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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倒在地上,侧着脸倒在土上,她想起自己刚被绑来的时候,那点儿因为男人随意施舍的好就动摇的心,甚至连自己的腿伤都还没好,她就可以先一步她的身体而忘记了疼痛。

不可以这样……

杜兰感觉意识昏昏沉沉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那是幻觉吗?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她身下土地的颤动,随后山下的火光好像烧了上来,那是什么?

恍惚间,有人先于那之前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把她扶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一声巨响,对面的倪山霸应声倒地。

楚文州这些天都在搞研究,还差一点儿,他也不确定到底好不好用,万一走了火,把自己炸死怎么办?

但他手里举着火铳,对面的倪山霸痛苦的倒在地上,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是解决了一个,一众土匪见老大死了,马上就把他团团围住了。

倪山霸当了这么多年的山大王,在山寨里的威信还是不容小觑。

山生站了出来,暂时的拦下了众人,有人指着鼻子骂他,“该死的叛徒!”

他充耳不闻,同楚文州面对面。

“你说的,有朝一日,天下政通人和,官员清廉,百姓人人安居乐业,都吃得上饭,是真的吗?”

楚文州点了点头。

山生挡在了他的面前,山生的做法相当一部分动摇了众人的决心。

就在此时,火光冲天,马蹄声响起,寨子们被破开,众人等看清之时,皆拿起了武器抵抗,他们同官府不共戴天,死也不从。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楚文州,山生转身,脸上是未平的惊慌,“是你喊来的人?你骗我?”

楚文州一手揽住杜兰,毫不心虚的摇了摇头,“我完全不知情,不关我的事。”

山生只得先离开他,指挥众人抵御来人。

但奈何来人气势汹汹,他们还没做好准备就被冲散了。

漫天火光与刀剑相撞之声中,他一眼就看清了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那个人,单手握住缰绳,单手拿剑,颇有横扫万军之势。

迫于形势,暂且难以相认,却没想到对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愣了片刻,随即驾马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楚文州闪开,听清了他的命令,“剩下的人,同我去找太子殿下!”

楚文州愣愣的站在原地。

莫名的喊了一声,“李兄!”

赫连岐并未回头,反而是李三看到了他,见他还拖着一个姑娘家家的,好奇道:“沈雁?你怎么在这里?你另一只手里拿的是什么?”

楚文州一手拎着火铳,随口道:“没时间解释了,先跟我救人。”

李三扭头环视四周,土匪们基本都被控制住了,于是他吩咐几人先把他们两个带走,“那你可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在何处?”

楚文州毫不犹豫的指向北边,“好像是在那边!”

他刚想趁别人不注意溜回去,就见有三个侍卫过来帮忙救人,还相当热心肠,“这位兄弟你也是被土匪绑架来的吗?你家住在哪里?哥几个先送你回去!”

“……那个不用了。”

楚文州推拒了,心里止不住的犯嘀咕,这下他该怎么办?

不料,几个人还以为他家里人都被土匪残害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儿,到了衙门,把这些土匪统统关起来,定还你个公道!”

楚文州看了看拍着自己肩膀的那个相貌周正的小伙子,“多谢了。”

他走在路上,时不时的回头看向山寨的方向,他们万一找不到他人会怎么样?是干脆当他死了,还是失踪了?

他该怎么回去啊?

楚文州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

“禀告将军,人都在这里了,没有发现殿下的身影。”

那些被劫掠的财宝和人都找到了,此刻正站在一起,哭天喊地的。

赫连岐看过去,发现都是些不会武功的人,不免皱了皱眉,江州这么远,又乱,竟然连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都没有。

身为太子殿下,混的可真是窝囊。

他一个个看过去,确实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这是李三牵着马走了过来,“侯爷,我刚才看到了上次我们在王都碰见的沈雁。”

“沈雁是谁?”

“只是一个过路人。”

沈雁的出现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怎么会到江州来,把人抓回去,好好问问。”

李三知道自家正常版的侯爷暂时不会回来了,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是!”

赫连岐不相信他不在这里,说不定就在寨子里的某处,“来人,去仔细找找!”

等手下把山寨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发现太子的半分踪迹。

随着手下一个个的禀告,赫连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吩咐手下,把所有人都带回去严加拷问,务必要问出太子殿下的下落。

赫连岐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尚带有余温的木桩,李三适时出现,“手下人刚才问过了,他们的大当家酷爱此类烧人的酷刑。”

“在我们来之前,被绑在这里的人是谁?”

赫连岐捻起一块黑乎乎的石块。

“好像是一个外来的,说是本来是大当家的救命恩人,结果跟大当家的压寨夫人搞在一起了,惹恼了他们大当家,火点了一半,结果人跑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压寨夫人……她在哪里?”

“我们刚才抓的人里,好像没有这个人……等一下!”

李三想到了什么,猛然停下,赫连岐瞥他一眼,“怎么了?”

“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不会就是沈雁和刚才那个姑娘吧?”

“沈雁?”赫连岐一天晚上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怎么又有他的事?”

李三不尴不尬地笑了笑,“我们之前见过的,我觉得他人还、还挺好的。”

赫连岐狐疑地看他一眼,“一面之缘你就随意相信别人,你的脑子让狗吃了?”

李三不语,看向自己眼前的架子,一个不太好的猜测从心里凭空冒出来,下一刻,那个木架子就被赫连岐踹塌了。

“死要见人活要见尸,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哪里有这种事情?”

李三深以为然的默默远离,还是离不太正常的侯爷远一点。

他们一行人刚刚到了盂县的县衙,盂县的县太爷正在忙着招呼他们一众人,赫连岐也不好不给面子,一顿饭下来,勉强算是宾客尽欢,等吃完了酒,县太爷突然提了一句。

“这太子殿下,三日前就传了口信,看时间应当同侯爷差不多时间到,眼下怎么还不见人。”

“这附近最近几年有山匪猖獗,太子殿下怕不是……”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哪个不长眼的山匪敢拦?”

本是随口一提,大家都是象征性的敷衍两句,毕竟都知道,这位年少有为的少将军和太子殿下不对付。

周围人怕他生气,纷纷打着圆场,县太爷自觉失言,自罚几杯,就在这个档口。

赫连岐突兀的从首位站了起来,“有些事需要处理,失陪!”

这下众人哪敢再继续,于是就追了出来,正巧赶上探子来禀告,“禀告将军,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被山匪劫持了!”

第56章 病弱凤凰男17

于是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平日里同太子最合不来的赫连岐,二话不说直接翻身上马,其间给了一个眼神,众人还在发愣,副官就心领神会,马上去召集人马。

县尹也反应了过来,忙催促着把县里的守卫叫来,等人到齐了,赫连岐已经策马狂奔不见人影了。

等人走了,年迈的县尹腿软倒地,被身边人扶起来,“大人,你没事儿吧?”

县尹呆呆的望着远方,“你说,太子殿下出了事,我这官职还保的住吗?”

“大人,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你的项上人头能保住就不错了。”

扶着县尹的小吏实话实说。

县尹顿觉无力,两腿一蹬,直接晕了过去。

等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之时,县尹已经醒了,他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等着迎接太子殿下,可是结果却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从队头看到队尾,没有一人是太子。

县尹两眼一黑,差点儿又要晕过去。从马上下来的赫连岐微微施力,拖住了他的后背,“大人,太子殿下现在下落不明,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眼下之意是,你的好日子即将到头了。

“我已修书一封各自送去了王都和江州刺史处,接下来的事情,还是找到太子殿下为先。”

这句的意思是,马上就有各路人马要来问他的罪了。

……

一叠奏折被掀翻在地,凄惨的躺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映照出下官的无措,以及上首梁王盛怒的脸,他质问左右,“怎么回事?太子的暗卫呢!这么多人怎么还能叫山匪抓去了?!”

跪在地下的正是暗卫统领,“回……回陛下,上一次太子紧足之时,暗卫就,就被派遣至别处了。”

“那侍卫呢?他身边那么多人就没个顶用的!”

“回陛下,当时人手紧缺,所以随行的,只是些身强体壮的普通人……”

真实的原因是,他们以为太子失势,懒得调派人手,随意敷衍了两下,勉强凑够了人手。再者,太子的仪仗,一到江州就会有人来接,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少给朕胡扯!”梁王怒极反笑,“去!把操办这件事的人都给朕叫来,朕今天必治他们一个罪!”

“是!”

眼下殿内只剩下了两个人,梁王看见他在那里跪着就心烦,“你给朕滚出去。”

“是,臣告退。”

等殿内重归寂静,梁王随手拿起茶喝了一口,“呸!什么破茶叶,这么难喝!周福海!”

周福海揣着手从殿外进来,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骂,“带上这个破茶叶一起滚蛋!”

周福海收起桌上的茶具,赶紧告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心情不好,毕竟收到江州传来的书信至今,东宫太子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此事虽然陛下下令不许人知晓,可是总有各式各样的渠道传播。

知道的人,或喜或悲。

二皇子楚承安得知这个消息,高兴的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混蛋太子终于要完蛋了,要是死了就更好了,太子就轮到他做了。

反观凤仪宫内,上下都静悄悄的,德妃刚刚来过,明面上劝她想开一点儿,实则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她,宇文皇后也懒得给她什么好脸色。

随意打发她走了,这才斜靠在贵妃椅上,让月姑姑给她揉着太阳穴。

“娘娘,这样有好一些吗?”

宇文皇后抬手覆在月姑姑手上,把她的手牵了下来,月姑姑弯下腰和她对视,

“月姑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宇文皇后语气沮丧,头轻轻地靠在月姑姑身上,“皇帝有意扶持高相国来牵制叔父他们,先皇后的胞弟如今风头正盛,我的皇儿年少早夭,如今衡儿又下落不明,消息全无,我该怎么办呢……”

“娘娘——你是皇后,皇后总是有对策的。”

月姑姑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迟迟长不大的孩子。

“月姑姑,”宇文皇后轻轻的把头靠在月姑姑怀里,又在触碰到对方的神色时,猛然清醒过来,拿出了皇后的仪态,“你说的对,本宫是皇后,只要治理好后宫,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本宫得撑起来,撑着等衡儿回来。”

月姑姑脸上是一片欣慰,“娘娘能这么想就很好。”

“你好久没有叫过我小姐了。”宇文皇后突然说。

“娘娘又说笑,你已经出阁多年了。”

宇文皇后垂下眼,双手搭在膝上,发了一会儿愣,半晌,神色不耐地挥了挥手,“你先退下,本宫自己静一静。”

月姑姑乐于看见她这副样子,于是欣然退下。

宇文皇后看在眼里,却失去了计较的力气,双目呆滞,浑身气力都像被抽走了似的,勉强直起的身子又瘫了回去。

她的一生都被埋葬在这里了。

宇文皇后拔下自己发间的金簪,使劲握住,直至自己的手掌心鲜血淋漓,才缓缓松了劲,金钗滚落在地,在寂静的大殿发出一阵无助的悲鸣。

你若是仔细看她的双眼,就会明白,她的内心仅有的一些东西在坍塌,透露出些许疯狂的意味来,不死不休。

——

楚文州知道现在都在找他,但奈何他现在正顶着自己的原装脸,和赫连岐这尊大佛纠缠不休。

赫连岐不知道为什么,执着于紧盯着他不放,就认为他身上疑点重重,同太子失踪脱不了干系。

虽然这么说确实也对。

楚文州举起手,不知道第几次发誓:“我发誓,我真的和那群土匪不是一伙的。”

赫连岐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举起他那个破鞭子威胁他,“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本侯就斩了你。”

苍天呐!大地啊!

“我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赫连岐冷哼一声,“骗子。那群被抓起来的山匪,可是那你当自己人看待。”

“……我这个人就好交朋友。直白点说,我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再说,我骗你做什么?明明是你骗我在先,说什么你叫李一,原来大名鼎鼎的赫连将军,也会撒这种拙劣的谎。”

楚文州不满地蹬了蹬腿,赫连岐视线下移,正巧看见他腿上面目可憎的伤口。

“你先把我放了,好歹我们之前也算是有渊源,我也不是很介意你骗我,毕竟出门在外,也不是不能理解。”楚文州看着眼前这个不讲理的人,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区区一面之缘。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你连为什么突然从王都出现在江州都解释不清楚。”

赫连岐平静叙述道。

此人形迹鬼祟,不像是什么好人。

不管他之前是不是见过,那也一定是对方有意接近,真是心思深沉。

李三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里面的场面先是惊了一下,好在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侯爷,这个东西我试过了,威力很大,但是很快就不能用了,原理不清楚。”

楚文州抬头一看,这不是他花了几天做出的简陋型的火铳吗?

赫连岐把东西拿过来,摆弄了一会儿,问他:“这是你做的?”

“嗯。”楚文州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怎么做的?再做几个能做到吗?”

赫连岐问。

“你想得美!”楚文州手还被绑着,他罕见的生气,“想都不要想。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

赫连岐略微抬头,叫李三给他解绑,楚文州可算是重获自由,甩了甩自己麻了的胳膊。

楚文州自认为十分了解赫连岐,没成想还是在他这里栽了跟头。

“做也不是不能做,”他说。

“哦?”

赫连岐一听,来了兴趣,直接了当的问,“什么要求尽管提。”

“什么要求都可以?”

楚文州眯了眯眼,直直地盯着赫连岐。

李三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从楚文州身上看出了些不同寻常。”沈兄,我相信你是个好人。这种东西要是能大规模的应用在战场上,到时候我们同匈奴作战,优势可就大了,这可不是件小事……这可是为国为民的大事!”

李三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激动了。他是亲眼所见,所以感触更深,他相信这个大有所用。

赫连岐同样也是这么想的,倘若他真的对这方面有大用处,一些小问题,他可以选择性的忽视。

“只要你答应,我就暂且不追究你。”

楚文州摊了摊手,显而易见的不满意,“赫连将军,实话说呢,我也没什么大抱负,就想做一个富贵散人,你追不追究我,总归是没有证据,定不了我的罪。”

“那你想要什么?”

“官职还是名望。你想要什么?”

赫连岐步步紧逼,“我不相信,你真的就像看起来那样无欲无求,你从土匪寨子里跑出来,应该感触颇深吧?你能救下那个姑娘,还有更多人呢?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看在它的面子上,答应你。”

楚文州心里早有打算,但还是装出一副在沉思的样子。

“那……”

赫连岐等着他的下文。

“我要跟着你。”

相当铿锵有力的一句。

第57章 病弱凤凰男18

跟什么?跟谁?

楚文州见说完之后周围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跟在你身边,当你的幕僚,不知道少将军收不收我?”

赫连岐一时语塞,李三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在下对赫连将军敬仰无比,奈何身体不好,上不了战场,只得另辟蹊径。”

楚文州自带三分病容,说这话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赫连岐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从上到下开始细细的打量他。

楚文州对于他的目光接受的相当坦然。

【宿主,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既然上天让我抽中了这个技能,就一定有他的意思,我这叫天选的间谍,知道吗?】

系统看他个人面板上堪堪剩下二十天的倒计时,认识到自己的宿主可能是个赌鬼。

【宿主,你这样会跟原主的心愿背道而驰。任务完不成,会有惩罚。】

【相信我好了。】

楚文州信誓旦旦。

楚文州其实心里也没底,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可以手搓出这种武器,一但为他人所用,会带来很多不可测的后果,赫连岐会背地里解决掉他。

保命要紧。

“你就没什么别的要求了?”赫连岐面色不自然,问了句。

“当然有。”

赫连岐听到这个回答似乎松了口气,神态放松下来,“说来听听。”

“在下呢,不喜欢在研制东西的时候被人随意打扰,大人最好给我找个单独的地方,不要来打扰我。有事请先给我写信联系。急事也不可以直接上门。

也不要找人来监视我。你倘若不放心我,大可以另请高明,但是这种东西,我相信,你在大梁找不出第二个人。”

还有,我得四处去搜集材料,常不见人,你可能会找不到我。”

楚文州此时拿出了十足的姿态。

赫连岐皱起眉,“那我怎么保证你一定效忠于我?”

楚文州举起手,许诺道:“你只管放心,最迟两个月,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经过并不激烈的讨论,双方总算是达成了共识。

小命算是保住了。楚文州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匆匆忙忙进来一个小侍卫过来在赫连岐耳边耳语两句。

然后赫连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楚文州心里一阵紧张,开始回想自己还额外做了些什么事。

他对赫连岐的变化相当敏锐,面对十分棘手的难题时,会不自觉地嘴角向下,下意识的摩挲手指。这些动作都相当细微,是楚文州观察相当久的结果。

赫连岐不知道对面的人心里想的什么事,现下觉得他多少有些碍事,刚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人就做了个揖,称自己有事告退了。

赫连岐起先是有些好奇,眼下更添疑惑。

是巧合吗?

“侯爷,我们走吧。”

赫连岐把那点儿思绪暂且搁置,“走。”

楚文州出了衙门,刚在心里暗自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叫赫连岐都这么不淡定。还没想明白,迎面就撞上了个人。

“唔——”

楚文州练练后退几步,看清对方脸时,惊讶道:“杜兰,你来这里做什么?”

杜兰胳膊上挎着个篮子,脸上划过一丝苦笑,拿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有些楚文州没看懂,“你来看谁?”

杜兰又比划了一边,发现他还是不懂,无奈的塌了塌肩,换了个方式。

“你让我别乱打听?!杜兰!完蛋咯,真让人伤心。”

楚文州夸张的用手捂住胸口。

杜兰掩唇无声的笑了会儿,然后就伸手指了指他身后,意思是她现在要进去了。

楚文州忙点头,“快去吧快去吧。”

杜兰这段日子,一直和他住在一家客栈,对他照顾有佳,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于是想趁现在问问杜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回头给她带一份。

结果一阵吵嚷声出现,他转身,就见素衣钗裙的杜兰被两个小吏拦在了外面。

起先他还以为是因为杜兰要看的犯人性质特殊,不轻易叫人探视。再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两个长得像老鼠的小吏,一直凑她很近,四双眼睛一直滴溜溜的往杜兰身上看。

岂有此理。

楚文州想也不想就往前走,因此正好看到杜兰后退一步,甩起篮子,一人给了他们一脚。看起来力度还不小,最起码两个小吏都没想到,踉跄了几步。

“你!”

等他们刚站好,楚文州就凭空出现在了杜兰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下巴微抬,“怎么?你们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两人认出他是刚才从赫连将军处出来的那人,手也放下了,人也不猖狂了,“哎呀,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是舍妹,多有得罪了。”

楚文州笑眯眯的开口,“要这么说起,我还要替家妹给二位道歉,家妹虽说顽劣,但是力气小极了,二位应当没什么事情吧?””

“是是是。自然没什么事情。”

楚文州带着人走了,两个人才捂着腿呲牙咧嘴,“吃什么长大的,姑娘家家的力气这么大。”

“你丢不丢人?”

“你不也一样!”

楚文州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真没想到啊杜兰,力气不小,亏我还担心你。”

杜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篮子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这样吧,不管你去看谁了,我就在外面等着你。”楚文州说完就跟根柱子似的杵在了牢房门口,等着她进去。

杜兰点了点头,张开嘴,无声道谢。楚文州摆了摆手,示意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这么客套。

人进去了,楚文州在原地站了会儿,牢房内常年不见光,阴森森的,他也没什么好干的,就抱着手蹲下,随意捡了根木棍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

过了会儿,有个黑影投下来,楚文州以为是杜兰,头都没抬,“这么快,那我们走吧!”

刚扔下木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发现并非杜兰。

“赫连将军?我刚才还以为是……”

“院子找好了,到时候会有人带你过去看的。”赫连岐开口。

“哦,这样啊,多谢了。”楚文州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

“你在写什么?”赫连岐低头看,楚文州相当“不刻意”的把脚盖了上去,重重的在地上擦了擦,随即抬起头来,歪着头说:“没什么。”

把他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的赫连岐:“……”

人倒是有趣,会睁眼说瞎话。

刚才起身起猛了,楚文州眼下后知后觉的有点儿晕眩,赫连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一句也没听清,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整个人被檀香味儿给包围了。

赫连岐神色奇怪,手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把人接到了怀里,而没有丢出去。

杜兰两手空空的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两个长相都很养眼的男子就这么抱在了一起,一黑一白,黑色沉稳,白色飘逸,倒也相得益彰,两人衣袖重叠,别有一番意境。

赫连岐正在张望,恰好同脸上挂着微妙笑意的杜兰眼对眼,空气一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那个,过来帮一下忙,他晕了。”

听到这话,杜兰敛起笑意,撸起袖子,做好了驮起某人的打算,赫连岐到底还是要些脸,“罢了,还是我来吧,你帮忙扯一下他的头发可以吗?”

杜兰闻言顺着两人之间看去,楚文州的一缕发丝正浑不知羞的缠在人家的发冠之上,于是她走过去,轻轻的把两人的头发分离了开了。

赫连岐总算是松了口气,弯腰把人打横抱起,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划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他低下头,看怀里的那人,长了一张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的脸,并且,这张脸,他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就算是第二次见,这股莫名的熟悉又来自何处呢?

楚文州实则半路就醒了,但意识到自己身体悬空之后,嫌丢人不肯睁开眼,又忍辱负重的把眼闭上了。

【好统子,商量一下,下次给我找个强壮的身体,答应我好吗?】

系统装死,楚文州只能一直连续不断的骚扰他,最后只得了一个句号。

骚扰完系统,楚文州好容易再次闻见熟悉的味道,却是处在这种境地,心下一阵复杂,却奇异的唤醒了他之前在垃圾星的一些远古记忆。

楚文州能感受到进入游戏之前的记忆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把他隔开了。赫连岐身上果然有秘密。

早在上个世界,系统就支支吾吾的不肯告诉他,系统是个笨蛋,大概不知道这种烂俗的剧情早就被他猜出来了。

楚文州仗着自己身体虚弱,往赫连岐怀里钻了钻,手里还攥着人家的衣角。偏生当事人若无所觉,只觉得怀里的重量变了一些,在一旁跟着全程目睹的杜兰默默把真相咽了下去,并同情的给了赫连岐一个眼神。

杜兰虽然不能言语,却生了个玲珑心,早在土匪寨子的时候,她就看出来,沈雁虽然是个好人,但鬼话连篇,诡计多端,对于让人喜欢这件事简直信手拈来,现在他显然盯上了这位从王都来的大人。

赫连岐把人先放到了自己落脚的地方,杜兰去找大夫,眼下就剩下了两人,赫连岐干坐了一会儿,起身几次,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先前一直没有收过任何幕僚,因此对于这种陌生的关系,还没想明白应该怎么具体相处。不过,筹谋大计,多几个这种有真本事的幕僚,或许未尝不可。

大夫很快就来了,把脉的过程中眉头一直紧锁,赫连岐看他表情,有种自己刚收的幕僚下一秒就要挂掉的错觉。

大夫正全神贯注的投入,就感受到手下的那人动了动,他顺着往上看,病号朝他露出了个笑容,并把手指轻轻地放在了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出去。

对上那双略带祈求的双眼和脉象尽损的身体状况,一口气就这么被哽在了心口。

楚文州坐起身,杜兰听到动静,忙凑了上来,给他整了整被子,然后看向大夫。

大夫看见杜兰担心的表情,又侧过眼,看见楚文州。

医德和良心在打架。

“无碍,只是劳累过度,多加休息就好了。”

大夫说完后常舒了口气。

楚文州悄悄的合掌表示感谢。

大夫又说:“不过你身体不太好,得请这位姑娘随我来抓几副药。”

杜兰点了点头,看了看床上的楚文州,楚文州扯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杜兰被赫连岐拦下来,“我去吧,你好好陪他一会儿。”

赫连岐的眼神扫过,楚文州心虚的低下了头,“那麻烦大人了。”

“嗯。”

屋内随着太阳落山渐渐的昏暗下来,床上的那人正喝着被递过来的黑乎乎的汤药,时不时停下来,咳嗽两声,又不甚情愿的被催着喝完。

赫连岐静静地站在窗外。

他向来感觉很准,大夫明显没有说实话,刚才趁抓药的间隙,大夫也只是敷衍了他两句,试图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时日无多,是他自己猜出来的。但究竟还有多久,他拿不准。

所以,为什么呢?拖着个半死不活的身体,当他的幕僚,另有所谋还是……

他松开手,手心是一个洁白的小瓷瓶。想了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楚文州刚放下药碗,看清赫连岐脸上的表情时,扭头轻声对杜兰说:“我和大人有要事要谈,你先去忙别的事情去。”

杜兰点点头,端起药碗,同赫连岐擦身而过。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找你?”

“看来我猜对了。”楚文州略微歪头,笑着看他。

“那你能猜出来我找你是为什么吗?”

楚文州沉吟片刻,赫连岐就等着他的回答,他却突然笑出声,“我骗你的,我胡说的,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

赫连岐也笑了。

话虽这么说,楚文州的手却紧紧攥着身上盖的被子。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去的。

赫连岐走近了,在他面前站定,摊开手,从瓷瓶里倒出来一颗黑色小药丸,递到他面前。

楚文州不假思索的捻起来,扔进了嘴里。

赫连岐开场词还没说,愣在了原地,“你不问问我这是什么吗?”

楚文州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摊开手,不是很放在心上,“左不过是毒药。或者解药。而这两样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我不能保证你一定效忠于我,所以……”

“两个月,你如果拿不到解药就会吐血身亡。”

楚文州表演了一下惊讶伤心等等若干情绪,但好像还是没瞒过眼前人。

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不介意。我乐意为了你去死。”

满口胡言。

赫连岐心说。

第58章 病弱凤凰男19

楚文州语不惊人死不休,脸上却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样。

还好赫连岐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自小就跟随家里人上阵杀敌,年纪轻轻就承袭侯位,梁国的年轻人一腔热血,誓死追随他的也不是少数。更别提病秧子,就像眼前人,看着蔫不拉几的,而自己拥有强健的体魄,岂不得羡慕死他?

因此,赫连岐只花了几秒,脑海里想法千回百转,最终十分顺利的说服了自己。

“好,当我的幕僚就得有这个觉悟。”

赫连岐干笑了两声,床上躺着的楚文州也附和着笑了两声。

“那什么,你好好休息,安心治病,这点儿药材钱我还是出的起的。”

楚文州觉得自己碰上了个傻的,但还是忍不住弯起唇,“那最近这段时间,还请主公不要派人来打扰我。”

“听你的。”

赫连岐倒是好说话,大手一挥,派人给他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新院子,安顿下来之后,还真的没再来找过他。

楚文州慢悠悠地在院子里喝着茶,穿着一身翠绿色窄袖褂子的杜兰推开门走进来,把包好的草药搁在他面前的大理石桌上。

“多谢杜姑娘,”

杜兰不言不语,从怀中掏出一册蓝色封底的话本子,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就这么看了起来。

杜兰顶着一头枯黄的半长不短的头发,露出的一节胳膊能看见骨头,很瘦,所以楚文州之前一直想不通,她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后来问过一次,杜兰告诉他,那是因为她从小就下地干活,练出来的。

杜兰不能说话,要是再帮不上忙,一个女孩子,早早的就会被嫁出去了。

楚文州撑着头看她,对这个小姑娘不免产生一丝敬意,像一株杂草,不管怎么样都在拼了命的顽强的生长。

“杜姑娘,这段日子我要出去一趟,一个月之后回来。这个院子,你自己住着也不用怕,有大人安排的人保护你。”

杜兰放下话本,点了点头。

楚文州等着她再说些什么,但貌似杜兰什么都不打算说。他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换了身衣服,就这样要出门。临走之前,杜兰仍然坐在原地,他路过时,故意停下,杜兰伸手把那袋没来得及煎的草药递给他。

“用不着了。”楚文州站在原地,眼神落在上面,轻声道:“我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

杜兰也不强求,收回了手。

楚文州顿了顿,还是提起,“你和山生,两个人不要都这么倔。”

杜兰似乎没想到他知道。

“我早在寨子里时就看出来了。山生此人,心思颇深,身世坎坷,平心而论,我不希望你跟他掺和在一起。他现在虽然被招安了,但是没什么安身立命的本事,他是会读书不假,但是那不能当饭吃,总不能靠你一个人……”

楚文州越说越多,说到一半才发现杜兰眼含泪光看着他,楚文州闭了闭眼,又说:“当然了,你喜欢也不是什么问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杜兰点了点头,目送楚文州穿了身黑红相间的新衣服离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嘎”一声,在做最后的挽留。

楚文州出了地方,去制衣铺子另买了一件衣袍穿上,等到走出门,绕过两条街,赫然已经换了一副面容。

此刻,技能面板上的倒计时在十八天零五个小时三十二秒停止。

他此刻不是沈雁,又成为了那个“楚文州”。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巡逻的士兵见到他,惊为天人,然后把他带回了衙门。楚文州站在衙门前,豆大的雨滴滴下来,浸入土里,又消失不见,留下一块深渍。县尹本来没当回事,在见到他本人时,喜极而泣。然后赶紧修书一封,送了出去。

“殿下,下官这段日子找你找的好辛苦。殿下这段日子去哪里了?”

“记不清楚了,这很重要吗?”

楚文州淡淡反问。

县尹忙拍了拍自己的嘴,“不重要不重要,殿下能平安归来就是最重要的。”

县尹坐立不安,挠了挠头正愁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楚文州侧头看了眼窗外,闻声开口,“雨越下越大了,一会儿该不好走了。”

“是是是,下官都高兴糊涂了,在下这就告退。”

他起身告辞,刚打开门,就冲进来一个小吏,他没忍住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吏抻着脖子,悄悄瞅了一眼坐在矮桌前的那人,又缩回脖子,回道:“启禀大人,定远侯来了。”

县尹下意识的回头,殿下长发随意披散至后肩,只用一根白色发带轻轻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棱角,格外的良善,即使是面对众所周知的相看两厌的仇人,依旧面不改色,轻轻翻动手腕,倒了杯新茶。

“愣着作甚,孤同赫连将军也是好久不见,不打算给我们留点时间叙旧吗?”

县尹回过神来,拉着小吏退下了。

雨势已经模糊了窗外的景色,恍惚间能看到一片红色的身影,楚文州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叹了口气,起身去推门。

就在这么个空档,让他和一身水汽撑着伞的赫连岐打了个照面。水流顺着屋檐而下,又顺着蓝色的油纸伞倾斜而下,楚文州闪身让出一个道,赫连岐收了伞,不言不语的径直走了进来。

“赫连将军,近来可安好?”

楚文州一开口,赫连岐心里的那点怀疑就像风似得被轻轻吹散了,这番惺惺作态的语气,除了他本人还能有谁。

“殿下不在,自然一切都好。”他回答道。

“呵,”楚文州在他背后关门,轻笑出声,“阿岐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说笑。”

此番略带亲昵的称呼一出口,楚文州就觉有人的眼神如刀,恨不得刺穿他的后背。

“别这么恶心的称呼我,我们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赫连岐怒目而视,随即一掀下摆,湿哒哒的就坐到了软塌之上,楚文州刚才坐的位置对面。

从他的视角来看,赫连岐束了一个发冠,额前的碎发被雨水微微打湿,发丝粘在他的侧脸上,一席红衣,衬得整个人肤白胜雪,张扬无比。像个富家公子,任谁也猜不出,他就是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黑面阎罗。

楚文州脸上一直挂着笑,奈何有人看他不顺眼,连带着看他的笑脸更为恼火,他于是更加觉得好笑,于是默默的把那杯新茶推到赫连岐的面前。

赫连岐只是瞥了一眼就转过眼神。

“这是雨前龙井。”

他预料到可能会碰上,特地从宫里带出来的,折折腾腾,刚刚托手下去赃物里翻出来的。

他本以为对方会问自己这段日子去了哪里,但是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想再更深入的聊一些东西。

“赫连将军,赈灾粮食已经顺利到达了,你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为何还一直守在盂县迟迟不动身?”

“……”

楚文州也没再继续问,反而自顾自的说起来,“耽搁了几天,盂县的情况不是很严重,有县尹在就足够应付了,我打算明天就出发去武城。”

“直说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赫连岐手指轻扣桌面,嘴笑漾出一丝心知肚明的恶劣的笑意。

“我需要你派人保护一个人。”楚文州大致说了一下,赫连岐听过这个人,“山生?那个土匪,他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你这么看重?”

“你帮不帮?”

“倒是简单,可是太子殿下……”赫连岐上半身前倾,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眼瞳微微颤动,“拿出些你的诚意来。”

楚文州也不躲,两个人的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他视线下移,轻声道:“我能活生生的站在你的面前,不就是我最大的诚意吗?”

楚文州说得是他几次三番下毒的事情。赫连岐听懂了,失望的瘪了瘪嘴,“没意思。”

“你的病怎么样?有好转吗?”

赫连岐患有梦魇之症,几乎成了人尽皆知的事实,但是,没有人会主动在他面前提起。谁没事闲的招惹活阎王,偏生楚文州就是个不知死活的,爱往人家的心窝子戳,还要一脸无辜的看着你。

“还是老样子,”说完之后,赫连岐气不打一处来,得像个法子出口恶气,于是阴阳怪气的反问对方,“太子殿下这么关心臣,怕不是有……”

剩下的话湮灭在对面人突然放大的俊脸和映着自己样貌的眼眸里,赫连岐一时语塞,反倒是楚文州伸手,把他脸上的发丝轻轻挑走,顺至他的耳后,语气掺杂了几分无奈,“实话不瞒赫连将军说,孤也病得不轻,”

“精神失常?”赫连岐嗤笑了一声,“这不是事实吗,难不成太子殿下今天才发现。”

他本意是刺激刺激他,以报刚才之仇,奈何事情发展开始奇怪起来。

他双手撑在身后,瞳孔一缩,唇上微凉的触感挥之不去。

赫连岐还在发愣,楚文州自觉扳回了,正得意着呢,一个不留意就被掀翻在地,脑袋传来一阵意料之外的疼痛,伴随着视线模糊。

他在心里“哎呦”了一声,心道至于吗,不过是亲了一下。

下一秒,温柔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他头一歪,又被扣回来,一阵刺痛袭来,疼的他吱哇乱叫。

赫连岐见他发丝铺落在地,扯起他的发带在手上打了几个圈,又轻柔地替他擦了擦脖子上的血,露出口森森白牙,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我们还有账没算完。我先讨一点儿回来的,剩下的,你先欠着,我们慢慢算。”

第59章 病弱凤凰男20

这次出行,十分充足的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林大人特派了诸多侍卫来保护楚文州。但是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楚文州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一路上不断地招来了许多过来乞讨得的,人少倒还好,人一多,侍卫们焦头烂额,一时之间顾不上,有些胆子大的难民竟然直接爬上了马车,拽着横栏,把马车拖停。

“放肆!快来人,把那几个人给我拖下来!”

侍卫们猝不及防看到这场面,吓得冷汗都下来了,忙放下手头的事,撤到后面去,一路上,他们都避免刀剑伤人,但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彼此都默契的拔出了剑,围成一个圈,那些难民虽然饿坏了,但是还是被吓退了几步。

楚文州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五味杂陈,如此诸多难民都想往武城奔,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不是开城门放人进去这么简单的。难民一多,人多口杂,难免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处理不好,后患无穷。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等死。

情况勉强被控制下来,楚文州路过他们时,略微掀开车帘,路的两侧都是些神色麻木的难民,眼神空洞,露出的手臂跟枯枝一样了无生机,身上沾满了泥土。

楚文州放下帘子,侧头看了看自己周围,车厢内部绘制着祥云纹饰,朱红色的背景,垂下来的丝绸,边上上坠金银饰片,车帘上的流苏是由细密的珠子串起来的。

他平心而论,自认当不起太子这个位置。

不是真英雄,怎的配享万民供奉。

楚文州缓缓攥起手,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个游戏世界,都是虚拟的,不要投入过多感情。

身下的毯子上有长长的绒毛,摸起来柔软无比,木质的扶手上面镶嵌着的红色宝石在这狭小的车厢里黯然失色,龙涎香的特有味道萦绕鼻尖,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车辙碾过的泥泞土地声音,车外的动静,一张张真实而生动的脸。

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透过指缝,车帘上垂下的流苏丁丁零零地晃个不停。

“楚文州”可悲就可悲在,他永远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没付出代价就得到的一切,东西是,爱也是。

在垃圾星奋斗多年,摸黑读书,跑去黑市打拳挣钱,挣学费,一路考进最好的机甲学院,这一切都是他凭自己努力得来的。做任务也是这样,他先爱了,然后才想得到爱。

车程很短,不过两日就到了地方,楚文州的马车驶过混乱的街道,最终被一群人簇拥着下车,“楚文州”于是又成为了那个楚文州,他下巴微抬,对于这样的阵仗表达了不满。

官员们怕他发难,忙着吹捧他,经历一番磨难,他们可都看出太子殿下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未来的梁国皇帝,不敢怠慢,但是实在是榨不出百姓的任何油水了,只能连连抱歉,先稳住这位太子殿下。

“林大人呢?”楚文州环视四周,突然开口问。

“回殿下,林大人去忙着实地考察灾情去了,还没……”回话的人是林大人身边的手下。

楚文州打断他,“少废话,让他得空了过来见我。”

“是。”

等楚文州走了,几个留在原地的人不免窃窃私语,言语间都是不屑,“要我说,这么谨慎做什么,朝廷上有高相国在,就算他要发难,总得稍微顾忌一下。”

“不管怎么说,收敛些吧,让他抓住把柄,高大人那里你有办法交代吗?”

“白大人说的有理。”

白盛,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河阳郡一把手的位置,自然不是吃干饭的,他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楚文州一到地方,尽显太子的仗势欺人,无缘无故的就有几个官员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惹恼了他,就统统被拉下去打板子了,一时之间,这些官员们未免不怨声载道。

他们合计来合计去,觉得可能楚文州是在报当年之仇,于是就由白盛牵头,在静心湖设宴,请太子殿下赏光一览,作为他们示好的信号。

太子殿下没说不来,但是也没说一定要来,早早就到的诸多人等了又等,餐端下去热了又热,跳舞的舞女们捧着衣服跳了一场又被白大人先赶了下去。

“大人,你说他要是不来,好歹给我句准话呀!就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算什么道理。”

白盛略微抬手,“诸位稍安勿躁,再等一等。相信太子殿下看在诸位的面子上总是会来的。”

等来等去,林大人都到了。

“大人,近日安好。”

林大人扶起白盛,径直走向主位,端起茶壶猛灌了一壶,“别提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忙得我心烦。”

在座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林大人是为了治水的事情烦忧,“林大人,这也急不得,这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完成的事情。”

“少提!我那个法子绝妙!要是不快点儿赶工,多做一日是一日,我这心里啊,不舒坦!”

林大人性格豪迈,有什么说什么,心直口快,反而让这群老狐狸坐立不安,毕竟他们可算是在这儿待了好几个时辰了。

倒是白盛,给林大人重新沏了壶茶,“心急吃不上热豆腐,林大人怎么忙也得顾念自己的身体才是,要不然工程没大人监督,指不定得干成个什么样子呢。”

“害!话是这么说……对了!殿下呢?怎么不见殿下人,你看我这,”粗枝大叶的林大人眼下才想起,还有个殿下没到场,好在他只是心大,没乱吃一通。

“太子殿下到!”

众人纷纷从座位上起身,走出来,林大人也不止住了话头,走到近前,随众人一起行礼,“见过殿下!”

殿下并未言语,而是直接略过他们,坐到了上首,林大人直起身,转身对上殿下的目光,一个大老粗,一时之间竟也愣住了,太子殿下一席玄色长袍,光芒更胜从前。

楚文州蹙眉,这才不紧不慢地挥手让众人免礼。

“林大人好大的架子,还得孤亲自来见你。”

楚文州不咸不淡的开口,林大人回过神,挠了挠头,“殿下恕罪,实在是抽不开身。”

“呵——”

众人只听得殿下淡淡反问,“倒是我的错了,竟然不知道除了林大人,在场的人都是闲散人士。”

这话的意思可谓是相当明显了,林大人回过味来,忙跪下认错,余下的人也都抖如筛糠的跟在他身后跪下了。

楚文州捻起一颗葡萄,尝了一口,皱起眉,身边的侍女忙上前捧着帕子,让他就着吐出来。

“好酸的葡萄。”他说,又像个顽劣的孩童一般,把盘子掀翻了。

众人不懂他是何意,都低着头,互相使眼色。

白盛也拿不准,但面对周围人的撺掇,还是起身,“殿下,臣这就派人重新上一些。”

楚文州看了会他,“白大人?”

“是。”

楚文州脸色稍霁,“去吧。”

留下诸位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过了会,楚文州心情又突然好转,“哎呀,怎么都跪下了,快起身快起身。你们可都是功臣,江州的事情还要多劳烦诸位。”

众人不敢起身。

“怎么?没听见吗。起来吧,孤不同你们生气。”

又是林大人率先起身,其余的人才跟着站起来。

林大人直视着上首的人,只觉同两年前,好似换了一个人,从前的楚衡,不是这般嚣张跋扈之人。

“怎么?林大人,有什么话想同孤说吗?大可直言不讳。”

楚文州用手撑着下巴,微眯起眼来看他,林大人笔直的站在下面,板着张脸,衣摆下方还能看出些泥渍来。

想不通,好好的一个技术型人才,偏偏跟高大人是一队的,叫人不爽。

“回殿下,臣并无话想说。”

楚文州挑了挑眉,“无事就算了,诸位干站着做什么,回位置坐着去。”

“是。”

这场宴会,几乎全是白盛一个人在操持,忙前忙后,柔美的乐声传进耳朵里,花瓣纷飞,香气四溢,楚文州看着自己跑来跑去的白盛,招手唤来侍女,端了盘葡萄让她递给白大人。

一旁的林大人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楚文州的动作,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推开一旁服侍的人,自顾自给自己斟满了酒,一饮而尽。

罢了,人怎么可能一直不变呢。

宴会全程,楚文州一直在似有若无的看着白盛,白盛本人自然是心知肚明,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嘴角却不由自主的绷紧,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如往常一般自然,尽可能让旁人看不出他吃葡萄时的异样表现。

至于楚文州想的就很简单了,他看上了白盛的能干,是个不错的人才,所以有意招揽,非常简单的理由。

但人才到哪里都是稀缺的,白盛很不巧,和他也不是一个路子的,有时候他真是恨不得扒开高相国的脑子看一看,如何是能网罗到这么多人才,光江州就池浅王八多。

他并不想同高相国直接对上,高相国在朝堂上盘踞多年,势力强大,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但是身不由己,毕竟那位传闻中的陛下遗腹子,据说已经有了消息。

他的位子,总得坐安稳了才是。

思及此,他的脖子一侧被衣领遮挡住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他不免一笑,觉出几分吃软饭的趣味来。

第60章 病弱凤凰男21

宴席之间,楚文州百无聊赖,看舞姬跳舞觉得无甚意思,有那个时间不如把图纸画出来,索性避开人群躲了出来,倚着画舫的横栏吹风。

“殿下。”

楚文州回头,见是白盛,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白盛手里拿着个披风,给他披到了身上,楚文州躲闪不及,“你这是何意?”

“殿下,夜晚风急,容易着凉。”白盛答道。

“不必了,孤身体还没有差到这个地步。”楚文州扯开披风,重新塞进白盛怀里。

“下官唐突了,望殿下见谅。”

白盛垂下眼,暗自忖度着哪里出了问题,传言殿下弱冠之年,身边女子不多,反而同男子有些纠缠不清,眼下是不好男色,还是对自己不感兴趣?

楚文州只想自己待一会儿,对于突如其来的打扰,多少有些扫兴。但白盛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迟迟不离去,反而问起他在看什么。

“看湖面。”

白盛也不气馁,“月亮映在湖面之上,别有一番趣味。”

楚文州听着好笑,没忍住扯了扯嘴角,白盛却以为他是心情好了起来,一时之间说的话更多了。

楚文州听了两句,就觉得此人话多的有点儿过分,还有一点,此人听起来似乎对男女之事十分了解,看起来倒是个情场老手的样子。

白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化成了情圣一类。

楚文州正有忧心的事情,此刻不免想问一问,于是他说:“白大人,孤有一事想请教你一下。”

白盛紧急刹住话头,以为自己终于换来了对方放下戒心,弯腰作揖,“殿下请讲,下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事情是这样的,吾有一友,”

来了来了,这个经典的开头,十有八九说的是自己本人。白盛做好了准备,洗耳恭听。

“这个朋友呢,从小,也不是从小,就是有个关系很好的兄弟,但是其中一人后来发现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所以单方面绝交了。至于这个血海深仇,虽然不是我这个朋友直接造成的,但是他也脱不开关系,他知道,但是对方不知道他知道。你说,这种情况,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吗?”

“白大人?”

“啊?”

白盛听得仔细,短短一段话包含的信息有点多,白盛一边留意着同殿下的关联,一边想着这一团乱麻的关系,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的有些晕头转向。

“殿下,下官想问一句,先前,殿下的那位朋友和他朋友之间的交情有多深?”

“嗯……知己。我那个朋友把对方看的相当重要。”

“相当重要的知己……那殿下,这个血海深仇是累及家人还是……”

“皆有。”

白盛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殿下,两人之间或许有误会没解开,或是虚惊一场呢?”

“不可说。”

楚文州侧头看向随着风起而泛起涟漪的湖面,原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按照他的既定成长轨迹做出的选择,而他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份,这些事就成了他做的。怪都怪这个破游戏,搞一个这么狗血的设定。

怕不是高估了人世间的爱。

爱可以包容很多事情,但那是赤裸裸的人命。

从前楚文州觉得那只是游戏中的NPC,所以很难在乎起来,但是生活的越久,越对这个时代感到无可奈何。

就算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抛开,安心做任务。赫连岐的脸就常常浮现在脑海中,那个从前沉默寡言,但是逗起来很好玩,会害羞的人,那个背负血海深仇,夹杂其中,被逼疯的赫连岐,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其视为是一段简简单单的数据。

白盛还在冥思苦想,给出一个什么样子的答案合适,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说:“殿下,依臣所见,恨是很难被抵消的,殿下,倘若有一天,那位朋友的生命遭到威胁,唯有杀之而后快,以绝后患。”

情爱什么的,哪有权力重要。

楚文州听见这个答案开怀大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白盛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也跟着哈哈笑了两声,随即肩膀就被拍了拍,喝了酒面色微微发红的殿下,就这么看着他,“够清醒啊白大人!”

人走了,白盛还留在原地琢磨自己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宴席结束时已经夜深了,楚文州乘着轿子回到暂住的府邸,门外的小厮一人一边拉开朱红色大门。

楚文州在府邸院落前的合欢树下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拿出一盒香膏,举至空中,只见院落中盘旋着一只乌鸦,楚文州收起香膏,伸出胳膊,乌鸦收了翅,冲了下来,停到了楚文州的手臂上。

他在东宫这几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得了空常常养几只小宠物,乌鸦伸着腿,老老实实地让他解下脚上系着的信件。

楚文州给它喂了点儿吃食,又把刚写好的信件系上,随即放飞了它。

上书:殿下,王都一切安好,勿念。

一切安好,可以指很多意思,以他对章大人的了解,大概意思就是高相国还没有大动静,楚承安也没作妖,阿良很听话,叫他去寻的东西应该也有了眉目。

楚文州在翻找过去的记忆之时,发现原主早在鄞州时捡到过一块石头。根据他的经验来说,那应该是一块所谓的矿石,用来铸造兵器再好不过,于是他早在临走之前就修书一封,叫章大人作为中间人传回鄞州,派人寻找。

梁王生怕他跟鄞州有什么瓜葛,他要是想亲自办这件事,估计信到了半路就被拦下来了。

原主在鄞州之时,最为信赖老侯爷不过,虽然在楚文州看来,老侯爷对原主不见得有几分真心,但如今老侯爷会乐意帮他的忙的。

毕竟是同一血脉,这个时代的人对这个似乎看的很重。

楚文州打定了主意,既然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昏庸无能,那何不直接换个有能力的上去,做乱臣贼子又何妨。

三年之期,改朝换代。

时间紧任务重,必须加快速度。

江州这边,少不了一番伪装,虚与委蛇,难缠的很。

赫连岐那边,沈雁的身份得迅速获得信任,并且他的真实身份也得捂好了。

还有就是……还是赫连岐,他的表现怪怪的,按道理他不应对沈雁是这个态度,到底哪里有问题?

事情一多,乱七八糟的挤在楚文州的脑子里。旧疾就会趁虚而入,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一时之间头疼欲裂,干脆不想了,写下来简单的梳理了一番,随即烧掉。

他身体亏空太重,又终日周旋于各类人物之间,有些心力交瘁,偏生这个时候林大人来拜见。

楚文州吩咐下人不见客,林大人却已然坐在厅里等着了。

听着下人的回话,楚文州挥了挥手,“拦不住就自己下去领罚。”

楚文州此时难受的紧,实在是不想见人。

林大人若无所觉的直愣愣的站在屋里等人,等来等去,人就是迟迟不出现。但是他觉得,很有可能是楚衡在刻意同他摆架子,所以不出现,真是在正常不过了,大不了他就多等一会儿。

等来等去,楚衡可算是出现了,一袭白衣,面色不善,冷着脸从他身边过去,“林大人有什么急事敢硬闯,就不怕我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林大人回过身,颇为规矩的行了礼,“启禀殿下,臣有要事要说。”

楚文州斜坐在椅上,用手撑着脑袋,“你说吧。什么事,要是不重要,孤就砍了你。”

林大人只当他在讲玩笑话,脸上毫无惧意,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就开始讲:“殿下看,这是江州的几条水道,按道理讲水量最大的条那个水利是新修的,搞了分流,今年的水患反而较往年更加严重了……”

楚文州虽说难受,但还是听了进去,并且时不时的提出几句,“如果说这个桥根本就是豆腐渣工程呢,废了多大的力气都无济于事。”

“不可能啊。臣亲自去看过,是按照标准来修建的,请了最好的工匠,材料也没问题,可是偏偏就这段冲毁了,陛下亲自吩咐下臣,仔细查验,可这问题……”

楚文州闻言也皱起了眉,“陛下因为这件事震怒,撤了很多官员的职,这件事你不是不清楚,倘若你现在说桥没有任何问题,官员没有贪污,那不是在打陛下的脸?”

楚文州这话说得相当曲意媚上。

“可是,这件事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难道我们就应该视而不见吗?让这件事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从而冤枉好人。”

林大人一百个不认同,“殿下,臣以为,你不是这种人。”

楚文州冷笑一声,“那林大人还真是看走了眼,孤就是这种人。”

林大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说不出话来。

楚文州看着他,突然问:“林大人特地跑一趟,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林大人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有种猛然被猜中心思的无措,脸上的表情总算是停下了,变成了不堪,“臣想请殿下同臣去个地方。”

“不去。”楚文州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林大人难以置信地张开嘴,“殿下……殿下去看一看,会有不同的感受的。”

“哦?”楚文州起身,脸色很难看,“林大人还真是,”

“殿下!如果你不答应,臣是不会走的!”林大人这个眉眼力见的,跟他杠上了还。

楚文州一只手扶着桌子角,晃动了两下,但还是强撑着面不改色地威胁道:“孤迟早杀了你!”

“殿下先去过再杀也来得及。殿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大人刚想上前去扶,就被楚文州推开了,林大人呆愣在原地,这才发现眼前人脸色苍白,气色差得要命。

“林大人还是管好自己的脑袋比较重要。”

楚文州扔下一句,就由身边的小侍卫扶着离开了。

林大人站在原地,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做了件蠢事。但是,他同太子殿下是同一阵营,想也不会有事,于是又放下心来。

可怜的楚文州,至今不知道林大人原来一直以为是他这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