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心软又嘴硬,现在不说,以后有你们两个好受的。
水镜心里默默吐槽,画面在水纹中散开。
等到陆秋再次造访的时候,江慕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江慕。
江慕心情很好,乐颠颠的跟陆秋分享,他马上就要跟师尊一起去凡间玩儿一趟再回来。眉梢都是笑意。
陆秋一头雾水,几天不见,师徒两个人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有,这怎么不太像是尊主的作风?
陆秋怀疑了一通是不是江慕精神错乱,又发病了,结果这货还真的收拾好包袱去找尊主了。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往下看,江慕不断地朝他挥手,尊主背着手往前走,他同样挥手。江慕这才旋过身,蹦蹦跳跳的追上了尊主。
远远看去,苍山青翠,水流潺潺,师徒两人并肩而行。
看得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道自己还是在悬剑峰待久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一种两人双双游山玩水,把他抛下的感觉。
陆秋甩了甩头,把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
“师尊师尊师尊——”
江慕手里捧着一把崭新的剑,开心的手舞足蹈,围着沈其楼转来转去。
沈其楼看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至于这么开心。”
“当然啦!”江慕把剑贴在脸上,上等的玄铁铸成的剑通体冰冷,冻得他瑟缩了一下。他把剑拿开,喜欢的看来看去,“师尊,你说我叫它什么好呢?”
师尊的剑叫西江月,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含义,但是很适合,拿他起个什么名字合适。
“这既然是你的剑,自然叫什么都可以。”
“也对。”江慕曲起一根手指弹了弹剑身,“那我就喊你小黑吧!”
剑身发出一声嗡鸣,像是在表达不满。江慕则装不知道,“你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吧!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好了。”
沈其楼出声制止。
江慕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又开始嘟囔,“那喊你什么好……小黑其实蛮不错的。”
他从小就没见过几面爹娘,也没人教他认字……江慕想到这,脑子突然空白了一下,他转眼又笑,他大字不识几个,也起不出什么有文化内涵的名字。
师徒两人没去凡间,而是去了宗门脚下的小镇,无数修仙者聚集在这里,买卖武器,互相约架,交流修炼经验,总之在江慕的眼里,都新鲜的很。
“你们听说了没有,新来了一个阵法大师,那天赋真是啧啧啧。”
“听说倒是听说了,不过传闻不是说,这人并非自由身吗?有不少人都说亲眼所见,那人身上……”
“哎!来了来了!”
江慕不是很感兴趣,自家师尊却拉着他过来凑热闹,他心里刚才还在嘲笑师尊也有些孩童心性,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一女子以面纱遮面端坐在不远处,立了个牌子上书“修补阵法,可保家宅安宁”。江慕却一眼看出她脚上缠的一条长长无形的镣铐,似乎把她束缚在了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倘若以招魂术交换,可以免费画阵。”
江慕听见她跟正在问询的人补充说。
“她从前在凡间设下重重阵法,害死几个贪欲过重的修士,宗主派人把她抓了回来,却念及她最后清醒,没惹出更大的事情来,加上被人蛊惑,所以留了她一命,但是叫她永远守在这里,为自己之前的过错赎罪。”沈其楼说。
江慕看着她,觉得很熟悉,而且不知道为何,见到她突然生出一种,她没有孩子真好的感觉。自己都觉得奇怪。
“认出她了吗?”沈其楼忽然问。
江慕克制地摇了摇头,沈其楼不欲再说。江慕犹豫着,“或许我该认识她吗?”
沈其楼什么都没说,走出两步却被江慕拉了回来,“师尊小心!”
两个年纪不大的修士你追我赶,踩着剑从半空飞驰而过。
“这人怎的如此不注意,撞到人怎么办?”
江慕忿忿不平道:“师尊,等日后我学会了御剑飞行,定要追上他们教训一番。”
沈其楼下意识的就要安慰他。还没意识到安慰人的方式不太得体。
“师尊?”江慕一动不敢动,五根手指张开,“这……”
沈其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下意识的牵起了自家徒儿的手,这叫怎么回事!?真是昏了头了。
“师尊?”江慕站在原地挠头,师尊怎么走的这般快,好生奇怪。
江慕大半夜睡不着,躺在客栈冷硬的木板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什么名字,什么衡之,乱七八糟挤在一起,闹的他一丝睡意也无。
只能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敞开窗户,吹了会儿凉风。
修真界的人向来罔顾四季轮转,打开窗户,眼前就是一颗开得正盛的桃树。月光清清冷冷的洒下,桃花都显得冷了许多。
江慕百无聊赖的往下看,却看见自家师尊,只披了件外衫,站在桃树下。
“师尊——”他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口,朝着自家师尊招手。
等师尊回身,江慕才发现师尊手里还拈了个桃枝。
沈其楼猝不及防被吓了一下,刚想要训斥一番,回头却见江慕的身子往下倾,宽大的袖子来回摇摆,眉眼弯弯,呲个大白牙笑,在黑暗中格外亮眼。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被贸然打搅,也气不起来。
偏生这人毫无自觉,甚至又往外探了一下,伸手折下一个枝杈,作势要抛给他,“师尊,你手里拿的那个花开的可怜巴巴的,不如这个开的好,这个开的特别好看,我丢给您,师尊可要接住!”
够了,真是够了。
第106章 修真界废柴26
第二天一大早,沈其楼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睡的房间简直是宛若置身花海一样。
榻边、脚下、木桌上、目光所及的很多地方都用水养了一束束的花,桃花、玉兰、牡丹、茉莉……甚至就在他脚下还摆了两盆菊花,黄澄澄的,笑得很朴实。
他先是大惊失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仙去了。然后转眼看到窗外的桃花,眉心一跳,罪魁祸首端着饭上来,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果然除了这个傻子,没人能做出这种事情。
昨夜,面对某人,沈其楼身为他师尊,很高冷的拒绝了那枝开的更好的花,翻手一变,当着江慕的面,让自己手里那枝桃花一下子开出了好几种颜色的花,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足以看出他是一个法力高强的人。
对于法力高强的人,最佳做法就是远远的瞻仰,希望冥顽不灵的徒弟可以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乎,自以为成功打击到人的沈其楼扬长而去。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
“这又是你做的好事?”沈其楼抬了抬下巴。
江慕“嗯”了一声,“怎么样师尊!师尊怎么也不早说,我今早起床才知道原来今天是花朝节,这里的花朝节跟凡间的是不是差不多,之前在五彩镇的时候我就很想去看百花节,结果错过了,然后今天一激动,不小心买多了些。”
“但是,”江慕话锋一转,“我昨天看,以为师尊肯定很喜欢这种五颜六色的花,所以就各种都买了些。”
他就知道。
当着徒弟的面,沈其楼忍住自己想扶额苦笑的想法,企图用不满唤醒他的神志,“少做无用之事。”
江慕不情不愿的应下,说自己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希望师尊不要生气巴拉巴拉。
沈其楼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根本就是死不悔改,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算了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沈其楼再看,江慕已经把几个碟子摆好了,心念一动,“我辟谷多年。再者,我不吃客栈的吃食。”
江慕单纯道:“这些是我借了客栈的后厨自己做的,食材也都是……从悬剑峰后山采的,师尊虽然辟谷,吃些也无妨。”
沈其楼顿时哑口无言。
毕竟自己这个徒弟,做饭确实好吃。
“师尊,一定尝尝这个,我新研制的菜式。”江慕从储物兜里拿出一双玉著摆到沈其楼面前。“师尊慢慢吃,弟子先告退了。”
“慢着,”沈其楼突然把他喊住,江慕放下手,乖巧的站在原地,“怎么了师尊?”
“过段时间就是宗门大比,把你的心思放在修炼上。”
江慕愣在原地,他还以为这么做,师尊会开心些。
“弟子知错,以后肯定专心修炼,不在宗门大比上落人口舌。”说完后,利落的推门而出。
沈其楼心说:以江慕现在的水平,很难不落人口舌。到时候又得他去跟宗主扯皮。
他把面具取下,夹了一筷子所谓的新菜式,味道是不错,就是有点儿苦。
江慕气冲冲的下楼,有气不敢朝着师尊撒,就自己踢街上的石头出气。过了会儿,一个买花的老者过来找他收钱,江慕掏出一堆灵石,数了数交给老者。
这还是他在宗门杂扫攒下的灵石,多少有些肉疼。老者手下,脸上带着笑,还不忘推销自己一番,“这位修士,之后有事可以在找我,我给你个亲友价。”
一提起这个江慕就心酸,笑容苦涩,“花怕是不会再订了,之后再说吧。”
“好好好,表演我也很在行。”
老者见缝插针的补充,江慕点了点头,看着他伸出的手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这位老者也是个修士,却已经头发花白,垂垂老矣,不由自主的问:“唐突了,我能问一下,您也是修士,怎的还……”
老者没介意,很看得开的说:“这位年轻人,怕是刚开始修炼吧。刚开始都这样,大家都觉得修士不会老,可是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真的长生呢?不过就是有长有短。就算化神期的尊者,也不过万年寿数。像我这种天资欠缺,修炼多年只是个筑基。寿数只有短短五百年。”
“我到了这个岁数,雷劫也扛不住了,境界不会再升,只能活一日算一日。”
很难不联想到自身,江慕笑的更苦了,“也算是同病相怜了我们。”
老者不赞同的咦了一声,“你还年轻,会更进一层的。”
要是让他一直过早些年的日子,江慕会觉得五百年也太多了。但现在,他有师尊,有朋友,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混吃等死,偶尔修炼。这样的日子,他总觉得过不够。又不敢太贪心,只想着多活一点儿,再多活一点儿。
江慕想到自己吃了那么多丹药,虽然他不认识,却也知道其珍贵,一天三顿这么个吃法,也才吃到筑基。如果修为有水分,那他修为的水分足以同海洋媲美。一道雷劫下来,马上死翘翘。
老者看他面色凝重,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江慕心情低落了一会儿,又算了算自己好歹还有四百多年可活,现在也尚且年轻貌美,实在不必因为将来的事情而过于悲观。又喜滋滋的上街买吃食去了。
活一日算一日。
以后说不准他就突破飞升了呢?
*
江慕不在他眼前乱晃,沈其楼得以安心打坐。
在凡间时,虽说一个王照不足以伤他,但他私自动用法术,还是或多或少的遭到了反噬。加上要从倒塌的幻境里捞人,还一捞就是两个,他元气大伤。
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是遇上那魔修,怕是也不一定可以将其当场斩杀。
剑灵也陷入了沉睡。
这意味着他好不容易有了那魔修的下落,又要从头开始。
仙魔大战时,死了两个,还有一个重伤逃脱,现在不知道躲在了哪个角落。
已经一千年了。
沈其楼阖上眼,心绪复杂,他修炼遇到了瓶颈,无情剑道又受到了动摇。他也会担心,害怕时间长了会发生什么变故。
这么多年,魔修一直老老实实地缩在沉睡之地,那魔头一旦现世,不会放弃带领魔修走出那里,到时候,恐怕又要有一场大战。
若是他还迟迟突破不了……
他的心一杂,灵力就开始乱冲,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游走,隐隐有失控之势。他咬牙,不断默念净心咒,谁料那秃驴教的不管一点儿用。磅礴的灵力控制不住的在他的体内翻涌。豆大的汗滴顺着脸侧流下。
沈其楼越想平静,就越难平静下来。
短短一会儿功夫,满屋子的花盆,瓶瓶罐罐,摔的摔,碎的碎,一片狼藉。
“咚咚”的叩门声突然响起,沈其楼短暂恢复了神志,警惕的看向木门,是谁?
谁要这时候进来,他只要稍微一动,对方就面临必死的结局。
“师尊!师尊?”
“不许进来!”沈其楼暴躁的吼了一声。
门外的人显然是呆了,迟迟没有动静。半晌才弱弱道:“弟子看街上很多卖糕点的,给您也带了些,既然您现在不方便,我就放门外了。”
过了会儿又说:“师尊,弟子不进去。师尊要是想吃就吃一点,不吃也没关系。”
江慕的声音隔着门也能听起来闷闷的。
沈其楼沉默了一会儿,晃了晃头,挪开了自己的脚,脚下是被踩坏的一朵白色牡丹,花瓣糊成一团,扁扁的躺在地上,可怜极了。
不知怎的,沈其楼心里忽然一酸。
江慕感觉不对劲,仔仔细细在油纸包下垫上手帕之后,又等了一会儿,怕时间久了,师尊真的出来了,见到他又生气,心情复杂的回到了楼下自己的房间。
接二连三的被凶,江慕心中也有些难过,要是他这时候再说出去玩儿,肯定又要被骂。
不过嘛,不被发现就好了!
打定主意要偷偷出去,走了一半却又折返回来,绕了一遭,又回到了客栈二楼。
师尊心情不好,很有可能是因为修炼的事情。那天陆秋偷偷跟他讲过,师尊为了救他,也受了伤。
能让他心烦至此的伤,恐怕不是小伤。
他心里一直担心,又怕惹人烦,在二楼转了两圈,每次都是在师尊门前停一会又走开。
他还是太废柴,师尊虽然阴晴不定了些,可是对他也算不错。可他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纠结来纠结去,江慕靠着栏杆,心里烦躁,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算了,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修炼。还是给师尊省点心比较实在。按照他的经验,陆秋就很受师长欢迎,他就是那种既勤勉又听话的弟子。
自己师尊肯定也喜欢这样的弟子。
“你在干什么?”
江慕倚着栏杆扭头,自家师尊拉开门从里面走出来,一席白衣胜雪,没戴往常的面具,而是换了张白色的笑脸面具。
笑脸是一张很标准的笑脸。
江慕:“……”
有点儿滑稽。
偏生师尊还不觉得,冷酷无比的问他:“晚上有花灯,怎么不出去看。”
江慕强忍笑意,“因为在等师尊啊。”
师尊越过他,走到台阶前,看他还站在原地,疑惑道:“怎么还不走?”
江慕先是一愣,很快就绽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发愣的功夫,师尊都快走出客栈门了。
“师尊等等我!”
江慕三步并两步追上。
第107章 修真界废柴27
夜空中无数盏灯发着点点的光,连成一条,站在高处看,像是星海在闪耀。穿过星海往下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多数都在慢慢走,少数踩着剑或法器在半空中飞来飞去,还有几个直接飞到塔上,一屁股坐在琉璃瓦上,端的是与众不同。
江慕看着也跃跃欲试,被师尊拦了下来。过会儿再看,那几位已然被人揪住领子丢了下来。目睹全程的江慕瞠目结舌,那几位修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很顾忌形象的进了琉璃瓦下的酒楼。
刚才往下扔人的那几个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招待着接踵而至的客人。
江慕和师尊在高楼上远眺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找了个借口就要开溜。师尊显然也懒得揭穿他,也就随他去了。
江慕蹦跳着下楼,越过人直接从上面往下跳,跟个大扑棱蛾子一样,过路的人一抖擞,赶紧举着酒盏侧身,心里嘟囔着还好没撒。
也不是江慕不想跟师尊待在一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从五彩镇回来,师尊的态度就怪怪的,尤其是在对待他的修炼进度,之前连问也不问一句,现在不仅隔三差五的抽查,还丢给他几本秘籍叫他跟着练。
他看不懂,勉强练了几页,又开始自己瞎琢磨。被看穿了,师尊也没责怪他不努力,反而是过几天又给了他几本。
这种既上心又不上心,严厉又不过分严厉的状态,刚好很适宜江慕生存。
但有时候活得太舒服,就会胡思乱想。
尤其是今天晚上顶着笑脸面具乱晃的师尊,江慕心中不自主的升起些想靠近的心思。要是旁人也就算了,他对师尊,可是始终严格贯彻尊师重道这一理念,容不得半分不敬。
他不知道,师尊一直在看他,目光一直在跟着他走。从他走出去的那一刻到隐没进人群。
“尊主。您让我们打听的东西已经有了消息,现在就在百宝阁。”刚才还醉醺醺的人现今半跪在地,恭敬无比。
沈其楼点了点头,“我们走。”
“尊主,那……”
“派人看好他,随时跟我禀告。”
“是。”
远处的天空,一个孔明灯燃尽了烛火,正摇摇欲坠的往下落。像一道根火柴擦过夜幕燃出的光。
江慕逆着人流往前走,某种感应喊他回头,他挤在人群中,抬起头,那一抹白色转瞬即逝。
他好容易走到宽敞些的地方,踮起脚来往楼上看,果真没人了。
膝盖被撞了一下,江慕吃痛的蹲下,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小孩儿被弹了出去,后背着地。
“你这儿小孩,走路怎么不看路。”按理讲不该这么疼,一个小孩撞一下,怎的跟撞上一块大石头一样。
那小孩噘着嘴爬起来,张口就是,“我找不到爹娘了。你带我去找。”
“哎呦喂,我才不管你。你这小孩儿连个哥都不叫。”
谁料那混小孩抻着脖子头朝前再次直直顶了过来,江慕一闪身,那小孩竟然一头扎进了人堆里,瞬间不见了。
疼也顾不上了,江慕大喊道:“谁家小孩儿跑了?!”
这一嗓子,引得路人看他,却没有找小孩的出现。
江慕茫然的转了一圈,这就要跟上。
“别跟了。”
等到了无人之地,某个声音响起。
江慕一瞬间寒毛直立,他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的,“你又在搞什么鬼?我不是按约定找到了真相,你为什么还缠着我?!”
这次周围静悄悄的,黑漆漆的,他清清楚楚的听见那声音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魔修的话你也信,未免太单纯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我可是很喜欢你的这具身体,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你把身体让给我怎么样?”
江慕心里发毛,“你到底想怎样?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他伸出胳膊,把袖子撸上去,原先的伤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长出来的一团黑色。一朵黑色的花,长长的花瓣勾住了他的整个腕骨。
江慕咽了口水,“你以为你能瞒过我的师尊吗?叫我师尊发现了,他会把你从我的身体里拔出去,到时候你会死得很惨。”
那声音诡异的笑了两声,轻飘飘的问:“你敢说吗?”
江慕不回答,那声音更加猖狂了,“你要怎么说,说你为了活下去,跟魔修做交易,证明了王家上上下下不是被我这个魔修所害,你敢吗?”
江慕呼吸加重,“你是故意的。”
“你明白的还不算太迟。”
江慕知道,这魔修大概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或者,你给我另找一具身体,我就饶了你怎么样?”那声音跃跃欲试道:“我看你师尊就不错,你觉得呢?”
“你想的美!去死!”
江慕骂道:“就算你在我身体里又怎样,你以为我就会听你的话吗?你脸皮怎的这么厚,我告诉你,你休想打我师尊的主意。”
那声音也不恼,反而慢悠悠的听他暴跳如雷,“你找找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呢?”
江慕才不听他的鬼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这时从远处走来一对道侣,样子看起来有些焦急,“都怪你,晓晓都跑丢了。”
女修士气得锤身边人的肩膀,男修士握住她的拳,“我错了,我不该让他自己去玩,我们快找找。”
江慕听见,马上就记起了刚才那个小孩,于是他从黑暗中走出来,指了指前方,“刚才有个小孩往那边跑了。”
两人刚想道谢,笑容却僵在了脸上,男修士一下子挡在了自己道侣面前,二话不说抽出了剑。江慕摆手想解释,女修士已经反手甩出了一道传音符,瞬间从夜空炸响。
“有魔修!大家快来支援!”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条街都陷入了震动,天上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修士,像天女散花一样四面八方的往这边汇聚。
“魔修竟然如此猖狂!”
江慕想解释,两人的攻击猛烈的砸向他,他闪躲着,一朵金花从他头上炸开,“误会误会,我不是魔修!”
江慕寻了个空档钻出来,大声喊着:“我真的不是魔修,你们看看清楚好不好!”
再一次一道白光闪过,擦着江慕的脸而过。
“你不是谁是!说!你这魔修是怎么从沉睡之地跑出来的!”
男修士飞速念了道咒语,然后逼问道。
江慕还想解释,但看着越来越多人凑过来,他顶着这张脸,万一被有心之人认出连累师尊,最后解释了一句,“信不信由你们!你孩子快丢了,快去找你孩子去!”
“好啊你,竟然还掳走了我们的孩子!”
“不是你们!”
江慕刚学会御剑飞行,还没站稳,小黑就飞了出去,“慢点儿小黑。”
江慕竭力维持着平衡,回头一看,身后跟来了密密麻麻的修士,各个怒目而视,又赶紧喊:“啊不不,小黑快点儿,快跑!”
小黑一个不满把他从剑上甩了下来,江慕两手死死抓着剑身,“死小黑!”
小黑又一甩,江慕哭喊着:“我错了,小黑快点儿!我被抓住,你也要被抓!!”
于是一人一剑,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狂飙,总算是甩开了跟上来的修士们,小黑才不管是哪里,闷着头就往里蹿,江慕管不了它,砰砰往架子上撞了几个来回,最后径直撞进了一个敞开的窗子里,
一落地,江慕直接腿一软,抱着剑趴在了地上。
窗外一众修士“唰唰”飞过,江慕头都不敢抬,生怕被发现。
等没了声音,才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哪里?
江慕四处一看,处处是层层叠叠的绯色纱幔,一面铜镜隐隐约约的静静立在梳妆台上。
他现在只记得自己飞的很高,剩下的他被撞得两眼昏花,眼冒金星,一概不知。等他抱着小黑走到铜镜前,才算是明白了小黑对他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差劲,以及他为什么跑的这么狼狈。
他浓密发亮的一头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白发,瞳孔也变成了红色,衣服染了血,远处看像是一朵朵的血花,配上长到他脖子处的不知名黑花。
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修士。
如果江慕再有见识些,他会更惊讶,这明明就是魔修普遍长相。简称,人见人打的长相。江慕顶着这幅模样招摇过市,实在是嫌命长。
“怎么样?想恢复原状吗?”
魔修洋洋得意,似乎是觉得江慕受到了教训。
江慕还在欣赏自己的新发型,“你想怎么样?”
“只要你去百宝阁替我找回一件东西,我就暂且放过你,你觉得怎么样?不然你以为顶着这幅模样,你能去哪里。”
江慕沉思一会儿,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姑娘,主人叫你下去。”
脑海中的魔修不断催促,“你再不答应,一会儿就要被发现了。”
“姑娘?尊主来了,主人叫你快些。”
尊主?什么尊主?师尊在这里?
江慕一激灵,马上就想到了他万一被师尊发现这幅样子就惨了。
魔修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会儿,又开始锲而不舍的蛊惑他,
“你也不想这幅样子被你师尊发现吧……”
第108章 修真界废柴28
门外的人等了许久没得到一点儿动静,犹豫着要推门进去,“姑娘?”
江慕扯着头发不小心掀到了香炉,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门被开了一条缝。江慕一咬牙,抱着小黑跳了两步,往外环顾一圈,发现四周没人抓住窗棂就要往下跳。
小黑在他怀里挣扎。
江慕只好小声安抚道:“是高了一点儿,别怕。摔不死你的。”
“老板那边缺人,叫你过去。”
一个跟门外穿着同款式服饰的女子端着茶而过,“我劝你你还是少招惹她了,随她去吧,她还能不听老板的吗?”
“也是。”
江慕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颇有种五感灵敏的感觉,门外人的谈话声清清楚楚传进耳朵。
人已经走了,危机暂且是解除了。
江慕从上面跳下来,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溜出去。
铜镜里的他还是那个见不得人的样子,头发戴个兜帽遮一遮,他的眼睛怎么办,红得像兔子。被发现又是一通围追堵截。
要是一直闭着眼就好了。
江慕灵光一闪,“小黑,靠你了,机灵点儿知道吗!”
过了一会儿,门被狗狗祟祟的推开,走出一个浑身罩着银灰色宽大外袍的蒙眼人,手里拄着一个黑色的拐杖。
上次被那个死魔修坑的太惨了,这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听他鬼扯了。
江慕小时候天天蹲在巷子口看人来人往,模仿拄着拐的盲人也是手到擒来,走出了颤颤巍巍的姿态,还真瞒过了路过的几人。
一位穿着华贵的小少爷被众人簇拥着走过,人还没走近,就有人负责上前把他隔开。
江慕垂着头,隔着白色的薄纱看见两条手臂横在自己身前,他佯装惊慌的戳了戳拐杖,没引起怀疑,趁着人过去,默默加快了脚步。
身后声音响起,“站住!”
江慕假装听不见,继续往前走。
“本公子叫你站住,听不见吗?”
手里的小黑不耐烦的叫了一声,江慕赶紧捂住,心道不好。
浩浩荡荡的人跟着为首的人重新折返了回来,江慕手扣着小黑,使劲往下低头。
“你抬起头来。”那位张口就是命令,江慕听着不爽,却还是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不仅把自己暴露在了对方眼前,他同样隔着隐约的视线,看清了对方的脸。
对方“啧啧”了两声,“可惜是个瞎子。”语气听起来似乎很是惋惜。
江慕眼也不眨,生怕是幻觉,眼前人竟然生了一张跟王攸七分像的皮囊。
“方公子,我们还有要事,耽搁不得。”
被称为方公子的人不满的冷哼了一声,“知道了,走吧。”
连说话的语气也很像,江慕呆愣在原地,人都走出老远,还在看个不停。小黑再次不满的发出“嗡嗡”声,这次江慕可不惯着它了,威胁道:“再吵我就把你丢回炼器炉里。”
师尊想让他忘记,可惜很不巧的是他又记起来了。
忘了具体是在哪一天的夜里。
既然师尊不让他找,那他就自己找。
“怎么样江慕?这下子可以考虑一下了吧,我可以帮你找到他的下落,你替我找件东西,很公平。”
魔修贼心不死。
小黑不安的躁动了两下,被江慕按了回去。
“不用你,我可以自己找到他。”
江慕冷冷的拒绝,“我劝你还是少费些口舌,免得平白惹人烦。”
江慕拄着小黑拾级而下,到了大厅之后,眼见人越来越多,他不敢多看,只闷着头往前走。
“真想不通,我们魔修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就敢保证自己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屡屡碰壁的魔修嘟囔着,语气显得有些委屈。
“没办法,谁让你们名气太臭。”江慕好似有些同情,魔修还欲争取一下,江慕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冤枉。”
魔修斩钉截铁,“当然冤枉。当初王家被灭门就跟我没关系,都是那女的识人不清惹的祸,反倒推到我身上,害人名声。”
江慕淡淡反问:“是不是你们做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兜兜转转,不还是找上了他吗?
这该死的魔修寄生在他身体里一天,他就恶心一天,得赶紧想个办法把他弄出去才行。
江慕逆着人群走到大门口,眼看就要挤出去了,两侧守门的人一人一边,把巨大的门拉上了,把外面的人挡在了外面,也把江慕拦在了里面。
“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江慕颤颤巍巍走上前,两位年轻的小修士搀住他,“这位,时辰到了,门关了就没有开的道理,百宝阁的规矩历来如此,既然进来了,就是有缘人,不妨等等看。”
江慕无奈反悔,怕引起旁人注意,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等着拍卖的开始。
百宝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拍卖一些珍贵无比的宝贝,价高者得,壕无人性。
他们这些站在一楼的自然不用说,也就是过来饱饱眼福,凑个热闹,有钱的随着楼层的递增,都在上头坐着呢。
“方公子,请。”最高层的隔间门口,由专门的人引着方公子入内。
方泽兰挥退了外面的人,站在门前,手心都出了汗,这么多年不见,他还是紧张。人前,他是炼丹宗的少主,人后,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普通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一鼓作气的掀开红色的幔帐,人就坐在那里。
“尊主。”
沈其楼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在对面,方泽兰肢体僵硬乖乖坐下。
方泽兰年纪不大,脸上藏不住事儿,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叹。
他是从小听着沈其楼的故事长大的,而今对方就这样如神仙下凡似的坐在自己跟前,简直不敢想象。能和自小崇拜的目标坐在一起,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但脸上还是忍不住发热。
“我我,尊主,我从小到大都很喜欢您,您就是我练剑的动力。”
今日的沈其楼看起来很耐心,完全没有打断对方的想法,也没有不耐烦,而是一直在静静的听。
方泽兰恨不得把自己和盘托出,全部一盘端到沈其楼面前,怕这次见了,下次就没有机会了。天知道,他知道要来见沈其楼换了几套衣服,生怕不得体。
沈其楼比他想象中的气质还要出尘,往那一坐,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成仙了似的。
此时此刻,沈其楼轻声对他说:“不要紧张,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应该管我叫师叔。”
“师叔?”
方泽兰没转过弯来。
沈其楼点点头,“我同你师父曾是同门师兄弟。”
这种事情怎么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方泽兰的第一反应是疑问,下一秒,马上就被欣喜淹没,还有这么近的关系,那他岂不是以后可以找借口常常见到沈其楼了?
方泽兰的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空寂大师,那个和尚。
沈其楼轻笑一声,“果然还是个孩子。你家师父还俗多年,教了你多年,修为不错,但心性还是要多磨练磨练才是。”
方泽兰羞愧的低下头,“是。”
“眼下就有一件事情,就当锻炼了,你意下如何?”
沈其楼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问了一句。
方泽兰想也不想,“尊主只管吩咐。小辈自当义不容辞。”
“好孩子。”沈其楼语气里带了些笑意,面具下的脸却平静的毫无波澜,他随手指了一个方向,“看到人了吗?拍下今天的一件宝物,送给他,取得他的信任。”
方泽兰一头雾水的顺着沈其楼指的方向看,随后重新坐好,郑重的点了点头,“但凭尊主吩咐。”
秃驴的小弟子确实好用。
沈其楼目送人走远,那点儿几不可查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装一装。
楼下的江慕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视线。心里一阵纳闷。
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一开始只是几件比较少见的丹药,人们竞相喊价,声浪一次高过一次,场子热起来之后,接下来台上上来一位姑娘,手里捧着一个红色锦缎盖着的木盒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上面。
负责报底价的姑娘喊出价格,“五十中品灵石!”
江慕周围响起一阵喧哗,“这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敢要这么贵!”要知道,一个修仙者不吃不喝攒一年也就这些,才够得上起拍价,未免贵了些。
江慕左右环顾,那魔修有些按捺不住,怂恿道:“我就要这个,才五十个中品灵石,你总不至于没有吧?”
江慕道:“还真没有。要真想要,不如做梦许愿砸到你头上比较实在。”
楼上的方泽兰撑着下巴看,有些不解,这么便宜能有什么好东西?
百宝阁可是吊足了大家胃口才开始撩开了上面的遮挡,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映入大家眼帘,顶着嘘声,女子开始不卑不亢地讲解,“不瞒大家说,这块石头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它来自被一千年前就被封印的沉睡之地。”
“传说,它就是进入沉睡之地的钥匙!”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第109章 修真界废柴29
百宝阁名声在外,拍卖的宝物都是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这么一出,大家都有些犹豫。
不贵是不贵,可是一旦跟魔修有所牵扯,难免招致来怀疑。
“你们百宝阁这是什么意思?进入沉睡之地的钥匙,沉睡之地可是被尊主亲手封印,进去干什么?”
“对啊,这种跟魔修有关的东西拿出来是要做什么?”
台上的姑娘笑了笑,一侧身,一个鹤发童颜看不出年纪的男子走了出来,“诸位不要激动,这个只不过是传言,信不信由大家,而且就算真的是,拿到了也不过是为了图个好彩头,谁不知道那魔修们被封印在沉渊底下,就算进了沉睡之地也放不出来。”
老板笑了笑,“诸位自便就是。”
大家互相看看,底层的不是很感兴趣,高层的开始陆陆续续的喊价。
百宝阁的老板亲自站台,大家喊价喊得都很含蓄,生怕叫别人看出来自己想要。
“五十三!”
“六十!”
老板笑笑不说话,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这块石头除了来历扑朔迷离些,也够不上压轴,后面还有东西,这个也不值得他费多少心思。
声音零零散散响起,在上面等了许久的方泽兰有些不耐烦,挥手叫来人去跟老板讲。
“现在已经出现了最高价者,由神秘人拍下。”老板站上台亲手将东西撤了回来。
那块石头被重新盖上,万众瞩目之下被端下台。最后喊价的人有些莫名的收回手,就差一点儿,要是在高一些就好了。
住在江慕身体里的魔修不断加码,撺掇江慕去偷走那块石头。
江慕死咬着不放,魔修气得没法,口不择言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你阿娘!”
江慕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阿娘就在沉睡之地等你,你去不去?”
“你有这么好心告诉我,我才不相信你呢。”江慕嘴上这么说,实则身体往后退,慢慢的脱离了人群,走到了长廊里。
这魔修对那块破石头这么执着,确实多多少少引起了他的兴趣。
能不能打开沉睡之地另说,打开沉睡之地之后呢?魔修想要出来不成?难道已经掌握了出来的关键,所有才这么有把握?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身上流淌着魔修的血,等你被发现的那天,照样是死,不如听我的,去沉睡之地,找你的家人。”
“你真以为你的好师尊会救他啊?想太多了你,别的人我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沈其楼吗?他这个人,冷心冷肺,你真以为他拿你当徒弟啊?”
江慕贴着石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黑静静地立在一边,好像在看他,江慕叹了口气,抱起小黑,“我们走,还是不要掺和这种事情了,我现在只想当一个普通的弟子。”
魔修受够了这位,本来只能在他丹田部分老老实实待着,这一生气,发现居然突破了限制,可以顺着他的血液流到心脉。
魔修高兴的汇成一团黑气,朝着目标进发,他不相信,把这人的小命捏在自己手里,他还能不屈服?
哈哈哈哈哈哈。
江慕本来打着随便走走,混到拍卖结束就离开的想法,却正巧撞上刚才的老板端着红木托盘在前面一闪而过。
神秘人拍下的。难不成是他师尊?
过了会儿,再出现的江慕已然恢复了原状,小黑也不见了,被他装到了储物袋里。
魔修沾沾自喜,早这样多好。
江慕鬼鬼祟祟跟在后面,老板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巡逻的人随着楼层越往上越来越多,江慕在魔修的帮助下,顺理成章的来到了最顶层。
他只探出一颗头,眼见着老板恭恭敬敬等在门外,时不时跟外面的守卫耳语两句。
“谁在那里?”
一个人出现捂住他的嘴把他扯了回去,江慕屏住呼吸,弯着腰喘气,还没看清人,对方就光明正大走了出去。
“方公子怎么在这里?”
老板一改严肃,乐呵呵的凑了上来。
江慕看着来人的背影,眯了眯眼,这是刚才那个方公子?
方公子似乎地位不凡,那个老板对他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讨好,方公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满脸堆笑离开了。
“发什么呆?我帮了你,你该怎么报答我?”
来人笑眯眯的对他说。
江慕咳嗽了两声,“多谢,可我只是一个路过的。”
方公子嗤笑一声,“行了你,这次我就当没看见,回去吧你。”
江慕面露感激,如蒙大赦离开,方泽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很不友好,还多少有些敌视,这就是师叔说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修为很低,除了长相,好像没什么优点。
江慕打了个弯又绕回来,他如果刚才没看错,老板应该是亲手把那块石头给了那位方公子。得想个办法拿过来。
江慕心道:要是师尊买下就好了,自己直接要,不比这个来得快。
对啊!江慕一拍脑门,他师尊不是也在这儿。
*
“尊主,有位自称您弟子的过来找。”
来敲门传话的人内心七上八下,这种事情本来应该一概不理,可如今尊主是真的有个弟子,大多数人都是听说,都没见过,心里没底。这才大着胆子过来问。
“放他进来。”
沈其楼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
果然是江慕,一进门就张开双臂扑到了桌子边上,“师尊——我找了您半天。”
江慕开口就是打小报告,领他进来的人心虚望天,“尊主,小的告退,有事情随时吩咐。”
“师尊您怎么在这里?是有什么东西要买吗?”江慕马上起身坐好。
“你呢,怎么来了?”沈其楼避而不答,反问道。
江慕打了个哈哈,这就要糊弄过去,“师尊要回去吗?弟子跟师尊一起回去。”
“走吧。”
江慕觉得师尊今天对他的态度有点儿奇怪,但也顾不上想太多,因为他一出门又撞上了刚才的那位方公子。
方公子惊喜的跟他打了个招呼就直奔沈其楼,一口一个“师叔”叫得格外亲热。
两人在前面走,江慕就识趣的跟在后面,看着方公子跟个花蝴蝶一样围着自家师尊转来转去,气不打一处来。
“师叔怎么住的这么偏?”方泽兰叉着腰扫视着面前的客栈,“师叔要不换个地方,比如跟我一起住?”
沈其楼很耐心的婉拒了,“不用了,我不喜欢换来换去。”
江慕仿佛个透明人,从头到尾被忽略了个彻彻底底。现在天色已晚,师尊歇下了,江慕就要送客。
始作俑者还笑嘻嘻的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放河灯。
江慕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很好奇,这位方公子为什么管自己师尊叫师叔。
两人边走边聊,倒是格外投缘,大部分时间是方泽兰在说,但是江慕也从未让话落下。
“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方泽兰问。
江慕回:“不知道,或许当初是仙使看走了眼。”
方泽兰很纳闷,问他会有感到无力的时候吗。江慕说经常,如果是普通凡人也就算了,偏偏他是个修仙者中近乎凡人的存在。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方泽兰和江慕上前一探究竟,眼尖的江慕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位就是那日的老者。
除了他还有一个是身强力壮的修仙者,仔细一打听,原来是这位买了老者的东西,结果弄坏了,反说成是本来就是坏的,要老者还钱给他。
这件事本来很清楚,但是因为老者年纪大了,佝偻着背,引得人疑心是不是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毕竟人都讲眼缘,这个老者一看就不怎么老实。更何况,寿数将至,万一是为了最后骗个人怎么办?
反观那位青壮年修者,穿着华贵,不像是为了几个小钱计较的人。
江慕看场面僵持着,想要说几句话,却被方泽兰拉走了。
“这种事情多了,不用多管闲事。”
说话时,方泽兰维持着一贯的表情,江慕看出他的不耐烦和烦躁,同样也感到一股没由来的气焰。
还要多久才能找到王攸的下落。他这么久以来一直明里暗里打听,没找到任何线索。
“你长得跟我一个认识的人好像。”江慕被拉走后,两人站在河边,江慕突然说。
方泽兰淡淡道:“是吗?我们家里人长得都挺像的,说不准,你是见到了我的哪个兄弟姐妹。”
“那还挺有缘分的……”江慕蹲下,附身捧了把河水。“可惜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说句好笑的,就差沉睡之地了,可惜师尊是不可能叫我去的。”
方泽兰看他,正少个借口,于是顺势提出来,“既然如此,那我不妨帮江兄一把。”方泽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石头。
江慕连连推拒,“这怎么能行。”
方泽兰强行塞进他手里,“江兄是师叔的弟子,我们谁跟谁呀。拿着。”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方泽兰沾沾自喜,觉得师叔交给他的任务还挺简单。江慕心神不宁的回去。路上碰见老者,还是心软的塞给他一块灵石。
江慕加快步伐回到客栈的房间,怀里的石头发着烫,等他再次拿出来放在手心,那块黑漆漆的石头从内而外的散发着绿光,一种不详的预感包住了江慕。
他来不及细想,那块石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融进了他的掌心。江慕握着自己的手腕,汗如雨下,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他的丹田。
他翻过手来,灵气满的要溢出来,却是黑色的。
排斥吗?江慕感觉不出来,这股力量自然到就像是本来就在他的身体里一样。
魔修喜不自胜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人可以抗住力量的诱惑。
他是,江慕也是。
第110章 修真界废柴30
第二天,江慕还是像往常一样,端着做好的饭来到师尊门前,敲了两下,没动静。贴耳去听,还是没声响。
江慕后退两步,试探了一下,没发现禁制,直接推门而入。屋内空空如也,不见人影。独独桌上放了一个信封,江慕拿起来看是写给自己的,展开信封看,上面写师尊探察到魔修的气息,追魔修去了,叫他自己回悬剑峰。
倒像是他师尊能做出来的事情。江慕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去,收起来,既然师尊先走一步,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停留了。
收拾妥当,江慕走上了和回宗门相反的道路。
小黑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手里,没有因为他身上渗出的魔气而抗拒。就差一点儿,江慕游走在一条极细的分界线的边缘,无论是往哪边走一步,都影响着他未来的抉择。
但他没得选,只能闷着头往前走。相当被动,令人生厌。于是他只能劝自己是他自己想去,借此麻痹自己。
魔修懒洋洋地躺在他的丹田里,晃晃悠悠的享受着有些遥远的路途。一路上,他要做的就是在江慕应付不了的时候出来活动一下筋骨,其余的时间,他就看着江慕,眼神中带了些很奇异的欣赏。
江慕比他想象中的心肠更软,更有韧性,出乎他的意料。
作为人魔之子,这很难得,等到了沉睡之地,接受传承之后,江慕会是他们新一代的魔族之首,身上肩负着他们一族走出沉渊,重回魔界的使命。
更何况他还是沈其楼的徒弟,这么多年唯一的弟子,魔修只要想到沈其楼知道后那张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就觉得堵塞多年的郁气都通畅了。
过了几日,方泽兰琢磨着时间要去拜访时,扑了个空。看着人去楼空的客栈,心里不爽。转身就去了望月宗堵人。
彼时,江慕已经摸到了沉睡之地的边缘。
他站在一个不低的山坡上,身后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一片叶子好像能砸死人,身前是一片浩瀚的汪洋,看不见边界,黑沉沉的水翻涌着,仔细听好像还能听到咕嘟咕嘟咽东西的声音。
天是紫红色,越往下颜色越深,天海就这样混沌的交融在一起。危险而又扑朔迷离。
“入口不是很好找,你仔细转两圈,保不齐它就自动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叫我直接跳进去。”一只飞鸟略过水面,留下一道刻痕,江慕看着,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还是想让你活着的,这种时候,相信我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魔修语焉不详。
江慕抛出小黑,他腾空而起,双足踩到剑上,离黑色的水面越近,风就越大,兜帽被灌满了风,垂到背后,露出他满头银灰色的长发。
“可能会随时出现朔风,伤人很厉害,你小心行事。”
江慕一双黑色眼眸一眨不眨的扫视着江面,小黑带他闪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风险。大片海域在他的脚下一闪而过,忽然脚下的小黑震颤了一下,江慕身形一晃。
抬头再看,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下陷,周围的水流旋转着往下中心汇聚,江慕心里一喜,这就要靠近,小黑却是死活不往前。
一股不太妙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起,于是他当机立断,“小黑,我们撤!”
小黑得到指令后飞速后退,饶是如此还是险些被突然冲上天的水幕给掀翻。
“这是什么?”江慕喃喃出声,只遮天蔽日的水幕中一道黑色油亮的生物游走在其中,看起来动作很慢,但一举一动都牵引着黑色海水翻涌,白色的水汽弥漫。
魔修在江慕丹田里翻了个身,“不用怕,它就是打人有点儿疼,你趁它不注意跳进那个入口里就行了。”
江慕闻言虽然心没有完全放下,但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远远来看,黑色的巨型物在不知是水还是空中缓慢穿梭,时不时地摆一下尾巴,甩起一大滩水,一个小黑点在其间穿梭,宛如蜉蝣,弱小的有些可笑的程度。
来人不知道看了多久,剑灵坐在他的肩头,晃荡着腿,好奇地看来看去,“主人,真的不过去帮忙吗?”
响起一道冷的淬冰的声音,“不,看他自己的造化。”
虽说没用多少功夫,可好歹也是上了点儿心才把人送来这里,希望江慕不要让他失望。
“主人?”
在远处,小黑点不见了,似乎是被水淹没,又或许是被不耐烦的蛟兽给扫进了海里。
江慕挣扎着从水里扑腾,刚探出头吸了口空气,转头又被浪花给拍了进去。密匝匝的水泡浮起,江慕渐渐失去了力气,任由水流卷着他往中央走。
魔修叫他憋气,运转一下灵力。
江慕捂着嘴,艰难摇头,若是真动用了灵力,魔气就真的会侵蚀他的四肢,到时,他变成彻头彻尾的魔修,一切就真的再难回头了。
魔修不晓得他在死犟个什么劲。
“你本来就是天生的魔修,不然为什么修炼进展如此缓慢!”
江慕从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中听出一点儿隐衷。
随着他整个人在水里泡来泡去,卷来卷去,他怀里的石头钻了出来,浮在半空,江慕伸手去够,那石头却灵活一闪,一个浪花打过,江慕露出水面,他抓紧吸了口气,鼓着腮帮子沉下去,恢复了点力气,努力跟在石头后面。
离波动的水流越来越远,那石头似乎有意把他往深处引。
游着游着,在深处,他的正下方出现了一个闪光的若隐若现的白色光圈。
魔修“哎呦”了一下,江慕想也不想,头朝下,腿倒腾着,一头扎了进去。一阵天旋地转,江慕两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广袤的沙漠里,常年不见活物,太阳夜以继日的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正是最热的时候,沙里的虫子都钻进了深处,随着一阵哀嚎,太阳下方一道亮光闪过,下一刻,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扬起一阵沙尘。
等沙尘散去,一个人趴在地上,脸和身体在沙漠里砸出一个大洞。
“……”
身下的沙子松软,稍微一动,就扑簌簌的往下陷,江慕被热的受不了,在憋死之前,用手肘撑在身侧缓慢的从人形坑里爬了出来。
他晃了晃头,头发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被烤干了,毛躁躁的铺在身后,魔修在他脑子里不断念叨着叫他往北走,一会儿又让他往南走。
“闭嘴!”江慕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过了会儿,稍微冷静了下来,环顾四周,蔓延都是荒漠,金色海洋。他这样想。石头丢了,说不定落在了这里的什么地方。不管怎么说,摸索着走一阵,说不定能重新找回来。
魔修一到这里就跟疯了一样,神叨叨的开始胡言乱语。
江慕蹚着沙子走了好一会儿,除了蜈蚣,没见到过任何生物。太阳渐渐落下去,夜幕降临之际,整个沙漠的气温骤降,江慕走着走着,眼睑上落下一片濡湿。
下雪了。
看来他得尽快找个地方躲一下。不然等到了半夜,他就得冻死。
*
“什么东西,竟然敢招惹我?”
紧随江慕其后的人运气不太好,一直态度很平和的蛟兽突然发了狂,开始攻击靠近的沈其楼。
面对突然扑过来的巨大水幕,沈其楼丝毫不惧,他张开双臂,体内灵力运转,翻涌着的水在触及他的那一瞬间凝结成冰,随后支撑不足,分崩离析。
沈其楼升至空中,冷眼看着冰柱砸到蛟龙身上,又陷进海里,“我无意伤你,请不要阻拦我寻仇。”
“无礼的修仙者。”
古朴腐朽的声音摧枯拉朽引出无数水珠,朝着一席白衣的沈其楼而去。若是贸然冻结,也会砸到他身上,沈其楼索性翻手设了个结界,将攻击都挡在了外面。
饶是如此,巨大的推力还是让他身体往后滑了半米。沈其楼站定,这蛟龙是黑海的守护者,他不能贸然杀死,继续和他这样纠缠下去没有结果。
江慕刚才是在水里消失不见的,那么入口说不定就在水下。
沈其楼看了一眼,随后甩出一道攻击,趁蛟龙分神闪躲之际,眼也不眨的从空中跳了下去。
蛟龙发觉自己被骗,气得用爪子拍了一下水面。
沈其楼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光圈,在变故横生之前一刻,抓住机会,钻了进去。
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沈其楼垂直落地,仙气飘飘,衣摆连沙土都未沾身。众所周知,一千年前,是沈其楼的师尊和他合力将魔修镇压。
这里他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饶是做好了准备,沈其楼还是在听到淅淅索索,宛如上万只虫足在沙子上爬的声音时,下意识的头皮发麻。
当年不可谓不惨烈。这里多得是奇形怪状的异虫,如果不是为了找到魔修下落,他不会想来这里第二遍。
西江月发出嗡鸣,沈其楼的神识往外一察看,方圆百里的黑色不明物体正呈环状往这边逼近,金黄色的沙子几乎瞬间被淹没。
倘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全是密密麻麻的枝节状的虫豸,生着蜈蚣一样的腿,在地上攀爬,无数它的同类一道,或是踩在同类的头上,叠成密不透风的几层飞速移动。
西江月忍着恶心清理了大片,那虫子仿佛无穷无尽一样。杀也杀不完。
太阳晒不死它们,冰雪也冻不上它们,生命力堪称顽强,数以万计的加起来,让人寒毛直立。
沈其楼面无表情灭掉了一波又一波,他知道这是这里给他的报复,不会让他轻易踏足这里,敌意十分明显。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赶尽杀绝。
虫子在逼近,只剩脚下一片空档,沈其楼甩出一道攻击,击退大片,下一片马上补上。这种状况,到了后半夜才有所改善。
出了虫子堆,沈其楼刚走两步,又碰上巨型的腾空而起的食人花,张着大嘴,甩着头朝他而来。沈其楼依旧面无表情的从挥剑砍掉了它的根茎。
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双砍一双,就这样砍菜切瓜一样的不断往深处走。
对比鲜明的是江慕那边,正躲在山洞里,岁月静好的生火,火焰升腾在半空,江慕伸手烤火,被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温。
有个虫子被热气吸引过来,温顺的伏在江慕脚边。江慕看了会儿,上手摸了摸那只超大型蜈蚣,蜈蚣微微昂起头,好像在说叫他再摸一摸。
说来奇怪,江慕看着自己刚才被藤条划破的手,他的血一向让某些生物对他退避三舍,可是自从到了这里,这里所有的生物都对他很友好。
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
江慕盘腿坐在地上,无奈的叹气,奈何他是真的不想成为魔修。魔修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迹他从小听到大,甚至还亲身经历过一次,难以原谅,无法和解。
成为魔修,沦为他们之中的一员,比杀了他还难受。有可以毁天灭地的能力又有什么用,他也不是很想要。
“砰——”
整个山洞突然被照的通亮,石壁上的壁虎身上的黑色花纹一闪而过,江慕一下子站了起来,带着小黑走出洞口一看。
天边火光四射。
江慕心里一抽,仿佛无数生物的哀嚎嚷出了惊天的气势,吵得他的脑子就快要炸掉了。
他一烦躁,十里外的生物也跟着躁动。
那边的沈其楼罕见的骂出了声,这些鬼东西这次怎么出奇的难杀?!甚至还有越挫越勇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