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病弱凤凰男13
江州据王都千里远,紧赶慢赶,总算是堪堪到了江州地界。
“殿下,前面就是千佛谷了,过了这里,马上就进入江州盂县了。不如我们就此寻个地方歇歇脚?”
车队行至半路,一随从跑到中间的马车一侧停下,同里面的人说话。
楚文州掀开帘子,探头一看,入目是一片翠绿,层峦叠嶂,山势陡峭,两侧的山把这片围了起来,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凹陷。
“不能在这里停下,”楚文州平静的说:“江州附近流寇作乱,万一从山上有埋伏,我们毫无招架之力。”
随从只是个普通的马夫,不懂这些,“可是殿下,我们这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山匪啊?再者说了,这里的山势如此,怕怎么着也得走两天才能走出去,现在不歇歇脚,后面都没有力气赶路了。”
楚文州看了远处一眼,风吹过山上的树林,簌簌作响,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不能在这里,等再往高处走走,也比这里强。”说罢,直接放下了帘子。
随从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传令下去,一群人怨声载道,实在是不想再走了,心里忍不住埋怨起楚文州来,为什么日夜不休的赶路,这样下去,人没到江州就先被累死了。
他们从北方来,南方的气候湿热,有人水土不服,连吐了几日,整个队伍都蔫蔫的,没有力气赶路。就这么又走了一日,楚文州终于松了口。
于是一行人索性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支起了架子,点起了柴火,稍作休整。
“属下几人刚从山下的浅谭里抓了几条鱼,大伙正一起烤着吃呢。”随侍左右的侍卫过来喊他,“殿下,你一连几日都怎么吃东西,索性跟我们一起吃点吧。”
楚文州闻言兴致缺缺,“你们自己吃吧,孤受不了鱼腥味儿。”
属下举着几根木棍子转过了身,又被楚文州喊住了,“殿下有何吩咐?”
“你刚说的那个水潭在哪里?”楚文州问。
“哦,”属下伸出手指了指东边,“在那里,顺着那条小溪往下游走,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无事了,退下吧。”
夜幕降临,明月被几枝树杈挡住,一阵风吹过深色的湖面,波光粼粼。
楚文州边往湖边走,边在脑海里同系统对话,
【宿主,你体内的毒素越积越多,你马上就又要死翘翘了。】
系统满怀恶意的提起。
【反正已经死了两次了,不嫌多啊不嫌多。】
楚文州对此反应平平,一点儿都没有被刺激到,反而引以为傲,【你说,我都是死过两次的人了,说不定死着死着,死者为大,任务就完成了呢!】
【宿主,你的任务可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这不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楚文州无奈反问。
【我可警告你宿主,剩余的能量只够支撑你再死一次,倘若任务还完不成,你就永远待在这个小世界吧!】
【哦,】楚文州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死样子,【那我还能活多久?】
【少作死,三年还是勉强够的。】
【那就好。】
趁着有人把守在附近,楚文州把自己的衣服随意扔在岸边,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湖里,湖面“咚”的一声,就渐渐的重归平静。
时间久了,系统都要以为楚文州要把自己给淹死的时候,他抓了条鱼冒出了头。
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楚文州“啧”了一声,嫌弃那条鱼长得丑,又顺着给放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在湖里泡了一会儿。
正值盛夏,越往南,气温越高,他一连忍了几天,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身上出的汗味儿,有损他的形象,所以特地打听了一下,果然让他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深湖。
泡了一会儿,水越来越凉,他索性直接游到了岸边,湿哒哒的爬了水来,里衣贴在身上,内里的肌肤隐隐的透出几分颜色。
湖面除了风声,就是树叶子摇动的声音,楚文州没多想,刚想捡起一件衣服穿上,突然一道劲风破空而来,他转身闪开,顺手把外衣披上,正对上几个从树林里蹿出来的黑衣人。
几人通通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冲着他,唯独为首之人握着弓箭,箭矢就斜插在楚文州刚才站立的地方。
楚文州不慌不忙的把外衣的束带系上,这才问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你们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倘若多问一句,应当是:我的属下在哪里?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这老虎山的老大,倪山霸!”
楚文州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十分有诚意的夸赞道:“名字真好听!”
倪山霸“哈哈”大笑,“算你有眼光!你的手下都被我毒晕过去了,只要你乖乖的交出你身上所有的财宝,老子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刚穿上衣服的楚文州:“……”
见楚文州不说话,倪山霸还以为他有意见,抢过手下的刀,这就要磨刀霍霍地上前,待走近了一瞧,才发现这位的脸非同小可。
“嚯!兄弟你长得挺好看啊!”
从他的角度看起来,那是月下美人,用他贫瘠的形容词来评价,那就是,长得好踏马带劲!比他前些日子抢来的新媳妇还好看!
“兄弟你是个娘们转世吧!”
倪山霸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他和弟兄们一连蹲了好几天,看出这是个大户人家,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少爷本人,原来长成这个样子,怪不得整日里待在马车上不下来,藏得这么严实。
楚文州对此只是笑了笑,然后用原主那张十分善良的脸,冲着他招了招手。
见倪山霸真的上前,他的小弟们想跟上去,还被制止了。于是他们索性站的远远的,也就目睹了那个人扯过他的胳膊,抬脚把他们的老大给踹进了湖里,铿锵有力的骂了一句:“我去你大爷的!”
几个小弟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就拿着刀冲向了罪魁祸首,竟敢如此对待他们的老大,不能容忍!
楚文州也不躲,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他们过来,头发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在月下笑得一脸温柔,几人先是一愣,忘了动作,随即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道白粉迷住了眼,眼前一黑,刀落在地上,他们纷纷捂住眼睛,在地上打滚,乱作一团。
楚文州也没想到这么容易,拍了拍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大刀,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发现奇沉无比,刀还生锈了。
他心说:这难道就是远古时期的破伤风杀人大法?
此时,倪山霸已经挣扎着从水里爬了出来,胳膊刚扒到地上,抓住一把草,就听见一声笑。抬头一瞧,那人低着头,长发垂在身前,几乎要碰上他的脸,面色苍白,嘴边还留着奇异的血迹,手里拿着把大刀,笑得鬼气森森,而他周围,自己的小弟倒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鬼啊!!!”
惨叫几乎响彻山谷,惊起一群飞鸟,为首之人坐在马匹之上,若有所觉,看向天空结伴成群略过的一群飞鸟。
“怎么了侯爷?”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赫连岐疑惑道。
副官李三摇了摇头,“没有啊。”
赫连岐扭头看向从山下留下来的溪水,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道:“走罢。”
李三知道这是正常态的赫连岐,寻了个机会问他,“侯爷,来之前早听说这附近山匪猖獗,怎的咱们一路上也没见个影儿?”
“遇不上自然是好事,我们押送的可是赈灾粮,出了差池,就麻烦了。”
“你说我们跟太子前后脚出发,怎么一路上也没遇上?”李三又问。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有这闲工夫关心别人,还不如好好看着盯着后面点儿。”赫连岐一听到关于某人就开始气急败坏。
李三悻悻道:“是。”
李三嘟嘟囔囔的牵着马自己跑到了车队中间去,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家侯爷就是个死闷骚。从王都到江州,别的不敢说,这可是唯一的一条路,说不定哪天转角就撞上了,他倒要看看他们家侯爷到时候是个什么反应,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不过,按道理讲,太子的车队比他们走的快些,应该要不了许久就能碰上了。他们这些押送粮食的,需得时时刻刻精神紧绷,不如人家走马上任来的潇洒自在。
潇洒自在的楚文州跑到了人家土匪的地盘,正扇着扇子,斜靠在铺满了老虎皮的椅子上,把自己当成座上宾对待。
那天晚上,他刚拿刀敲晕了倪山霸,回到营地一看,自己人倒了一地,金银财宝还都被搜刮走了,这才知道,原来这伙子土匪兵分两路,一路是去绑架他,要挟他家里人要钱,另一路则是去营地把他的金银财宝都给搜刮干净了,就给他留了一箱子书。
于是楚文州咽不下这口气,把倪山霸给拖了出来,刚想狠揍一顿,谁料正撞上他们二当家,谎称是他路过救人,于是他摇身一变,成了他们寨子里的救命恩人。
“沈先生,我们老大醒了,你快去看看吧!”
寨子里的一个小土匪从门口冲进来,兴高采烈地来喊他。
楚文州合上扇子,眉头一挑,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第52章 病弱凤凰男14
小弟在前面带路,楚文州就拿着个扇子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宛若到了自家后花园散步。
一路上,寨子里全是各式各样用木头搭起来的架子,上面有的大喇喇的悬着一些动物的骸骨,有的则是挂着统一的五彩斑斓的布料。这里的屋子搭的都很简陋,不过,听说他们有库房,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方位。走过一个相当简陋的祭祀台,就到了大当家住的地方。
一进去,先是一惊,怪不得路上见不到人,原来是都挤到这间屋子里来了,浓重的气味差点儿把他一下子顶出去。
“沈先生,您来了!”
有人在门口发现了他,忙喊道,“用了你的法子,大当家果然很快就醒过来了,您果然是个神医!”
顿时一群人纷纷转头看向他,楚文州以扇遮脸,干笑了两声,众人给他让出一个空,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就这么走到了倪山霸的床前。
“你来了?”说这话的是坐在床边的二当家,山生,脸长的像驴脸,一双标志的下三白,相当有特色的一张脸,他语气不善的给楚文州让开了一个位置,“既然沈先生救了我大哥,那想必我大哥定能认出你来,你且坐在这里。”
楚文州回头看了一眼一屋子乌央乌央的人,就他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突出的有些过分,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这里最起码,大半的人都对他怀有些微妙的敌意。
二当家耷拉着个脸,把昏睡过去的倪山霸推了起来,“大哥,大哥!醒一醒!”
楚文州清了清嗓子,等着床上的那人睁开眼,只见他被晃醒,先是看到了山生,气得想给他来一锄头,却没什么力气,只得作罢,这才转眼看见山生右侧还坐着个人。
他瞪大了双眼,楚文州的笑脸在他眼中不断被放大,那熟悉的唇角弧度,是他当晚的记忆慢慢回归,他伸出手,指着楚文州的脸,痴痴道:“你是……你是,”
在场人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楚文州也有些发愣,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他试探着接下后半句,“你忘了大当家,那天你掉进湖里,是我把你救起来的吗?”
大当家眨了眨眼,看清了楚文州的脸,迟钝道:“是吗……”
楚文州留意着他的反应,顶着自己的原装脸,自信无比回应道:“是啊。”
山生看看老大又看看沈雁,其人虽然出现略带蹊跷,可是看着坦坦荡荡,也不像是装的。
再加上一席翩翩白衣,纤尘不染,头发用木簪束起,两条惨白色的束带垂坠其中,不像是什么江湖骗子。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他们的弟兄们都还没醒,加上还有一起绑来的那些人。
初步解决问题之后,楚文州就重新走了出来,眼下倪山霸的兄弟们正抓住这难得的时机,来跟他叙旧。
楚文州呼出一口气,敲了敲系统,【还好你比较靠谱】
面对难得的夸赞,系统受宠若惊,娇羞回应,【这都是我们系统应该做的】
楚文州不免想到:还好当初没有换个技能,这个还挺好用的。
就是,他的目光停留在虚拟面板的右下角,那个倒计时有些令人恼火,倒计时27天21时51秒10分。数字不断跳跃,他的时间不能一直浪费在这里。
当下无人,负责看着他的小弟也不在,正是去找东西的最佳时机。
于是楚文州就佯装随意的开始四处溜达,等他差不多快把这里摸透了的时候,在心里暗暗记下,其中几个可能放着他们抢来的东西的库房。等他差不多就要回去时,一阵细弱的声音吸引了他。
他循着那道声音一直走,在离寨门很近的地方,有个独立出来的岗哨,岗哨所下面竟然还有道暗门,他上手摩挲着门的开关,在手指划过一道锋利的侧边时,他心里一喜,刚要推门而入。
一道声音的出现打断了他的动作。
“沈先生,你在干什么呢?”
楚文州转身,山生正面色阴沉的站在那里。
——
赫连岐的车队同样卡在了楚文州他们之前安营扎寨的地方,他们车队人多,出现了问题,片刻犹豫不得,只能暂时休息。
赫连岐打开水囊喝了一口,手下就过来禀告,“侯爷,我们发现前面有生过火的痕迹!”
赫连岐顿住,把水咽下去,随手把水囊挂在腰间,翻身下马,“走着!带我去瞧瞧。”
走到地方,他蹲下一看,伸手摸起地上的痕迹,手上出现一道黑色痕迹,他心道果然,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仔细看,上面还粘着鱼骨。还有人在这里烤过鱼?
按照时间来看,很大的可能是楚衡的队伍。
他们恐怕也出现了诸多状况,不过队伍轻便,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赫连岐这么想。
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欣喜,他想了一会儿,本来打算稍作休整,再次出发,却瞥见自己几个手下,人手拎着一条翻白眼的鱼,嚷嚷着要吃烤鱼,他心念一动,抓过其中一个,问道:“你们在哪里抓的鱼?”
几人指了指某个方位,含糊道:“就在那边,水哇哇清。”
赫连岐点了点头,顺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等他蹲在溪边灌满了水囊的时候,一只鱼蹦出来,在阳光下鳞片闪着光,“砰”的一声,溅了他一身水之后随机潇洒而去。
赫连岐抹了把脸,笑道怪不得一个两个的都跟鱼杠上了,看着水下清澈动人,那条大鱼一直在他近前游动,他也起了兴致,解下身上的盔甲,一扎下摆,趟进了水里。
那条鱼实在是狡猾无比,浑身滑腻腻的,刚碰到,就一甩尾巴,大摇大摆的游走了。
“吓!今天我非得抓住你不可!”赫连岐站起来,撸起袖子,想当年他也是下河上树的一把好手,不可能被一条鱼白白戏弄。看着那条鱼顺着溪流往下,赫连岐也不管自己水性一般了,跟了上去。
水往下流,赫连岐身处其中,觉得水流越来越缓,心里估摸着许是快到了目的地,那条鱼似乎是累了,越游越慢,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温一下子冷了下来,猛然扑来的冷水,让赫连岐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忙探出水面,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跟着那条破鱼一下子游到了下游的深谭里。
潭水说不上来有多深,肉眼看过去,有段肉眼可见的颜色暗了下来,他心下一紧,忙找了个岸边爬了上来。
一遍不断地在心里警告自己,不可以意气用事。
可等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挂着湿哒哒的衣服,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免不了挨一番打趣。
这么一纠结,一多想,赫连岐的目光就落到了不远处岸边的一团白色物体上,正铺在草地上,格外显眼。
是一条白色的绸缎丝带,上面还用金线横绣着祥云纹,一猜就知道是谁的程度。
早年间,某人从来不好好的梳头,披头散发的就来找他一起读书,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单方面的来骚扰他,毛茸茸的头发,就这么炸着,蹭他的脸,他看不过眼,就把人推开。
某人就开始得寸进尺,要用他的梳子,进而假装自己梳不好,都是身边人梳,缠着他给他束发。
那时候,对方递过来的就是像这样的一条发带。
赫连岐盯着手心里圈起来的发带,上面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让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想到了,当对方坐着时,它不安分的从身后的头发中滑落下来的场面。
他本来觉得好笑,顺手收了起来。
就这么走了半路,才猛然想到:按楚衡的性子,不可能就让它丢在这里。
他去而复返,果然从地上发现了有拖擦过的痕迹,草都被压塌了,仔细一看,处处都流露出不对劲。
他飞奔回营地,翻身上马,李三撞见他,忙喊着:“侯爷?侯爷你去干什么?!”
赫连岐从腰间拔出了他的剑,吩咐道:“三,叫几个会武功的,跟我走!”
“是!”
李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很紧急,毫不含糊的就应下了。
赫连岐却迟迟不动,脸色突然难看起来,李三忙上前去扶他,试探道:“侯爷?”
赫连岐趴在马上缓了一会儿,然后茫然的直起身,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李三,皱了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三见他眼下又开始发青,心道不好,“那个侯爷,你还记得你刚才要去干什么吗?”
赫连岐笑了,“李副官,你在质疑我?”
李三猛摇头,“下官不敢。”
无奈的李三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家老侯爷保佑,别真的忘记什么要紧事,等恢复过来,少不得又来找他的麻烦。
等人走了,脑壳空空的赫连岐收回剑,想了一会儿,发现确实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之前好像很着急,那应该对“自己”来讲的话,是好事无疑了。
谁料半夜里睡不着,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他们一路上相当顺利,连个山匪都没碰见,为什么总觉得心悬在半空中。
月色顺着营帐的缝隙流到他的脚下,他起身,一条绸带从怀里飘扬而下。
第53章 病弱凤凰男15(呱嗒呱嗒又写了一章)^……
楚文州有点儿笑不出来了,“没什么,我随便看看。”
山生仍然是警惕的看着他,他就知道,这么敷衍的借口,肯定糊弄不过去。
“说实话。”山生果然道。
他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位沈雁是不是跟那一伙人是一起的,等他们醒了,自会见分晓,眼下,他倒是有了个新的想法。
“沈雁,你知道我们寨上次可是劫了一个大肥羊吧,眼下那些侍卫和小厮都被关在我们寨子里呢。沈先生,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
楚文州知道不打消他的顾虑,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我就不去了吧,我去干什么?”
“说不准啊,万一里面有沈先生你认识的人呢,那我们可就不用费尽心思去打听他们是出自哪门哪户了。”
“那好吧。”
楚文州点头应下,又状似不经意的问起:“你们经常这么干吗?”
“怎么干?”
“绑架人,要挟他们家里要钱。”
山生被他的耿直惊了一下,“我们这叫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这户人家,看起来就是个大户人家。这么多钱,不还是从百姓手里搜刮来的?”
“说的也是,那这么说来,寨子里的人都是走投无路才来当土匪的?”
“不全是。官府不作为,不当土匪就要被饿死。”山生说起这段时,脸上划过一丝阴狠,“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的,你不吃别人,就要被别人吃掉。”
山生说着说着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木架子,问他:“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等楚文州说话,他就继续道:“前两天,那里刚活活烧死一个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楚文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木架子没有被烧光的部分,隐隐约约能看出个人形来,底下一圈的余烬,还残存着冒着油的黑色不明块状物,他没来由的犯了阵恶心。
山生看他这样,笑了笑,“只要你不惹到我们大当家,应该是上不了这个架子的。”
“上一个这么死的人,是因为当面骂了大当家,不然你看,我们寨子里哪个不是对大当家言听计从?”
“你们这是害怕,而不是敬佩。”
“这有什么分别呢?”
山生睁着他的下三白,“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们不怕吗?不怕有朝一日,官府会出兵,剿灭了你们。”
楚文州问。
山生扭过头来看他,楚文州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一介布衣,管不了这么多。”
山生冷哼一声,“谅你也没这个本事,百无一用是书生。只有你们这些人,听官府的话,才会怕。”
楚文州看出他的愤懑,不言语,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人都是得死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真到了那天,打不过就跑,打过了就一战成名。不过我看,官府里那群蛀虫,是不会给自己找事的。据说王都来了人,他们正忙着怎么把政绩做得好看些呢!”
“想不到二当家知道的还挺多的,我能冒昧问一下,你是为什么来当土匪?”
山生笑了,“活不起了呗,被生生逼到这份上的,不然谁会上赶着当土匪!”
“实话不瞒你说,我虽是个读书人,也常常自命不凡,无奈文不显思,屡屡落榜,倒是跟我同乡,看身世煊赫,实则蠢笨无比之人,考上了,我也渐渐地失了心气,不打算再考了。转而做起了生意,士农工商,是最末之术了。”
“呵——”山生冷笑一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楚文州好奇的问:“为什么,二当家有何见解?”
“简单的很,如今的科考被世家大族把持着,你的名额被人占了去呗!”
“这未免太过……不可思议了。科举这般公平的考试,名字都是糊住的,层层监考,如何能作弊,更别说冒名顶替。”
“怎么不可能?!”
山生嗓音逐渐尖锐起来,“我落了三次榜,家里供我考试,我知道落榜另有原因之后去找县衙讨回公道,谁料我的父母被他们生生防火烧死,要不是那天晚上我不在,也就一并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这都是为了给县上举人老爷的孩子腾位置!人命算得了什么!江州水患,有人敢来吗?!”
“就算是王都来的,天高皇帝远,出了点儿意外,死在路上,这难道算什么大事吗?”
楚文州看他情绪越来越高涨,对他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心里五味杂陈,“二当家,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
山生一把甩开他,“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充好人了,你不也是一样的惨。”
楚文州无奈的笑了笑,“我跟你不一样,二当家,我相信的是善恶有报,作恶的人总有一天会下地狱的。”
山生诧异的看他,“你还信这个?未免太好笑了吧。”
楚文州耸了耸肩,“你别不相信,那个上榜了的,无恶不作的小霸王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二把就把自己给烧死了,相信我,二当家,以你的本事,不会只是个山匪的。”
山生愣愣的看着他,“确有其事?”
“我骗你干什么?二当家,大当家昏迷的这段时间,寨子上上下下可都是你在操持,不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吗?这不恰恰说明,你本身就是个很厉害的人,丝毫不逊于大当家,况且你比他有文化多了。”
“真是这样?”
“我一个外人,不好多说,总之我是诚心诚意的。”楚文州欲言又止。
“呵,真不愧是读书人,鬼话连篇。这话要是叫大哥听见,你的皮就没了。”
山生这么说,楚文州却知道自己已然成功了一小半。
山生带着他走到半路,突然又改了主意,“你看我差点儿忘了,他们现在都还没醒呢,我带你过去干什么?”
“我略同医术,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楚文州一本正经的开始胡扯。
山生打定了主意,挥了挥手,“我们寨子上也有会医术的,不差你一个。”
楚文州笑着同他分离,转身又跑回了刚才的地方。
他非得搞清楚不可。
有了惊艳,他这次的动作麻利的很,推门进去,发现竟然是个小姑娘。
他满腹狐疑,走过去,只见小姑娘正躺在稻草堆上,生死不明。
这是怎么回事?
他凑近一看才发现对方的腿受了伤,鲜血淋漓,倘若救治不及时,今后保不齐会落下病根。
小姑娘估摸十六七岁,猛地睁开了眼,楚文州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害怕,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这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也不是瞎子,见他仪表堂堂,样貌俊美无比,跟那些凶神恶煞的土匪不一样,天然的对他多了些信任感。
楚文州看她安静下来,忙拉开距离,“刚才不好意思,冒犯了。”
姑娘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然后张嘴说了说话,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好好的姑娘竟然是个小哑巴。
楚文州心下更加过意不去,还好他会手语,就是不知道意思是不是一样的。
那姑娘看他冲自己比划手语,微微瞪大了双眼,就要激动的落下泪来。等到知道,对面这个人还能懂自己的手语时,甚至直接激动的握住了他的手臂。
楚文州放下心来,仔细的看着姑娘的动作,一个故事慢慢的浮现出来。
原来这个姑娘,今年十五岁,是盂县之人,今年颗粒无收,土匪横行,她的父母本来第二日就要把她卖给人牙子,谁料山匪却提前来了,过来烧杀抢掠一番,见她长得齐整,就把她也给抢来了,她不从,抵死反抗,还扎了那土匪一刀,于是那些土匪就打断了她的腿,把她扔到了这里来。
楚文州看的胆战心惊,见她神色正常,动作轻柔地给她理了理头发,比划道:“别怕,我带你出去。”
姑娘却摇了摇头,“没有家了,那个不算家了。”
“哪里都可以是家,活着就有希望,会好的。”
楚文州说:“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天,有个小孩子见他在自己屋里搓着铁片,过来好奇的问他在干什么,楚文州揉了揉他的头,耐心的糊弄了他一通,小孩子则真以为楚文州是个天大的好人,拿着糖就去找父母撒娇了。
虽然都是干土匪的,但也有些尚存善意,楚文州有时还真的像模像样的给他们看病,比寨子里的那个庸医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面对楚文州对他们释放出的善意,他们也试着去相信这个年轻人。
自从那天跟山生聊完,山生时不时就来找他谈心。酒过三旬,山生竟也拍着他的肩膀,说是知己难觅。
短短几日,楚文州表现出来的,就像是他要在这里长待下去,将来也会是这个寨子的一份子。
好像真的慢慢好了起来。
楚文州除了自己待着,应付完人之后,就是找到机会就去找哑女,确认她的安全,两个人还商量出一个计划来。
那日楚文州正在给她的伤口换药,被几个倪山霸的身边人给撞上了,寨子里的人误以为他对哑女有意思,语言粗俗的调侃二人,楚文州捂住她的耳朵,不叫她听进去。
此举放进已经可以下地走路的倪山霸的眼里,就是,你小子竟然敢跟我抢媳妇?!
于是大半夜就找人把哑女跟楚文州一起绑了。
山生站在一边,劝倪山霸道:“老大,你跟他计较个什么,他一介读书人,就是菩萨心肠,对嫂子能有什么意思?”
楚文州醒了之后见自己莫名其妙的被绑住了,先看了眼杜兰,发现她还好,浑身上下也没什么伤口,只是当下,应该是晕过去了。
看倪山霸一脸愤怒,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把他们围在一起,他心下暗道:这下子,那几个腿脚快的应当已经跑出去了吧,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撞上前来寻人的官府。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早在三日之前就给盂县的县衙传了信,要是迟迟不到,总归是要来找人的。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赫连岐一干人等到了盂县,所有的人都忙着去捧这位大佛去了,暂时没有人想起他。好容易跑出寨门的几个手下人,有的被发现抓了回去,只有一个,在山间地头狂奔,一连跌了几个跟头,附近人烟稀少,连个村子都没有。
楚文州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觉得希望就在下一刻出现,于是费尽心思的拖延时间。
“费什么话!不就是救了我一命吗,归根到底,就是一个普通小白脸!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竟然还想要睡我的媳妇!”
倪山霸气的脸都红了,“今天就干脆烧死你们这对野鸳鸯!”
“慢着慢着!”楚文州挣扎着大喊:“你这算什么?我跟人家姑娘真的没什么!!你怎么还带冤枉人的!讲不讲理?你看不惯我,我可以离开啊,这是干什么!”
楚文州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儿急火攻心。
倪山霸对喊回去:“你踏马实在跟土匪讲道理吗?!”
“我怎么知道是你媳妇啊!我心善,见义勇为还有问题了!”
“去你大爷的,用得着你吗?”倪山霸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这就是我对待不听话的娘们的惩罚!我就算打断了她的两条腿,也跟你没关系!”
山生看着被绑在树桩上的楚文州,两人相同的经历,让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挣扎的,被恶霸欺压的自己,于是他又劝了一句,“老大……我觉得这小子”
话还没说完,倪山霸就把瘦瘦高高的山生给踹了出去,“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山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是小弟的错。大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倪山霸没忍住冷嘲热讽了一通,“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了,烧杀抢掠,你可是一样都没少干,当初对那户人家赶尽杀绝,连孩子都不放过的你,今天怎么这么娘们唧唧的,杀个人而已,是什么大事吗?”
“你杀自己的救命恩人!你还是人吗?你就不怕你的小弟们都不跟着你混了?”
楚文州大喊。
倪山霸听了进去,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竟然真的有人是显而易见的皱着眉,似乎是对他的做法不满。
“你胡扯个什么!”
倪山霸一一指过那几个人,“你们要是有意见,就跟他一起去死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对倪山霸早就心有不满,奈何倪山霸力大无穷,他们轻易不敢有所表现,毕竟倪山霸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如麻,恶贯满盈,跟他比起来,他们这些人的罪过,算得了什么?
倪山霸吩咐人把抱来了柴火,点起了自己手中的火炬,“今天我就送你去见阎王!有什么话,你就留着跟他去说吧!”
第54章 关于沈医生的二三事(无责任番外)
要谈沈医生这个人,得从他的成长环境说起。
沈医生家庭条件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完美符合好赌的爸,穷苦的家庭和开朗的他。
即使在这种环境之下,他成绩依然很好,聪明又上进,乐观又开朗,并且很有孝心(划线划线)。
由此可见,沈医生出淤泥而不染,相当难得的没有长歪。
沈医生这个人,性格很好,几乎没有急躁的时候。跟他相处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解决,非常让人安心。
沈医生身高185,体重70公斤,有腹肌,身材相当不错,虽然脸也很好看。
由此可见,此男很自律,当了医生还能保持身体健康,身材不走样。
……
苏京墨扣上笔盖,合上本子,扉页上写着“沈医生观察手记”几个大字。
“又在工作?”
沈灼穿着家居服出现在书房门口,端了个玻璃杯,倚着门框看他。
“嗯。”苏京墨淡定的把本子收起来。
沈灼走到他身侧,把杯子顺手搁在书桌上,看他放本子的位置,“怎么神神秘秘的,有事情瞒着我?”
沈灼抬脚蹬了蹬椅子腿,连带着他一起被蹬出一段距离,抱着胸,面朝着他,靠在实木书桌沿。
苏京墨手抓着椅子扶手,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虽说,他们约定好了,有事情要及时沟通,要互相信任。
但是,苏京墨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全盘托出。
他摇了摇头,不诚实道:“没什么。”
好在沈灼是个不喜欢追问的性子,让他松了口气。
“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23:35了,你该休息了,剩下的工作明天再说。”
沈灼伸手看表,一板一眼道。
很难说有没有夹杂着个人情绪。
“还说我,你不是也在加班。”
苏京墨不服气。
“我那是生活所迫好不好?”沈灼摊开手,振振有词道:“我已经在最大限度的争取了,但是当医生嘛,就是会忙一点啊!”
“哼。”
苏京墨不满道:“你上那个班挣几个钱,事多钱少,不如来我公司给我当秘书。”
沈灼差点儿笑出来,往前凑,拉着他的领带往自己这边扯,“怎么,我们大名鼎鼎的苏总,要包养我啊!怎么不说直接让我当家庭煮夫呢,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在家里等着你呢。”
苏京墨甚至畅想了一下,
每天下班回到家里,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的沈灼,摆了一桌子的菜,坐在餐桌旁,等着他吃饭。
说不定,他一进门还会收获一个爱的亲亲,加上一句,“亲爱的,今天辛苦了。”
只是想想,都感觉更有干劲了呢。
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嘴角挂起笑意,看向沈灼,赞同道:“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你个大头鬼!”
“你当初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他捂着额头,委屈道。
两人情到浓时,沈灼没少贴着他的耳朵给他画大饼,说一些,真希望永远和你待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云云。
都是骗人的。
沈灼好笑着过来抱他,苏京墨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胸膛,闻着和同自己身上一样的气味。
“根据距离产生美的道理来看,要是天天在一起,万一你腻味了我怎么办?”
都是借口罢了。
他早就看透沈医生这个人了,嘴上说着累了累了,不干了不干了,实则一个电话过来,他就能迅速拿起钥匙夺门而出,爱工□□得要命,且拥有相当的热情。
沈灼凑过来亲他。
两人耳鬓厮磨片刻。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跟被晃了几圈的汽水一样,在咕嘟咕嘟的冒泡。
惯会使一些哄人的手段。
他想到。
“去去去,少打扰我工作。”
他坚定无比的拒绝了诱惑。
沈灼其人,脸皮倒是不减当年,不折不挠地贴上来,装作很苦恼的样子问他:“真的吗?可是我明天休假哎……”
“……”
“沈灼。”
“嗯,我在呢,怎么了?”
“可是我要工作哎。”
他故作为难,看沈灼作何反应。
“是什么工作?!还要我们苏总亲自做?不做了!”
沈灼夸张的张开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沈灼离他好近,近到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控制不住的上前。
沈灼又突然闪开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对方笑得一脸狡黠。
“生气了?”
沈灼又过来哄他,拉起他的手,刻意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脸放在他的手上,就像一片羽毛轻轻的擦过。
“现在还不晚,别工作了……我们来做些别的事情……”
他真的不明白,非常非常的不明白。
不明白沈灼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
为什么完全抗拒不了啊……
苏京墨睁开眼,动了动酸痛无比的四肢,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花板。
侧头,沈灼安静的睡在他的身侧,呼吸清浅。
他凑过去,从上看到下,视线又久久的定格在对方的脸上,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上去。
“怎么了?”
沈灼半睁开眼,不假思索地跟个八爪鱼似的搂住他,哄道:“再睡一会儿。”
“沈医生,都八点了,还不起?”
虽说两人胡闹到很晚,但是他的生物钟会相当准时的叫醒他。
沈灼就不一样了,相当懒散,简直枉为医生!
“睡不够八个小时,我会枯萎的。”
沈灼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把他的睡衣都蹭歪了,脖子那露出一大片。
于是他伸手揪了揪,企料某人得寸进尺,色胆包天,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只手伸进他的睡衣里,对他动手动脚。
“别闹了,快睡觉吧。”
他无情的把某人的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换来了一声不满的闷哼。
“要珍惜时间,知道吗,我已经做好了一整天的计划,等你起床,我们就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你做饭,睡午觉的话……看你,我都可以,当然,我们也可以一起看个电影,下午,我需要开个视频会议,四点结束,依旧是你做饭……晚上的话,”
“京墨,别说了。”
“我知道了。”
不开心,他觉得我讨厌了?
是的,姑且算他的不是,因为沈灼一直有点儿起床气。
“又委屈了?我的亲亲京墨大宝贝!”
沈灼总能很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即使是在眼都睁不开的状况下。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收获一个很肉麻的称呼。
吃准了他会不好意思。
“没有。”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知道了,你才没有呢。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再睡会儿吧。”
沈灼的忙他都看在眼里,身为医生,昼夜颠倒是常事,这周事情多,一共才将将睡了三十五个小时,天天顶着他那两个大黑眼圈四处晃荡。
累是真的累,还要费心力迁就他。
“不睡了!”沈灼从床上弹起来,然后把坐在床边的苏京墨搂进怀里,“比不上和你相处的时间珍贵。”
“是我不对……这周忙了些,都没时间和你好好的待在一起。那么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度过,绝对不能浪费!”
油嘴滑舌。
“行了,撒开我,”苏京墨把他的手拍下去,“快点去洗漱吧。”
“收到!长官!”
等人走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笑。
沈灼在刷牙,苏京墨一个早早就收拾妥当的人,就倚着墙看他。
沈灼透过玻璃看他,时不时地冲着他笑,嘴上全是泡沫,傻死了。
他也傻得很,笑得这么奇怪干什么?
“等……等,等一下。”
沈灼捧着他的脸,呼吸打在他的脸上,“等不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薄荷味的吻。
苏京墨手撑着墙,身后人用牙齿慢慢的磨着他的耳垂,轻微的刺痛感在温热的环境下,很难察觉出来。
苏京墨自认为他是一个不怕疼的人。
但是某人对此小心的不得了。
每每午夜梦回之际,他都恨不得让对方把刀捅进他的心脏,最好是对方跟着他一起,鲜血淋漓,痛到极致。
最好是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死。
这样的爱才算刻骨铭心,深入骨髓。
或许他就会结束这种无时不刻不在折磨他的不安感。
他讲过,讲之前怕沈灼觉得他疯了。
他本来就疯了很久了。
是沈灼,是沈灼拉他出来,又把他推了回去。
沈灼得为此付出代价,跟他一起痛苦。
可是,他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疼。
那天晚上,沈灼把手放在他的左胸口,光是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就已经泪流满面。
他说:“苏京墨,你不能这样……我怕,我是真的怕,”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苏京墨,你必须好好的活着,让我一辈子觉得亏欠你,一辈子良心难安,你要看着我。”
“苏京墨,我会永远永远陪着你,直到老,直到死。我会给你我所有的爱,给你很多很多的爱,给到你觉得足够,直到你觉得不需要了。”
他忘了他是怎么回应的了,隐约记得,他好像笑了,笑得很潇洒,他赢了不是吗?
在这场爱恨里,他赢得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终于赢了。
沈灼伸手给他擦汗,又亲了亲他,把他从回忆里重新拉回了现实。
“我们苏总今天怎么不点菜了?想吃什么,小的必定使命必达。”
沈灼笑起来格外好看。
“我要吃鸡蛋羹。”
“好嘞。”
“还要喝小米粥。”
“OK。”
“重来,我要喝你煲的汤。”
“可以啊。”
“不是很麻烦嘛?”
沈灼每次煲汤,不下两个小时。
“千金难买我们苏总高兴。不过是煲个汤而已。”
“我开玩笑的,喝小米粥就可以了。”
“真的吗?”
“真的。”
沈灼盯着他不说话,盯的他心里发虚。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好吧,我是想喝你煲的汤。”
沈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很开心,开心的冲上来亲了他好几口,他每天哪来的这么多开心的事?
奇怪的人……值得被写进观察手记里好好研究研究。
苏京墨一向效率高,说写就写。
还为此特地买了个很好看的本子。
在扉页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该写些什么呢?
貌似想写的太多,又貌似没什么好写的。
于是苏京墨决定从客观事实开始写。
这一写起来,就有些滔滔不绝了。
其实有很多事情,沈灼不知道,他也没打算说。
不过,如果,被写进里面,就算哪天被主人公发现了,也不关他的事。
距离他第一次做那个梦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没错,他定性成了一个噩梦)。
梦里的沈灼是个十足的小人,坏的要死,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所以两年前,苏京墨的第一反应是要把那个沈灼给扔进大海里喂鲨鱼。
但是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
苏京墨回国之后,再三思考,还是决定给即将被处死的人一个机会。
看他是不是真的跟自己梦里一样。
于是他根据自己已知的信息开始找人。
现在的他……应该在厂里打螺丝。
结果跑了好几个电子厂的苏京墨,没找到人。
难道是出了差错?
他开着车,脑袋里一团浆糊,想得太多,就容易发生意外。
他不小心撞上了辆车。
从他的视角看是这样的。
他得赔钱了。
赔钱的数额根据受害人的伤势和情况而定。
他追尾,全责。
赔就赔吧。
反正他有钱。
意识模糊不清的状况下,有股温热的东西流下来,他一摸,看了会儿自己手里的殷红的血,后知后觉到,原来自己也受伤了。
于是他伸手想去揪自己的口罩,憋得慌。
就在这时,沈灼从天而降。
大喊着“我是医生!”冲破人群而来。
天降神兵一样。
打开了他的车门,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天好蓝。
他努力瞪大双眼,想要看清这张熟悉的脸,可惜阳光太刺眼。
他被推上救护车的时候,只来得看清了了他脖子上挂的工作证。
沈灼……
哪个沈灼?
怎么当起了医生?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苏京墨很迅速的就排查到了他所在的医院。
好几次打着治病的名头,路过他的诊室。
“喂!你走路能不能看一下啊!”
又不小心撞到了人,是个年轻小护士。
“好了,你先去忙,这里交给我。”
又是他。
那个沈医生。
沈灼拉开小护士,蹲在地上开始捡散落在地的材料,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
边捡还边跟他说话,“您别介意,院里新来的小姑娘,性子急了些,这些材料又急着要……您刚才没撞疼吧?”
沈医生戴了个银框眼睛,戴着口罩,但能看出来,他说这些的时候,是笑着的。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什么?”
“没什么,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叠递给对方,沈医生伸手接过来,略微理了理,“好了,那我先走了?我是心内科的沈灼,有事可以在找我。”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只记得当时是个久违的好天气。
……
后来,就是他从周围人的口中不断的听说沈灼。
他知道了了一些跟他的梦里截然相反的事情。
原来,他的高中没那么无趣。
原来,他那时候就认识沈医生了。
原来,他认识的沈灼,不是坏人。
为了确认,他派人把沈医生的生平查了个干干净净。
厚厚的一沓,就放在他的桌子上。
里面关于他的东西,被抹得干干净净。他们的那两年,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他不死心,打电话给旧识。
旧识单方面跟他不太熟。
他才知道,他和沈灼,原来曾经不仅仅是同学,是同桌,还是恋人(打个问号)。
他是个很严谨的人,为了这点儿疑问,找了无数个人。
却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但又没有人可以笃定的告诉他真相。
于是,他精心策划了他们的重逢。
阔别十年之久。他们之间还是原样吗?
沈医生还是老样子,每次见他,总是在加班。
他很开心。
沈灼还是老样子。
没错,这次他真的想起来了。在关了对方将近一个月之后。
有点儿心虚。
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此沈灼非彼沈灼。
坏沈灼带给他的情感,被岁月冲淡了,留下的只有对沈医生的爱恨而已。
他终于明白,只有靠近沈灼才靠近幸福。
沈灼不再是困住他的噩梦,而是此生唯一的初恋。
苏京墨在本子上写下这段话,随即再次合上了本子。
难得的休假,让他们久违的能够长时间腻在一起。
他们跟所有的普通小情侣一样,逛超市,一起压马路,一起看电影,脑袋凑在一起抓娃娃。
“你幼不幼稚。”
沈灼一手一个娃娃,看了看,并且直接送到他的眼前,“哪里幼稚了,多可爱啊!”
沈灼一路上叽叽喳喳,热情洋溢,倒着走路。
从来不看路。
“小心!”
沈灼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一阵风呼啸而过,一辆小电动车“唰”的一下飞了过去。
他刚站稳,沈灼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絮絮叨叨,“你怎么不看路呢,撞到怎么办?还好我眼疾手快,反应灵敏,英勇无比,刷的一下就给你扽过来了。”
过了会,沈灼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苏京墨小同志,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这世界上是没有人离了另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傻子除外。
这一直是苏京墨的信条。
直到,沈灼跟他说,我的心脏只比你多跳动一刻。
原来傻子就在他眼前了。
“哎!前面我没看错的话,是不是有个买红薯的老爷爷!”
“现在天这么冷,我们去买两个回来吧!”
沈灼不等他反应,就拉住了他的手。
在这么多人的大街上公然拉手会不会不太好?
他是个脸皮薄的人,总有顾虑。
有人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热乎乎的手掌把他攥得紧紧的。
他突然想起来,对方曾经说过,永远不放手,怕他有朝一日跑掉。
他心里明白是真的。
沈医生其实失眠很严重。
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有时候,沈医生坐在阳台上发呆,他就坐在床边抽烟。
他一直以为,这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是,后来,沈医生发现了这一情况,再也没半夜偷偷跑到阳台上去过。
据沈医生本人所言,是因为烟很难戒,而且对身体不好。
耳边的风声很大,却又掩盖不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风吹起了沈灼的大衣后摆,苏京墨被他拉着,两人在阳光下奔跑。
一如往昔。
沈医生,沈灼,我的沈灼,数十年如一日的少年意气。
倘若爱真的是迷信,那么他愿意永远偏执下去。
第55章 病弱凤凰男16
没人敢再上前,火把慢慢的被点起来,乌蒙蒙的天空,仿佛被这些火把所照亮。
倪山霸这个傻叉打定了主意要烧死他,用来捆他的麻绳也是粗的可以,他用手里的铁片割了半天都割不动。
随着火苗一点点的顺着木柴舔上来,火势渐渐的大起来,热气烤的他的脸通红,他手心出了汗,几乎握不住刀片,等到火焰燎到他的衣袍角时,楚文州心一横,猛地一沉,刀片啪叽一声掉了下来。
“……”
他爹的,天要亡我。
真就这么被烧死也太没排面了,楚文州来不及想太多,猛地胳膊一挣,绳子顺着胳膊脱落,他心里一喜,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被死死绑住,动弹不得,而他刚才的大动作也引起了倪山霸的注意。
“臭小子!还想跑,你就算不被火烧死,我就活生生打死你!”
楚文州抿着唇,额头冒着汗,火舌已经到了他的小腿,他甚至幻听到了“嘶嘶——”声,艹,我要是真死在这里,岂不是要成为这游戏的笑柄?
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见那人已经放弃了挣扎,倪山霸抱着胸膛,终于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转而看向了被押在一边的杜兰,骂骂咧咧道:“臭婊子!你哭什么,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杜兰看都不看他,只是望着那团火流泪,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助的干嚎。
倪山霸半蹲下来,强硬的逼她看着他的脸,语气不善,“我都没舍得怎么动你,我对你这么好,你是怎么想的?”
“我那个死了的娘说,以后娶了媳妇要对媳妇好,你不是我的媳妇吗?我对你不好吗?”
倪山霸的大手钳着她的下巴,她直视着倪山霸的眼,竟然从她的眼里看出了些真诚的疑惑,她觉得好好笑,真的好好笑。
于是她伸手尝试去拉他的衣角,无声道:“放了他,我跟你好好过,好不好?”
倪山霸看懂了,于是他起身,狠狠的踹了她一脚,“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