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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 从柠 25202 字 5个月前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顾衍南下楼前,看了眼衣帽间的镜子。

镜子里,男人的黑色短发被发胶固定成背头,额头露出来,五官深邃立体,那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漂亮又迷人,眼尾挑起微微的弧度。

身穿一套黑色西装,里面的衬衫是白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方,还打了条深灰色的领带。

顾衍南盯着衬衫看了几秒,皱了皱眉,去衣帽间换了件偏紧身的衬衫,饱满性感的胸肌将衬衫胸口撑平,隐隐能够透过布料看到腹肌的轮廓。

满满的男色诱惑。

对着镜子又调整了下领带,拿起银色领带夹夹住,又抓了抓短发,直到周之恒打电话催他,他才下楼。

总裁办的人半夜接到通知,顾总要推掉几十个亿的私募基金签约仪式,代表霍氏参加竞标会。

几人在小群里八卦原因,连猜顾总和霍总之间有点东西的奇思妙想都出来了,愣是没有一个人猜到真正原因。

还是周之恒率先想到,他去查了查,果不其然,这场竞标会温氏也会参加,怪不得顾总会去。

自从顾总和太太离婚后,先是工作狂一段时间,再是每天准点下班回家遛狗,但他看得出顾总的精神状态不好,他很想念太太。

这次有机会和太太见面,再重要的签约仪式也得推掉。

可他仍是没想到,顾总会打扮成这样……

尤其是那个背头,显得整个人来势汹汹的。

这场竞拍会来的不只有周之恒,还跟着两位女秘书,看到顾总蓬勃的胸肌,两个人内心躁动起来,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同类型的兴奋。

顾衍南将下属们的震惊收入眼底,淡淡道:“走吧。”

“是。”

他们到的时间算晚的,一行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突然有一只手伸进来:“等一等。”

快要合上的电梯缓缓打开,温夏看着腕表,路上堵车,耽搁了一些时间,距离开始还有五分钟,应该不会迟到。

助理拦住电梯,她抬头看了眼,想看看能不能挤得下,在看清里面的人时,全身的血液有一瞬间的凝固,身体僵了下。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医院那天之后,他们已经一百多天没见过了,温夏没想到今天会遇见他,还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不过毕竟处于同一个圈子,总会有交集,她用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忍住因意外狂跳的心脏,面上努力维持冷静镇定。

刚要和助理说“等下一班”,顾衍南低眸,视线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进来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和一个认识却不怎么熟的人说话,没有刻意的冷淡,很正常的寒暄。

温夏把那句话咽下去,嗯了声:“谢谢。”

他都不在意了,她没有理由再避之不及。

“几楼?”

温夏看了眼楼层按钮,心想他也去五楼么,低声:“五楼。”

顾衍南嗯了声,没再开口。

电梯里站了不少人,顾氏的四个,温氏的两个,助理们纷纷往后站,导致温夏和顾衍南并排站在前面。

稍微动一动,肩膀就能碰到彼此。

温夏屏住呼吸,不知为何,这么多人的封闭式空间里,她只能闻到顾衍南身上那股浅淡的檀香味。

刚才匆匆一瞥,他今天打扮了吗?连头发都用了发胶,她其实很喜欢他背头来着……

她没忍住,悄悄朝旁边看了眼——

下一刻,恰好对上顾衍南看向她的目光。

第56章 “它想你了。”

像是被彼此的目光烫到一般, 只对视一瞬,双双挪开视线。

谁也没有追究谁“偷看”的责任。

温夏面上没什么波动,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 不动声色地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电梯空间密闭, 进来的人又太多,她的呼吸不大顺畅,那股浅淡的檀香气几乎淹没了她的嗅觉。

小半年没见,恍若隔世。

这一眼,温夏可以确定,他就是打扮了。

男人不像女人,在装扮上花心思的本就是少数, 顾衍南也不例外,年轻的时候还玩车玩表,近些年都淡了,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应酬工作, 穿的也都是西装三件套, 他的衣帽间里千篇一律的全是衬衫西裤, 还都是深色系的。

他在穿衣上也不甚讲究,衣服大多都是从巴黎的一家手工坊空运来的,温夏逛街的时候偶尔会顺手给他买几件, 他也不怎么挑剔,身材和脸摆在那儿,穿什么都跟穿高定似的。

发型更不用说了,除了重要场合, 他很少会用发胶……今天的竞拍会应该没重要到要让他大费周章,那为什么要打扮得这么骚包?

还有,他是胖了吗?衬衫胸口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布料好像都要被撑裂一般,可是他的脸明明看着更瘦了,下颌线也更加清晰利落。

万般思绪在脑海中飘过,电梯很快抵达五楼,“叮”的一声,温夏猛地回神,电梯门缓缓张开。

顾衍南抬腿,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温夏微顿,垂眸笑了下,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助理们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主办方安排的位置,温氏和霍氏恰好坐在一起,顾衍南瞥了眼名牌卡,目光暗了暗,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带来的三个助理都坐在他的右手边。

而左边就是温氏的座位,温夏只带了一个助理,小助理刚来没多久,在茶水间和同事八卦时听说过温副总和顾氏集团总裁的爱恨情仇,一直好奇能和寡情冷淡的温副总有爱恨纠葛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今天一见,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同事们骂完顾总对不起温副总后,总是要添上一句:“真佩服温副总,要是我,光冲着那张脸和身材,肯定不舍得离。”

顾衍南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将他完美的身材衬托出来,黑色短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矜贵”二字。

温夏跟他一样,也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阔腿西裤,黑色长发挽了起来,清冷又干练。

很般配,穿得也像是情侣装。

小助理入职不久,八卦没少听,有的说顾氏总裁对他们温副总念念不忘的,也有的说温副总其实也忘不了顾总的,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俩人没完。

刚才在电梯里,两人互相偷看的那一幕也被时刻紧盯着温副总的她收入眼底,此刻很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于是她快步上前,把顾衍南左手边的椅子拉开,对温夏微笑:“温副总,您坐。”

正在跟下属谈话的顾衍南淡淡朝她看了一眼。

很平静的目光,表情淡然,像是谈话被打断后的随意一瞥,不夹杂任何情绪。

温夏走过去,坐下。

小助理松了口气,拉开旁边的椅子,把招标会的材料拿出来递给温夏。

这次的竞标会规模很大,温氏看中了其中一宗土地,计划用来建造大型商场,这是温氏今年对外的一项很重要的投资。

为了这个项目,他们专门成立了一个招标小组,加了不知道多少个班,温氏对这块地势在必得。

温夏翻看着资料,突然,有工作人员走过来,问顾氏的人为什么坐在霍氏的位置。

周之恒把委托书递给他:“霍总今天有事,请我们顾总帮忙竞标的。”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重点内容,连连点头:“好的。”

原来是这样,以他和霍瑾深的关系,替对方出席一个竞标会很正常。

温夏没再多想,全神贯注投入到竞标资料中。

竞标会很快正式开始,这次温氏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一位姓张的老板,靠口腔医疗发家,想买下那块地建口腔医院,私下两家谈价磨了好久都没谈拢,温氏对这块地势在必得,张老板同样不遑多让。

不过他们事先得知,张老板更想拍的是一家进入破产程序的口腔医院,虽然医院经营不善快要破产,债务缠身,但这家医院早些年花了不少功夫拿到政府给的资质和指标,这对于刚从外地迁址到北城的张老板来说显然更加重要。

拍地建医院的周期太长,这期间政策发生什么变化谁都无法预料,比不上捡一家现成的来得快,还能跟那家医院的原始股东攀上关系,打开他进入北城的关系网。

于是温氏做了一件很不厚道的事,故意找了个人抬价,张老板再有钱也得控制成本,如果这家医院的价格太高,就不会跟他们争拿块地。

很快,就拍到了这家医院,比起前两个资产包,这家医院显然引起很多人的兴趣,底下的人一波波举牌喊价,起拍价从960万快加到一千五百万。

等张老板喊到一千五百万时,很多人都不再跟了。

温氏派的那个人继续跟,一直到两千二百万,他给温夏发了条短信,问还要不要继续。

这是他们的底价。

温夏内心纠结一番,回他:停吧。

不知道这个价能不能让张老板无力再跟温氏争,但他们是有预算的,这个价是能承受的最大风险了。

就在工作人员落锤的前一刻,一道低沉冷淡的男声在场内突然响起:“三千万。”

一上来直接加了八百万,众人忍不住看向喊价的顾衍南。

温夏也朝他看去——她记得霍氏的业务好像不涉及医疗。

但最震惊的莫过于张老板,半路杀出个财大气粗的太子爷,他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忍着怒火,接着跟:“三千一百万。”

顾衍南轻飘飘地叫价:“三千五百万。”

价格一直往上加,谁都看得出来张老板快撑不住了,但这家医院是他进入北城商业圈的门槛,前期公司为了盘活这家医院做了多少工作,要是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岂不是白费。

于是他狠狠咬牙,站起来喊道:“五千万!”

顾衍南淡淡扫他一眼,低笑了声:“张老板这么执着,我也不好夺人所好。”

张老板气的想把他给暴打一顿,面上不得不赔钱:“那就谢谢顾总了。”

最终,张老板以五倍多的价格拿下这家医院,无力和温氏再争那块地,温夏以比预估少近一千万的价格拿下拿块地。

小助理递给温夏一瓶水,兴奋道:“没想到这么顺利,太好了!”

温夏眼睫轻颤了下:“嗯。”

小助理其实还想说,刚才顾总是在帮我们吧,不然为什么要跟张老板争?

但察觉到温夏和顾衍南之间微妙的气场,她把话咽了下去。

后续,顾衍南随便拍了两个资产包,一直到拍卖会结束他都没再举牌。

温夏想要的也只有那块地,剩下的时间她不想再在这坐着,趁着中途茶歇,她跟几个合作方打了个招呼,带着小助理离开。

临走前,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中央,有好几个人围在他身边恭维寒暄的顾衍南,这一幕很熟悉,他好像天生就适合这样的场合,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做,就会这般耀眼注目,成为人人攀附的焦点。

他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自如地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但又好像不属于这里,只是一个隔岸观火的看客,娴熟地在名利场上周旋。

这样凉薄又矜贵的姿态很轻易就能让女人迷恋和仰望,不论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还是历尽千帆的成熟女性,温夏从围在他身边,还有坐在不远处的几个女人的眼中都看到了爱恋。

如果他们没有结婚,在这样的场合偶遇,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的爱。

他已经放下了,没有刻意把她当成陌生人,而是以一个成熟理智的姿态对待和平分手的前妻。

她也在慢慢走出来,最近已经不会经常想起他了。

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温夏收回视线,对着身后的小助理说:“走吧。”

……

被人围在沙发中央的男人余光时刻关注着大门的方向,看着那道倩影从视线消失,他微眯起眼,放下酒杯,说了句“失陪”,拿着外套起身。

出去的时候恰好撞上了温夏的助理,小助理有些意外,看着那张完美到极致的脸,紧张地打了个招呼:“顾总好。”

顾衍南淡淡地应了声。

倒是周之恒“好奇”地问:“怎么回来了?”

小助理懊恼道:“我的备用机落在桌子上了,我要先去拿,温副总还在电梯间等我。”

周之恒扶了下镜框,用眼神示意两位女秘书,朝小助理微微一笑:“好,我们先走了。”

温夏在电梯间边玩手机边等小助理回来,身后响起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

站在她面前的却是顾衍南和周特助。

周之恒大大方方地冲她打了个招呼:“太太。”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温夏一怔,她垂下眸,淡笑道:“我和你们顾总已经离婚了。”

周之恒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叫错了,他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温副总,我叫顺口了,一时忘了改。”

“没关系。”

周之恒似是还要说点什么,他的手机震动了下,他看向身侧的男人:“顾总,我去接个电话?”

顾衍南低眸看他:“嗯。”

拍卖会还在进行,提前离开的人不多,两人又分别要等人,电梯间便只剩下他们俩。

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尴尬。

温夏低头看着脚尖。

头顶传来低沉的男声,似是随口一问:“身体好点了吗?”

温夏无法再低着头,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嗯了声:“好多了。”

顾衍南眯了眯眸,他不在她身边缠着她,她就好了是吧。

胸口有几分憋闷,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继续道:“瑾深今天有事,没空参加,我才替他来的。”

他这话的意思,是在解释当初那句——不会再缠着你,温夏自然听得出来,她说:“我知道。”

顿了下,补充:“我听到周特助和工作人员的话了。”

顾衍南没什么意义地扯了扯唇:“怕你误会。”

“不会的。”

不会?

为什么不会误会?

他说不纠缠她,在她的心里,他就会真的把她放下吗?

她就是这样看他的?

顾衍南眉眼沉了沉,克制着胸口的躁郁,看着那张温柔白皙的脸蛋,脑子里突然闪过小蠢狗怏怏的模样……

“有件事,关于小蠢狗的,你想知道吗?”他嗓音低沉好听,却有着不难听出的担忧。

温夏微怔,脱口问:“言言怎么了?”

顾衍南把她的反应收入眼底,他垂下眼皮,低声说:“它这段时间很沉默,总是在窝里趴着,也不怎么吃饭……”

“你没带它去看医生吗?”温夏急着打断他的话。

话落,两人均是一怔,顾衍南挑了挑眉,温夏则是懊恼自己的语气。

她有些急了,不该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的。

言言是她亲口说不要的,她没有资格怪他。

“抱歉,”她轻声说,“我的意思是,它应该是生病了,你最好带它去看医生。”

顾衍南低眸看她,“当然去看了,医生说它可能是——”

“抑郁了。”

“……”

“不过张婶每次拿你的照片给它看的时候,它会叫得很欢,平时就怏怏的,”顾衍南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觉得,它应该是——”

“想、你、了。”

第57章 “我能在你家洗个澡吗?……

“想你了”三个字, 就像是在舌尖缠绕过般,透着股缠绵悱恻的意味。

温夏的心脏漏跳半拍,忍不住想起她搬家那天, 言言一路追着她, 被铁门拦住的可怜模样。

她从后视镜看到顾衍南抱着言言,看向车的方向,仿佛她是抛夫弃子的罪人。

顾衍南将她眼中的愧疚收入眸底,继续道:“从把小蠢狗抱回家那天起,就属你照顾它的时间最长,它想你很正常。”

温夏的眼皮动了动,绷着唇, 一言不发。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当时是她自己亲口说的不要言言,这小半年里也没有回去看过它一次,她现在没脸说任何想见它的话。

可是……

抑郁症不是人类的专属, 狗狗心情不好也会得, 而且数据显示近些年的频率不低。

温夏特别懊恼, 她当时不该瞎编什么抑郁症骗顾衍南,如今报应到言言身上。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无意识地咬着唇, 顾衍南看着她纠结苦恼的模样,无奈地低叹了声。

想让她因为对小蠢狗愧疚和思念主动提出回家看它,却又见不得她脸上的忧愁。

说到底,这都是他的错。

前段时间她三十岁生日, 她只邀请几个朋友在家里过,他开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望着阳台时, 想起她之前说过等她三十岁会考虑孩子的事。

如果不是他犯浑,他们早该孩子都该有了。

“如果你想见它——”顾衍南原本想说,“如果你愿意见它”,但怕她听着心里不舒服,话到嘴边改了口。

“可以提前联系张婶。”

温夏仰头看他,眼底流露出几分意外,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松口。

连阴阳怪气都没有。

她的想法顾衍南一看就知,当即就沉了脸,在她眼里,他这个人到底有多恶劣?

他的气场沉了下去,温夏自是感知得到,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他又生气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但她没理由过问,便不再开口。

顾衍南也被气的一言不发,担心自己一出口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惹她生气。

气氛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离婚后的夫妻独处本就是件令人尴尬的事,尤其是客套寒暄后的沉默,简直把尴尬成倍放大。

温夏平日里算得上很能“抗尴尬”的人,但此刻的氛围,让她非常不自在。

好在小助理很快回来了,连连道歉:“抱歉温副总,刚才遇到几个温氏的合作商,堵着我问项目进展,耽误了时间。”

“没事,走吧。”温夏按下电梯按钮。

小助理点头,偏眸看了眼温副总身侧的男人——

电梯间只有他们俩?所以说,刚刚这对前夫前妻在一个半密闭的空间单独相处?

脑子里浮想联翩,小助理面上维持得体的笑容,跟着温夏走进电梯。

一直到上车,她才悄咪咪地拿出手机,把这个惊天八卦分享给上班搭子——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什么了吗?温副总和她那个前夫……]

回到公司,温夏把招标会的情况向大哥汇报完,然后通知相关部门开启后续的建设工作。

一切结束,已经是下午两点,她靠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言言可怜兮兮的模样,这段婚姻,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它。

因为急于从名为顾衍南的梦魇中走出来,她抛弃了它,但言言又有什么错呢?她这样做对它来说太过不公。

温夏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没有心情工作,跟助理说了一声,开车漫无目的地绕了绕,最后不知不觉地来到明湖公馆。

等车子停在门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自己怎么把车开到这里了。

温夏在车里纠结几分钟,还是下了车。

这个点顾衍南应该在公司,她来看看言言,看完就走。

反正他说过她可以来看。

距离搬走有几个月之久,这里好像一点也没变,只是她走的时候是冬天,花园里的花木和草坪都光秃秃的,现在一片绿色,生机盎然。

车门关上,她走上前,正要按门铃,突然听到狗叫的声音,温夏一怔,抬眸望去,就看到言言撒开脚丫子朝她跑来。

“汪!汪汪!”妈妈回来看我了,开心!

黑色铁门阻挡它的脚步,言言急的团团转,只能用低吼宣泄不满。

温夏从围栏伸出手,去摸它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妈妈这就给张奶奶打电话,不要激动。”

言言果然安静下来,用头拱了拱她的手。

温夏拿出手机,找到张婶的电话,拨了过去。

张婶没想到还会接到温夏的电话,自从温夏搬走,就没再联系过她,也没有回来看过少爷和言言。张婶没敢耽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点开接通:“少夫人,您有什么事吗?”

温夏没有纠正她的称呼,直接道:“我来看言言,你在里面吗?”

张婶微愣,立刻道:“在的在的,我这就给您开门。”

少夫人愿意回来看言言,是不是说明少爷还有机会?

这段时间,少爷每天晚上遛完狗都会开车出去,虽然他没说过去哪儿,但张婶直觉他是去见少夫人了,每次回来都一身的烟味。

张婶边往外走边给少爷打了个电话。

顾衍南正在办公室听副总汇报上午他没去的那个签约仪式,张婶的电话打来时,他微微蹙了下眉,还是接听了。

张婶不是没分寸的人,没有重要的事不会在他上班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就听到张婶语气激动地说:“少爷,少夫人回家了!”

顾衍南手指一顿:“她回来了?”

“对,她给我打电话,说来看言言,我这就去给她开门。”

她果然还是在乎小蠢狗的。

顾衍南重新转动手上的钢笔,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张婶愁的不行,少夫人好不容易回来,少爷这是什么态度?还不抓紧回家!

她快步走出去,就看到隔着铁门在逗言言的温夏,心里顿时万般感慨。张婶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上前把门打开:“少夫人,密码没有改,您下次直接进来就行。”

温夏垂眸笑了下:“不合适。”

张婶很想说有什么不合适,少爷巴不得这样,但这话说出去不合适,便咽了下去。

一整个下午,温夏都在陪言言玩,只在院子里,不管张婶怎么劝她都没进客厅。

言言很黏她,玩的也很开心,丝毫不见抑郁的迹象,温夏疑惑地看向张婶:“言言这段时间经常不吃饭吗?”

张婶眼睛一闪,很快地道:“是啊,它这段时间心情不怎么好,经常半夜乱叫,昨天晚上就叫了好久,饭量也小,经常就趴在窝里也不动——”

她看着温夏越蹙越紧的眉头,叹了声:“也就是您今天来,它才活跃一点,平时都不怎么动。”

张婶这话不算是骗她,言言这段时间确实不怎么活泼好动,总是趴着不动,很久没见它撒着脚丫子乱跑了。

顾衍南的话从张婶这得到印证,温夏更加内疚,看着言言的眼神愈发柔和。

……当时顾衍南愿意把言言给她,她该答应的,现在再想要的话,他肯定不愿意给她,而她也说不出口。

顾衍南半小时前就到了家,车子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去。他落下车窗,点了根烟,烟雾被风吹散,橙红色的夕阳下,女人蹲在草坪上揉着小蠢狗的脑袋,温婉的眉眼弯成月牙,笑得温柔璀璨。

很像以前,她周末不上班,就喜欢在草坪上陪小蠢狗玩。

他没有去打破这份美好的、久违的温馨。

天快黑了,温夏看了眼腕表,六点半了,他要下班了,她也该走了。

言言似是感知到妈妈要走,拦着她的路,冲着她低吼。

“汪!”妈妈不要走!

温夏无奈又自责地看着它,蹲下来揉着它的脑袋:“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言言用力地摇着脑袋。

温夏为难地看着张婶,张婶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色身影,她连忙道:“温小姐,是少爷回来了。”温夏刚才纠正过她的称呼。

温夏微怔,抬眸看去。

他穿着早上偶遇的那身衣服,经过一天的工作,不似上午那般一丝不苟,反倒有几分颓然的性感。

胸肌依旧被勒的紧紧的。

温夏站起来,轻声解释:“我来看看言言。”

“嗯。”顾衍南淡淡地应了声。

温夏顿感尴尬:“我先走了。”

言言迈着小短腿快步挡住她的路:“汪!汪!”妈妈不许走!

顾衍南单手插兜,低眸看她,眼神晦暗得有些复杂。

温夏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言言直接咬着她的裤腿不让她走。

没出息。

这么久不回来,还这么黏着她。

狗就是狗。

顾衍南看着她纠结的表情,缓缓开口:“它不想让你走。”

温夏一怔,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下一刻,顾衍南低低沉沉的嗓音响起:“你如果现在还愿意要他的话,可以把它带走。”

“不过,我会去探视它。”

温夏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愿意把言言让给我?”

“嗯,它跟你在一起,心情会好一些。”

温夏低头看着紧紧咬着自己裤腿不松口的言言,良久,抬眸看向顾衍南。

她这段时间已经很少会想起他了,今天上午的偶遇,也没有让她感到压抑窒息,他已经放下了,她不该再纠结,越是逃避说明她越在意。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该面对了。

“好,你来之前提前跟我说。”

“嗯。”

顾衍南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坦然,让张婶把言言的东西打包,然后帮忙送到温夏的公寓。

张婶:“少爷,我昨天跟你请了假,今晚得坐高铁回老家。”

“要不你帮温小姐搬?”

顾衍南皱了皱眉,看向温夏。

后者有些尴尬:“如果你忙的话,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忙完了,晚上没事。”

“那……那麻烦你了。”

等张婶收拾完东西,顾衍南把几个箱子搬进后备箱,温夏抱着言言坐在后车座,顾衍南开车。

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话,似是为了缓解尴尬,顾衍南打开车载音乐,低沉磁性的男低音缓缓唱着——

“何事落到这收场,枯死在你的手上……”

言言在她怀里睡着了,温夏扭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温夏抱着狗,顾衍南抱着箱子,两人把电梯塞得满满的。

仍是双双沉默。

已经到了家门口,温夏不可能不让他进去:“我这里没有男士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顾衍南眯了眯眼,嗯了声:“箱子放哪儿?”

“客厅就行,我晚上收拾。”

顾衍南便把两个沉重的箱子放到地上,温夏也把言言放下,来到新的环境,它丝毫不畏惧,撒着腿到处乱窜,温夏放下心来,她还担心言言会不适应。

这个点正是饭点,顾衍南站在客厅,没有要走的意思,温夏不得不客套地问一句:“你……吃过饭了吗?”

顾衍南看着她:“没。”

“那……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愿意把言言给我。”

顾衍南高冷地吐出一个字:“行。”

温夏表情一僵,他听不出来她在客套吗?他们俩一起吃饭,他不嫌尴尬吗?

但话已经说了,她不可能收回去,只好道:“你在客厅休息一会吧,我去做饭。”

“嗯。”

等她走进厨房,顾衍南绕着公寓走了一圈,这个公寓他还是第一次上来,很明显的独居女人的家,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碍眼东西和气味。

绕完一圈,顾衍南朝厨房走去,温夏正在切菜,顾衍南看着她的土豆丝切的比小拇指还要粗,眉骨跳了跳,“我来吧。”

温夏连忙道:“不用,很快就能吃饭。”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顾衍南的视线淡淡地落在粗土豆条上。

温夏跟着看去。

她抿着唇,强行挽尊:“粗的也挺好吃的。”

“我来,”顾衍南直接发话,“你去收拾小蠢狗的窝。”

说着,他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洗手,然后抢过刀,从容又利落地切菜。

温夏原本还想着帮他打杂,但她在这还不够添乱的,便乖乖听话去收拾言言的窝。

她把杂物间简单地收拾了下,打算明早再叫人来搬东西。

等她弄完,饭也做好了,简单的四菜一汤,看起来就好吃。

他的厨艺确实蛮不错的。

这顿饭依旧沉默,温夏吃了不少,今天忙了一天,他做的饭菜很符合她的口味,不知不觉便吃完一整碗饭。

饭后,她主动去收拾碗筷,顾衍南没跟她抢,在她把碗放进洗碗机时,他把钱包放到她的沙发上,用抱枕盖住。

等家务活都干完,温夏还在想该怎么赶他走,顾衍南起身,指着半满的垃圾桶:“我顺便把垃圾带下去。”

温夏一愣,连忙道:“不用。”

“顺手的事。”他站在她跟前,等着她把垃圾袋递给他。

温夏没再推辞,收拾完把垃圾递给他,“谢谢。”

“嗯。”他依旧是很冷淡的语气。

“砰”的一声,关上门,温夏紧绷的神经陡然松了下来。

看他的样子,是真的放下了,全程都很得体绅士,她不该因为和他待在一个房间紧张不自在。

他以后还会来看言言,他们还会待在一个房间,她要早点做到心如止水。

温夏在原地站了几秒,收拾好心情,去浴室放水,给言言洗澡。

洗完吹干,花了一个多小时,她自己钻进浴室洗澡,洗完澡护完肤,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温夏拿起手机,看到备注,微微皱起眉,不过还是接通了。

“有事吗?”

顾衍南嗓音仍是低沉:“我有东西落在你家了,现在在你家门口,开个门?”

温夏攥紧手机:“什么东西?”

“钱包,里面有u盘,明天开会要用。”

大概是他的原因很正当,而且他今天的态度都透着一股疏离冷淡的意思,温夏便没有多想,换了身衣服,就把门打开了。

她没想到的是,推开门,看到的是浑身是水的顾衍南。

玄关的暖光下,男人的黑发、眉毛、睫毛全是水珠,雨水顺着利落分明的下颌滑落,他的衬衫,西裤全都是水,白衬衫沾着水黏在身上,能清晰地看见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你怎么……”温夏盯着他,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顾衍南不甚在意地解释:“下雨了,车里没找到伞。”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给你送过去。”

“怕麻烦你,”顾衍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能进去吗?”

温夏抿着唇:“嗯。”

顾衍南便走了进来,看向沙发:“可能落在沙发了,你看看有没有?”

温夏走过去,果真在沙发的抱枕下发现他的钱包,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应该是u盘。

“给你。”

他伸手接过,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温夏手指颤了下,他的手好冰。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直棱棱的闪电从天空劈下来,发出耀眼刺目的白光,随即是倾盆般的暴雨,雷声一下接着一下。

顾衍南看向阳台,眉头紧皱着,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但似乎是怕她为难,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温夏看着他浑身是水,咬了下唇:“你等雨停再走吧。”这么大的雨,很可能会出事,要是真出事,她会愧疚一辈子。

“谢谢。”顾衍南很客气。

“那你……”温夏想说,那你在餐椅上坐一会吧。

顾衍南先一步打断她,扯了扯湿透的领带,低眸看她,很有礼貌地问:“我能在你家洗个澡吗?”

第58章 隔靴搔痒

温夏下意识想要拒绝, 让他在她家避雨,她已经很善良了,他还想用她的浴室洗澡?

不能怪温夏多想, 实在是顾衍南离婚前那段时间的步步紧逼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她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可是看着他平静淡漠的眼神,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今天早上的偶遇和傍晚他送她回家,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彰显着“他真不打算缠着她了”,她又不是天仙,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回避,换谁都会觉得累, 觉得没意思。

他明天要开会,穿着湿衣服很容易发烧,而且衣服黏在身上会很不舒服,外面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可是……温夏皱着眉头, 陷入纠结中。

顾衍南把她的神情收入眼底, 眯了眯眸,淡淡道:“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

温夏绷着唇。

“这么晚了,你该睡觉了, 不打扰你了,”他拿着钱包,一副要离开的架势,“我先走了。”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劈下来。

光听着就让人心慌。

他转过身, 后背也全都湿了,像是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看着就很冷。

温夏咬咬牙, 喊住他:“行了,你想洗就去洗吧,这么大的雨开车很容易出事。”

顾衍南脚步顿住,回眸看她:“不用,你不用为难,雨是大了点,但不至于撞死——”

顿了下,他补充:“你放心,就算撞死了,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温夏的眉头重重皱起:“你能不能不要把死挂在嘴边。”

顾衍南微微挑了下眉,她是在关心他吗?

“你去洗吧,我家里没有男士的衣服,你自己洗干净用烘干机烘干,我去给你拿浴巾。”温夏自认已经仁至义尽,要不是看在他把言言给她的份上,他爱走就走,她才不会好心收留他。

顾衍南压着嘴角,高冷地嗯了声:“谢谢。”

他这幅态度,搞得好像她上赶着留他,温夏闷着脸,在衣柜底下翻了半天,才找到一条没用过的新浴巾。

出来一看,温夏第一时间发现,他衬衫领口的扣子又往下解了一颗,领口大敞,鼓囊囊的胸肌半露不露的,还有隐隐能看见的胸肌轮廓,引人无边遐想。

她一时怔住了。

虽然是看过摸过用过无数次的东西,但太久没见,从前他们几乎夜夜缠绵,那些亲密旖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来,身体本能地回忆起胸肌和腹肌的触感和硬度。

他是又练了吗?怎么感觉比以前还要大?而且看起来很硬的样子。

顾衍南轻勾了下唇角,她最喜欢的就是摸他的腹肌和胸肌,每次都要摸很久,色得不行。他微微眯眼,抬手又把扣子扣回一颗,把半露的胸肌遮住,淡淡然地解释了句:“扣的太紧,闷。”

温夏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在干什么?跟个色狼一样,还被发现了。

“给你浴巾。”温夏心虚地刻意不去看他的胸口,只好仰头看向他的脸。

他却一脸淡然,并不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合理,以至于温夏想提醒他注意一下都无从开口——显得她太过矫情,跟看了眼他的胸肌是多大的事儿似的。

温夏愈发憋屈,把浴巾往他怀里一塞:“你去洗澡吧,我睡觉去了,等会儿雨停了你直接走吧,不要喊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顾衍南盯着她慌乱的背影,从胸腔里闷出声哼笑。

不管她现在对他什么感情,但她有多喜欢他的身体,顾衍南比谁都清楚,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胜算。

虽然出卖男色可耻,但用在她身上,也不算难以接受。

有用就好。

走进浴室,温热的水兜头浇下来,顺着纹理分明的肌肉线条往下流,水雾氤氲,空气中还残留着浅淡的柠檬香,是她身上的香味。

顾衍南闭上眼,面无表情地将手挪到人鱼线之下的位置。

不去见她的那段时间,想着能够远远看她一眼就够了,看到她之后又想着能跟她见面就够了,见面之后又想着独处,只有他们俩,而现在……要是是她……

她的手很小很软,跟没骨头似的,比他的要舒服很多。

热气很快弥漫整个浴室,干净透明的玻璃上也蒙上层水雾。

以前,他们经常在浴室里,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一起洗澡,用同款的沐浴乳,身上的香味也是同款,她的皮肤很白,脖颈细白脆弱,黑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睫毛和鼻尖上都是水珠,还有嘴唇,湿润饱满,很适合接吻。

当然,也适合干别的。

身体不受控制地躁动,顾衍南喉结艰涩地滚动,回忆起被那张嫣红湿润的口口的感觉。

在这种事上,她实在是个差生,教了多少次,每次都会磕碰,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满足。

比起生理上的快感,看着她全身心的臣服,更让他兴奋。

她连这种事都愿意为他做,四舍五入,怎么说也能够得上一个“喜欢”。

不过她也不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比起最初的笨拙,她会坏心眼地争夺主动权,鼓着腮帮,还要去按他的喉结。

他怎么可能受得住她这样,手掌覆上她的后脑。

“十二分钟,”她的嗓子也哑得不行,还不忘挑衅他,媚眼如丝,“顾大公子,比上次要早三分钟呢。”

挑衅的后果就是被…到服软为止。

她练过多年的舞蹈,身体柔软,顾衍南站在她身后,把她的脸掰过来,和她面对面,他喜欢看着她的每一个反应。

她对他的口口的喜欢不比他对她的少,可她性子太过矜持,咬着牙不肯说。他故意逼着她开口,这个时候让她说什么都行,他说一句她软着嗓子复述一句,一脸的屈辱不甘,嗓音却又娇又软,听在耳中就是甜软的娇嗔。

“宝宝……”顾衍南闭着眼。

她就在一墙之隔的卧室睡觉,离他很近,她现在会在做什么?会因为他在她家洗澡胡思乱想吗?她会想到他们以前在浴室里的那些事吗?

“老婆……乖宝宝……我爱你……”

顾衍南皱眉,喉结溢出细碎粗哑的声音。

睁开眼,低眸看着手中那块他从阳台拿来的黑色蕾丝布料,已经脏掉了。

被他弄脏了。

许久没有过的畅快,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顾衍南喘着气,脸色却越来越沉。

明明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却得像个变态一样在她家的浴室里自行解决。

如果他们没离婚,如果他不答应离婚,他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

与此同时,顾衍南不能更清晰地意识到,去他的再也不缠着她,如果不缠着她,不把她追回来,他下半辈子都得这么过!

隔靴搔痒,只会让欲望成倍生长,他自己再怎么幻想回忆,也没有她碰一下来的舒爽。

那十年里,他过够了靠着幻想才能解决的夜晚,释放后又无比唾弃自己没出息,被一个没心没肺玩他的女人拿捏。

下半辈子,他可不想再重复那样的生活。

顾衍南看着那块已经脏掉的黑色蕾丝布料,眯起眼睛,他现在只想进她的卧室,逼她把刚才的幻想变成现实。

这套公寓的隔音不是太好,浴室关门声温夏听得一清二楚。

她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闪回顾衍南半露的胸肌……真是太久没纾解,太经不住诱惑。

不就是露了胸肌,至于吗?又不是没看过没用过。

胡思乱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两下。

温夏拿起手机一看,是梁从音发来的短信,配了个美男出浴的视频——

她自然不会把离婚前答应顾衍南不会再跟别的男人有越界关系的事告诉梁从音,梁从音和祁源婚姻幸福恩爱甜蜜,看她孤寡一人,便想着给她介绍个伴儿。

梁从音作为娱乐公司的老板,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帅气的美男,给自家姐们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这次发来的是一个还在念大学,半工半读的男明星。

下一刻,一条解说语音发过来:“林桉,21岁,身高184,体重72kg,高知家庭出身,他嘛虽说进了娱乐圈,但不是初中没毕业连字都能写错的九漏鱼,当年高考考了六百多分呢,绝不是只有一张脸能看的花瓶。哦对了,他还是什么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六块腹肌,身强力壮。感情经历我特意调查过,大学的时候谈过两个女朋友,都是因为感情不和分手,不会有什么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后来进我公司,我管得严,没有约炮的行为,还算干净,怎么样?有兴趣吗?”

“…………”

听完这段长达一分钟的语音,温夏的眼皮抽搐了下,怎么有种她在潜规则无权无势小明星的既视感。

“我都三十了,你给我找个二十一的,我不想被人背后骂老牛吃嫩草。”

梁从音:“宝贝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张脸还有身材,十八的跟你都没法比,你能看上他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孩子挺谦逊的,我觉得真心不错,我给你发的视频你点开看看,是他上次拍电视剧中的片段,身材很绝!你一定要看,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的!”

温夏不想辜负她的好意,潜意识里也想通过另一具身体来覆盖顾衍南身体的画面,于是点开了视频。

视频很短,只是十几秒,那位叫林桉的小帅哥长得也确实很好看,浓眉凤眼高鼻梁大五官,妥妥的浓颜系长相。身材看起来也不错,梁从音没有吹嘘,冷白的皮肤上均匀分布着六块腹肌,透着股年轻的气息。

胸肌的弧度微微弓起,不像顾衍南的那么大,但比他的要白上很多,这个林桉真的很白,比她都要白。

“怎么样?怎么样?看完没有?”梁从音追问。

温夏回她:“挺好的,就是太白了。”

梁从音不悦:“白怎么了?”

“我不喜欢比我白的,这样会显得我黑。”

梁从音:“……”

“你真是……我服了你了,要求真高!”梁从音怒道。

温夏不觉得不喜欢太白的身体是个多高的要求,顾衍南是浅麦色的皮肤,比起过白的皮肤,带着几分性感的欲。

怎么又想到他了?

温夏闭上眼,把手机一扔,拉过被子盖住脑袋。

原以为要很久才能入睡,可能是白天忙了一整天,听着窗外雨水拍打玻璃窗的声音,温夏很快陷入深眠。

睡前看过的东西在梦中再现。

却不是林桉那具年轻的身体。

而是顾衍南。

梦中,顾衍南也穿着那身湿透的西装,白衬衫黏在皮肤上,胸肌和腹肌的轮廓一览无遗。

他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扣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解扣子的动作像是电影刻意放慢的镜头一般,每一秒都被拉的很长,说不出的性感蛊惑。

“想摸吗?”他哑声问她。

温夏看到自己怔怔地点了点头,像是被下了蛊一般,指尖轻触。

触感和记忆里的一样。

手腕募地被抓住,他的手很冷,就这样攥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

羞耻和尴尬都有,不过最明显的莫过于满足,他的身材是真的好啊,要比那个小明星的身材好,而且浅麦色看起来很性感。

正当她颇为感慨时,画面突转,她不知道为什么被他按在落地窗前,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掰过她的脸,眼神阴沉地看着她:“该我了。”

梦中,她潜意识里还记得他们离婚了,于是推拒他:“不……不行……我们……离婚了……”

一句话支离破碎,扣她下巴的手改为掐上她的脖子,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喜欢吗?”他咬住她的耳朵,用牙齿轻轻磨着,哑声问。

她的脖子被他掐着,没法回答。

她的沉默在他口中却变成了恶劣的猜想:“不喜欢是吗?”

她还是无法回答,只能呜咽着推搡他。

“怎么会不喜欢呢?”他的眼神和语气都恶劣极了,手指探上她的后脑,往下一按,迫使她低下脑袋,看地毯上她有多喜欢的证据。

……

他的浑话延绵不绝,越来越不堪入耳,可她就像是一只坏掉的水龙头,完全不受控制。

这样的反应换来了新一轮的征服与掠夺。

她被他按在床上,男人的黑眸阴沉,嗓音森冷,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危险:“不许看别的男人,也不许幻想别的男人,你只能想我!”

“不要……”

“……”

“轰隆——”

温夏被雷声吵醒,猛地坐起来,心脏突突直跳,还在剧烈地喘着粗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了,今天不仅梦到,还是这种见不得人的梦。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就因为睡前看到他的胸肌?可是她也看到那个叫林桉的小男孩的了,为什么却只梦到顾衍南?

顾衍南……

温夏突然想到什么,摸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两点了,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身体湿黏,温夏深吸一口气,劝慰自己她这个年龄生理需求很正常,更何况她和顾衍南以前那么频繁,他是她唯一的男人,梦到这事和他很正常。

这不代表什么。

边这么想边推开阳台的门,主卧和阳台是通的,去拿洗过晾干的内裤。

然而,她在晾衣区找了半天,都没发现自己昨天刚洗过的那条黑色蕾丝内裤。

温夏感到一阵荒唐——

在她家里,她的内裤,不见了?

第59章 “你觉得我还对你念念不……

那天晚上, 温夏把阳台翻了一遍,又去卧室的衣柜和衣帽间乃至浴室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她的那条内裤。

顾衍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也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外面还下雨吗, 更不知道她的内裤是不是被他偷走了,因为今天只有她进了她家,而且她家的阳台是密封的。

可是这种事怎么好意思问出口,万一不是,该有多尴尬。

下半夜,温夏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边在想她内裤的行踪, 一边在想刚才的春.梦……

想到天都快亮了,脑子里还是一团乱,温夏决定吃了这个哑巴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春.梦, 也当没做过。

想是这么想, 她需要时间忘记这件事, 可谁知这半年都没有偶遇的两个人,第二天晚上又偶遇了。

在新松公馆停车场偶遇顾衍南的那刻,温夏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那场梦里, 他逼她叫.床给他听的那幕,表情恶劣轻佻得和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神情淡漠的男人仿佛是两个人。

虽然是梦,可温夏就是有点小不高兴,再加上想起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偷走的内裤, 更不乐意搭理他了,踩着高跟鞋就要走。

周之恒突然喊住她:“好巧,温副总, 你晚上也有应酬啊。”

“……”温夏只好停下脚步,回道,“嗯,跟通存的吕总有合作要谈,约在这里吃饭。”

顾衍南皱了皱眉:“吕浩明?”

温夏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顾衍南忽略她的态度,追问:“什么合作?”

他怎么管的这么宽?温夏皱起眉,淡声说:“商业机密。”

顾衍南眯起眸,刚想再说点什么,温夏抬起手看了眼腕表,敷衍了句:“马上就到我们约的时间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往会馆大厅走,顾衍南和周之恒一时没有跟上来,温夏也没回头看他们。

温夏在商场上毕竟是个新手,能把温氏从破产的边缘线拉回来,已经是个奇迹了,之后一年多的治理上,她采取的是保守的策略。

但温砚不同,这一年,在他的带领下,温氏的财务报表一个月比一个月好看,除了在温氏主营的珠宝领域一家独大,温砚还投资了很多其他领域的项目。

去年年底的商会年会上,温砚跟通存老板的儿子吕浩明聊天时得知,通存有意向成立一个私募基金,目前在找合伙人。通存是一家靠医疗器械发家的老牌公司,老板吕董在业界也很有名,还是上一届的商会副会长,之前有做私募基金的经验,聊了几次之后,市场部经过评估,认为这个项目可以做。

但温氏毕竟是第一次做私募基金,能抽给这个项目的现金流不多,两家公司经过商讨,最终按照温氏三成,通存七成的比例出资。

今晚温夏就是来签意向合同的。

细节之前都谈的差不多了,但要签合同怎么能缺的了酒,温砚还在国外出差,就派温夏来吃这顿“情分都在酒里”的饭局。

好在吕浩明是个有分寸的人,温夏很给面子喝了三杯酒后,他没再为难她,一边和温氏公关部的经理聊天,一边吃他带来的女伴喂的水果。

这样的场合她已经从最初的不适到现在的习惯,吕浩明今年快四十了,作为合伙人来说,性格稳定,也很好沟通,唯一让人诟病的地方就是好色,每次饭局都会带比他小至少一轮的女伴。

期间,暧昧的调情和打情骂俏接连不断,温夏吃着面前的这道奶酪布丁,做的有点腻,不好吃。

她转动转盘,夹起一个糖渍小番茄,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唇齿之中溢满。

正要夹起第二个时,突然,包厢的门从外面打开了,温夏没在意,以为是服务员,身后却响起了周之恒的声音:“吕总好,听说您在这里,我们顾总正好有事跟您谈,就不请自来了。”

吕浩明连忙把坐在腿上的女伴推下去,边起身边整理衣服,朝他走去:“顾总,您有事找我直接让助理联系我,我单独请您吃饭,还要您亲自来。”

顾衍南淡笑了下:“临时想到的事。”

吕浩明赔笑道:“您请坐。”

他用眼神示意女伴把主座的位置空出来,顾衍南摆了摆手,随便拉了个椅子,恰好是温夏旁边的,“我坐这就行。”

吕浩明微微眯起眼,他自然知道温夏和顾衍南曾经是夫妻,原本还对顾衍南突然来找他有些意外,现在看来就能说得通了,难不成是怕他灌他前妻酒?还是怕他打上他前妻的主意?

“不知顾总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吕浩明笑着问。

顾衍南瞥了眼身侧的女人,淡淡一笑:“听说通存和温氏准备成立一个私募基金,顾氏对这个项目也有兴趣,不如我们一起把盘子做大?”

温夏转头朝他看去——

他怎么知道?

吕浩明眼睛一亮:“顾总看得上是我们通存的荣幸,我们求之不得!”

正常情况下,顾氏可不屑于跟他们公司合作,吕浩明快速看了眼温夏,估计是为了他这个前妻。

顾衍南眯眸笑了笑:“时间不早了,具体的事项顾氏的人明天会和通存联系,”说着,像是突然想起温夏似的,他朝温夏微微一笑,“温副总没有意见吧?”

温夏盯着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顾衍南挑了下眉:“温副总不想让我进来?”

吕浩明瞳眸一闪,连忙道:“怎么会,能把盘子做大,温氏肯定跟我们通存一样求之不得,至于其他的——”

顿了下,他嘿嘿笑道:“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说是吧,温副总?”

温夏挤出个假笑:“当然。”

“我就说嘛。”吕浩明开始和顾衍南聊这个项目有多好,顾衍南始终维持着漫不经心的微笑,温夏则被晾在一旁。

没聊太久,顾衍南说有事要走了,吕浩明忙着问“明天和通存联系的是顾氏的哪位经理,好做对接”,顾衍南说了个名字,吕浩明才松了口气,看来顾衍南是真心想跟他们合作。

“哦,对了——”

顾衍南止住起身的动作,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指尖轻点了几下桌面,语调仍是漫不经心的:“顾氏对外合作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必须由顾氏控股,关于股权分配的问题,吕总今晚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顾衍南走后,吕浩明在包厢内纠结极了,通存当然不想把控股权让出去,可是,顾氏的加入能让这个项目带来更多的收益,而且不答应顾衍南的条件,跟顾氏交恶,这才是最糟的结果。

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自己在那纠结半天,突然灵光一现,看向温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温副总,你知道顾总为什么突然要加入咱们的这个项目吗?”

温夏摇头:“不知道。”

吕浩明还想再问,但温夏就是一副“我不知道”的态度,他试探了几次觉得没劲,就没再问,匆匆散了这场饭局。

因顾衍南的临时加入,意向合同自然没签成,温夏这一顿饭无功而返,把怒意全都牵连到顾衍南的身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加入温氏参与的项目?这么多好的项目供者他挑,非要跟她挤在一起算什么?

还有她的内裤,到底去哪了!

在她的车旁看到顾衍南时,温夏没多少意外,她抿了抿唇,想要当做没看见,打开车门就要上车。

顾衍南却按住车门,低眸看着她。

一个往外拽,一个往里推,无声的僵持。

温夏按的手都酸了,冷冷道:“你再不松手,夹到你的手我不会负责。”

“你夹吧,我不会拿着医药费来找你索赔。”

温夏胸口憋着闷气,仰头看他:“顾衍南,你什么意思?”

她撤了力,顾衍南没再跟她“拔河”游戏,顺势把车门关上,看着她眸中的怒意,跟她绕弯子:“什么什么意思?”

那股闷气更盛,温夏冷眼睨他:“你为什么插手这个项目?”

顾衍南不仅没有心虚,反倒用一种批评的语气问她:“跟你说过多少次,选择合伙人要做充分的背调,你怎么做的?通存之前坑合伙人钱的事,你不知道?”

温夏愣住,连他的语气都没来得及追究,忙着问:“什么坑合伙人的钱?我当然做过背调,报告上显示没问题!”

“通存七八年前跟合伙人也是做一个私募基金,对方投了八个多亿,被他拿去收购自己的子公司,最后宣布破产,那个合作人的八个多亿就这么打了水漂,那个案子打到高院,吕浩明他爹差点进局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私了的,这事闹了快两年才算完,你背调的什么你背调?”

被他这么一凶,温夏莫名有些委屈,她之前又不关注这些,这种事光看明面上的资料也查不出来,忍不住道:“我看他尽调报告和审计报告都是合法合规的。”

顾衍南很想去掐她的脸,但他忍住了,没好气道:“这种报告要造假不是很容易?”

温夏闷着脸:“那你还加入?”

“因为他不敢坑我,”顾衍南淡淡睨着她,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倨傲,“这个项目还不错,好好做的话回报率不会低,所以顾氏要控股,决策权在我手上,他没法暗箱操作。”商场上这种人不算少,坑合伙人钱的事,通存也不是个案,只要能掌握控制权,顾衍南不会担心被坑。

温夏仰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你缺赚钱的项目?”

顾衍南微微眯眼,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当然不缺,原本不想插手,但你今天提起,我顺便调查了一下,免得你到时候被人坑钱忙得焦头烂额打官司,没时间陪小蠢狗,又让它抑郁了。”

“我才不会,再忙我都会回家陪它玩。”温夏气的鼓起腮帮。

顾衍南看着她这幅可爱的模样,很想抱在怀里亲,但他不能这么快把她吓跑,还不到时候。他把话题拉回正轨:“顾氏之前做过私募基金,跟我合作,你不会亏。”

温夏皱起眉,她不想跟他合作,不想跟他牵扯太多,虽然现在他没有像那段时间一样让她感到窒息,可……有个词叫做创伤性应激障碍,她潜意识里总是认为,跟他再次的深入接触会重蹈覆辙。

“那你们合作吧,温氏退出。”

顾衍南的瞳眸骤然一缩,眸底迅速划过一丝阴戾,他现在还这么让她避之不及?

顾衍南强压着发火的冲动,调试成漫不经心的语气:“何必呢温夏,且不说温氏前期投入了多少,你仅仅因为跟我那段已经结束的婚姻就这样避开我,你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温夏咬着唇,冷冷地瞪着他。

顾衍南继续道:“温氏和顾氏都在一个城市,打交道是早晚的事,如果你因为我的原因就要避开顾氏参与的所有项目,既然这样的话——”

顿了下,他冲她恶劣一笑:“那我把北城所有的高档商场都买下来好了,你是不是要着手温氏珠宝的撤柜事宜?”

温夏瞳眸微微震了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衍南慢悠悠地道:“你放心,我暂时还没闲得这么无聊,这个项目我是诚心要做,当初答应过不再缠着你也是真话,如果不是我主动放过你,你当你有本事摆脱我?”

温夏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在一起,十指纠缠。

顾衍南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脸上,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还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只是比起刚才,多了几分刻意的慵懒随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声问:“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

第60章 接触新的男人

他这话的意思, 不就是在说她自作多情。

距离他答应不再缠着她已经小半年了,连她都从最初的几乎夜夜都会梦到他,到现在的很少再想起他, 他……再浓烈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冷却。这小半年来, 他们连面都没见过,昨天的偶遇实属巧合,他的态度一直很坦然,是她胡思乱想了。

“没有,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没那么自作多情。”温夏对上他的眼睛,换上无坚不摧的淡笑脸, “通存的事,谢谢你提醒我,既然你决定加入这个项目的话,后续我们还会合作,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这幅公事公办的态度, 反倒是让顾衍南的脸沉下来, 如果他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她,跟她说“除非我死,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她肯定会吓跑,跟那段时间一样,躲他躲的远远的,说不定还会病情加重。

可是她现在这副把他当成普通的合伙人的态度, 让他心里更憋闷,他们有过那么多的回忆,他对她来说应该是很特殊的一个存在, 她怎么能只把他当成普通的合伙人?

他是她的丈夫!他们还有一只狗!

顾衍南指骨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磨了下牙,想挤出个笑,却笑不出来:“上车吧,我先去你那看看小蠢狗,再回家。”

温夏皱着眉:“已经很晚了,你明天再去看不行吗?”

“这半年多都是我在照顾它,你当我对它没有感情?就你一个人会想它?”顾衍南不冷不热道。

温夏对他的指责没有辩解的底气,在言言的事上,她确实有很大的错。

她没法阻止顾衍南去看言言,只好让他上车。

顾衍南重重地把车门关上。

温夏坐在车里,被震了一下,扭过看他一眼,却只看到他的半张侧脸。

……

又发什么神经?

温夏没搭理他,把他当做空气,拿出手机处理未读短信。

工作信息处理完,点开和梁从音的聊天框。

梁从音还在孜孜不倦地推销那个叫林桉的小明星:[宝贝,我真觉得这孩子不错,你现在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家待着,多久没出来玩了,就这周末吧,我把他喊出来,你们见见呗。]

自从跟顾衍南一拍两散后,她每天的生活非常单调,工作,应酬,回家,像个机器人一样,梁从音前段时间忙着筹备新选秀综艺的事,没空陪她玩,她也不是个多爱出去玩的性格,再加上工作太忙了,就一直在家待着。

温夏想了想,是该出去逛逛了,不过……她回:[你别喊那个小明星了,我不喜欢娱乐圈的,一起出去吃个饭还得担心有没有狗仔偷拍。]

梁从音秒回:[明白明白,只要不是娱乐圈的就行是吧?]

温夏敷衍地回:[嗯嗯。]

发完短信,温夏摁灭手机,偏头看向她这侧的窗外。

没想到她没有爹妈和大哥催婚,反倒被梁从音给安排上了。

自从梁从音忙完选秀综艺之后,对给她安排相亲乐此不疲,好像温夏一日没有获得幸福,她就寝食难安一样。

温夏说过几次暂时不打算接触,梁从音也不听,遇到个看着顺眼的男人就推销给她,温夏也不拒绝,采取敷衍策略,随手翻翻后挑出几个不满意的点,把梁从音后续的约饭安排推掉。

她现在是真的没心力再跟别人谈情说爱,太累了,可是今晚顾衍南的话,让她重新思考了下她的未来。

他已经走出来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新的陪他共度一生的人,而她今年三十岁,剩下的几十年里,一个人过的话未尝不可,但她的感情生活难道就要这样停滞不前吗?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两下,温夏拿起来一看,梁从音效率实在高,短短几分钟,就给她挑了个新的候选人——

[这个是个医生,跟你哥和我们家祁总监一个大学毕业的,哥大医学院博士,比你大两岁,爹是私人医院的院长,妈是大学教授,他本人长得也算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身高身材都不错,很适合一起过日子。]

温夏无奈:[你改行做媒婆吧。]

几秒后,梁从音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难得严肃,温夏瞥了眼身侧闭目养神的男人,插上耳机:“夏夏,你跟顾衍南这婚也离半年了,如果你还放不下他的话,就去找他吧,但你如果决心放下他,你可以从接触新的男人开始,不是让你跟他谈恋爱,只是接触接触,后续发展怎么样全看你们之间的缘分。”

温夏转了文字,盯着这段话。

良久,她回:[好。]

梁从音:[那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

温夏:[嗯。]

她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从音说的对,她不该让自己的感情生活停滞不前,这个年纪,再爱再恨都不大现实了,她也没有心力再去爱谁恨谁——她曾听人说,人的爱恨是有固定的数值的,消耗完就不会再生了。

可以说,顾衍南已经把她为数不多的对于爱情的渴望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能遇到一个能聊得来的男人,她不奢求能陪她一生,那太久了,如果能陪她一段旅程,应该也不错。

这个点路上的车很少,车子一路畅通,抵达公寓楼下,温夏率先下车,顾衍南盯着她的背影,紧随其后。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车程,他敏锐地感觉到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大一样了。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心慌。

……

门一开,言言迅速跑了过来,温夏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头也没回地对身后的男人说:“你陪它玩吧,我先去书房处理点工作。”

顾衍南怎么可能听不出她在躲他,他看着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书房。

“砰”的一声。

一人一狗被关在门外。

她不在,顾衍南不用再掩饰,脸色冷沉的骇人。

言言似是感知到他的情绪,用脚扒拉他的裤腿:“汪!”

顾衍南心里不爽,对它也没什么好脸色,拍了它的头一下,不冷不热地问:“你妈怎么了?”

言言:“汪汪!”

顾衍南眯着眸,看着紧闭的房门,眉眼冷然,忍不住去想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惹她不高兴了。

还是因为他关车门的声音重了?

他只是想让她发现他不高兴,能问他原因,可她上车后就低头看手机,一句话都没搭理他。

顾衍南很想冲进她的书房,强行把她抱出来,然后问她为什么又不理他了,可是这样只会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糟,连这表面上的平和都没法维持。

顾衍南说服自己不去烦她,又陪小蠢狗玩了一会儿,起身,卷起袖子去给她煮醒酒茶。

他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了。

煮完醒酒茶,他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走到书房前,本想直接进去,手都握上门把手了,还是改为敲门:“我给你煮了醒酒茶,在餐桌上,你记得喝。”

几秒后,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嗯,知道了,谢谢。”

顾衍南为她的疏离冷淡皱眉,他压着情绪,温声道:“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

“……”

顾衍南忍了又忍,握着门把手的指骨被捏到泛白,才打消强行闯入她书房的冲动。

“早点休息,晚安。”

屋内的女人没有回应。

等了半分钟左右,顾衍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松开握着门把的手,转身离开。

温夏对他的刻意冷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顾衍南一连几天,每天傍晚都去她的公寓,她没有不让他进来,可他一来,她就躲在书房,一直到他走都不出来。

显然是不想跟他接触。

他哪句话又吓到她了吗?

顾衍南坐在车里,车窗落下,他一只手夹烟,搭在车窗上,掌面微浮的青筋蔓延至衬衫袖口之下。

今天是周末,他下午四点给她发短信,说要早点来看小蠢狗,她却说有事不在家,让他晚点来。

她不是闲人,周末加个班很正常,顾衍南没有多想,原本打算在她家蹭晚饭的,他在家待了一会儿,还是驱车来了,坐在车里,漫不经心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正要再拿一根新的,发现烟盒空了。顾衍南皱了皱眉,他这段时间的烟瘾比之前大多了,以前她会管着他不让他多抽。

现在没人会管他。

顾衍南把打火机一扔,眼神淡漠地看着大门的方向,突然,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闯入视线,他脸色缓了缓,拿着手机准备下车。

可下一刻,他的瞳眸骤然一缩,因为他看到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显然,不是司机。

更显然,她说的“有事”,跟这个男人相关。

她把他晾在楼下几个小时,就是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