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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派系,也就是曾经三九和李百药所在的家族。

“知道现在什么样的解决方案对我们最有利吗?”三九还不忘调侃,“那就是我们扶持青苏做谷主。”

但他们真要是扶持从未在药王谷出现过的一个小辈做谷主,定然是要直面许多阻碍的,先不论其他两个派系,自家人就会先唱反调。

不过好在当年李百药与三九兄弟俩在隐世派系中的地位极高,话语权很重,压下那些有异议的声音也不算艰难,毕竟隐世派系不像其他两个派系明争暗斗,向来是奉行能者为之的道理。

三九扶持李青苏,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相当于扶持一个偏向自家的傀儡谷主,细想之下也是森*晚*整*理百利而无一害的。

难的是解决其他两个派系。

林行川想了想,又给一个人秘密传了信。

“不过还是要看青苏乐不乐意,若是不乐意,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当一当,不过我年纪也大了,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趣……”

三九还在一旁胡侃。

洛子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三九笑而不语。

李青苏手心紧握,张了张嘴,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我……”

他本想说,他不行。

但是他忽然想到,可他明明有机会。

若是三九力排众议扶持,他身负前谷主血脉,也算顺理成章。

更何况,洛子期身为掌门,事务繁多,往后还要跟着林行川一起报仇,怎么会事事带上他一起。

他也早已不该是躲在别人身后的稚嫩孩童。

他们不再是少年无忧时候,往后人生之路,只剩下他一个人。

于是他说:“好。”

药王谷突然乱起来了。

谷主在自己的卧房中离奇死亡,传闻是被刺客一剑封喉,死前还被人喂了剧毒之草──浮生草。

据说戌时三刻谷主方才散步回房,亥时一刻,药童听见房中传来一个巨大的动静,进入房中一看,谷主已经没了呼吸。

药童第一时间便将消息传了出去,想必此时,药王谷各处势力都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药王谷谷主之死,很显然,林行川干的。

洛子期听见动静匆匆出房门时,恍然想起先前林行川问三九要浮生草,那时他就该察觉不对劲的。

林行川从未曾跟洛子期提及要杀谷主,想来也只是觉得谷主的仇只与他有关,便不想牵扯上洛子期。

思及此,洛子期莫名有些生气。

回去后,他们在先前那座院子里休整一番,歇了一天。

月黑风高时,忽然院中落下几个黑衣人,他心中一紧,正要提剑开打,就见那些黑衣人如同走个过场般,不过亮两下刀,随后便丢盔卸甲,匆匆离开现场。

不久以后,外面传来药童的高喊声──

“不好啦!有刺客!”

洛子期:“……?”

他正疑惑之间,匆匆去寻林行川,却发现林行川不见了。

再后来,就传来前院谷主不久前被刺客一剑封喉的消息。

洛子期:“……”

刺客是谁,好难猜啊。

为了给自己洗清嫌疑,还要特意找几个人扮刺客,演这么一出简陋大戏。

匆匆实行的障眼法虽然简陋,但着实有效,在此混乱之际,没人会去在意那些细节。

洛子期和才被惊醒跑出来的李青苏一想到其中关节,立马也演起来了。

“啊啊啊掌门救我!为何要杀我们,我好害怕!”

“……”洛子期瞧见李青苏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沉默三秒,也跟着叫起来,“青苏,别怕!刺客被我打跑了!”

林行川才将手中沾染了鲜血的杯倾剑擦干净,悄无声息翻墙回到屋里,便听见外头二人装模作样的大喊大叫。

“……”

他沉默片刻,整理一番衣袍,这才幽幽推开门。

洛子期听见响动,立刻回头,继续大喊着:“师叔,你怎么样了!你没受伤吧?”

喊得震天响,喊得过来传达消息的小药童都不禁有些无语。

他低眉顺眼地朝几人道:“三九大人吩咐各位先行前往前厅。”

洛子期瞬间止住了声音,似乎是想起来自己应当要做个威严的掌门,于是一本正经应声道:“好的。”

表面功夫做得如此敷衍,但当各大派系之人赶到现场时,确实没人怀疑到他们头上。

他们是来求药的客人,还是向来无仇无怨的青云剑派之人,没理由杀谷主。

更何况,他们同样遭遇了刺杀。

三九装模作样地朝他们拱了拱手,道:“此遭令几位客人受惊,我代药王谷向诸位赔个不是。”

其他派系之人皆脸色不好看,似乎是觉得三九有什么本事代药王谷行事,不过他们也不愿当那个出头鸟,不过鼻子哼两声,袖子一甩,便也作罢。

药王谷内没那么团结,谷主不过是日常代药王谷行事之人,说位高权重,倒也只是有个好听的名头。

不过谁会嫌弃一个有权力的名头呢?

如今谷主身死,来者都没表现出什么悲伤,个个冷眼旁观,除却三九出了个头,其他人都默不作声。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了出来,悠悠摸着他的胡子,道:“当务之急,是查出那些刺客出自何人之手。”

三九毫不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正是,正是,在下已经派了几人前去调查那批刺客逃向何处,谷中险处颇多,想来他们也不好逃出去。”

“还有谷主吊唁之事……”

“待查明真相,自然是该提上日程的。”三九不慌不忙接话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应该先再推举出一个掌事人才对。”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这话谁敢接?

众所周知,三九是谷主的人,因此即便他如今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也没人觉得谷主之死有他掺和一脚,只觉得三九倒像趁此机会想在谷主之位上掺和一脚。

不过前谷主派系之人眯眼看着鲜少出现于人前的三九,如今一副急切模样,心中有了计较。

他们是前谷主的支持者,当年谷主秘密谋害了前谷主,他们自然是看不上带着隐世派系一同投奔谷主的三九。

据说当年三九的兄长李百药之所以出走药王谷,也有兄弟俩意见不和的原因。

话说回来,如今三九这副模样,想来不是他想当谷主了,就是找到成为谷主的人选了。

但是当今谷主膝下无子,他能从哪里找到个人选?

真是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于是那人不禁嗤笑一声:“那三九大人不妨说说,推举谁比较合适?”

三九“诶”了一声,眼神环顾一圈四周,笑嘻嘻道:“诸位可有人选啊?”

依旧是一室寂静。

洛子期带着李青苏和林行川悄悄远离了那块地方。

“明明都想当,却还是如此虚伪地沉默。”

林行川觑了他一眼,笑道:“那你觉得他们如今是如何想三九的?”

洛子期想了想,也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三九口口声声是要推举李青苏上位的,虽然他不知道三九会如何力排众议,扶持一个从未在药王谷出现的外人上位。

正当众人犹豫不定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女声──

“我倒是有一个好人选。”

众人回望,却是个老熟人。

迷迭村村长。

“须微?你有什么好人选?”有人不屑嗤笑,鄙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一个婢女得了恩泽成了个小村长。”

须微听见这话,也不恼,只面带微笑道:“这位前辈说得不错,我当初确实只是一个小婢女,得了谷主的恩允,回到迷迭村成了个小村长。”

她环视一圈四周,不咸不淡道:“可诸位难道忘了?我当年服侍的,是前谷主的女儿。”

“轻衣?她不是早就死了?”那人又笑起来,“你难不成要扶持一个死人上位?”

“自然不是。”

须微笑了笑,转身看向角落里正在跟人说悄悄话的李青苏,声音极轻。

“小公子。”

落针可闻的室内,所有人闻言瞬间齐齐望向角落里,那里坐着方才还在跟洛子期一起嬉皮笑脸的李青苏。

第87章 谷主位

李青苏看到须微来时, 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脸上,李青苏一时半刻都还没反应过来。

恰到好处的愣神与惊讶,正好表现出来一种李青苏自己也不知道这回事的假象。

于是便有人发难了。

“此人是青云剑派之人, 跟轻衣有什么关系?你说他是小公子,难不成他是轻衣的孩子?”

那是一个中年人, 瞧见李青苏懵懵懂懂的神色, 心中觉得不对劲, 却仍然认为须微说的不过是一派胡言。

“他正是小姐当年留下的孩子。”

须微慢吞吞道。

有急性子的人便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轻衣的孩子?”

须微还未曾说话,前谷主派系之中,有个老人仔细打量李青苏一番过后,惊讶道:“眉眼之间, 倒真与轻衣小姐有些相似。”

于是更多探寻的目光往李青苏脸上冲过来, 吓得李青苏连忙往洛子期身后躲去。

“什么轻衣,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

他看上去有些害怕, 语气急切地反驳。

明知李青苏是装的,三九此刻也不禁啧啧称奇。

李青苏表现出如此好拿捏的模样,是最有利于他自己的。

试想,若是个强硬蛮横不讲理的陌生人来做这个谷主之位,即便李青苏还算名正言顺,这群老头子无论如何也都是不可能放下心来的。

李青苏这番表现, 确实令那些人放下了大半的戒心。

须微眸光闪动,笑了一声:“证据?证据还有小公子腰间的玉佩!”

洛子期也适时展现出三分惊讶,问道:“李青苏,你这块玉佩不是李大夫将你带回青云剑派时就有的么?”

李青苏模样呆愣, “啊”了一声,连忙拽下腰间的玉佩,小心翼翼地问众人:“是这个吗?”

那个前谷主派系之人立刻上前仔细打量一番, 惊讶道:“这正是轻衣小姐的随身玉佩!”

当年前谷主的孩子都被谷主所害以后,只剩下轻衣一人,那枚不断流落的玉佩最终到了轻衣手中。

前谷主派系之人都是见过这枚玉佩的,如今见玉佩不曾有假,顿时喜极而泣。

“小公子竟还活着!”老人瞬间涕泗横流,拉过李青苏,“玉佩不假,眉眼又如此相似……老夫当年还以为小公子与轻衣小姐一同去了呢!”

李青苏寻思着这人倒戈也太快了,但面上不显,依旧是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连忙推开那老人的手,不想老人却攥得更紧。

血脉是最顺理成章的理由,更何况这小儿如此懦弱无能好拿捏的模样,这人怕不是要高兴疯了。

老人算盘打得响亮,其余人心中暗自咬牙切齿,纷纷看向三九。

三九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像是在沉思什么,好似并不在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血脉。

难道他并不想坐上这个谷主之位?

隐世派系向来以医术高低排贵贱,当年他们师兄弟两个排在前头,如今依旧排在前头。

只是李百药不在药王谷,如今更是被害死了,那么隐世派系的话语权就完全落在三九手上了。

若是三九支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血脉……

谷主派系之人坐不住了。

“三九大人,这小儿虽是前谷主的血脉,但自小不在药王谷长大,也不会医术,年纪轻轻,如何可堪大任?”

一位中年人中气十足提出质疑,眼神示意三九莫要背叛谷主。

三九却轻笑一声,没理他,反而看向李青苏的眼神透着几分疑惑。

“你叫李青苏?”

“正、正是。”

李青苏咽了咽口水,依旧缩在洛子期身后,犹豫着轻轻点头,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三九便笑了。

“我记得,师兄的徒弟便叫李青苏,虽然这些年我从未出过药王谷,师兄的消息我倒也打听过一二,你师父可是李百药?”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面前这位懦弱无能模样的少年郎竟是李百药的徒弟。

先不说这位徒弟从李百药那儿学了多少,想必至少也不是他们口中“不会医术”之人。

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唯有前谷主派系和隐世派系之人满脸喜色。

如此再好不过了。

虽然传闻中李百药的徒弟顽劣不堪,但谁又知道这徒弟天资如何?如今本事如何?

真真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可谷主一派之人仍然有些不肯罢休,抓着李青苏年纪小、不够格的点不放,在厅堂之中大闹一番。

三九大人坐在一旁听得也是火气上来了,待谷主派系之人吵吵闹闹完,明里暗里示意三九赶紧站队时,猛然拍案而起。

“那你倒是推个能掌事的人选出来!”三九眼神凌厉地盯着那群人,冷声道,“吵闹半天,不过是因为青苏年纪小,不熟悉药王谷,无法掌事,我今日话便放在这里,若是青苏做这谷主,我李去病,与须微大人,自会好好教导谷主。”

“三九!”

那些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三九就这样背叛了谷主,呆若木鸡。

厅堂一瞬间静可闻针,他冷眼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李青苏身上时,顿时柔和下来。

“我只问青苏,你愿不愿?”

愿不愿?

李青苏看着在场那些陌生的脸,一双双或冰冷、或不屑、或期待的眼睛望着他,心脏跳动不断加快,指尖忍不住颤抖,他舔了舔下唇,状似犹豫不决。

谷主派系之人巴不得他不愿意,正欲开口再说几句反对的话,这时,洛子期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向三九那边。

李青苏被推着向前走了几步,感受着指尖的颤抖,狠吸一口气,认真看向正望着他的三九,弯起眼睛笑。

“我愿意。”

他不想再躲在他人身后了。

洛子期在逐渐长大,他也会长大。

你情我愿之事,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一夜之间,药王谷内形势天翻地覆,老谷主被刺杀,李青苏认祖归宗,年纪轻轻成了谷主的消息传至外界,同样引起轩然大波。

雕梁画栋之间,男人盯着眼前翩翩起舞的舞女,从侍女指尖含下一颗产自西域的葡萄。

夏季还是太热了,无数冰块放在室内,也去除不了无孔不入的燥热。

男人没由来的有些心烦,随后便见一个侍卫打扮之人匆匆进来,在他耳边密语两句。

他眉头紧皱,抬手示意,丝竹之声顿时停了,舞女们纷纷退下。

“你是说,药王谷谷主死了?新上位的是青云剑派那个李青苏?”男人微微眯眼,不屑一笑,“那老东西果真没用,竟然还能剩下一个孩子没杀,想必那什么刺客,都是那群人自导自演吧。”

“三九亲自扶持上位的,想来禁地也被发现了,洛子期也应当是拿到解药了。”男人思索片刻,自言自语道,“先前千面狐失联时,我就该想到林见溪还活着,如今玉罗刹也死在他们手里,真是……”

男人话语未尽,侍卫只是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装聋作哑。

“散出消息,蝴蝶梦出自苗疆幻蝶谷。”侍卫正要应声,便又听男人冷声道,“让他好好在那里,等着客人来到,若是这次还能让他们生还,提头来见!”

“是!”

李青苏上位第三日,三九随意捏造了一个调查结果,说是从前某个仇家派来的刺客,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随后丧礼如约举行,无数人来到药王谷,吊唁之事其一,主要都是为了看看如今的新谷主。

即便李青苏给自己暗暗打气了许多回,也没能够真的做到他想象中的那般从容不迫。

洛子期盯着人群之中的李青苏,想都不用想,他也知道李青苏那身青衣之下的身子抖成了什么样。

然而四下无人以后,三九端坐堂中,倾身给他倒了杯茶,问他:“你后悔吗?”

若是当时他不应下,三九也不会强迫他,李青苏依旧是可以游历四方、悬壶济世的李青苏。

但是李青苏摇了摇头,说:“不后悔。”

他的目光转向正跟林行川小声说悄悄话的洛子期,朝三九偷偷地、软绵绵地嘟囔道:“我……作为大夫,行医济世,乃是本职,可我这般懦弱胆小,庸碌无能,日日喊着所谓悬壶济世,其实也没救几个人。”

“若是不曾有人告诉我,我能做到这个位置上,或许我只会一辈子就这样,做不出什么名堂,只会躲在他人身后寻求庇护。”

他沉默片刻,接着说道:“然而如今身处这个位置,我却觉得,如此窝囊下去,我实在有愧于心。”

“我不求能做出什么大成就,我只求能帮到好友一二便好。”

三九盯着面前垂着头的小少年,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随后恢复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说:“小少年呐,这么垂头丧气做什么?你今天做得已经够好了。”

“我改过自新,你闯个名头,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呐!”

李青苏被他这话一下子逗笑了。

三九也笑起来。

就当为他与虎谋皮这些年做的恶赎罪,虽然赎不完,但求心安。

三九出来这些天,也大致了解了外界的情况,同时也听闻了外界盛传的一个消息。

那时林行川正准备找三九询问观音醉解药的事情,三九便匆匆将听闻的消息告知了他们。

“外界忽然有传言,王三身上所中蝴蝶梦,乃是苗疆幻蝶谷所出。”

“怎么又扯上苗疆了?”

洛子期乍然一听,还有些疑惑。

三九闻言思索片刻,才道:“蝴蝶梦之毒,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蛊,蛊毒不分家,苗疆之蛊,擅幻觉之蛊有许多,蝴蝶梦就是其中一种。”

“那我们还要去苗疆一趟吗?”洛子期转头看向林行川,问道,“我总觉得,这消息忽然放出来,十分奇怪。”

林行川眯了眯眼,皱起眉头。

正如洛子期所说,在他们即将离开药王谷的节点,放出蝴蝶梦的消息,着实奇怪。

那幕后之人似乎一直在盯着他们的动静。

而放出蝴蝶梦的消息,目的或许是引诱他们前去苗疆。

为什么要引诱他们去苗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美味小日常[奶茶][奶茶][奶茶]

第88章 瞒病情

几人对此皆毫无头绪, 三九悠悠然拿着一把折扇,附庸风雅般随意扇着,看上去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笑嘻嘻问道:“那你们要去苗疆?”

蝴蝶梦来自苗疆,王三正是中了蝴蝶梦, 才再次与青云剑派结怨。

去不去, 就是洛子期说了算。

林行川目光从三九手中的折扇转移到洛子期那张俊美的脸上, 便听洛子期笑了一声:“当年人人都道蝴蝶梦是青云剑派下的,我不去证个清白,岂不是说不过去?”

那就是要去。

不过洛子期眼神微动,话音一转, 盯着林行川瘦削单薄、弱不禁风的身子, 低声道:“不过得等师叔你调养好身体再去。”

林行川微微一愣。

明明顺利地拿到了解药, 可不知道林行川到底在想什么, 至今未曾服下解药。

洛子期想着,若是怕发生什么意外,准备挑个平静日子再用,那也说得过去。

如今身在药王谷,到处都是天灵地宝、珍稀药材,还有众多医术高绝的大夫, 趁此机会给师叔好好调理一番身子正好。

近来也没什么大事,李青苏这边虽忙,但没什么波折,也不需要他们帮忙, 这段日子用来照顾师叔最好不过了。

天时地利人和,简直太完美。

待师叔身体好些了,便先去苗疆走一遭, 若是没什么发现,再回青云剑派……若是师叔身体更好些,带着师叔去一趟清风明月楼和暗影阁也未尝不可……

洛子期这边想得长远,几乎想到了接下来的所有计划,正满脸兴致勃勃。

林行川这边刚要说不碍事,看着洛子期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想了想,又咽回去,笑眯眯说:“好。”

三九这时候想起来自己还有一身医术了,也跟着笑眯眯问:“你们要是放心我,不如让我来看看?”

洛子期闻言瞅他一眼,一脸不信任:“你别给我师叔毒死了。”

三九“诶”了一声,眉毛半挑,略有些不满:“小兔崽子,我是这样的人吗?”

洛子期撇了撇嘴,眼神意味深长。

李青苏在一旁忍笑,随后轻声道:“好了,让他看看吧。”

洛子期再上下打量一眼三九,隐约瞧见他衣领边上有个正在蛄蛹的小黑点,眨了眨眼,似是意识到什么,继而看向面色平静的李青苏,这才作罢。

林行川自然是无所谓的,听见这话,手直接伸过去,大有一副早看早完事儿的摆烂架势。

三九眸光微动,低笑一声,手指搭上那只红袖之下瘦削苍白的手腕。

只是没过多久,他忽然皱起眉头,看得洛子期在一旁不禁提心吊胆起来。

“怎么样?”三九才刚收回手,洛子期便急忙凑上来问道,“你皱什么眉头?”

三九犹豫片刻,看了看林行川淡然的神色,这才缓声道:“他拖得太久了,还从未在意过自己的身子……”

“行了。”林行川忽而轻笑一声,姿态懒洋洋,嘴上却打断他的话,“不用说了。”

“说!”洛子期一听这语气就觉得不对劲,头一次在林行川面前如此无礼地说话,“你快说!”

三九看一眼如同死水的林行川,又看一眼怒火中烧的洛子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李青苏见状也发觉不对劲,细细回想从前给林行川把脉时的情况,除去身体亏损严重,余毒未清,似乎并没有其他问题,吃了解药,调理一番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不过他的医术定然没有三九精湛,或许还有别的问题是他看不出来的,故而瞧见如今情况,也没敢作声。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三九与李青苏面面相觑,去看祸根本人,却见其气定神闲,还有心思把玩方才从三九那儿顺来的折扇。

气得洛子期绷着脸绕二人走了好几圈,最后在林行川身边一屁股定定坐下,双手抱臂,左脚搭上右脚,眼神威胁三九:“说吧,我又不会怎么样。”

这么一看,真有点身为掌门的气势了。

林行川见状,心知洛子期是真生气了,手中的折扇也玩不下去,叹息一声,挑眉示意三九继续说。

于是三九左思右想,捡了几句好听话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以后能不动手就尽量让他别动手了,身子亏损太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调养好的。”

话是对着洛子期说的,洛子期闻言神色怀疑地看一眼三九,问:“没别的了?”

三九无奈:“自然没别的问题了。”

“那你们方才那副严肃模样,我还以为师叔命不久矣了!”洛子期没好气地说,“吓死我了!”

林行川松了口气,轻笑一声:“是你太急了。”

“那能怪我?”洛子期此刻有些委屈,闷闷不乐道,“有关你的事情我向来都着急,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吧。”林行川妥协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懒洋洋道,“我真有事情,会跟你说的。”

洛子期不信。

“你要杀人放火都从来不肯跟我说,我指望你说你自己哪里疼?”

“我的错。”

林行川十分顺滑地道歉了,洛子期被这话一噎,瞬间讲不出任何气话了。

那能怎么办呢?师叔都低头了。

最后他只能妥协道:“那解药也拿到手了,该发挥一下它的作用了吧?”

林行川又不做声了。

洛子期眯起眼瞪他。

林行川与三九对视一眼,最终只得无奈作罢。

“行。”

待吃过那解药后,三九略微痛心地盯着那瓶子,唉声叹气许久,随后跟洛子期仔细叮嘱:“夜间或许会发高热,你多注意,我就在附近的院子,差人来找就是。”

洛子期连连应是,紧接着就把林行川赶回房间里歇着。

李青苏看着三九唉声叹气的模样,不解问道:“你这般愁眉苦脸做什么?”

三九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复生草绝种了,从此天下便再也没有观音醉解药了,我能不心痛吗?”

李青苏微愣片刻,才想起来这回事。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件事,反正天下也没有第二个身中观音醉的人了。

他只问:“林师叔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里,三九离开院子的脚步微顿,回头看向那间烛火明灭的房间里,瞧见高挑的少年身影正凑在对方面前,不知说着什么话。

他轻声说:“他还能活着,已然是侥幸。”

李青苏猛然顿住脚步。

“什么意思?”

“病骨沉疴,难以调养,其实解药吃不吃……他往后都不能轻易动武。”三九惋惜的声音散在夜风中,“可惜了,天下第一剑客。”

李青苏张了张嘴,不禁回头去看,灯影下,林行川的头发被洛子期有意弄散了,随后林行川惯有的轻笑从里面传出来。

李青苏对林行川了解不多,如今也只知道承风楼灭门后,林行川身负观音醉之剧毒,一路逃脱追杀前来青云剑派,想来已然是十分不易。

而后听说他还带着洛子期去万剑窟拿剑,甚至是昏迷回来的,从那以后,他师父就全心全力开始研究排毒之法。

只是不过多时,他身上余毒未清,身体还未调理好,便匆匆跟着洛子期下了山,又遇到那么多事,那些余毒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身骨,如今林行川又一路来了药王谷。

从未好好调养过身体,忍着病痛强行动武,能坚持到此,都算是极其幸运。

也难怪他不肯告诉洛子期。

若是洛子期知晓这事儿,保不定难过成什么样子,想必又要上刀山下火海地给林师叔找解决办法。

可病入膏肓,还能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李青苏不欲再去想,只轻声对三九嘱咐:“倾尽全力给林师叔调养身子吧。”

三九垂下眼眸,十分顺从道:“自然会的。”

昏暗房间里,时辰还早,林行川虽然刚吃下药,但并无困意。

他无聊地把玩着自己披散的头发,盯着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的洛子期,无奈笑道:“你总在我面前晃什么?晃得我头晕。”

洛子期便停下转圈,伸脚给自己钩了个椅子来,端端正正坐下椅子上,闷闷道:“三九说你夜里可能发高热,我不放心,我看着你。”

“哦。”林行川正坐在床边,继续将头发绕在指尖,抬眸与椅子上的少年对视,“可我现在还清醒得很,你也要看着?”

洛子期唇角紧抿,沉默片刻,这才吞吞吐吐说道:“我就是……我就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林行川觉得洛子期有时候实在是太敏感了,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直觉。

于是他垂下眼眸,状似漫不经心道:“你觉得我们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三九不是说了,我不过是身体亏损太多,不好调理罢了。”

“你们当时那副表情,你还不让他继续说。”

“我……”林行川顿了顿,实在无奈,“那点老生常谈的东西,你都从李青苏嘴巴里听过多少回了,还想听啊?”

瞧见林行川铁了心不告诉他,洛子期趴在椅背上,眼睑低垂,盯着烛光下林行川把玩发丝的瘦削的指尖,闷闷道:“好吧,我就信你一次。”

林行川见状,心知他是不可能放弃的,指不定回头还得缠着三九问东问西。

不过能瞒一时便瞒一时,林行川不想那么早就被洛子期供成个瓷娃娃。

瓷娃娃本人觉得自己身子倒也没那么糟心,或许还能再浪个一时半会儿,实际上洛子期早就猜到林行川的情况不好,此刻盯着林行川颇有闲情逸致般摸了本话本子看的模样,心脏微微发疼。

他想,师叔总是什么都不爱说,什么都觉得不必跟他说。

可他又不是傻子,种种反应也看得出一二,也就师叔觉得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洛子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蛮横无理地对师叔说:“你必须告诉我,你必须听话,不然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那可真是太无礼了,师叔定然会将他扫地出门的。

他幽幽叹了口气,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黑云将月光遮挡,吹进来的夜风微凉。

于是他起身准备关上窗,便听身后林行川那懒散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这是打算今晚在我房里待着了?”

洛子期不吭声。

“我这儿可没有能给你睡的地方。”

洛子期还是不吭声。

身后传来林行川放下话本子的细微动静,“吱呀”一声,洛子期把窗户关好。

“小麻雀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林行川盯着洛子期的背影,正要调侃两句,便见少年转过身来时,面上毫无表情。

林行川略微心虚,声音弱了下去,不自觉摸摸鼻尖。

沉默片刻,他又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位,眉梢微挑,笑盈盈问道:“还是说,你想跟我一起睡?”

洛子期:“……”

洛子期是真的对这人没办法了——

森*晚*整*理——

作者有话说:就是这个日常爽[垂耳兔头]接下来几章感情线应该会有大进展[垂耳兔头]

话说不知道现在审核尺度咋样……[摊手]

第89章 共枕席

他咬牙切齿, 说出的话却软绵绵的。

“师叔……你别闹我了。”

林行川闻言轻笑一声,果真掀开被子,往床内侧躺下, 一本正经地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

昏暗烛火下,如瀑青丝倾泻而下, 散满大片枕席, 美人微眯着眼, 橘色暖光轻柔落在那张称上一句绝世都不为过的精致脸庞上,增添几分温柔小意。即使面上略显苍白病色,如同琉璃易碎,却更叫人忍不住想要怜惜一番。

如此令人脸红心跳的美人这般笑眯眯地专注看他, 任无欲无求的神仙来了, 都抵不住这般美色诱惑。

更何况──

“不是要看着我?师叔怎么舍得让你睡地上呢?来, 睡这儿。”

林行川好不惬意地拍了拍身侧大片空出来的床位, 尾音上扬,明晃晃地勾人心。

洛子期自然是抵挡不住这番美人有意的诱惑,不禁面红耳赤,只觉得此刻那些明灭烛火都晃眼得很。

同时隐隐冒出些许莫名的冲动,叫洛子期心中酸胀又难安。

洛子期直觉不太妙,猛地从美人的诱惑中回过神来, 忍不住唾弃自己一番,骂着自己无礼又下流,眼睛却跟黏上去了般,怎么也无法从林行川身上移开。

无论是那张惑人的脸, 还是勾着青丝的指尖,又或是白色里衣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隐约可见的细皮嫩肉, 无一不在勾引着他的目光。

……大事不妙。

洛子期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怎会对师叔有如此下流的想法?

有些人就喜欢嘴上没个把门,话间逗人玩儿,等洛子期缓过神来,神色莫名地微眯着眼瞧他,随后十分果断地接受了这番诱惑,一骨碌爬上床了,这人又慌了。

林行川见人真上了自己的床,转眼又见他仔细将自己落在枕席上的青丝拨弄开,以免压着了,看起来大有在此过夜的架势,不禁整个人都往里缩了缩,一双漂亮眼睛眨了又眨。

他与床外侧躺着盯着他看的少年对视一眼,一时有些无言。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艰难开口说道:“……这床、这床实在有些太小了。”

洛子期语气平淡地“哦”了一声,随后目光灼灼盯着林行川那双漂亮的眼睛,低笑着问:“不是师叔盛情邀请我一起睡的吗?实在是盛情难却啊,只好承师叔一番好意了。”

林行川:“……”

是他说的没错,但是他没想到洛子期真敢上他的床。

平日里对他看着恭恭敬敬,事事以他为先,万事不敢逾矩,谁曾想如今他不过随口两句玩笑,洛子期就当了真。

但现在要他把人赶下去,又着实不太好。

林行川欲言又止,心想着左右先前抱也抱过了,睡一张床应当也出不了什么事,于是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那行吧。”

洛子期就躺在那儿很没心没肺地笑。

“师叔这语气,听起来像是我硬要跟师叔睡似的。”

林行川看着洛子期的笑眼,忍不住也有些想笑,瞧见洛子期连他的被子都不曾碰一下,心思微动,手一抬,就把那床被子的另一半一并扔给了洛子期,十分随意地盖在他身上。

于是属于林行川的熟悉气味瞬间充斥鼻尖,洛子期被这种气息罩了一脑袋,有些晕晕乎乎,从微凉的被窝里缓缓探出脑袋的时候,一眼就撞进了那双清亮的眼眸里。

“是我硬要跟你睡的。”林行川伸手给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低低笑道,“行了吧?”

洛子期眨了眨眼,被指尖触碰的地方传来丝丝酥麻感,一路痒到了心尖尖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莫名的燥热,藏在被窝里的手悄悄摸上面前之人的手,仔细感受一下,果然是凉的。

于是他便将人轻轻扯过来,扯到自己温热的怀里暖着,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自然是这样。”

一团巨大的热源就这样包裹着自己,林行川有些不习惯地往后稍退了些,紧接着又被拽回来。

“你身上好凉。”

林行川没吭声,随后露在外头的后颈被洛子期无意间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带着粗糙厚茧的指尖擦过那块细嫩皮肉,滚烫的温度激得他不自觉浑身颤抖一下。

洛子期指尖动作微顿,垂眸盯着怀中人的发顶,喉间滚动两下,出声问道:“还是很冷?”

林行川埋在洛子期的脖颈之间,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闻言还蔫坏地蹭了两下,说:“本来也不冷。”

毛绒绒的脑袋蹭着脖子,洛子期自然难以阻挡如此可爱的小师叔,不禁又红了耳廓,呼吸一滞,随后伸手拍了拍怀中人单薄的脊背,声音轻柔至极,跟哄小孩儿似的。

“好好好,师叔快睡吧。”

林行川就没了动静。

正当洛子期以为林行川准备老老实实睡觉的时候,林行川突然又闷声问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洛子期微微愣住,睁开眼睛看向林行川,便见他已经抬起头,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洛子期想了又想,语气含笑,说:“你……我自学剑起,你就是我最崇拜之人,如今这般情景,我都快心疼死了,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林行川喉间的话一滞,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无奈笑道:“你不觉得……你对我好得有些过头了吗?”

“有吗?”洛子期也笑,眼神清澈又单纯,听起来十分真诚,“我觉得很正常啊!就算是李青苏如此,我也一样会对他好,所以我对你好,再正常不过了。”

林行川瞬间不想讲话了。

洛子期察觉到林行川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下意识又将人搂紧了些,低声道:“不过我对师叔肯定是最好。”

但林行川不想听了。

好兄弟……又或者说是对最崇拜的人,即便是心疼死了,难道也会是以这种亲昵至极的姿势同床共枕吗?

林行川痛苦地闭上眼睛,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再次破灭。

他想了又想,最终不得不承认,虽然洛子期对他如此亲昵,但洛子期大抵是真觉得这种举动十分正常。

他很想问洛子期,如果现在换成李青苏在这里,洛子期真的会如此将人抱进怀里暖着,如此半步不肯离开地盯着吗?

但他不敢问,他怕洛子期回答一句“会”。

那可就太糟糕了。

良久,林行川才幽幽叹息一声,又埋回洛子期的颈间,温热的呼吸落在少年的皮肤上,含含糊糊道:“那你就多心疼心疼我好了。”

听上去还怪可怜的,洛子期没由来地想,这还需要林行川说吗?

他自然会竭尽全力对林行川好的,无论师叔想做什么,又或是需要他做什么。

他不太明白林行川如今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又搂紧几分怀中之人,顺便用手背靠了靠他的额头,感觉应当尚未发热,这才安下心来闭上眼睛。

真是奇怪,师叔总是喜欢问这种问题,明明都知道答案。

二人心思各异睡下。

半夜三更时,洛子期便觉得浑身热,仿佛被投放到了一个火炉里,热得浑身冒汗。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惊醒,手背碰上怀中人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想也没想便要下床给林行川拿备好的药,顺便去把三九喊来,怀中人却双手环在他的腰上,抱他抱得可紧。

青年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洛子期无意去听,却还是听见了几个含糊字眼。

──“别走。”

──“别离开我。”

洛子期觉得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于是原本松开搂着林行川的手又不自觉搂紧了些。

他垂眸盯着怀中人那张通红却漂亮而诱人的脸蛋,心思一动,忍不住用手指蹭了蹭他的侧脸。

青年迷迷糊糊地一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像小猫抓人似的,叫洛子期舍不得挣脱。

可洛子期还要去给林行川拿药,即便舍不得也得放下。

他凑到林行川耳边低声道:“我不走,我拿了药就回来。”

“不要……”

“嗯?”

林行川似乎是听见了这句话,人还在梦中,却依旧挣扎着说:“不要……吃药。”

洛子期瞬间又心疼起来了。

如同被针扎了般细细密密的疼,他不禁叹息一声,继而又小声哄着:“我陪着你呢……吃了药,我继续陪着你睡。”

林行川便没再有什么动静,只是抓着他手指的手依旧。

洛子期只得强忍心中的无限怜惜,将林行川抓着他的手掰下来,起身去端早已放在桌案上的药。

然而等他端着药碗,转身坐回床边,垂眸便见林行川已经被惊醒,正睁着迷蒙的眼睛水润润瞧他。

洛子期愣了一下,连忙单手将人扶起来,用药匙将碗中泛着苦味的药搅动两下,一勺一勺给人喂下去。

逐渐清醒的林行川没再说不吃药,自然也没捉着洛子期的手指撒娇。

洛子期心中神奇地感到有些遗憾,随后又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

待林行川将手中药碗里的苦药喝完,这才眨着烧得有些通红的眼睛,看向洛子期,嗓音低哑:“我没事了,你……”

“你烧还没退,我继续陪你。”

林行川闻言一怔,苍白的唇扯出一个笑,语气听起来有些虚弱。

“喝了药,明早起来就没事了,不用担心我……”

“我就是担心你。”

洛子期很快又接上了林行川的话,再次用手背靠了靠他的额头,还是很烫。

于是他利索地将人好好塞进被窝里,自己也跟着躺进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

“没事,我在,我会陪你。”

林行川总觉得自己是被洛子期当小孩儿哄了,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好在他又重新窝回了洛子期的怀里。

少年独特的荷尔蒙气息萦绕鼻尖,甚至沾染了他一身。

想着少年种种体贴,却又干净纯洁的心思,他迷迷糊糊想着,就这样也挺好了。

把心思藏好了,不追求那个答案,也挺好的。

本来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何必强求——

作者有话说:调如情[垂耳兔头]尬甜尬甜的小情侣[垂耳兔头]

好想快进到在一起啊(叹气)

二编……

本章被锁了一次……还我家1起立权……

容我进修一番[化了]

第90章 人间客

翌日清晨。

阳光轻透过纸窗, 落在房中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洛子期比林行川更先醒来,只是意识尚且朦胧。

醒了好久的神,洛子期这才想起自己竟抱着小师叔同床共枕一整夜这个事实。

……救命!他昨晚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心中一句无声谴责, 昨夜情景随之不受控制般一一浮现,尤其是那张蛊惑人心的脸──特别是那张脸此刻就在他怀中, 温热的呼吸正喷洒在他脖颈间。

雪上加霜的是, 身体某个部位早已出现某些难以启齿的微妙变化, 令他思绪更转不动了。

洛子期身体无比僵直,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只觉得,昨夜的他, 和今早的他, 大概是鬼迷心窍……简直下流无耻至极!

脑海中什么念头都有, 思绪纷乱间, 怀中熟睡的人稍微动了动,洛子期立刻又紧张地抱紧了些,下意识侧身将落在他眉眼的阳光挡去些。

察觉到林行川并没有醒来,他这才松了口气──若是师叔这时候醒来,还发现他的异样,那可就太糟糕了。

可他一看到怀中美人那般岁月静好的睡颜, 心中忍不住又冒出些隐秘的餍足和欢喜。

小师叔真是漂漂亮亮的。

小师叔人也温温柔柔的。

小师叔……

“你在笑什么?”

小师叔醒了。

洛子期察觉到这个声音来自怀中人后,慌里慌张将人松开,飞快眨几下眼,支支吾吾道:“没、没笑什么。”

他怎么就笑出来了呢?

林行川将信将疑, 凑近半分去瞧他,洛子期立刻规规矩矩躺好了。

“做贼心虚……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

洛子期闻言一愣,连声道:“怎么可能?”

“昨夜里还如此肆意妄为地爬上我的床, 今早起来就装作高清玉洁的正人君子了?”

林行川见他反驳如此之快,微眯双眼,语气含笑调侃道。

“我……”

洛子期正要出声反驳,才发出一个字音,却发现还真是如此。

他如今表面这副规规矩矩的老实模样,美人在怀尚且不说,那处还正英姿勃发,可不像极了道貌岸然伪君子么?

他一时面红耳赤,竟说不出话来。

林行川随口逗他一句,见他如此模样,这才察觉洛子期此时当真是不对劲极了。

他伸出食指,轻点洛子期露在外头的锁骨,状似玩笑般,嗓音轻柔问道:“怎么?难不成你真对我怀有不轨之心?”

“怎、怎么可能?”洛子期被那食指点得唇角绷紧,眼神乱飘,半晌才给自己支吾找补,“我……这不是昨夜太冒犯师叔,有些不好意思了么?”

林行川上下打量他一眼,却看不出其他奇怪之处,于是哼笑一声,随口道:“那你不下床?”

洛子期没敢动。

如今两人皆只着了一身单薄里衣,洛子期但凡敢掀开被子一下,便能叫林行川发觉那处的异样。

“怎么?知道冒犯了还赖我床上?”

林行川疑心又起,往洛子期脸侧凑过去,掰过他的脑袋,眯着眼跟他对视。

洛子期转头不得,只能慌忙将视线移开,结结巴巴道:“我、我还没睡好……我还要再睡会儿。”

“那你回自己房里睡去。”

“……我不要。”

“方才你还说冒犯我呢?”

一连串下来,洛子期被逼得忍不住闭了闭眼,随后一副如同即将下油锅般慷慨赴死的神情,厚着脸皮喊道:“就不回去!师叔的被窝香的暖的软的,我才不要回去!”

林行川被他这几句没皮没脸的话震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你……”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洛子期猛地侧过身去,背对着他,身体僵直。

林行川见此只当洛子期真是对昨夜里不好意思了,无奈一笑,打算翻过洛子期的身体,准备下床。

恰好洛子期察觉他要下床,下意识转过身来想扶着他,于是林行川便被他的动作绊倒,膝盖十分不凑巧地碰上一处。

“等……”

洛子期被撞得不由闷哼出声,意识到还是被林行川发现了,他心如死灰。

瞧见林行川一脸呆滞,他几乎羞愤欲死,紧接着非常要脸地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整张脸,不叫林行川看见他的狼狈。

林行川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沉默一瞬,浑身僵硬。

维持着那个动作顿了好一会儿,发觉膝下触感竟越发明显,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缓缓把自己造孽的膝盖收回去,安静如鸡地躺回去了。

造孽。

真是造孽。

两个人无言好一阵,林行川这才缓过神来,舔了舔唇,十分心虚道:“男人……正常反应罢了。”

洛子期没应声。

“你也不必太过于害羞,虽然你……”林行川想了想,没好意思把那句话说出口,只道,“但师叔信你没那个心思,毕竟你一个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林行川没把洛子期说服,反倒像是把自己说服了,长舒一口气,又恢复平日那种腔调,侧头看向洛子期已经红得不能再红的耳朵,轻笑出声:“小事儿,小事儿,师叔不记你这事儿。”

“师叔……”

洛子期真是欲哭无泪,他自然知道这是正常反应,但不仅在师叔的榻上抱着师叔硬了,还被师叔发现了,任谁来都不好意思吧?

林行川听见他喊自己,“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正准备听听洛子期一番肺腑之言,便听身侧传来洛子期闷闷的声音:“我对师叔真没那种心思……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林行川:“……”

他为什么自己要给自己找苦吃?

然而林行川面上不显半分苦涩,嘴上还温温柔柔应他:“师叔知道。”

洛子期又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将手放下,露出通红的一张脸,甚至比昨夜林行川高热时更甚。

这般可爱模样,看得林行川心中的郁气都散了许多,不禁笑起来:“想不到我们洛小公子如此纯情。”

洛子期听见这声新称呼,气得瞪他一眼,察觉到林行川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件事,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寻思着林行川既然知道了,洛子期也就懒得遮掩,更不想在此等尴尬之处待着,于是径直掀开被子下床,明晃晃地将那英姿勃发的形状显露出来。

林行川:“……”

真是格外大方。

他不动声色地瞧一眼那处,深吸口气,连忙移开视线,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朝洛子期心安理得地吩咐:“我要用早膳。”

洛子期正披上外衣,闻言回过头去,瞧见林行川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禁笑出声,待规规矩矩穿好衣服后,这才装作低眉顺眼模样,朝林行川弯腰拱手道:“小的遵命,这就去给师叔上早膳。”

随后飞也似的逃离此地。

待洛子期与三九说明了昨夜里的情况,三九又给林行川把过脉,开了方子。

忙碌半天,少年就将早上那点尴尬事儿抛之脑后,林行川自然刻意不记,随着一日过去,二人之间那点稀薄的微妙感便没了。

在谷中又待了十日有余,毕竟调养身体不是几日就有成效的,洛子期权当是让林行川好好歇息一番。

期间青云剑派传来众多书信,大部分还是洛清清和尹文写的。

首先是洛清清的,开头不过一堆套话,说门派一切安好,弟子们奋发向上,上下有序,洛子期能够安心。

洛清清的刀法也精进许多,信中时常期待洛子期回来时,师兄妹俩能好好打上一场,同时表达了对李青苏坐上谷主之位的不可思议。

这番话看得一旁的李青苏气得跳脚,直道她实在小瞧自己。

于是洛子期回信时,除却惯常的勉励之词,顺带表达了李青苏的愤怒之情,并一本正经告诉洛清清,李青苏也成长不少,可不能再小瞧他了。

尹文就公事公办许多,写的都是等着洛子期来定夺的要事。

只在最后结尾处,尹文写了一句:“江湖多险,世途崎岖,望君珍重,加餐饭,慎寒暑,他日得偿所愿,代吾雪耻,再叙契阔。”

洛子期回想一下尹文那张严肃又老实的脸,再看如此情感丰富的文字,感动得泪汪汪。

林行川见状,还以为青云剑派又出了什么大事,对此哭笑不得。

“有点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洛子期感动完,将信纸好好珍藏起来,低声说道,“这可不是尹师弟一个人写的。”

想也知道,此等有感情的文字,也不是尹文这个新任戒律堂长老能写出来的。

林行川曾在青云剑派时,倒听闻过洛子期与几个小师弟关系最是要好,指不定就是那几个脑袋凑一块儿给洛子期写的。

那是很感动了。

林行川对此没什么感受,简单收拾好包袱,连连婉拒一番三九塞给他的大包苦药,二人便重新上路了。

临走前,洛子期本想带着林行川再去看一眼小阿香,但林行川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没必要。”

“小孩儿忘性大,过两天就忘了吵着要去江湖的事儿了。”

于是作罢,他们便没再走那条来时路,反而按照三九给的地图,走了一条更近更安全的出谷之路。

青天高远,大地辽阔,飞鸟穿进缭绕云雾,河流映照粼粼天光。

路途百无聊赖,洛子期嘴上闲不住。

没一会儿,他问:“师叔,李青苏一个人在这儿,会不会有危险?”

林行川想了想,应声道:“有三九和须微在,他多加注意,应当不会。”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山头的半山腰,洛子期的目光望向远方一座又一座散落在天地间的连绵青山。

他又问:“师叔,你说,我要是站在最高处,会看见什么样的风景?”

“自然是千里江山。”

“那我若是站在江湖武林最高处呢?”

林行川迎风而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

他说:“无数英雄竞折腰。”

洛子期微怔一瞬,随后老神在在地点头称是,激情澎湃道:“等报完仇,咱们就回青云剑派,你继续教我剑法……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看无数英雄为我折腰!”

林行川听见这番豪言壮语,忍俊不禁:“教你剑法可以……但我可不准备留在青云剑派。”

“为什么?你要去做什么?”

洛子期面带好奇问道。

林行川瞥他一眼,没说话。

路边野花开得正盛,林行川随手摘一支,心思微动,趁洛子期一个没注意,插在他的发髻中。

洛子期也不恼,笑着伸手将花拿下来,捏着花枝转两圈,以为林行川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便听林行川的声音从身侧悠悠传来。

——“拈花散作人间客……杯倾川与溪。”

“潇洒,快活。”

洛子期如是评价,没心没肺笑起来。

手中花枝轻抛,随风落入山河。

前路浩荡,此行坦途——

作者有话说:“也曾拈花散作人间客,杯倾川与溪。”

——歌曲《醉世客》

这句话是这本文的灵感来源,虽然七八年了到现在真正动笔已经偏离很多。

都说到这里了,不得不提本文原名《杯倾》,而且原本只想写个怀揣梦想慢慢长大的潇洒剑客遇见跌落神坛的知音……

但是申签令它面目全非。

久而久之也忘记自己原本想写的样子了。

——

一个起立锁三次……

别锁我了……还我家1起立权[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