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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 从柠 25202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顾衍南,你别欺人太甚……

关上门, 温夏的身体顺着门板,慢慢坐下,就这么坐在坚硬的地板上。

几分钟后,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 越来越远,然后是电梯声,他走了。

温夏闭着眼睛,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前不断浮现他额头上的红肿,以她对他的了解,别说去医院处理伤口, 他根本不会当回事,连自己在家用消毒水清洗都嫌麻烦,伤口有可能会恶化。

可是这不关她的事,她不该关心这么多。

温夏烦躁地揉乱头发, 她想起梁从音下午说起自己历段感情经历, 有的三五天就过去了, 有的要一个多月才能忘,而祁源是她努力忘也忘不了,所以最后耗费很大力气把人追到手的例外。

就连玩玩而已的炮友, 突然分开也会有短暂的不习惯,更何况她和顾衍南一起生活两年之久,一时戒不掉某些习惯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她不需要感到羞愧。

当年他们分开, 一开始她也会经常想到他,后来的频率越来越低,从每时每刻到每天再到每周, 时间会冲淡一切。

现在不过是重复经历一次。

她现在比那时候要成熟,再加上有过上次的经验,肯定会比那时候要更容易度过戒断期。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机震动,温夏低头一看,是顾衍南发来的短信:[回家吧。]

指尖轻轻颤了下,温夏怔然地盯着那三个字,直至屏幕自动变黑,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脸。

温夏回去的时候,顾衍南正在院子里逗狗玩,她刚从车上下来,一人一狗齐齐朝她看去。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别墅内的暖黄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洒落,透过稀疏的树叶间隙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柔软的居家感。

就像丈夫在等晚归的妻子。

言言一整天没见她,此刻异常兴奋,撒开脚丫子朝她跑去,猛地撞上她的腿,然后咬着她的裤腿往前。

“言言,慢点。”温夏快步跟着它,被它半拉半扯拽到顾衍南跟前才松开牙齿,兴奋地绕着两人边叫边跑。

“汪!汪汪!!”开心!爸爸妈妈一起陪我!!

顾衍南眉梢微挑,心想没白陪这小蠢狗玩,看来也不算蠢。他蹲下身,用力揉搓着小蠢狗的脑袋,嗓音低沉:“它一直望着门口,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

温夏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睫毛细密地颤动。

几秒后,她挪开视线,淡声说:“你陪它吧,我进去了。”

说完,没等顾衍南应声,她踩着高跟鞋往室内走去。

身后,言言的叫声不绝于耳,还有一道实质感很强的视线盯着她的背影,全被她抛在脑后。

……

张婶在餐厅急的团团转。

前段时间,少爷和少夫人冷战好一阵时间,她虽着急,但没有太当回事,毕竟这两人吵架冷战的频率很高,比起当年少爷的父母有过之而无不及。

年轻夫妻吵架是常事,更何况两人性子都这么要强,张婶心想他们会和以往无数次那样和好,没想到两人却离婚了。

怎么会离婚呢?两个这么般配的人,怎么会离婚?

张婶愁的不行,听到客厅传来的脚步声,连忙走出去,看到温夏眼睛一亮:“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少爷亲自做的饭就要凉了!”

温夏下意识看向餐桌,微微怔住。

简单的四菜一汤,全是她爱吃的菜,热气蒸腾,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见她的目光盯着饭菜,张婶替自家少爷说了句好话:“这道糖醋小排骨少爷去找您之前就开始煮了,我去给您盛饭?”

温夏眼皮动了动,她深吸一口气,淡声说:“我吃过了。”

张婶:“那这些菜……”

“倒掉吧。”

张婶语气震惊:“什么?”

温夏看着她:“倒掉。”

张婶微愣,连忙点头:“哦哦好的。”

直至温夏上楼,张婶松了口气。

最开始相处,她以为少夫人的性子会很冷,不怎么好相处,但事实相反,少夫人在琐事上是个随和的人,相处近两年,有时候她脑子晕做错事,少夫人也不会说什么。

这是张婶第一次见她这么严肃。

压迫感好强,和少爷比,也差不了多少……

张婶去拿垃圾桶,突然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也不知道少爷在这站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少夫人说的话?

“少爷,这……”她指着餐桌上的饭菜。

顾衍南将目光从餐桌上收回,淡声说:“倒了吧。”

温夏考虑很久,最终决定暂时还是先在温氏继续工作,一来她现在实在没精力和状态创作,二来快到年底了,公司特别忙,她这个时候离开,活就得压在温砚和祁源身上。

她变得很忙,不仅做手头的几个项目,还主动帮温砚分担新的工作,这种忙碌让她累到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没有时间和心力去思考没有意义的事。

只是,她不想去想,却不得不想,因为顾衍南搬的新家就在她的后排,他依旧和过去一样,每天早上晨跑回来给她带一份她常吃的那家小笼包,被她拒绝,他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第二天依旧带着小笼包来找她。

温夏好几次想冲他发火,让他不要再来烦她,但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忙,她实在提不起劲儿,疲于跟他争吵。

她不觉得他能坚持多久,他这种天之骄子,犯不着跟她耗这么久,用不了多久就会放手。

比起离婚前那段时间经常应酬出差,他现在反倒清闲很多,每晚都会来陪言言,她每晚回家,都会看见他在院子里逗狗玩,她目不斜视地走进去,却总被言言拦路。

温夏怀疑是顾衍南指使言言这么做的,但没有证据,她总不能迁怒到言言身上。她这段时间太忙,确实很久没有陪言言了,想到这,温夏蹲下来,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

言言见到她很开心,撒开脚丫子绕着她跑来跑去。

怪不得当代越来越多的人养宠物,忙碌一天,看到它无忧无虑地玩耍,确实有治愈的功效。

温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衍南站在她的身后,看着璀璨星空下,女人弯起的眉眼,薄唇不自觉勾了勾。

她有多久没对她笑过了?

意识到这点,顾衍南敛下眸,这段时间,他无孔不入地侵占她的生活,让她想忘了他也忘不了。

目的虽然达到了,但她看他一眼后,就把他当成空气,拒绝他所有的示好。

顾衍南紧了紧指骨,看着她肆意真心的笑容,把强压着她狠狠吻一通的念头压了回去。

他的步步紧逼只会换来她更强烈的反抗。

来日方长,早晚他们会和好。

顾衍南和温夏离婚的消息不胫而走,对于两人离婚的原因有各种猜测——

有的说是温夏生不出孩子,被顾老爷子赶出来的;

也有的说是顾大公子厌恶温夏,宁愿被分割一半的财产也要把婚给离了,然后辱骂温夏心机深沉,靠着一段婚姻分走了不计其数的资产。

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不过温夏都是下堂妇的形象。

梁从音看到后气的把平板往桌上一摔:“我看这群人满脑子就只会YY吧,整天就知道脑补你过得有多不好,脑补你被顾衍南抛弃,难道这样顾衍南就能看上她们?”

“真该把顾衍南每天早上跑到你家给你送饭录个视频甩到她们脸上!明明是你不要他,他才是弃夫!那一半的财产也是他硬要塞给你的!凭什么你被塑造成心机深沉还生不出孩子的下堂妇形象!!”

越说梁从音越生气,抓着手机就要打电话,“不行,我要联系媒体圈的朋友,让他们带带节奏,扭转你的人设。”

温夏拦住她:“随便他们说吧,只要不当着我面说。”

她是很少会在乎别人看法的性格,流言蜚语对她来说的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还没有下班回家的路上堵车让她糟心。

梁从音还是生气,在她耳边怒骂顾衍南:“他最好主动替你扭转形象,不然我见他一次骂他一次,就这态度还想着把你追回去呢,想什么呢他!”

这段时间,梁从音经常去明湖公馆陪温夏,跟顾衍南也撞见过几次,夏夏不理他,他也不怎么在意,就一个人在院子里兴致缺缺地逗狗。

一待就要待很久,她来的时候他在,走的时候他还在。

有一次,梁从音没忍住,就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衍南淡淡扫她一眼:“提问的时候把要问的说清楚。”

“……”梁从音憋着气,跟他说话真的很生气,怪不得夏夏要甩了他!

她缓了缓呼吸,问道,“你借着一条狗的名义来缠着夏夏,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衍南依旧是那副很淡的语气:“我在追她。”

“……”

梁从音没想到他真的承认了,她不知道夏夏怎么想的,但她看得出夏夏没放下顾衍南,于是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夏夏爹妈什么样你应该也听说过,你也许会觉得她性子冷漠,但她能跟你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如果你下定决心追她,你就要给她百分百的爱和安全感,她看着强大,无坚不摧的,其实很脆弱,尤其是在感情上,如果你做不到,你就不要去招惹她——她真的经不住你又一次的折腾。”

不知道顾衍南听没听进去,梁从音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圈子里那群长舌妇臆想的“弃妇传闻”,温夏没生气,她把自己气得不行,在心底默默给顾衍南扣分。

“宝贝,你今天晚上打算去哪儿?”

温夏看了眼行程表,“有个的合作商女儿今晚举办成人礼,我替我哥去参加。”

梁从音失落地叹了口气:“好吧,还想和你一起去酒吧呢。”

温夏挑眉看她:“你不是从良了吗?”

梁从音:“……”

“你这话说的跟我以前干什么不正规勾当似的。”梁从音愤愤地睨着她,“我以前是有点爱玩,但自从遇到我们家祁总监之后我都改了!真的改了!”

“那为什么还要去酒吧?”

梁从音委屈道:“人家不想看你心情不怎么样,想带你找点乐子嘛。”

温夏微微怔了下,她没觉得自己心情不好,当然,也算不上多好,只是和以前一样,无悲无喜地活着。

“没有心情不好,年底了,工作太多,有点累。”温夏解释。

梁从音陪她吃完午饭就走了,她离开后,温夏准备去休息间午睡一会,她昨晚又没睡好——

准确地说,自从离婚后,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躺在那张床上,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的画面,正经的不正经的,还有最后一晚,他抱着她说的那些话。

她不想去想,可她的大脑根本不受控制。

于是温夏拿着枕头走到家庭影院,可是这里也有很多回忆,她依偎在他怀里看电影,看着看着电影他突然动手动脚,最后在喘息声和娇吟声中,电影播放片尾曲……

每一幕都历历在目,清晰得她脑子快要炸掉。

那天半夜,她动过要搬走的念头,最终还是作罢,一来舍不得言言,二来,她不想承认自己连他们曾经的家都待不下去。

她在客厅的沙发将就了一晚上,虽然这里也留下过他们缠绵的痕迹,但次数很少,大多数时间他想在沙发,都会抱她去他的书房。

第二天一早,她让人送了张床,放到她的书房,他很少会来她的书房,因为她回到家之后几乎不工作,偶尔会用平板处理零岁的工作,也是在卧室的床上。

这里没有他的气息,也没有他们的回忆。

她用繁重的工作麻醉自己的神经,白天她确实很少想起他,然后他就来骚扰她的睡眠——她几乎每晚都会梦到他。

昨晚又梦到了,虽然醒来的时候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牵着手一起去遛狗的画面。

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不会再梦到他,但早晚有一天她会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

午睡睡得很安稳,一觉无梦,精力充沛地工作到下午六点,温夏赶往许家小女儿的生日宴会。

宴会在许家的别墅举办,温夏穿的很低调,外搭一件米色的长大衣,里面是简单的浅绿色长裙,连造型都没做,长发随意盘了起来。

然而,哪怕她这么低调,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不会少一分。

自她从车上下来,不少人的目光就自动落在她的脸上,想看看和顾大公子离婚的温夏是什么样的状态。

不在意的人的眼光,温夏向来不会放在心上,神态自若地把请柬交给保安,然后踩着高跟鞋走进别墅,找了个角落里的沙发安静地喝柠檬水。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她清净,在她身边坐下搭话,借此来打探她和顾衍南离婚的原因。

温夏避重就轻地说感情不和,那人还想追问,她余光突然瞥到一道白色身影,便说“有事”,然后朝那人走去。

这个生日宴,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温氏珠宝入驻商场柜台的合约到期,他们看中许家的商场,温砚派她来和许家的大少爷——许子骞,探一探许家的态度。

“许总。”温夏把柠檬水换成香槟,快步走到许子骞面前。

许子骞看着眼前的女人,瞳眸剧烈地收缩了下,他喉结轻轻滚了下,温声问:“有什么事吗?温大小姐。”

温夏指了指角落的沙发,“有点公事想和许总聊聊,那边安静点,我们去那边谈?”

“好。”

温夏主动给许子骞倒了杯酒,慢慢聊起温氏珠宝想要入驻许家商场柜台的事,最后很给面子地奉承了句:“不知道温氏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许氏合作。”

许子骞扶了下镜框,语调温润:“当然可以,和温氏合作,我们许氏求之不得。”

温夏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见他杯子见底,正要给他倒酒,许子骞挡住她,“我自己来就好。”

“怎么能让女孩子给我倒酒。”

女孩子……

温夏微微低下头,真是很久没人这么形容她了。

今晚是许家举办的宴会,许子骞是大忙人,正事聊完,温夏没耽搁他的时间,主动道:“许总今晚还有不少事呢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要不我们这周找个双方都空闲的时间,详谈合作的事?”

许子骞故作叹息:“我今晚都在接待宾客,好不容易能坐着歇一歇,温大小姐要赶我走?”

他这么说,温夏有些尴尬,只道:“当然不是,我是怕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怎么会,”他用酒杯碰了下温夏的杯壁,朝她轻笑,“能和温大小姐聊天,是我的荣幸。”

温夏对上他的笑容,更尴尬了,呵呵笑了两声。

许子骞看着对面的女人,眸底迅速划过一丝晦暗。

两人坐在一起干喝酒过于尴尬,温夏正想着话题打破沉默,许子骞先一步开口:“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不用在意,顾大公子跟你离婚,是他的损失。”

温夏微怔,她没想到许子骞会跟她聊起这种话题,两人虽说不是完全的陌生人,但跟陌生人也差不了太多,仅限于社交场合的点头之交。

这种私人话题,有些越界了。

但目前是她有求于人,而且许子骞的话也是好意,温夏没有接话,把话题扯了过去:“许三小姐今天十八岁生日,我记得上次见她她才十一二岁吧,没想到这么快成年了啊。”

许子骞自然看得出温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他刚才是一时没有忍住才会说出来。

生活在一个圈子里,许子骞从小就听身边的男生谈论温夏,说她长得有多仙多美,身材有多好,人又多聪明多优秀,也许人都有从众心理,他不免也会把视线放在温夏的身上。

他们其实是高中同学,不是一个班的,但他和顾衍南同一个班级,每次集体活动,他的眼神在她身上,而她的眼神总是在——顾衍南的身上。

感情这事没法勉强,以温家的实力,他也勉强不来,再加上只是很浅淡的欣赏,便把这事抛之脑后。

温家出事,他想过帮她,去询问父亲的意见,父亲却说不能插手,他权衡利弊,还是作罢。

然后听说她为了顾衍南的钱嫁给他,那一瞬,他有过浓烈的后悔,如果他愿意帮她,会不会她愿意嫁的人就是自己?

她婚礼那天,他去了他们的婚宴,大醉一场,也不知道在为了什么把自己灌醉。

她嫁为人妻,他同样娶妻生子,去年年底,他和妻子因为感情不和离婚,没想到她居然也和顾衍南离了婚。

他这些年交往过几个女友,但每一个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和前妻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却还是失败了。

他从未为自己想要的感情努力过,看着对面女人温柔美丽的眼睛,他想,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暗示,他的感情总是失败,归根结底在于那个人不是他想要的。

许子骞没有追问,顺着她的话接着道:“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除了刚才那句话,许子骞没再有越界的话,他是个很善谈的人,性格温润,能和这样的人合作,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正聊着,突然,别墅门口一阵骚动。

温夏和许子骞齐齐看过去——

许家的这个别墅是最早的一批,年岁久远,很多灯的灯芯散发的光线比较微弱,营造一种偏暗的厚重感。

顾衍南就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走进来,就像是磁场一般,哪怕无声无息,也让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一身黑衣黑裤,高高在上的冷色调,修长笔直的腿踩着锃亮的皮鞋缓缓踏入,真的给人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徐茵。

耳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不就是顾大公子前段时间给她介绍资源的那个女人吗?”

“听说两家是世交,她爸爸是顾大公子的老师呢。”

“这不会是下一任顾太太吧?”

“……”

话题中心的顾衍南却跟没听见似的,他在大厅里寻找温夏的身影。

这种规格的宴会,不值得他亲自走一遭,他是听霍瑾深说温夏会来他才来的,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要是熟人在的话她会和熟人一起坐,没有熟人便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

按照这个规律找,顾衍南很快就在角落的沙发找到她。

他微微眯起眼,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她在和别的男人聊天?还有说有笑的?

顾衍南立刻走了过去。

在场的视线纷纷随他转移,徐茵有些尴尬,只好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他。

许子骞没想到顾衍南会过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是都已经离婚了吗?不是说是顾衍南甩的温夏吗?这种场合偶遇了,前夫前妻应该避嫌吧。

顾衍南非但没有避嫌,反倒直接坐在温夏的另一侧,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许子骞身上,上下打量,许子骞有种被毒蛇盯住的错觉。

“许总是在?”顾衍南给自己倒了杯酒,状似随意问道。

许子骞干笑:“温大小姐找我聊公事。”

“公事……”他重复了遍这两个字,然后朝许子骞微微一笑,淡道,“今天是许总妹妹的成人礼,许总肯定还有很多宾客要去招待,我们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我们。

许子骞目光暗了暗。

他还是走了,原因无他,顾衍南不是他得罪起的。

他这把年纪,也没有勇气为了追求虚无缥缈的爱情,拿自己的事业做赌注。

顾衍南看着他的背影,嘲讽地扯了扯唇,转而看向低头喝酒的温夏,眉头微微蹙起,在她又一次要倒酒的时候,顾衍南按住了酒瓶。

“不要再喝了,胃会不舒服。”他的语气有些严肃。

温夏眼皮轻轻颤了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非要从他手中争酒瓶,换成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明明是赏心悦目的一幕,可她的不反抗不争吵,让顾衍南心里更加烦躁。

跟别的男人聊的有说有笑,跟他就是沉默装哑巴?

他就这么惹她讨厌?

公共场合,他到底没做什么,只是每一分钟的沉默,就让他心底的怒火烧的更旺一分。

宴会九点多才结束,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不过梁从音生气的事倒是解决了——经过这一晚,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顾大公子有多想讨好他的前妻。

温夏也从下堂妇,变成顾大公子的爱而不得。

宴会结束,宾客纷纷离开,温夏喝了点酒,给司机打电话,顾衍南夺掉她的手机,“坐我的车。”

温夏看着他:“把手机还给我。”

“呵,不装哑巴了?”他的语气嘲讽。

温夏不知道他又发的哪门子的疯,她不想和他讲话,踮起脚尖去夺自己的手机,顾衍南顺势举得更高,“不给你。”

温夏瞪着他。

顾衍南用一种耍无赖的语气说:“你不坐我的车,我就不还给你。”

门口正是人流汇集处,温夏不害怕流言蜚语,但也不想给别人提供免费的八卦素材,她上了车,正好,她有些话要跟顾衍南讲清楚。

顾衍南沉着脸,绕过车头,从另一边上车。

一路无言,顾衍南把手机还给她,温夏跟司机发短信说不用来了,然后关掉手机,看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

车子停在家门口,两栋别墅的距离很近,顾衍南步行就能回去,他让司机先离开。

司机走后,他还没来得及质问许子骞的事,温夏忽然出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顾衍南,我们已经离婚了。”

顾衍南微微愣了下,指骨一紧,他喉结滚了滚,用沙哑的声音说:“用不着你提醒我,只是——温夏,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温夏仰头看他。

他的手指慢慢抚摸上她的脸颊,黑眸阴沉凶狠,“是你亲口答应过我,在我不爱你之前,你不会和其他男人接触。”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他的语气步步逼近,“我现在还爱你,你不能……”

“别跟我说那个字!”温夏的情绪突然爆发了,“顾衍南,你不要再跟我说那个字!”

“为什么不能说?你不想听?还是不敢听?”顾衍南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想听!我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滚!”温夏用力地推他。

却被他反攥着手腕,毫不温柔地推到墙上,凶狠地吻住了她的唇,高大结实的身体直接压了上来。

他吻的特别急特别凶,像是在宣泄某种情绪,温夏在短暂的愣怔后,剧烈地反抗,却被他死死压制。男女双方的力量差距,让温夏根本动弹不得,顾衍南用力扣着她的下巴,她一疼,下意识松开牙齿,他的舌头就这样强势地侵入她的唇。

他们都喝了酒,唇间浓烈的酒气交缠,可再浓烈的酒气也盖不住他身上浓烈干燥的男性气息。

温夏的双手被他扣住,就用脚去踢他,她穿着高跟鞋,用了全劲,顾衍南吃痛地闷哼了声,但他没有退出,反倒用腿夹住了她的双腿,然后更深更凶地吻她。

颇具技巧性和攻击性的深吻,让温夏的头皮发麻,双腿止不住发软。

她想咬他,但他扣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合嘴,只能任由他单方面的索取。

面对他的强势侵占,她毫无还手之力。

顾衍南最初只是想发泄情绪,是她亲口答应他不会和别的男人接触,可是凭什么她对别的男人就能有说有笑,凭什么对他要么是冷言冷语,要么就是沉默。

他恨不得把她吞进肚子里,这样她才会乖点。

吻着吻着,惩罚性质的吻变了,离婚有一个多月了,他就有这么久没有亲过她,甚至连抱她也没有,每天晚上只能看着手机里她的照片,他就不该一时心软跟她离婚,现在连接个吻都不能名正言顺。

她的唇好软好甜,身上好香,她是他的,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宝贝。

顾衍南像是痴迷一般地吻着她。

一直吻到温夏大脑快要缺氧,他才放开她。

桎梏消失的下一刻,温夏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巴掌:“顾衍南,你别欺人太甚!”

她已经不是他的老婆了,他凭什么还想亲她就亲她!

“欺人太甚?”顾衍南因为吻到她散去的怒火,因为这四个字全都聚了回来,她把他们的接吻定义为欺人太甚?

他抬手摸了摸脸,低低笑了声,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温夏,我告诉你,离婚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要么选择跟我过,要么你自己一个人过。”

温夏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充斥着浓郁凶狠的危险:“你不愿意给我的东西,也不能给任何人!”

第52章 她走了

他们又吵架了。

果然是八字不合, 动不动就吵起来。

温夏的身体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动弹不得,但被困住的那个人仿佛是他。

阒静深夜,天冷的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浓雾乌云和昏暗光线, 营造出一种即将世界末日的既视感。

他就像从文明时代被迫进入末世的困兽,眸子里浸满深夜的黑和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底的猩红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

离婚后的这段时间,他不温不火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不搭理他他也没说什么,第二天照常来, 看似好脾气,但他骨子里的强势温夏早就领略过,他是什么人,温夏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个高高在上的暴君, 温文尔雅的谦谦公子只是他伪装的面具, 她只是和许子骞说几句话, 还是因为公事,他就什么也不问清楚,不顾她的意愿强吻她。

永远的唯我独尊。

大庭广众之下被他骚扰, 又被他逼迫上他的车,再加上这个强制性性质的吻,温夏被气的控制不住情绪。

她冲他吼了回去:“我爱给谁给谁!顾衍南,我们已经离婚一个多月了,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没有资格管我!更没有资格强吻我!”

“我没有资格?你想给谁?啊?温夏,你还想喜欢谁?”顾衍南心头那股烦躁的怒火烧的更旺, 她怎么敢这么说,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她居然还敢去想给别的男人!

“给谁都不会给你,你给我滚开!”温夏被他气的口不择言,和他在一起,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她用力推他,推不动,就用高跟鞋踹他的小腿,像被困在灯罩里的飞蛾到处乱撞。

而困住她的那个“灯罩”,就像铜墙铁壁,他轻易钳制住她的四肢,将她困得死死的。

顾衍南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举到头顶,双腿压制住她的大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近乎命令的语气:“是你自己答应的,是你亲口答应在我不爱你之前,不会和其他男人有暧昧关系,我现在还爱你,你不能……”

“我没有。”温夏冷静地打断他。不知怎的,刚才还被怒意刺激得情绪,在听到那个字的那一刻就这样冷了下来,瞬间丧失和他争辩的欲望。

她只想立刻把话说清楚,然后离开他,温夏抬眸,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心脏紧缩了下,还在收缩,越来越紧,带来一阵阵窒闷的抽痛。

所有情绪都沉淀下来,温夏努力让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很轻,语调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你误会了,温氏想要入驻许家旗下的商场,我找许子骞是谈合作的,我不会和他谈情,我不会再和任何人谈情——”

顿了下,她深吸一口气:“包括你。”

顾衍南的身体僵住了,黑沉的瞳眸骤然紧缩。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她要把她的心关上,谁也不能进去。

一时间,他不知道到底是她愿意爱别的男人,还是她谁也不会再爱,哪个让他更难以接受。

不行,这样不行。

顾衍南的大脑处于极端冷静和极致的慌乱之间,几乎是想也没想,他松开钳制着她的手,紧紧抱着她,力道重得仿佛她随时会跑掉。他的嗓音细微地颤抖着:“温夏,你不能这样,不能这么对我……”

她不能把心房关的死死的,把他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顾衍南想起梁从音对他说的——

“你也许会觉得她性子冷漠,但她能跟你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当时他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一直觉得,她对他没有几分真心,不然为什么当年可以这么果断,现在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她还是可以说不要他就不要他,就算她对他有感情,那也微不足道,随时可以被她摈弃。

可是她的这句话,让他想起过去那一年多里,她对他,真的很好。

前一天晚上,她会帮他挑选搭配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他有应酬喝了酒,她会给他煮醒酒茶,他晚归,她会坐在床边看书等他回家,每次出门逛街,都不忘给他买东西,甚至给他买的要占很大的比例。

包括那次,他们吵的最严重的一次,他暗中使计把林沨派去海南,她气得很厉害,他耐心哄了几天,她还是原谅了他,对他和之前一样好。

这是喜欢吗?是爱吗?

他当时问她,她回不知道,顾衍南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她不会再这么对他了。

她把她的心封死了,谁也进不去,包括他。

这个清晰的认知让顾衍南从内心深处的恐慌喷涌而出,他本能地更用力地抱紧她,力道大得险些勒疼了温夏的骨头。

她轻嘶了声,顾衍南微怔,低眸看着她苍白的脸,立刻松了松力道,仍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低沉的嗓音沙哑到模糊,像是幻听了:“对不起。”

温夏的手指蜷了蜷。

道歉对于顾衍南来说,是难以启齿的,像他这么傲慢的人,就算低头服软,也不会轻易说那三个字,他的脸有尴尬的窘迫,还好她被他抱在怀里,看不清他的表情。顾衍南继续道:“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我会学着尊重你,不会再逼你威胁你,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不会再让她失望吗?

当他又一次用家人朋友威胁她时,她确实很失望,不知道是在失望自己错付信任,还是失望她又要一个人了。

“你之前答应过我,但是你食言了,”她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指责的意思,“顾衍南,我不想再相信你了,也不想头顶悬着定时炸弹,无休止地猜你什么时候又要食言。”猜你什么时候……不爱我了。

“我……”

温夏抵着他的胸膛,从他怀里出来,看着那张完美到足以让任何人沉沦的俊脸,轻声说:“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顾衍南回到后排别墅。

他不喜欢外人打扰,这里没有请住家保姆,只有钟点工定时清理卫生,此刻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显得特别空荡。

死寂得像是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去酒柜拿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烈酒入喉,无数的画面和声音涌入他的脑海,最清晰的那幕是她红着眼睛,近乎乞求的语气说让他放过她的画面。

放过她?怎么可能。

他这一生什么都唾手可得,唯有她——

到底是爱还是执念,他其实也分不清,可如果是执念的话,为什么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非但没有觉得厌倦,反倒更想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

顾衍南从烟盒里掏出根烟,点燃后含在唇间,他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白烟雾,视线逐渐模糊。

【我不会再和任何人谈情,包括你。】

【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如他所愿,她不会再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不会把不愿意给他的东西给别的男人。

但她同样决绝的,不会再给他。

她的感情,她的信任,她的温柔和关心,都不会再给他了。

烟燃到头,灼烧指尖,带来阵阵刺痛,顾衍南低头瞥了眼,掐灭,又点了一根,沉沉吸了一口。

温夏。

他低喃她的名字,脑海中不间断浮现各个时期的她,少女时期的肆意傲娇,他生病发烧时她的紧张焦急,吵架时她的低落和伤心,和好后她的温柔体贴,还有被他强逼时的歇斯底里,各种各样的她。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那双通红的眼睛。

顾衍南取下唇间的烟,看着烟灰簌簌掉落,颓然地闭上眼。

宝贝,我该拿你怎么办……

顾衍南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茶几上摆着个空的红酒瓶,烟头散落得到处都是,昨晚喝了太多酒,顾衍南也没回房,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头疼得像是头骨里多了一枚钉子,他闭着眼去摸手机,烦躁地把电话挂断。

结果刚挂断,铃声又响起了。

顾衍南的眉眼重重沉了下来,掀开眼皮,拿起手机——

是张婶的电话。

他瞬间清醒了。

张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一大清早给他打电话,难道是温夏出了什么事?

电话立刻被接通,顾衍南问:“她怎么了?”

开口的那刻,他的嗓音异常嘶哑,夹杂着一丝紧张。

张婶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着便签,急着道:“少爷,少夫人走了!”

顾衍南有一瞬怀疑是自己幻听,指骨收紧,“走了?”

“她在桌上留下一张便签,让我把言言交给你照顾,她人不见了!”

第53章 “今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把小蠢狗交给他照顾?

顾衍南的手指重重攥着手机, 就像有人用同样大的力道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没法呼吸,被窒息感笼罩。

她无情, 却又长情, 尤其对她在乎的人,更是好的没话说,当初离婚,她有多想跟他划清界限,但为了小蠢狗,愿意住在他们的家里,也由着他借着小蠢狗的名义侵占她的生活。

现在, 她连小蠢狗都不要了,是要跟他彻底划清界限吗?

她怎么舍得的?

为了摆脱他,她什么都不要了吗?

顾衍南本就头疼,这下疼得更厉害, 跟要裂开似的, 利落分明的下颌线紧紧绷着, 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前不断闪过她泛红的眼眶。

“少爷?少爷,你在听吗?”张婶急着问。

顾衍南回神, 哑声道:“我马上过去。”

张婶每天早上九点过来,今早来的时候,刚把东西放下准备去看言言,就看到餐桌上放了张纸条, 用玻璃杯压着的。

因为她年纪大,有时候睡得比较早,和年轻人的作息有一定的时差, 有些临时想到的任务,温夏就会用这种传统的方式给她留言。张婶以为是跟往常一样,让她带言言洗澡或者去打疫苗,没想到竟然是少夫人离家出走了!

挂断电话,她站在门口张望,没几分钟,就看到了顾衍南的身影。

“少爷,您怎么不穿件外套!这鞋……”

在顾家工作大半辈子,张婶还是第一次见顾衍南这么狼狈,快零下的天,穿着件针织衫就出来了,素来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凌乱不堪,脚底踩着双拖鞋就出来了。

顾衍南低眸瞥了眼拖鞋,没在意,淡声问:“便签在哪儿?”

张婶连忙把纸条递给他。

顾衍南接过来。

纸条上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就是让张婶把小蠢狗交给他,以后都由他来照顾。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他留。

平整的纸张变得褶皱,掌面青筋隐隐凸显,顾衍南强行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干脆利落道:“去把温夏手机上的定位给我调出来。”

她的手机早被他放了定位和监听,只是自从她跟他吵架后,他就没再偷听了,派去暗中跟着她的保镖也暂时取消了。

周之恒微愣,还没消化老板的命令,口中就应着“好”,手上快速查询,定位出太太的手机位置。

大约几分钟,他回道:“定位不准确,估计太太在飞机上,我查到她定了凌晨三点飞往伦敦的航班。”

凌晨三点。

顾衍南的指骨一紧。

就这么急着走?

他有这么让她避如蛇蝎吗?

顾衍南攥着手机,身体迟来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的寒意,他维持着站姿,好一会没有开口。

电话那头的周之恒自然不敢追问。

张婶也站着不敢动。

死寂般的沉默维持了近三分钟,顾衍南哑声吩咐:“给我安排去伦敦的行程。”

周之恒:“是。”

温夏没想着藏起来玩失踪,凭顾衍南的本事,她除非上天堂或者下地狱,不然不可能躲掉,就算一时藏了起来,如果他执意要找她,早晚会被找到,何必折腾彼此。

决定来伦敦是临时起意,昨晚他走后,她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觉,然后又梦到了他,全是温馨甜蜜的画面。

最后一重梦境是他抱她在落地窗前看雪,他们的第一夜就是大雪纷飞的冬天,他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低喃:“宝贝我爱你。”

从梦中醒来,心脏狂跳不止,她看着满室黑暗,也许是刚从甜蜜到梦幻般的梦境抽离,胸口的酸楚和恨意喷涌而出。

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恨他,恨他为什么不信守承诺,为什么要让她失望,为什么让她变得这么痛苦矛盾。

可比恨意更强烈的认知是,她无比悲哀地意识到,她真的爱上顾衍南了,也许早就爱上了,只是这一刻才不得不承认,因为太强烈了,到了她无法回避和忽视的程度,强烈到让她变得懦弱无比。

因为太恐惧失去,所以不敢拥有,就像上一次那样,她害怕他终有一天会让她失望,这种类似死亡一般的窒息感她不敢再承受第二次。

心理学上说,熟悉的环境会给人安全感,伦敦这个公寓她曾住了四五年,而且伦敦离他足够远,空间和时间会加速让她忘掉他。

温夏靠在柔软舒适的座位上,透过窗户,看着模糊的地面,心想等下飞机要给大哥打个电话,她只发了条短信,不知道大哥会有多着急。

倒不用担心大哥怪她,大哥永远无条件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她不会在伦敦待太久,等她缓过来就回去。

不会太久的,不要太久……

温夏收回视线,慢慢闭上眼。

落地伦敦是当地上午七点多,温夏从机场出来,湿冷的寒风夹着碎雪瓣往她怀里钻,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英国的冬天好冷,雪下的好大,温夏望着漫天飞雪,拦了辆出租车。

公寓许久没人住,哪怕有钟点工定时打扫,也没法冲散房屋的冷清,她提前给钟点工发了短信,床单被套已经提前换好了。

真是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再加上坐这么久的飞机,温夏精疲力尽,进屋后,她换了舒适的睡衣,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觉得嗓子又干又疼,头也很晕,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烫,生病了吗?

好久没有生过病了,上次生病,顾衍南贴身照顾她的,伦敦只有她自己,看病好麻烦,温夏想了想,还是没起来,打算靠自身的免疫力撑过去,如果醒来后还不好,再去医院吧。

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再醒来是被门铃吵醒的,温夏烦躁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猜测肯定是有人按错门铃,别说她现在刚来,就算是以前,也几乎不会有人来按她家的门铃。

结果那铃声像是没完没了了,温夏在装死和起床之间犹豫了半分钟,还是强撑着起来了,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没有吃饭,她的双腿发软,差点栽到地上。

她扶着床稳住身体,没找到鞋子也就没穿,光着脚走到玄关去看是谁。

还没看清楚,门突然从外面打开,条件反射,温夏惊恐地拿起玄关上的油画摆件,正要砸过去——

熟悉的脸引入眼帘。

顾衍南在门外按了半天的门铃,以为她睡着了,他想着进去看她一眼就走,钥匙是他让周之恒联系物业要的,刚开门迎面就是木框油画。

在躲和不躲之间犹豫一秒,他站着没动,心想要是被砸到流血就更好了,这样她就不会追究他私闯民宅的罪过,说不定还会给他上药。

她的动作却戛然而止,顾衍南心中闪过微微的失落,正想着正当理由,就看到她虚弱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你发烧了?”顾衍南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腰,刚碰到她的身体,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温度。

“砰——”

油画重重掉在地上。

温夏无力地倒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顾衍南心脏骤然一缩,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她穿的是睡衣,顾衍南没来得及回去给她穿衣服,就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到她身上,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出了公寓楼,寒风直往脖子里灌,雪花落在身上,顾衍南丝毫没察觉到冷,怀中女人烫得像个火炉,热的快要炸了。

快步将她抱到车上,副驾驶的周之恒震惊,没有多问,看着顾总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毛衣,上面落满雪花。他抬手将暖气开到最大,同时让司机开往最近的医院。

顾衍南用额头贴上她的,好烫,这是烧了多久?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他也是这才注意到,她连鞋都没穿。顾衍南把她两只脚包裹在手里,试图将体温传递给她。

昏睡中的温夏瑟缩了下身体。

用手传递温度太慢,顾衍南索性将她的脚放进他的衣服下,冰凉的脚渐渐暖和起来,他却没敢松气,催促司机:“再快点。”

……

做完全身体检,温夏还在昏睡,长长睫毛下的眼睛紧闭着,像个沉睡的睡美人,虚弱到随时会碎掉。

她体质不算差,很少生病,这种脆弱的模样更是少见,顾衍南伸手扶上她的脸颊,指尖微不可觉地颤抖。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混血男人站在他身后,说:“这位小姐受了风寒,再加上近期严重失眠,长时间没有得到充足休息,精神压力和情绪起伏过大,身体被消耗得很严重,而且……”

顾衍南头也没回:“而且什么?”

医生迅速看了眼温夏,然后道:“而且这位小姐,可能有抑郁症的倾向。”

顾衍南身体一僵,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脸,良久没有出声。

医生站在他身后,一时也没有说话。

整个病房死寂得如同太平间一般,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衍南低声问:“要怎样才能避免这个可能?”

医生:“这位小姐的抑郁倾向不是很严重,但抑郁症这种精神疾病以目前的科技无法百分百避免,最常规的规避方法就是保持愉悦的心情。”

愉悦的心情。

顾衍南抚摸她脸颊的手指顿住,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唇,眼睛如墨水般浓稠。

是不是只有他远离她,她才能心情愉悦?

……

顾衍南以给温夏买饭的借口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温夏慢慢睁开眼,对上那位混血医生指责怪罪的眼神,她咽了咽嗓子,哑声说:“谢谢。”

西蒙看着她虚弱的脸色,没有发泄出来,只抱怨了句:“虚构病情,如果被举报,我是要被吊销执照的!”

温夏扭头看向窗外,伦敦的雪下的好大,她扯着干痛的嗓子说:“你的损失,我会三倍赔给你。”

西蒙瞪大眼睛,跺了跺脚:“谁稀罕你的钱!”

半个小时后。

顾衍南回来的时候,温夏正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他。

“我给你买了点粥,坐起来吃点吧。”

温夏一天多没有进食,不想把自己饿死,嗯了声,“好。”

顾衍南扶着她坐起来,把粥和小菜摆在桌子上,然后把筷子递给她。

温夏看着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接了过来:“谢谢。”

离得近了,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更重,温夏眼睫动了下,不知道他刚才抽了多少根烟。

她没问,他自然不会回答,温夏安静地吃饭,顾衍南则是安静地看着她。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顾衍南把餐盒收好,然后把她的床放平,让她躺下来。

温夏全程都很配合,她一个病人,也只能配合。

等她躺在枕头上,顾衍南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眸对上她的眼睛,静静看着,眼神复杂得不知道装了多少情绪。

垂在被子里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我刚才给梁从音打了电话,她马上就飞过来照顾你,等她到了我就会离开——”他的语速很慢,字斟句酌道,“既然你这么烦我,都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我想,我是不该再来烦你了。”

他不想放过她,可是怎么办,她把自己快折腾成抑郁症了,他总是以保护她的理由擅自做这做那,结果给她带来最多伤害的就是他。

跟他在一起,她很痛苦。

除了放手,他还能怎么办?

因为他,她这么冷的天跑来伦敦,把自己折腾到生病,虚弱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再厚的脸皮,也没脸再待在她身边了。

顾衍南看着她虚弱的脸色,艰难地扯了下嘴角,轻笑:“如你所愿,今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第54章 抱着言言看向头也不回的……

温夏对他的话没有太多意外, 但听着他话里的自嘲,被子下的手指没忍住蜷了蜷。

西蒙是她在英国念书时的学弟,温夏没想到在医院遇到他, 做全身检查时, 她看着病房外那道高大挺括的黑色身影,突然产生了虚构病情的想法。

什么难听的话她都说了,如果这个方法再没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逃避可耻,但是有效,她不想面对他,只想缩回属于她自己的安全区。

她不停往后退, 说尽难听的话,还编造谎言,只为赶走他,他终于同意不再缠着她, 放她自由。

就这样吧。

他们之间, 也只能这样了。

也许, 从一开始就不该谈感情,她这种人,就不适合和人谈感情。

如果只是钱色交易, 一定不会闹到现在的地步。

对谁都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须臾,温夏点头,轻声:“好。”

顾衍南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嘴唇, 想起医生说的话,想要叮嘱她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准时睡觉, 但她吃不下去饭,睡不好觉又都是因为他,他比任何人都没资格说这些关心话。

于是,两人都保持着沉默,生病加上药效的作用,温夏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嗅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很快又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压在心头许久的事就这么解决了,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温夏醒来的时候,梁从音已经到了,单手撑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盯着她,满脸担忧。

一睁开眼,就看到她这幅表情,温夏吓了一跳,残存的睡意都吓没了,“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梁从音眼神悲痛,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会好的,夏夏,你会痊愈的。”

“……”

这都什么跟什么?

说的跟她得了绝症似的。

温夏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淡声问:“他呢?”

梁从音看着被抽出来的手,听着温夏一醒过来就找顾衍南,再想到顾衍南把温夏逼到快抑郁了,顿时怒不打一处来,“哼,被我给骂走了!这个混蛋,非要把你逼死才好受吗!”

骂完顾衍南,她又担忧地看着温夏,重新抓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夏夏,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一定可以战胜抑郁症。”

“……”

温夏想起他说的“等梁从音来了我就走”,是该走了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看着梁从音腻歪的模样,又感动又好笑,也许是太无聊,她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真的吗?可是在英国陪我的话,你还怎么陪你家祁总监?”

闻言,梁从音陷入短暂的沉思,她跟祁源正处热恋期,平时出去出差几天都想他想的不得了,要是长时间分居……她看着温夏没有血色的脸,心一狠,“当然是宝贝你的病最重要,再说他休息的时候可以飞过来嘛。”

说完,她弱弱补充一句:“不过宝贝你最好快点好起来哦。”

温夏轻轻笑出声,没再逗她:“我没病。”

“……?”

梁从音皱起眉:“什么意思?顾衍南不是说你快抑郁了吗?”

温夏淡声解释:“没有,我让医生骗他的。”

梁从音狐疑地看着她。

西蒙恰好推门进来,温夏朝他看去:“你问医生吧。”

听完西蒙讲述着事情经过,梁从音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评价了句:“你们俩真是……没法说。”

她下了飞机立刻打车过来,推开病房的门,顾衍南就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安静地盯着熟睡中的温夏,像个痴汉。

怎么看怎么爱。

而夏夏,看着对顾衍南也是有感情的,甚至可以说是爱他,为什么非要互相折磨呢。

感情这事最不讲道理,梁从音作为过来人,知道再多的人劝也没用,只能等他们自己想通。于是她也不瞎折腾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既然你没病,那我先睡一会,困死我了。”

顾衍南给她打电话时一副温夏得了绝症的语气,吓得她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倒头就能睡着。

病房里有两张床,另一张床昨晚收拾好了,但是顾衍南显然没睡,床褥都是整洁的。梁从音也顾不得再换一套,脱掉外套就钻进被子里:“没什么事不要喊我。”

“……”

梁从音确实很困,没几分钟,病房里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温夏跟她一起躺,但她这两天睡了太久,实在睡不着,西蒙刚才进来给她量体温,已经降到37度了,没什么事了。

温夏抱着手机,轻手轻脚走到客厅,给温砚打了个电话。

没等她开口,温砚沉声问:“你生病了?还得了抑郁症?”

“……”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梁从音告诉了祁源,祁源告诉了大哥。她扯这个谎只是为了赶走顾衍南,谁知道他把梁从音给喊来了,现在一堆人都以为她是神经病。

温夏不得不把事情的经过重新讲述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温砚最后问了句:“你想好了?”

温夏走到窗前,看着漫天飘落的雪,嗯了声:“想好了。”

温砚仍是无条件支持她,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温夏低头,轻轻拨弄绿植的叶片,给了个准确的时间点,“这周之内回去。”

“嗯,早点回来,还有一大堆的活等着你。”

温夏:“……”

原本计划着在伦敦多待一段时间,但似乎昨晚他说完那些话之后,胸口桎梏她的锁链随之撤掉了。

温夏在医院待了三天,其实第二天她就好的差不多了,梁从音非要她完全退烧再回去,她不想让人操心,就多待了两天。

梁从音躺的没劲,这么冷的天也不想出去,就拉着西蒙八卦他和温夏怎么认识的,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人之间不只是同学关系。

温夏坐在床上,淡淡瞥了她一眼。

梁从音没在意,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八卦的话题:“你们俩是不是有过一段啊?”

“没有!”西蒙很委屈,很愤怒地道,“我追了她好久,我表白一次她拒绝我一次,气死我了!”

梁从音语气夸张:“这么无情啊。”

西蒙重重点头,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太窝囊,为了给自己找点面子,补充:“不止是我,当时学校里好多人都追她,她全都拒绝了,当时我们还组织了一个失恋联盟会呢。”

梁从音:“……至于吗?”

“当然至于!我们当时都很疑惑,wynne到底为什么谁都不接受,这里可是伦敦,也不知道她在为谁守贞!”西蒙的母亲是中国人,他的中文比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也差不多多少,义愤填膺地吐槽。

梁从音听到这话,多看了温夏一眼,若有所思。

“我觉得我长得也不错吧,就这也不能让她动心,我们其实怀疑过她是蕾丝边……”

温夏靠在床头,静静听着西蒙委屈的控诉,不禁回忆起她在伦敦的那段生活。

英国人要比中国人开放,在这边,确实有蛮多的人追她。

她不是不想谈恋爱,也没有为谁守贞,只是找不到一个让她心动的人。

她也犯不着将就。

于是就都拒绝了。

有几个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当场就控诉她冷情薄性。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都跟顾衍南脱不了关系——

她的每一位追求者的控诉指责,都在论证着,她有多非顾衍南不可。

出院后的第二天,温夏就和梁从音一起回国了,这几天梁从音和祁源的电话煲就没停过,梁从音归心似箭,在机场看到祁源的身影,也不顾公共场合,行李箱甩给她,直接跑过去跳到祁源身上。

“呜呜呜老公我好想你。”

祁源有几分不好意思,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说:“夏夏还在呢,回家再抱吧。”

梁从音抱着他不松手:“不要,就要抱。”

温夏见怪不怪,装作没看见,一手一个行李箱,推着朝机场出口走。

司机在车旁等着,看见温夏,快步走过来拿行李,温夏自觉上了副驾驶,把后座留给那对连体婴儿夫妻。

祁源和梁从音过了五分钟左右才手牵手过来,上车后,梁从音就旁若无人地坐到祁源腿上,抱着他的脖子亲。

祁源见温夏一个人坐在副驾驶有些尴尬,无奈地扶着怀中女人的下巴深吻一分钟,松开后,梁从音眼巴巴地望着他,眼底清晰地写着:还要亲。

“回家再亲,”祁源给她擦了擦唇瓣上的口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音说,“晚上你想怎么亲都行。”

梁从音眼睛一亮:“哪里都可以嘛?”

“……可以。”祁源捏了下她的脸。

梁从音重重点头:“好的!”

应付完黏人的小妻子,祁源看向前排的温夏:“夏夏,送你去哪儿?”

温夏从后视镜看他:“我的公寓。”她报了小区的名字。

祁源没有多问,吩咐司机:“先送夏夏。”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公寓楼下,祁源要帮她拎箱子送她上去,温夏拒绝了,祁源也没坚持:“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拜拜。”

梁从音坐在车里招手:“宝贝,我过两天再来找你玩。”

温夏调侃地笑了下:“学长,你快上去吧,不然从音用眼神就能杀死我了。”

祁源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先走了。”

“嗯。”

车门打开,祁源刚上去,就被梁从音拽着领子拉过去,后排的挡板不知何时放下,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温夏站在原地,看着腻歪在一起的两人,说实话,梁从音和祁源看着就像两类人,一个及时行乐,一个克己复礼,偏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走在一起,还这么相爱。

反观她和顾衍南,明明许多人都说他们般配,最后只能形同陌路。

温夏在公寓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九点,她给张婶打了个电话,她还有东西放在明湖公馆,需要搬出来。

这个点顾衍南应该已经上班去了,她不想和他碰见。

电话接通,温夏表明意图,不经意地问了句:“他在家吗?”

张婶叹了声:“少爷上班去了。”

“好,我这就过去。”

她在明湖公馆生活近两年,里面有很多她的东西,她没打算全都带走,太麻烦了,只收拾了点必要的,剩下的让张婶自行处理掉。

尽管如此,还是收拾出来两个大行李箱,温夏让司机帮忙搬了下去,张婶也在帮忙,她站在卧室,他的东西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搬走了,现在她的也搬走了,卧室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张顾爷爷刻意安排的只有一米八的双人床,还有温馨柔软的香槟色床褥,一切就和他们刚搬到这里的那天一样。

那时候他们只是钱色交易,她以为他不想和她一起住,主动提出睡沙发,他回她一句“你打算睡一辈子的沙发”,她下意识反问自己要在这里住这么久吗?

那时候,她没想过他们会长久,抱着时刻离开的准备,如今也算是一语成谶。

目光一一从每一件家具扫过,温夏轻吁一口气,转身,轻轻把门关上,以后应该不会再进来了。

……

从卧室出来,温夏犹豫许久,不知道要不要去看言言。

她舍不得它,可言言的存在会无时无刻地提醒她过去的那些甜蜜温馨,让她困在名为顾衍南的囚笼中永远走不出去。

还是让它留在这里吧,顾衍南和张婶会好好照顾它。

她狠心下,还是决定不去看言言了。

然而,她刚从客厅出来,就听到一阵欢快的狗叫,下一刻,言言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看到她后,快速跑到她跟前,不停地蹭着她的裤腿:“汪!汪汪!!”

温夏的眼皮顿时酸了,她慢慢蹲下来,抱住它的脑袋,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是她的错,不该在和顾衍南的感情还不稳定的时候,就选择养狗,让言言承担他们分开的代价。

顾衍南站在草坪上,看着抱着小蠢狗的女人,他用尽所有的克制才没让自己朝她走去。

他单手插兜,表情一派淡然,似是随口道:“舍不得的话,你可以把它带走。”

这几天,他查过许多资料,据说有宠物的陪伴,抑郁症的病人痊愈的几率会更大。

虽然这样,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闻言,温夏微愣,没想到他会回来,她抬头看去。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大衣,这件大衣是她逛商场的时候随手给他买的,比不上那些定制款式,却是他穿的频率最高的一件。

明明只有几天没见,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温夏轻轻摇头:“你养吧。”

顾衍南目光沉了沉,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嗯了声。

温夏起身,最后摸了摸言言的脑袋,咬着牙,转身走了。

言言似是愣住了,然后立刻去追她:“汪!汪汪!”妈妈不要走!!

顾衍南拦住它,一把把它抱起,任由小蠢狗在他怀里挣扎,抱着它看向那个头也不回的女人。

言言冲他怒叫:“汪汪!”

顾衍南低头:“没听见?我都说了可以把你给她,是她自己不愿意要你的。”

顿了下,他恶意地补充了句:“我早说过,你妈不要你了。”

“汪汪!”言言委屈地要上嘴咬他。

“砰”,车门关上,她坐着车走了。

等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顾衍南把小蠢狗放下,言言立刻撒开腿往外跑。

可惜被铁门拦住,它只能无能冲着门外怒吼。

顾衍南抬腿走到它跟前,拍了拍它的脑袋,不知道是说给言言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不想见我也不想见你,别再去烦她了。”

第55章 谁家炮友黏糊成这样?……

那天过后, 顾衍南如他所言,没再出现在她眼前。

北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如果不是刻意, 两个人很难遇见。

他们没再见过,连偶遇都没有。

她身边的人,除了梁从音偶尔会提一嘴,没人会在她面前提起顾衍南,他整个人,连同与他有关的事,都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不过顾大公子仍是北城名媛圈关注的焦点, 上次在许家三小姐的成人礼上,顾大公子在追求他的前妻这一消息传出去,整个圈子的人都在等着后续——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很戏剧性,从酒店一夜情捉奸在床被长辈逼婚, 再到婚后相看两厌形同陌路, 好不容易有一段时间的甜蜜期, 最后还是落得离婚的下场。

顾衍南在温夏面前生起气来宛若疯狗,但对外以谦谦如玉的矜贵公子形象示人,从前也都是被追被女人捧着的份儿, 如今倒过来追求前妻,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温夏和顾衍南已经很久没有同屏出现过了。

于是很多闲来无事的人都在脑补温夏瞎作过了头,让顾衍南厌弃了, 温夏是在很久之后听梁从音说的,猛一听到他的名字,她微怔片刻, 没做多余的评价,一笑了之。

而传言的另一个主人公,正在温夏的公寓楼下——

已经是暮春了,顾衍南一开始真的打算不来烦她,于是他不断加大工作量,安排许多出国的行程,经常连轴转,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剩,可即使这样,他仍会在工作的间隙想她。

他克制了一段时间,可欲望越压抑越膨胀,顾衍南觉得自己马上也要成精神病了,就放纵自己开车到她家楼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至少离她近一些。

下了班,他回家带小蠢狗去公园溜了一圈,然后一个人开车来到这里,他开的是一辆很低调的Benz,她不会发现他。

她的公寓旁边就是商场,八点多不到九点,正是商场夜间最热闹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一对年轻夫妻牵在一起的手上。

直到那对夫妻走出他的视野范围,顾衍南回神,嘲弄地扯了扯唇。

繁华热闹的都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他看着来往的人群,孑然一身。

车窗落下,晚风往车里灌,他拿出烟盒和打火机,抽了根烟随手点燃,骨骼分明的长指夹着烟,随意搭在车窗上。

手机铃声响起,顾衍南瞥了眼屏幕,随手接通,兴致缺缺地开口:“说。”

霍瑾深在电话那头皱了皱眉:“你在哪儿?”

顾衍南淡淡地道:“在家。”

“出来喝酒。”

“不去,等会得遛狗。”

霍瑾深:“……”

他冷笑了声:“你三十还是六十?”

“三十。”

“……”

霍瑾深没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来新松公馆,明天的竞标会你替我去。”

顾衍南一副“你他妈没病吧”的语气:“老子有这么闲给你打工赚钱?”

霍瑾深:“温氏也会参加。”

顾衍南夹烟的手指一抖,烟灰簌簌坠落,他仰头朝公寓楼的某个方向看去,漫不经心地道:“温氏参不参加,关我什么事。”

霍瑾深冷嗤:“半小时内你没到,就真的不关你的事了。”

挂断电话,明央看着霍瑾深,眨巴了下眼睛:“顾衍南会过来吗?”

霍瑾深低眸看她,淡淡道:“会。”

“为什么?”

霍瑾深睨着她:“他好不容易找到名正言顺的借口见温夏,不可能错过。”

得知顾衍南和温夏离婚的消息,霍瑾深对他无话可说,结婚两年多,连狗都养上了,就这还能把老婆作跑。

霍瑾深对两人这些年发生的事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十多年前他就撞见过两人在酒店套房门口亲的难舍难分,当时他觉得特别意外,他和顾衍南认识这么多年,顾衍南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

从小到大,顾大少的追求者无数,完全是被女人捧着的主,在荷尔蒙旺盛的青春期,秦尧半个月换一个女朋友,就连他也和明央搞在一起,唯有顾衍南——顾大少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觉得谁都配不上他,不值得他浪费心思。

看到他跟明央纠缠不清,顾衍南就差直说他脑子有病。

傲慢得不行。

所以霍瑾深看到他跟女孩在房间门口接吻,就多看了一眼,在看清楚温夏脸的那刻,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两人怎么会搞在一起?

什么时候搞上的?

昨天有一场慈善晚会,这两人不都出席了,也没见两人搭话调情,怎么现在这么黏糊?

霍瑾深陷入沉思,一时没有离开。

温夏率先发现了他,愣了片刻,连忙从顾衍南的怀里退出,顾衍南没看见他,见温夏躲开,脸立刻沉了下来,扣着她的下巴更深更重地吻下去。

温夏的唇被堵住,说不了话,用眼神示意有人,但顾衍南正沉浸在接吻中,没搭理她,将她抵在门上深吻。

霍瑾深就靠在墙上,颇有兴致地欣赏了三分钟。

吻到尽兴,顾衍南才松开温夏,在温夏的提示下发现了他——霍瑾深觉得,他刚才未必没有发现,只是不想搭理自己。

偶然撞破两人的地下情,但令他意外的是,看两人那股子黏糊劲儿,他还以为是男女朋友,私下里他问顾衍南,顾衍南只轻飘飘回他:炮友。

谁家炮友黏糊成这样?霍瑾深没有拆穿他,之后在一场拍卖会上,顾衍南孔雀开屏拍了十几件珠宝,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送给温夏的,他当时还调侃了句:你还挺舍得给炮友花钱。

后来两人不知道怎么掰了,那段时间,顾衍南很颓废,整个人身上都覆盖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再后来,那段往事像是从未发生过,顾衍南依旧绯闻缠身,霍瑾深也以为他没太当回事,也没闲工夫关心他的感情生活。

直到温氏出事,在一次酒局上,顾衍南误喝一杯加料的酒,其实那只是带点催情功效的酒,没多大劲儿,他偶遇温夏,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顾衍南这把年纪不结婚也不交女朋友,是因为温夏吗?

于是他威逼利诱,把温夏送上了顾衍南的床。

这两年两人折腾了不少次,霍瑾深这么清楚是因为每次顾衍南和温夏吵架,离家出走,都会找他喝酒。

喝完再自己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去。

这半年多的频率越来越低,看着挺恩爱甜蜜的,没想到他在国外待了一个多月,两人就离婚了。

他也不是闲得慌,捣鼓起人家夫妻之间的破事,纯属是还当年他因为明央结婚颓废那阵子,顾衍南工作之余帮他的人情。

没要半个小时,二十多分钟,顾衍南就到了。

霍瑾深等了半天,没跟他废话,直接把文件扔给他:“明天上午九点半,具体内容跟我助理谈。”

说完,他拉着明央往外走,明央央全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都不敢跟霍瑾深表现得太亲密,生怕刺痛被老婆甩了的顾衍南,让他恼羞成怒,满嘴喷毒。

文件顾衍南看也没看,温氏和霍氏竞标,该帮谁一目了然。

刚到家,从车上下来,就听到一阵焦急的狗叫声,打开门,小蠢狗迈着小短腿朝他跑来。

张婶跟在后面,累的气喘吁吁的:“不知道为什么,言言今天一直在叫。”

顾衍南蹲下身体,拍了拍它的脑袋,“傍晚不是带你去公园玩过了,还叫唤什么的?”

言言低叫了两声。

“你想她了?”

“汪汪!”

“不是跟你说过,她不想见我也不想见你。”

言言冲他低吼:“汪汪!”

顾衍南有一丝的心虚,这段时间他每晚都去温夏公寓楼下,有时候能遇到她,远远看她一眼,大多数时候都见不到,但好歹有见到的几率,而小蠢狗再想她也只能干想着。

当时离婚争小蠢狗的抚养权,温夏控诉说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照顾它,这话没说错,确实是她照顾得多,所以小蠢狗跟她的感情要比跟他更深厚。

顾衍南难得起了恻隐之心,揉了揉它的脑袋:“别叫唤了,过两天就带你去见她。”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