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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修真界废柴21

城内的骚乱慢慢平息了下来,双方依旧僵持不下,不过瞧着多少是三皇子占了上风,带兵已经围到了王宅大门口,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一天不放人,三皇子就一天不撤兵。

用不了几日,里面的人弹尽粮绝,自然会乖乖投降,交出王大人一家老小。

临近天黑,天边又飘来了灰白的云层,笼罩在王宅上空,太阳不断下陷,落到山峰之下,天边隐隐出现裂痕一样,散出几条光带,云一直飘着飘着,染上了几分红色,不多时,漫天都出现了霞光。

客栈里的几人错开站在窗前,陆秋往楼下看见江慕背着王攸出去,忧心忡忡。汤寒浑身轻松,指着天,“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南小五露出些喜色,轻轻地笑了下。陈天喜也如释重负,轻吐出一口气。

陆秋则是完全笑不出来,刚才临走时,他上前搭了把手,江慕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最起码还有一刻钟才能醒过来,你小心行事。”

江慕点点头,“你也是。”

“我,”陆秋还想说些什么时,被江慕打断,“好了,陆秋,有话等我们回去说,到时候你来悬剑峰找我。”

“好。”

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了,陆秋分了分工,保证有人一直在加固阵法,到时候幻境崩塌好有个缓冲。

江慕背着王攸慢慢往前走,街上早就没有人了,雨滴顺着屋檐砸到石板上,先前落下的已经被蒸干了。

背上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了,略微一动,江慕温声问:“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王攸像个蜘蛛一样趴在他背上,不说话。

过了会儿,江慕突然开始笑,声音低低的,他说:“衡之,不好意思。看起来有点儿惨。”

王攸这时才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没有丝毫下来的意思,“不嫌弃你。”

两人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下,身上披了一层暖光,向着漫天的霞光走,两人开始默契又莫名其妙的笑。

江慕因着两人宛若浪迹天涯,亡命鸳鸯的悲苦境地笑,王攸却不知道在笑什么。

江慕怕他担心,一路上絮絮叨叨分析了很多,三皇子不一定是最后的赢家,但王家不会出事的,叫他放心。又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

王攸懒得听,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别说倒是格外踏实。

王家人上上下下,被人当成靶子利用。而从小就同王家不可分割的自己,竟然也有被生生剜出来的一天,就此分割了开来。

“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像是在私奔?”王攸突然笑着问。

江慕认真想了一下,真诚道:“确实像,但是私奔不好。”

王攸“哎呦”一下,笑成一团,更进一步问:那你说说哪里不好?

江慕只说自己之前看过的话本上写,私奔都没有什么好结局。

王攸又笑着说那都是假的。“像我们这样就很好啊!”

江慕思来想去,还是点了点头。却不其然的想起来那落了灰的少女闺房里,针线匣子上的那个未绣完的盖头。

一股寒意上涌,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打了个寒颤。

他居然现在才明白过来,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别的人,王攸虽然是男子不假,可是更没有什么旁的女子。那套富家小姐爱上落魄小子的戏码,那个发生在王小姐身上的故事又在发生。

那王家……

一种恐怖的猜想蔓延全身,如果,如果说他和王攸之间的结局没有改变,那么王家惨死的结局会改变吗?如果不改变的话,这个幻境会怎样?

是他太天真了,以为改变事情走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不仅如此,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脑袋隐隐作痛,那个诡异的声音又来了,模糊的笑声,尖厉而高亢,那他呢?难道他就是那个魔修?不,不是这样的。

肯定不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呢?

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他按照答应好的,找出真相,他就没事儿了。他还要回悬剑峰呢?还有王攸,他会把他带出去,他们一起回去。

“你出了好多冷汗,”王攸看他脸色难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结果摸了一手的汗。

江慕突然吓了一下,强装镇定道:“我没事。”

王攸拍拍他,江慕松了力道,王攸脚踩到实地,然后绕到了江慕的面前,“发生什么事情了?”

语气有些急切,把明晃晃的关心都摆到了脸上,这对王攸来说,是很少见的情况。

江慕有些珍惜,又实在难过,笑得很难看说自己只是有些累了。

王攸半信半疑的看他。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了一段,心思各异。

刚才一遭,是吓人不假,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总该看开些。

城门口有重兵把守,江慕把出来时带的钱袋子塞进他怀里,“衡之,城外比较安全,你先找个客栈住下,过会儿我就去找你。”

江慕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去。王攸很轻易的就信了。

“放心,你就算不来找我也没关系。这就是你的全部家当了吗?”王攸抛了抛钱袋子,“啧”了一下,“我原来这么亏待你吗?”

“还有,别忘了我。”

王攸笑了声,“怎么搞的像回不来了一样。真不懂你那几个师弟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

听见这么没心没肺的话,江慕也不恼,掏出怀里的隐身石,低着头仔仔细细的把隐身石系到对方的腰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衡之,我总会来找你的。”

“这是要缠上我了?嗯?”

这句原本只是出自本能的逗趣,江慕却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是。”

王攸撇开眼,把东西收好,颇为潇洒道:“行了,那我先走一步了。”

江慕深吸一口气,展开一个大大笑脸,等人走远了,微微眨了眨眼,浅笑着:“王衡之,明天见。”

天色暗了下来,天边的裂痕淡的几乎要看不清,江慕只身站到了王家大门前。

周遭的景色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守卫一空,不见人影,杂草不知道什么时候疯长,已经快要挡住了大门,风从四面八方卷过来,铺天盖地的乌云压下来。

这恐怕又是一个幻境。

江慕一席黑衣,发丝被吹起。手里的剑被握的紧紧的。当初师尊答应给他铸的剑还没有完成,这柄剑还是衡之那把。

随着他的靠近,眼前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江慕用了些力,推开褪色的大门,杂草在他的脸前乱晃。

熟悉的景色,他出来五彩镇,来到王宅,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色。

不同的是,院子中央,站了一个人,一身白衣,背对着他。

江慕举起手里的剑,“谁在疑神疑鬼?”

时间被拉长,白衣人转身,那张脸,先是遮着一层雾,江慕摇了摇头,眯起眼,看清了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的脸。

“大师兄,又见面了。”

汤寒咧开一个笑脸。

江慕回了一个冷笑,“居然真的是你。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那天我救你,也是你设计好的?”

“别误会哈大师兄,我可不是那个魔修。”汤寒夸张的摆了摆手,“毕竟我可是,正派子弟,怎么会跟魔修,那种恶心的魔修扯上关系呢。”

汤寒指了指他,“大师兄啊,你被那种东西上身,你猜猜看,你的好师尊知道了会怎样?”

“你有什么资格提尊主,”江慕拿剑指着他,“师尊他明察秋毫,自是知道我的为人,还轮不到你从中挑拨!”

“哈哈哈哈哈哈,”汤寒捂着肚子大笑,“太可笑了,你的师尊不会的,他会,一剑杀了你。”

“你闭嘴!”江慕一阵心慌,收起剑,朝他拍出一掌,掌风席卷而来,随后被轻易躲开。江慕看他毫发无伤,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回事?”

“别白费力气了,你那点儿修为,根本不够看。真想不通,尊主怎么收了你做徒弟。”汤寒露出森森白牙,“哦,我知道了,是因为你这张脸!”

汤寒恶意揣测个不停,“真没想到尊主一大把年纪了,居然看上你这种人,一无是处,一个死废柴,厚着脸皮在望月宗混了这么久,真不要脸。”

他展示着自己的恶意,可惜没能刺激到江慕。

江慕在有些时候,确实乐观的难以想象,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反击,“嫉妒我生了张好皮囊有什么用,你这种人,就算再美的脸皮放到你身上,都是浪费。当然,没有说你长得不错的意思。”

江慕上下扫视他一遍,“本来没觉得我长得好,不过跟你比起来,确实强多了。”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汤寒手心朝上成禽类的爪状,掌心一股黑气,气势汹汹,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

江慕咽了下口水,他虽然自己来了,但是说实话,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不过他向来看得开,经常临危不惧的打嘴炮,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也是张口就来,“你要是真想杀我,怎么会说这么多废话,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看来你不傻嘛,”汤寒合掌,“做个交易,我就放过你。”

“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交易就是……”汤寒拉长声音,随后大笑,“你好天真,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活着回去吧?”

江慕心道不好。汤寒手臂一阵,滚滚黑气朝着他奔涌而来,像一个妖兽朝着他张开了深渊巨口。这要是被伤到,岂不是很完蛋。

汤寒看他被黑气卷进去,已经断定他必死无疑,一时之间有些得意忘形。

什么尊主的徒弟不过轻飘飘的一击,就死了。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正要走,头一吃痛,一个石子滚到了脚边。

“怎么回事?!”汤寒眼睁睁看着黑气消散,江慕嬉皮笑脸的叉着腰。

等他看清了,才发现江慕手里的东西,气血上涌,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尊主竟然将断魂钵都给了你?!”

“忘了告诉你,我嘛,很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我既然敢来,那就看看,是你的修为高,还是我的法器多!”

江慕后撤一步,挑衅般的从怀里掏出一打符咒抛了出去,随后黄色符咒一下子显现出红色的纹路,数十张符咒一起,连成网状,天罗地网般的罩下。

汤寒闪躲不及,被困在里面一直那法术攻击,符咒每被袭击一次就发出一次红光。

“你好样的!”汤寒这下算是恨极了。眼睛充血,配上眼下的乌青,看起来十分可怖。

“承让承让。”这么说着,江慕还是不敢靠近,又默念一道术法,把断魂钵扣在符咒之上,这才松了口气。

风水轮流转,他修为低又如何。

有个好师尊且壕无人性的好处就在这里了。

江慕刚所谓的小人得志一会儿,一道攻击就擦着他的脸边呼啸而过。

他飞身躲开,站在汤寒那一坨后面,一道接一道的攻击像雨落下,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站的地方,一个阵法正在转动。

这种奇异的阵法,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终于见面了。”

声音从上面传来,江慕抬头,一个红衣人从天而降,脚踩断魂钵,身形隐在黑暗中,仿若鬼魅,被困在里面的汤寒还愤怒地捶打了一下内壁,发出嗡嗡声。

“原来我这么有名。”江慕颇为感慨。

红衣人粗哑的声音响起,“真不要脸,有名的是你师尊。”

“差不多差不多。”

红衣人冷哼一声,“准备好受死了吗?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好东西。”

江慕胸有成竹的掏了掏储物袋。

咦?

怎么回事?

江慕尴尬的把储物袋朝下抖了两抖,红衣人十分有礼貌的等着他,“怎么?”

储物袋空空如也。

这下真的要惨了。

江慕惨笑一声,“打个商量,不打脸好不好。”

第102章 修真界废柴22

红衣人歪头回了一个笑容,轻飘飘道:“我会尽量手下留情的。”

江慕浑身一悚,红衣人伸出手掌对他,一个小型阵法缓慢形成,纹路发出金色的光,江慕看不懂是什么阵法,但是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让他本能的想逃离。

打不过还不能跑了。

江慕瞅准了大门的方向,飞速从地上捡起一个什么丢了出去,黑漆漆的,带着旋风而来,红衣人还以为是什么法器,把手一收,腾空而起,落到了房顶上。

那东西滚到地上,静静地停在那里。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借着惨白的月光,红衣人定睛一看,那个东西不就是一块破石头。

滚蛋!竟然耍人!

红衣人手上的阵法还没有完全形成就打了出去,暴呵道:“江慕!我这就送你去死!”

刚鬼鬼祟祟地摸到大门口的江慕,见状赶紧打开门,出去后迅速关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这下子承受了一击,瞬间焦黑一片,晃荡着晃荡着倒了下来。落地时,木门上还发着幽幽的光。

再看江慕,离门很近,虽然没被直接伤到,但刚才关门不及时,还是被震到了胳膊,衣袍直接从手肘处烧出了一个洞。

他心疼的捂着胳膊,这衣服可是师尊给他的,就这么被损坏了。

红衣人眼见他躲过一劫,跟着飞了出来,落到江慕眼前,“我劝你识相些,少耍花招,就凭你,是伤不到我的。”

江慕无奈,怎么每个人见到他都要这么说一句,搞得像他真的很菜一样。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气性怎么这么大。”

红衣人斜眼看他,随后动作迅速的往自己的手掌心划了一道,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下来,江慕眼看着从对方脚下蔓延出一大片网状的红色裂痕,像大地突然崩裂一样。

他连连后退,可那裂痕扩散的速度太快了,等他跳到树上的时候,目光所及,从裂缝里蒸腾出来的血雾不断积累,向上,发着幽幽的红光,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宛若炼狱。

江慕收回目光,浑身汗毛直立,这是哪里来的这么渗人的阵法?

“怎么不跑了?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吗?”

江慕还是想问,于是看着升至半空的红衣人,问道:“死也要我死个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我死?我可是哪里招惹到你了,我不过是为了查出当年王家的灭门惨案,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红衣人哈哈笑了两声,“怎么没关系?”

红衣人掀开兜帽,长发散至腰间,随风飞扬,说话的声音也变了调,“江慕,实话说我不想杀你,只不过谁叫你同情心泛滥。”

江慕瞪大双眼,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你竟然是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你瞧不上女子吗?”

江慕头脑有些发昏,“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是女子……”

那他们原来的猜测岂不是都错了?如果先前的猜测都是错的,那她是谁?跟当年发生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血雾不断上涌,舔舐到了他的脚底。

没工夫想这么多了,江慕赶紧换了一个更高的树。脚下是翻涌不息的雾气,只要掉下去,必死无疑。

红衣人轻叹了一口气,“要我说你们这些人还是太自以为是。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副样子……不过无所谓了,去给他陪葬吧!”

她话锋一转,竟要直接施法砍断江慕脚下踩的那棵树。

“你是王若筱?!”

有个猜想忽然占据了江慕的头脑,顾不得想这么多了,他直接喊出了声,喊完后就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

预想的死亡并未到来。他睁开眼,红衣人收回了攻击,被反噬后嘴角挂了一条血丝。

“你认识我?咳咳咳……说,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的!”

江慕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霜姐姐嘴里的人实在这种情况下,王若筱显然也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人唤她的本名。

“你还记得白秋霜吗?”

江慕试着提起,“她很多年前救过我的命,我一直管她叫姐姐,我听她讲过一个故事,是关于她最好的朋友。”

江慕直直的朝王若筱看去。

王若筱从刚才的严阵以待突然像是被拉回了很久远的回忆中,垂下眼,脸上带上了一丝怀念与眷恋,“秋霜她是这样,总爱救人。”

江慕看她的样子,就知道稳了,赶紧道:“对啊,如果不是霜姐姐,当年我这个小乞丐恐怕就要饿死街头了。”

王若筱睁大眼,不可置信的问:“你是小慕?”

江慕眨了眨眼。

王若筱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夸张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甚至有些平和的笑,“原来是你啊,十年了,小慕,你都长这么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江慕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当年是我跟秋霜一起救下的你,我后来为了怕家里人发现,先走了一步。你没见过我,我却还记得你的脸。”

原来如此……

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从他手腕处的钻出来的一缕黑气,悄无声息的缩了回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心!”

危机解除之后,江慕紧绷的身体一放松下来,腿一下子软了下来,这是树木的根部也遭到了腐蚀,开始往下塌陷。

眼看着就要掉下去,王若筱赶紧默咒语甩出一个传送阵,结果因为刚才设下诛杀阵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的灵力,现如今已经不足以支撑那个阵法的运转。

遭了!

王若筱皱着眉又从手心划了一道阵法,画了一半,灵力就断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江慕一把抱住了树干,气还没喘匀,树却要倒了。

江慕脑中飞快划过:吾命休矣。

他不甘心的脱手,小腿被血雾燎了一下,疼痛感细细密密的传来。

王若筱无可奈何的闭上眼,不忍再看,她自己的阵法,她自然清楚,这是杀阵,一但设下,不容回头。除非有修为至高至善之人,或者灵力纯净之人出手相救。

“江慕!”

王若筱回头,一道身影极速略过,朝着江慕而去。本应该看到希望,她却看出来人修为欠佳,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江慕向下落时,匆匆一瞥,心道陆秋这小子还不错,居然还知道来救他。

可惜他身体的大半已经被淹没,眼前都是红色,他向上看,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深海,一片血海。

恍惚着,他忽然没由来的想,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没被师尊救下的自己,被扔进深渊的自己,恐怕也是这种感受。

他阖上眼,准备平静的接受死亡的结果。

他没死?

等他睁开眼时,竟然在里面平稳落地。他伸出手,浑身都被一层莹莹的白光包裹。

“江慕,你没死,太好了!”

他仰起头,站在血雾之中,看向站在一起的两个人,陆秋一脸狂喜,王若筱则是一脸愧疚和庆幸。

这是怎么回事?江慕低下头,寻找这层灵力的来源,一块玉佩挂在他的腰间,正默默地源源不断的涌出灵力,将他包裹在内。

这是……师尊给他的玉佩。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魔修开口说话了,

“小子,刚才要不是我急中生智,这玉佩根本就不会被激发。”

这话说得,好像他的命是这魔修救下的一样。

江慕顿了顿说:“我师尊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魔修气急败坏的指责他。

江慕不言不语,那温柔的灵力把他托起来,升至半空,陆秋见状赶紧给他施了道咒语,把他的剑召唤了出来,让江慕稳稳的踩到了自己带来的那柄剑上。

陆秋深吸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你这修为得抓紧了,连御剑飞行都困难,还真是难办。”

江慕知道他是好意,笑着揽过他,“够意思!”

陆秋有些猝不及防,挠了挠头,别扭道:“你行了。”

王若筱插话道:“别在这儿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陆秋后知后觉警惕道:“你是谁?”

江慕还没开口,王若筱就说:“我就是这阵法的主人,,也是引你们入这幻境之人。”

话音刚落,陆秋就紧张的拔出了剑,“你想做什么?”

王若筱有口难言,只说出现了一点儿误会。陆秋才不管什么误会,当即亮剑相向。江慕适时出现,制止了悲剧的发生。

陆秋半信半疑的跟着江慕走,三人再次回到了王宅,刚一落地,断魂钵就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动静。

陆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寂空大师送给尊主的那个法器,上前绕了一圈,啧啧赞叹了一番,他上手摸着温热的外壁,眼巴巴的问:“江慕,你介意多个同门师弟吗?”

江慕想要狠心斩断他的念想,但一想陆秋还来救他,话转了一个圈子,委婉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师兄弟吗?”

两人站在旁边聊天,里面的汤寒忍无可忍地砰砰敲打,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

陆秋一听,不对劲啊,指着它问:“这里面不会是汤寒吧?”

江慕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说:“他还来阴的。”

陆秋拧着眉,“怪我,不该轻易相信了他的鬼话。”

“不怪你,是他坏的太表面了。”

江慕直言不讳,惹得里面的汤寒气得又锤了两下内壁。

“你不累啊,歇歇吧。”

陆秋补刀。

“可以把他交给我吗?”

王若筱突然开口。两人齐刷刷的扭头,两双眼中都写满了疑惑不解。

陆秋眉毛一挑,相当质疑:“你们难道不是一伙的?”

江慕问:“王姐姐,你要他做什么?”

“什么王姐姐?”

陆秋简直要晕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王若筱笑了笑,眉梢涌上一层回忆。“你霜姐姐难道没同你讲过,他的事情吗?说来话长,当年……”

“小心!”

江慕耳朵一动,果断拉开王若筱,再一看,她刚才站得地方劈下一道雷,骤然发亮,一个浅坑凭空出现。

陆秋抬头,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江慕,我们这下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几人躲在断魂钵后面,陆秋有些魂不守舍,王若筱则是在看清的那一瞬间,脸色骤冷。

江慕顺嘴一问:“这又是谁?”

“王照。”

王若筱回道。

第103章 修真界废柴23

江慕没放在心上,那天在王家见过的王照,虽说不清楚两人之间的龃龉,但看样子实在不像幕后黑手。

待他回头一看,其余两人皆是表情凝重。

王若筱可以理解,陆秋是怎么回事?

他小声而快速的问:“你们两个怎么了?王照有什么问题吗?”

在他问的空档,王照一席黑衣现身,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雷电光晕,脸被照亮,半黑半白的头发格外显眼。

江慕一看,不是那日他见的王照。那他是……幻境之外的王照?

他上来先是礼貌问候了一下陆秋,转而笑眯眯地直直看向王若筱。

“怎么这么容易心软?做女人这么优柔寡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王若筱紧紧的抿着嘴,忽略身旁两人看他的目光,上前同他对峙,语气带了些商量,“对不起,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做不到。他是小慕,是我和秋霜一起救下的小慕,我不能杀他。”

“哎,真不容易。”王照叹了口气,“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还能碰到认识的人。可是你想好了吗?你要他活,那谁可就得死了。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再杀了他,算是他报答你,很公平。”

王照每说一句话,江慕的疑惑就更加深一些。

杀了谁?他吗?

“你所谓的小慕,现如今可是一个魔修。你真的能容忍吗?王小姐,想想你的家人都是怎么死的。”

王照还在说。

似乎这引起了王若筱的隐痛,早年的无能为力和怨恨一齐涌上心头,王若筱的脸被痛苦扭曲,她挣扎着开口,

“小慕,他说的是真的吗?”

江慕被她的目光刺了一下,她的痛苦太过直观,叫他不自觉的难堪。

如果当初的那缕魔气就是凶手,它只不过是以查找真相之名寄生在他的体内,那他该怎么办?

他的犹豫让王若筱的悲痛更上一层。

“不是这样的。小慕,当年如果不是魔修引起的这一切,我同张郎不会走到面目全非的下场,我与家人也不至于走到决裂而引起魔修的报复,杀了我一家人。小慕,你为什么当魔修?”

“原因很简单,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江慕天赋平平,这么多年在望月宗一直被刁难,被排挤,眼下却突然被天下第一剑尊收为弟子,其中个别隐情,我只能说他胆大妄为,竟然敢伙同魔修,欺上瞒下!”

王照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站在道德制高点揭露真相。

“江慕,不要以为尊主保下了你,就可以掩藏过神器被盗的真相!你拿了神器,却不认账,该死不该死!”

没想到兜兜转转,那个什么他见都没见过的神器被盗的罪名,还是扣在了他的头上。

至于王照的话,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控诉,几分没拿到神器的控诉。

江慕先稳住王若筱,“王姐姐,你不要听他胡扯,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没拿神器。我更不可能是魔修!”

王若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江慕也抓紧道:“王姐姐,你想一下,我师尊生平最恨魔修,我何苦自投罗网,我要是魔修,就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不要信他的鬼话,他只是为了利用你,王姐姐,相信我。”

毒誓是张口就来的,江慕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异常诚恳的模样注视着王若筱,“当年我被两位姐姐所救,一直感激不尽,我是感受到过这世上的善意的,即使在望月宗这些年,我也从未怨恨过,我不会是魔修的。”

王若筱用含泪的眼睛看他,一面是自己多年盟友,一面是小慕,两人各执一词,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进了她的脑子,分也分不清楚。

她如果放弃王照,就相当于舍弃了一大助力。

这时,王照的声音又穿插了进来,“你好好想一想,我现在可是这世上你唯一的家人了。”

是啊,她的家人一夜之前全死了。爱人、家人,她想要的,都没有得到。

“王姐姐,我也是你的家人,我和霜姐姐都是。”江慕拉过王若筱的手,“当年的事情,我不知道内情,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定很难过。”

最后,面对步步紧逼的两人,王若筱的脑子都要炸掉了。她挣脱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王照不耐烦的催促,“你到底有完没完。”

江慕同样含着泪,却是把王姐姐往外推,“没关系的王姐姐,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可以,不要为难。”

一直一言不发的陆秋目睹了全程,最后直接被江慕折服,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么会说话?他要是女子,怕是迟早也要被哄得晕头转向。

王若筱后退几步,停在王照面前,面对着江慕。

这就是答案了吗?

王照说:“就是这样,现在操控阵法,杀了他们。”

江慕什么都没说。

王若筱看也没看王照,对着江慕说:“小慕,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是我一直听秋霜提起你,她说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活下去好吗?替我给你霜姐姐带句话,说,我很想念她。”

王照听着不对,飞身而起,一道法术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你好样的!你居然跟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站在一起!”

王照暴跳如雷。

王若筱看着他,“这么多年,你一直以我的名字活着,当你的正道修士,也该满足了。”

王照紧张无比道:“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你的命可是同我连在一起的,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她刚才已经耗费了大半精力,只要再有一个阵法,她会力竭而死。可是她做了这么多,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同王照有牵扯了。

她在原先的位置又划了一道,血流的很慢,

“以我之血,阵法,收!”

霎时间,弥漫的血雾顺着指引慢慢回到她的身体,她升至半空,浑身被血色缠绕,整个世界开始摇晃,天边开始出现裂缝,眩晕感让在场的人都站立不稳。

王照难以置信的看她,“你真的是疯了……”

陆秋拉住想要上前的江慕,“幻境快要崩塌了,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免得被波及到。”

江慕愣愣地,他被拉着走出几步,天空慢慢失去颜色,两人还在遥遥对峙,王照似乎不打算死心,抛出一道法术,王若筱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回收幻境。

“她这是为了拼尽全力放我们出去,别犹豫了。”

江慕脚下生根,喉咙发紧,“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

江慕不走了,他推了一把陆秋,“你先回去!出去之后替我去找王攸,答应我好吗?”

幻境在崩塌,天空已然塌陷了一角,地开始陷落,幻境的出口就在不远处。随着世界的崩塌快要消散。

“记住!”

江慕说着就往那边冲。同气急败坏的王照擦肩而过。

幻境崩塌的速度之快,陆秋前脚刚出去,最后看了一眼江慕,在血色天空中,江慕腾空而起,拽住了王若筱的一片衣角。通道关闭。

他出来了!

整个世界顿时亮了起来。

陆秋喘了口气,一声巨响,快要气死的王照在砸墙。他抓住了最后一秒,挤出了幻境。

两人对视一眼。

陆秋不断往后退。

王照锤完墙,缓缓走近。危险的眯起眼,“现在轮到你了,你死了,就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说着揉着手,张开手掌,猛地拍地。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瞬间积蓄了大片乌黑,风雨欲来,雷电酝酿在其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道雷,他勉强可以抵抗,要是这么多雷同时劈下,他恐怕凶多吉少。

修仙者在修为突破之际,都会引来天雷,而王照素以雷电之力在修真界威名远扬,传闻仅次于天雷!

当年他可是在师尊的助力下,才勉强度过天劫。

陆秋握紧手里的剑,额头不断冒汗,他对王照的实力早有耳闻,就算修为都被压制到了同一水平,他也远远不及。

王照胜券在握,“去死吧!”

他挥手以剑挡下一道,整个人都往下陷,握着剑的手,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他心里惊骇,王照的修为居然没有被削弱!

他刚才挡下的,只是最弱的一道,他抬起头,在他的头顶,几条跟刚才一样的雷电合成一条碗口粗的雷电,这就要落下。

狂风四起,大雨骤降。

王照站起来,衣袍被风吹起,他笑了,虽然过程坎坷了些,虽然他的修为受到了那个疯女人的影响,但他还是要赢了。

江慕死了,他的同门师兄弟也要死了。

“你就安心的去吧,我倒是自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毕竟,一个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都是江慕做的,跟他可没关系。他会跟每一次一样,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陆秋气愤的看他,咬着牙,他会跟王照抗争到底。

雷电劈头盖脸的落下,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划过,越过无数条落下的雷电而来,替陆秋挡去了所有的攻击。

两人同时抬头,来人一席月光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滴和雷电都自动避让,未伤到他分毫。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两人同时看清了那张鬼面具。

狂喜淹没了陆秋,是尊主!

王照直接愣在当场,怎么会是沈其楼?!他的这点儿修为放在沈其楼面前,如蝼蚁撼树。

沈其楼合掌,一道屏障从四方升起,将所有的一切同外界隔绝了开来。

陆秋一下子就懂了他的用意,这是怕影响到凡间的正常秩序,接下来,受到的反噬就小了。

也只有尊主可以撑得起如此耗费灵力的法术。

陆秋在心里赞叹,再一看王照那小子,知道自己跑不了了,还试图狡辩,“尊主,你听我解释……”

简直判若两人。

陆秋心中郁气消失的干干净净,他望向半空,没人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保持冷静。

沈其楼以一张鬼面具遮脸,没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反应,无数条雷电顺从的被西江月牵引着方向,身负万钧之力,天下第一剑尊,不外如是。雨还在下,随着西江月的剑尖微动,雷电仿佛有了意识一样,朝着剑指的方向而去。

万籁俱寂。

王照被雷电劈的外焦里嫩,正面朝下,趴在地上。

沈其楼脚尖着地,衣摆绽开又落下。剑尖朝下,剑刃折射出一道亮光。在昏暗的雨中,格外亮眼。

陆秋刚喊出一句“尊主……”

沈其楼侧头看他,鬼面具漂浮在半空,“江慕呢?”

陆秋听见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还在幻境里……”

陆秋听见自己这么说。

第104章 修真界废柴24

这是哪里?

周围一片白茫茫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连一根草都看不见。

广袤的虚无中,一个黑衣人不断往前走,前方没有尽头似的,他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随着他的走动,脚下的波纹一圈一圈的荡开。

被骗了吗?

他做决定之前,心里的那个声音一直在重复,“找到真相找到真相……”

找到什么真相?他怎么什么都记不清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来,怎么来的,找真相做什么?

莫名其妙。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机械的往前走。一旦开始思考为什么走,他就再也走不出一步了。

身着黑衣的人蹲下,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了一个小黑点。他不再往前走了。

周遭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从北边开始,天空的颜色一点点显现出来,大地也出现了,青翠的草一直长到小黑点的脚下。

于是他稍微把脸从臂弯里挪出来,就看到了一株懒洋洋从土里钻出来的草。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草地,与其说是拍,倒更像是安抚。

等他站起身,一阵天旋地转。他痛苦的阖上眼,再睁眼时,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涌入,他眨了眨眼,彻底看清了自己现今的处境。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大街上,两侧都是小贩的叫卖声。人很多,每个人都很忙,忙着跟小贩讨价还价,追孩子的,孩子小小的手上抓着一个红色的风车,呼呼的跑过来,大人在后面喊着,追得气喘吁吁。

小孩白嫩的脸上是欢乐的笑容,可是再跑,万一丢了怎么办?

于是他弯下腰,想要拦住这个乱跑的小皮猴,他张开手臂,小孩却畅通无阻的穿过他,红色的风车越转越快,跑远了。

他茫然的看着四周,这才发现,所有人好像都看不见他。他走到一边的一个小摊子前,摊主一直在左顾右盼,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木头做的物件。他蹲下,拿起一个木头小兔子看了看,摊主也跟看不见一样,眼睛好似穿透他看到了不知道哪里去。

他试探性的做出要走的样子,摊主照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叹了一口气,又重新放了回去。

“你这儿小孩怎么自己出来了?你家大人呢?”

他还维持着蹲着的姿态,这一转头,一个小豆丁正趴着,手里拿的正是刚才那只小兔子。

“小孩儿怎么了!这个多少钱?”

“二十文。”小摊主随口一说。谁料这小豆丁真的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二十文,“给你,这个我要了。”

小摊主喜笑颜开,“哎呦”了一声接下。

这小孩儿倒是人小鬼大,往那一站,跟个小大人一样。他往四周看了看,果然没看到任何疑似他家大人的人出现。反正他也不知道去哪里,索性就一直跟在那小豆丁后面。

一直走过长长的石板路,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出来几个姑娘,穿得花花绿绿,个个都挽着一揽子花,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他正在努力辨认有什么花,没注意到小孩儿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语气很凶的问了一句:“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他下意识的“啊?”了一声,那小孩儿又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离我远一点。”这次更凶了。

这下确认无疑是在跟自己说话了,听着小孩儿的语气,凶凶的,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很开心,存了些逗小孩的心思,他要说出话转了一圈,“你给我买枝花,我就不跟着你了。”

小孩猛地一转身,眼睛圆溜溜的瞪大了看他,“你一个大人,要我一个小孩给你买花。你欺负小孩儿!”

小豆丁说话的声音不小,引起了一些人的目光,这小孩儿跟谁说话呢?青天白日的,有些吓人。

他笑了笑,“买枝花嘛,这样吧,你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我说不定能满足你呢?”

“那我要去修仙,你能带我走吗?”

“这……”

小孩儿轻嗤一声,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两个热情洋溢的卖花姑娘就凑了过来,“小弟弟,是你刚才说要买花吗!这些都是今早山上采的,开得正好呢,来两枝吧!”

他含着笑看着这一切,小豆丁突然被包围,还在强装镇定,小脸皱成一团。于是他更起劲了,在一边围着他不断念叨,“你也不想我一直围着你吧……”

小孩顶着三张期盼的脸,还是投降了,两个姑娘脸贴在一起笑,阻止了小孩儿掏钱的举动,“不要钱,我们怎么能收小孩子的钱呢?”

那个耳边别了一朵红花的姑娘从好朋友篮子里抽出一枝桃花,开得正好,略一弯腰塞到他手里,又摸了摸他的头,“送你了小朋友!”

他看着小孩呆呆的,被揉了一把的头顶有些乱,那两个姑娘笑着互相挤来挤去的走远。

“你借花献佛做的也太顺手了……”

“哎呀呀呀,怎么这么小气,之后还你还不行嘛……”

他再一转身,小孩已经走出一段不小的距离了,他想了想赶紧跟上。

“你怎么还跟着我?”

“你觉不觉得这枝桃花开的挺好看的?”

“你休想!”小孩儿把花往自己怀里放了放,用衣服遮住,一路走得很快,生怕别人抢了他似的。

等小孩儿一路跑进一座大宅子,他才停下脚步。还是个有钱小孩儿,他笑了笑。他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实现他的愿望呢,就差一枝桃花了。

他刚想转身离开,从朱红色的大门出来两个白衣修士,身着红色官服的大人在跟他们说话。

声音很小,可就是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令郎天资绝佳,是天生的好苗子,只要跟着我们上山修炼,保证他身强体壮,长生不老相信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看那几个修士自己都不像能长命百岁的样子,说的天花乱坠,这世上多的是不想要长生不死的人。

可那小孩儿看起来挺想去的,家人不舍得还是怎样?

那穿着官服的果然拒绝了,两位修士满脸都写着遗憾,可也无计可施。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结果人走出半截,官服又追了上去,“这虽说犬子不能去,但我还有一个侄子,待两位看过,说不定天赋也尚可呢?”

两位修仙者见事情有转圜余地,约定好两日后再来。

这下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这老头子对自己的侄儿怎么这么上心,这难不成你家小辈还个个天赋绝顶?哪里有这种事情……

反正现在也没人看的见他,索性他就再跟两天。

接下来的事情显然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黑压压的祠堂里只燃了一只蜡烛,小小的火光在夜里止不住的颤抖,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痛苦的倒在地上抽搐,两只手死死的捂住下腹,这点黑暗根本不影响他看清,那汩汩的从五指间流出的不是黑色液体,是实打实的鲜血。

他侧头,祠堂里供了一大片的牌位,此刻正在冷漠的注视着一切。黑漆漆的压过来,都是些死物,有什么好供的。

他蹲下,想要把人抱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对方的身体。他想要安慰一下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的。他下意识的把手放到了他的头上,一股法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出,慢慢流进小小的身躯里。

等一切结束,小孩儿的脸色果然好看多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做完这一切就失去了力气,两眼一黑,倒在了小孩儿身边。

再一次见面是在三日之后。

小孩儿的头上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腹部也是,家里人告诉他说,他被山匪绑架,自己从山上滚了下来,头受伤了,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他刚下床,就爬到了窗台边摆的花瓶旁,里面插着的桃花枝都快枯死了。他伸手想要拔出来。

这时窗户被人打开,一阵清香被风吹过来。

一个黑发红衣的人荡着双脚坐在了窗前,将身后发了绿色的柳树都衬成了背景。

桃花枝被抢先拿走,到了那人的手里转了一圈,发黄的花瓣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他瞪大双眼,结巴道:“你你是什么人?”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来人对逗小孩这件事很开心,“这个呢,就当送我了。之前你说的愿望我会替你实现的。”

“什么?”

这人好奇怪,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对方似乎不在乎他听没听懂,带着桃花就走了。临走前,一双手在自己跟前晃了晃,下一刻,他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小腹处热热的,仿佛有什么失去的东西再次回到了他的体内。他想要重新回想起那张脸,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除了那身鲜艳如血的长袍。

失去法力之后,他就没了枯木逢春的能力。

除了手里的那枝桃花,基本上是摸谁谁死,跟毒药一样,索性他就一直走。

从小孩儿那里出来之后,周遭的景色就又变了。

天是黑色的,血流成河。

人间的战争爆发了。

他从战场走过,脚下沾满了血迹,他一路走,一路走,走到了一个小镇上。

这里在战争发生二十年之后,终于有了些人气。

朝廷最近派了一个新官来治理这里,又过了十年。新官变成了旧官,告老还乡,回到了南城。

南城很安静,他在这里住了下来,见过他的人都很尊敬他,喊他王举人。他有个女儿,十年间,已从孩童出落的落落大方。

他一直跟着这家人的原因是因为认出那个女孩儿,就是很久很久之前给出那一枝桃花的别红花的姑娘。

可惜她的眼神不太好,喜欢上一个道貌岸然的人。

他看着那个人,背着她去喝花酒,打牌,不学无术。他看到他们的未来,那个男人会抛弃她,在她为了他生下两个孩子之后。昔日的官家小姐,会过得很惨。

他跟上那个男的,想给他一些警告,却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一个魔修。

一个心思不正的魔修会用超出他人能力之外的事情做什么不言而喻。他造下许多杀孽,身上恶念缠身。会给人间带来灾祸。

魔修给她种下了心蛊,他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步的失去自己,沦陷在所谓的爱情之中,还怀上了一个孩子。

人魔之子。

降生之日,会引来灾祸。

所以在她同他私奔之日起,魔修日子长了,露出马脚,想要杀了她,于是先被他杀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还没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只来得及看清她痛苦不堪的脸。

又是场景一变,他还没回过神,偌大的府邸充斥着妇人难产痛苦的哀嚎。

不!

人魔之子降世了。

来不及阻止,整个天空狂风骤起,大雨滂沱。无数魔修闻着味道就来了。

他拼尽全力设下重重阵法,结果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一切。

王家上上下下都死了。

除了她。

他看着她痛不欲生,疾病缠身,一直卧床不起,那日的小孩儿慢慢长大,又慢慢变成孤儿。

小孩儿被欺负长大,这天,一群魔修来到了村子。接着又来了一群修仙者同魔修缠斗,大部分受了重伤,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对道侣,气质出尘,法力高强,却为了保护同门,失去了性命。

小孩儿再次失去了家,开始了乞讨的生活。

他看着看着,忽然从小孩儿的脸上看出一丝熟悉。看他被仙使找到,上山修炼。看他因为又被发现天赋欠佳,被排挤,终日蹲在宗门的数十万云梯之上发呆。看他日复一日的长大。

他好像忽然懂了什么。

再次回到了最初,沧海桑田,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小孩为了找到他的父母,不顾家里人阻拦,偷偷跟仙使跑了。他天赋确实罕见,一举成名,但越长越怪,小大人慢慢也不哭也不笑了。冷冰冰的,像石头。

后来才知道,他的父母死在魔修手下。

他不想再看,飞快的逃走了。他想起他这次什么都没做。

那天的姑娘还是爱上了魔修,还是要同他私奔,但是这次没有孩子。他没插手,事情还是接连上演,全家被失控的魔修所杀,姑娘以为他是被魔修蛊惑,不愿相信爱人是魔修。

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设下重重阵法。

将所有来的人丢进阵法,只为了吸食人气,复活她的爱人。

直到这次,下山的队伍里,出现了那被排挤的孩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慕猛地睁眼,像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醒了?”

江慕被吓得坐起来,陆秋赶紧把他按下,“可算醒了你,我和尊主都快要担心死了。要不是尊主把你从环境里捞出来,你就死翘翘了。”

“师尊?!”

江慕苍白着脸,看着不远处打坐的人。突然眼眶一酸,就要哭出来了。

沈其楼睁开眼,淡淡道:“再不醒我就要把你从悬剑峰丢下去了。”

“师尊——”

还是熟悉的画风,他可算回来了。

江慕整了人虚脱了躺在床上,无数个画面一闪而过,却没停留多久,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啊……

陆秋给他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这次我们任务大获成功,你身上的魔气也被拔干净了。下次碰到这种事情一定要跟尊主讲……”

“哎呀呀呀,知道了知道了,陆秋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

今天天气很好,屋子内都被照的发亮,江慕被白光照得眼睛疼,在平静中,踏实的闭上了眼。

真好。

第105章 修真界废柴25

江慕醒了之后又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这其间陆秋就时不时的过来陪他。

陆秋最开始还畏惧沈其楼的威压,来回几次,发现根本碰不上,沈其楼根本心里除了修炼就没有别的事情,连江慕这个弟子见到真人的次数也不多。

他于是常常调侃江慕是“被放养”了。

江慕每次听了都会给他一拳,然后两手交叉放在脑后,狡辩道:“师尊这是知道我比较听话,不会到处惹祸好不好?”

陆秋点点头,“确实不怎么惹祸。人家炼丹宗的长老都要找到悬剑峰来了。”

炼丹宗?不是很熟。

“因为什么啊?”

陆秋拍了拍他,“这就忘了?那王照就是炼丹宗的人,尊主把你救出来之后,直接把人扔在了炼丹宗门口。这王照可是炼丹宗青年一辈的翘楚,这长老们怨念颇深。”

“这难道不是他咎由自取吗?当初他既然利用王若筱想要复活爱人的心态,利用她布下阵法,残害修仙同门,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自从上次从梦中醒来,很多记忆都模模糊糊的不那么清晰,他现在知道的都是这段日子以来,陆秋告诉他的。

“说来奇怪,他和王若筱本是同宗,都是一脉相传,他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王若筱走上这样一条路,将自己炼成一个活死人,用自己的血设阵,距离成为邪魔外道,就差一点儿了。”

陆秋很多事情也是一知半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一些莫名奇妙。

听陆秋这么提起,江慕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于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王攸呢?”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这么多天也不见你提起,我还以为你压根不关心呢,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王照在凡间的名字,这个嘛一般修士都不喜欢提起往事,话说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江慕手一抖,失手打翻了茶盏,“我说的明明是王攸,跟王照有什么关系?谁关心他在凡间叫什么名字。”

陆秋摸不着头脑,“你又糊涂了不是,看你脸茶盏都拿不稳了……”

“怎么了你?”

江慕两只手钳住陆秋的双肩,陆秋被前后晃得头晕,“你发什么疯?”

“不对,不对,你记得在幻境时,是不是跟我提起过,王照他在修仙界的字是衡之,王攸,他怎么能叫王攸呢?”

王攸,王攸王攸……他的衡之。

陆秋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理解,“你疯了吗?你说的是哪个王攸?”

“你不记得了?在王宅时,我同王攸……”

“江慕。”

江慕还维持着上本身前倾,质问陆秋的姿势,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看见来人,僵持在原地,陆秋则是赶紧起身,默默地喊了句“尊主”。

“师师尊,”

江慕无力的垂下手,很挫败的低下了头。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沈其楼的眼神淡淡扫过两人,江慕不说话,陆秋就一五一十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其楼了然,随后毫不留情的,将江慕最后一点念头扼杀在了摇篮里。

“你是受幻境影响太深,出现了幻觉。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人。”

沈其楼看向陆秋,陆秋忙不迭的点头,“是啊是啊,我之前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这个人,你只告诉过我,你在王家一直做杂活。”

江慕一言不发,虚握着的手颤抖着,“不行,我不相信,衡之,我不相信衡之是我的幻想!”

沈其楼不其然的对上他的视线,一双眼睛里全是执拗,心脏猛地停了一下,他抑制住自己混乱的呼吸,再次冷漠强调,“没有这个人。”

“师尊,您不能,您不能这么说,您是不是没办法救他所以才这么说,您可以告诉我实话,我都能接受,不要骗我好吗?陆秋,陆秋!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

陆秋反握住江慕的手,“你怎么能这么说尊主,尊主和我骗你做什么。你是不是真的受的影响太大了,好好休息吧,江慕。”

半月以来,江慕第一次情绪这么激动,甚至有些过于激动了。陆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劝不到点上,江慕就快要徘徊在失控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他崩溃的半跪在地上,陆秋茫然无措的拉住他,“江慕,江慕你冷静一点……”

沈其楼别过眼,不太想看见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对着陆秋说:“你先回去。”陆秋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沈其楼走过去,半蹲下,手放在江慕头上,手指顺着他的头顶顺到发尾,像安慰小动物那样安慰他,“别哭,告诉师尊……他,是你什么人?”

江慕哭得不像样子,加上师尊不同往日的温和,他一下子就崩溃了,红着眼问:“师尊,不要骗我,我喜欢他,您救救他好不好?”

见沈其楼不说话,江慕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师尊,当弟子求您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师尊,您让我见他一面也可以,师尊,我求求您,您这么厉害,帮帮我好不好?”

沈其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他咽了口水,喉咙发紧,强行挣开江慕的手,声音沙哑道:“江慕,你病了,需要休息。”

江慕不死心,却又实在信任师尊,整个人愣愣地瘫坐在地。

沈其楼抿了抿嘴,像是无数跟软绵绵的针扎在他的心里,早知道就听水镜的了……

话说回来,他的法术怎么会失效?

一个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人,不应该有人记得。他一出来就施咒消除了所有跟这件事有关人的记忆,可是为什么,江慕没有忘记?最该忘记的人没有忘记。

水镜在落水洞看着这一切,默默地叹了口气。

画面里,沈其楼又施了个法术,江慕一下子昏了过去。他没走,而是上前轻轻的抱住了对方。任由对方的头搭在他的肩上,手虚虚的环住对方。温柔的不像话,简直跟平时两模两样。

一黑一白,明明就很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