部分依旧在她的体内。
沈言白还发现了叶书怀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谢凝夭身边煽风点火,撺掇挑拨。
他曾经试图提醒过谢凝夭,然而那时已经太晚了。
谢凝夭的记忆混乱到了真假难辨的地步,甚至连昨日之事是真是假都难以分清。
这一切都让沈言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事情的发展,与他最初的计划截然不同。
自谢凝夭为他转移魂咒起,沈言白便一直在想尽一切办法寻求解除魂咒,他绝不能让谢凝夭替自己承受这份苦楚。
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刚刚调查到神器可以解开魂咒时,魔族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风声,突然大举进犯仙门,目的就是谢凝夭体内的魂咒。
这一变故,打得沈言白措手不及。
沈言白计划着是让谢凝夭先行撤离仙门,他独自暗中寻找散落各处的神器。
神器多半在上一代仙门后代的手中,若要收集神器必须隐秘行事,绝不能大张旗鼓,避免重蹈百年前的悲剧。
若谢凝夭与他同行,不仅她的安全难以保障,更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是沈言白还是低估了谢凝夭对他的态度,执意要求与他一同离开,几番劝说无果后,沈言白拗不过她的倔强,只得无奈应允下来。
不料,两人的这次会面还是被紫薇长老察觉到了。
紫薇长老知道沈言白对谢凝夭动摇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找了个借口,将沈言白强行囚禁在锁灵塔中,与外界隔绝。
在这被囚禁的短短数月里,因为紧密相连的同心术,谢凝夭在外所承受的所有痛苦、迷茫与挣扎,一点不落地,被数倍放大后,传递至沈言白的神识。
每一次感应都令他痛不欲生。
他无数次想要不顾一切地冲破牢笼,赶到她的身边,但那同心术带来的剧烈反噬,却总在他试图运功时轰然爆发,将他死死压制,折磨得难以动弹,连起身都无比艰难。
尽管他所承受的痛苦远超谢凝夭十倍百倍,可沈言白心中始终担心着谢凝夭的安危。
他被这无尽的痛苦与担忧折磨,甚至已经考虑要自戕,引动真身脱困去寻找谢凝夭。
偏偏这时,紫薇长老却主动开启禁制,将他释放了出来。
脱困后,沈言白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去寻找谢凝夭,可还没踏出仙门,他便察觉到了异常,仙门无时无刻都在暗中监视着他。
得益于魂咒曾长期寄生在他的体内,即便如今转移,可残留的印记就像一道丝线,让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谢凝夭的方位。
他瞬间明了,紫薇长老之所以释放他,恐怕正是想利用他找到谢凝夭。
沈言白虽然心系谢凝夭的安危,却绝不忍心因此引领仙门找到她,致使她陷入绝境。他更不愿与同门自相残杀,他也做不到这一步。
权衡之下,他放下即刻找到谢凝夭的冲动,转而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寻找神器,解开魂咒。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护她周全,才能真正解开这折磨他们的一切的困局。
沈言白发了疯似的,不顾一切地疯狂搜寻着神器的下落,只差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感应到谢凝夭体内的力量正在前所未有的波动,魂咒松动了。
谢凝夭入魔了。
这个感知瞬间击碎了沈言白所有的坚持与希望,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伤心欲绝。
他太了解谢凝夭了,她骨子里本就是一个爱恨极致、性情浓烈到偏执的人。
她的爱可以焚尽一切,恨亦能毁灭所有。
魂咒恰恰会无限放大、扭曲人心底最深的仇恨与阴暗。
他恐惧到了极点,害怕再次见到的谢凝夭,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内心存一丝柔软的谢凝夭,而是一个被无尽恨意吞噬、眼中只剩杀戮的魔尊。
眼前的仙门依旧没有放弃对谢凝夭的追杀,沈言白挣扎过后,他主动请缨,接下了这诛杀“魔尊”的任务。
他心中了然,这或许是唯一能正大光明靠近她和最后帮谢凝夭的机会了。
他还有一丝希望,即便神器未能集齐,魂咒并未解开,但他的真身还能缓解魂咒对她神魂的侵蚀。
可沈言白留在谢凝夭身边后,却发现谢凝夭为了抵制魂咒的控制,硬生生将自身灵魂撕裂,一分为二。
她做到了以他无法想象的惨烈代价,独自扛了过来。
而他,似乎再一次变得毫无用处。
巨大的无力瞬间淹没了沈言白,他不甘心地翻遍了仙魔两界所有典籍,可那些堆积如山的古老卷轴上,没有任何关于如何修复这种程度灵魂撕裂或净化魂咒的记载。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一个身影凭空地出现在他面前,周身笼罩着一种非人非仙非魔的淡漠气息,他自称是“天道”。
他的声音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外,道:“谢凝夭命数已定,必死无疑。以她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魂咒的力量,最终只会被同化,沦为非人非魔,只知毁灭的怪物,这是天地法则运转的必然结果。”
这个结局,即便无人告知,沈言白又何尝不知呢?
只是他不愿去想,不敢去信。
可他不知道的是谢凝夭已经萌生了更极端的念头。
她打算以自身灵魂为祭,将魂咒彻底封印于灵魂,同归于尽。
天道无情着说:“天地法则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被破坏,此等逆天之举,绝无可能成功。”
“吾可以助你,回到一切悲剧发生之前,阻止魂咒被启动。”
“回到过去?”沈言白难以置信地重复,声音干涩。
逆转时空,这是连上古神族都未曾触及的领域,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存在,让他如何相信?
可即便心中充满怀疑,沈言白心底依旧有一丝不甘、可怜、微弱的期许。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代价是什么?”
天道的身影漠然凝视着他,吐出冰冷的话语。
“杀了谢凝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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