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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 从柠 21362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他们的关系陷入了死局(……

温夏先是愣了下, 紧绷的身体陡然一松。

直至此刻,才发觉她的身体刚才有多僵硬。

顾衍南见她松了口气的模样,眸底划过一抹自嘲。

他今晚并不想怎么样, 他只是想亲一亲她, 就像他们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不做的话也要亲一会再睡。

可在他的唇印上去的时候,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恐惧。

她害怕他。

不止是眼里,她浑身都在诠释着“害怕”两个字。

她害怕他。

她是觉得,他真的会强.奸她吗?

在她眼里,他现在已经变成只会发情的禽兽了吗?

这不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是, 看到她害怕的眼神,他也会……害怕。

两人平躺在床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同样频率的呼吸节奏, 却连句能说的话都没有。

黑暗中, 温夏睁眼看了会天花板, 眼皮酸累的厉害,她闭上眼睛,酝酿着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她听到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身体微僵,感知到他掀开被子下床。

很轻的脚步声, 紧跟着,卧室的门轻轻打开,他出去了。

被他这么一吵, 温夏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就这么消失了。

她正要换个姿势,背对着他,忽然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动作顿住,维持平躺的姿势。

门又被轻轻关上,他轻手轻脚上了床,在黑暗中,他抓住她的左手。

温夏愣怔,脑子里泛起疑惑。

下一刻,手腕冰凉,她的眼皮猛地跳了下。

紧跟着,左手无名指被束缚住。

都戴好,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把玩一会儿,把她的手搁回床上。

躺下去前,在她眉心亲了下,嗓音轻的像是叹息。

“晚安。”

温夏没把戒指和手镯摘下来。

她摘下多少次,他就会在她睡觉的时候给她戴多少次,来来回回的,太麻烦。

更何况,一件物品的意义是她自己赋予的,如果她不那么认为,那么不论是顾家给儿媳的传家宝,还是世俗意义上的婚戒,都只是最寻常的首饰。

她最该做的,是把投入进去的感情一点点收回去,而不是拿着没有生命的物件宣誓什么。

那天之后,温夏和顾衍南之间维持着诡异又微妙的关系——好像随时会爆发剧烈的暴风雨,但至少表面上风平浪静。

他们不再争吵,不再冷言相对,主要原因是他们很少讲话。

顾衍南变得一天比一天忙,几乎每晚都要应酬,回到家的时候温夏一般都睡了,没睡着的话她会装睡,他不会弄醒她,但会在关上灯后亲她,搂着她睡。

像是某种自我定义的仪式。

温夏也变得很忙,一边忙着筹备工作室,一边处理公司里的事务,不过就算再忙,她也会每晚抽出至少半小时的时间陪言言玩。

她从方清雅口中得知,高行舟已经被保释出来了,高行舟打电话道谢,多余的没再说什么,温夏也没问。

这件事,她已经仁至义尽,后续如果高行舟还要打法律的擦边网,她不会再做什么。

归根究底,他不算完全的无辜。

四季悄然轮换,已经是深秋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一阵冷风刮来,温夏的身体打了个寒颤,她想了想,回去套了个外套。

顾衍南上周去纽约出差了,一连走了十几天,他们保持每晚一个电话的联系频率,他会在她晚上睡觉前给她打电话,以言言为话题切入,聊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通话时长越来越短,从十分钟到八分钟再到五分钟,每每到无话可说,对着屏幕彼此沉默,看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他才会提挂电话。

温夏觉得,他应该也在对她“戒断”。

结合他生日那天他们在车上的对话,温夏得出,他对她应该是有感情的。当年那段关系彼此都正在兴头上,戛然而止,就像吃到好吃的甜品,浅尝几口没吃尽兴,所以才会念念不忘。

混杂着新鲜感和年少时的遗憾,婚后的这一年多,他们过得总体来说很开心,感情在一朝一夕中渐渐深厚。

可度过新鲜期,进入疲倦期和冷怠期,他逼迫她维持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她累,他也累。

再深厚的感情都会慢慢消耗完,他估计也开始觉得她“没意思”了。

事情在按照她预料的发展,应该用不了多久,引线就会燃到尽头。

这个想法在温夏下午见客户,看到顾衍南和徐茵一同进入新松公馆得到确认。

昨晚他打电话,并没有告诉她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聊天的内容仅限于言言,还有她,他从不告诉她他的事。

“怎么回事?”祁源见她看着顾衍南和一个女人的背影,蹙眉问道。

温夏收回视线:“什么怎么回事?”

祁源:“那女的谁?”

“他的朋友。”温夏把顾家和徐茵父母的关系简略地告诉他。

祁源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想起阿砚的话——温砚和温夏的性子很像,不会劝人更不会安慰人,便把“询问温夏和顾衍南是不是在冷战,还有劝和”的任务交给他。

温砚要他劝和当然不是看中顾家能带给温家的利益,他只是单纯地认为顾衍南能给、会给、给了夏夏幸福。

温夏这段时间低落的状态他看在眼里,一直没找到机会问,眼下时机成熟,他状似随口问了句:“你是不是和顾衍南吵架了?”

温夏微怔,摇头:“没有。”

祁源见她不欲多说,劝了句:“两个人越接触,会发现越多对方和自己不契合的地方,这很正常,人和人怎么可能像钥匙和锁那样刚好契合,是需要慢慢磨合的,有的事不能退让,但有的事是可以沟通妥协的。”

温夏点头:“我知道。”

祁源叹了口气,换了话题,聊起公事。

见完客户快要六点,梁从音来找祁源一起看电影,她见温夏孤零零的,顺嘴提了句:“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

温夏挑眉:“你不嫌弃我是电灯泡?”

梁从音想了想,用力点头:“嫌弃。”她去巴黎出差半个月,小别胜新婚,现在只想和她家祁总监酿酿酱酱。

温夏:“……那你还说。”

梁从音回怼:“我客套一下嘛,知道你不会去。”

温夏:“……”

“走啦,拜拜。”梁从音把手塞进祁源的手里,被他自然地交叉指缝扣住。

目送两人十指相扣走上车,温夏眉眼间浮上浅淡的暖意。

看电影……她很久没看电影了,上一场电影是和顾衍南一起去影院看的,温诗客串的一部文艺片,除了滤镜好看,台词和剧情没一个能看的。

顾衍南回来了,这让她不是很想回家,但梁从音要和祁源一起看电影,温诗去拍戏了,温砚要忙工作,她可以去哪儿呢?

算了,回家吧,言言还在家等她。

司机把她送到门口,推开院门,刚进庭院,言言撒开脚丫飞速朝她跑来,温夏蹲下去,伸出双臂,被它撞了个满怀。

“想我没有?”温夏轻轻捏了捏它的耳朵。

言言:“汪!”想了!一直在想!

温夏弯了弯眼睛,“我换身衣服,带你去公园玩,好不好?”

言言:“汪汪!”喜欢妈妈陪我玩!

温夏眸中的笑意更深,她还有言言。

“汪!汪!!”

言言蹭她的胳膊,示意她抬头。

温夏微怔,抬眼看过去。

顾衍南站在大门前,一袭铁灰色商务西装,是下午看见他时穿的那身,这身是她给他买的——事实上,他衣柜里有一半的衣服是她买的,只不过刷的是他的卡。

他那段时间时不时就阴阳怪气,他的合作伙伴陆延城的衣服都是他老婆给她挑的,陆延城经常在他面前炫耀,温夏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意思,便专门空出一天的时间去他常去的那家高端男士定制西装店,给他订了十几套的西装。

然后晚上又陪他去商场买家居服和休闲服。

他是瘦了么,肩膀那里不是太合身。

只思考一瞬,她从这个没意义的问题中抽离,眸底的笑意消失殆尽。

顾衍南眸中的暖意随之消失,转身回到客厅。

温夏垂下眼皮,在院子里陪言言玩了会儿,才进屋。

一进去,就看到客厅沙发旁堆满精致的礼盒,她微微怔住。

随意摆放的礼盒,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在她说谢谢后,他会挑眉向她要谢礼,然后他们会在沙发上抱在一起接吻。

点点熟悉,让温夏的心脏猝不及防地痛了一下。

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的回忆,多到因为很小的一件事就能触发联想的关键词。

“给你买的。”在温夏出神的瞬间,顾衍南缓缓开口,嗓音淡哑。

温夏回神,对自己刚才的出神意外又自我厌弃,她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好,我会收起来,等下次去见顾爷爷戴给他看。”

顾衍南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温夏不躲不避,和他对视。

最后,他们什么都没说,分别挪开视线。

正如她知道他给她买礼物,早已不是为了给顾爷爷看,他也知道她知道这点。

可是质问没有意义,就像他在打电话时,不会告诉她和他有关的事,因为他知道她不感兴趣,她不想知道,他说了之后她只会回一个冷淡的“嗯”。

他们之间,只能聊点无关痛痒的小事。

一深入,就不可避免触及无法触碰的话题,就会击碎一触即破的风平浪静。

两人都很清楚。

——他们的关系陷入了死局。

第42章 “我爱你。”

温夏上楼换了身休闲服, 返回客厅时,顾衍南还在沙发上,见她下来, 他问:“去遛狗?”

温夏:“嗯。”

顾衍南放下平板, 起身:“我也去。”

温夏眨了下眼,淡声:“嗯。”

这个点外面天已经黑了,天气越来越冷,晚风吹在身上带来阵阵寒意,顾衍南一只手拽着狗绳,另一只手牵她。

去年暑假,顾衍南带着她去美国出差, 一同前行的还有他的合作伙伴陆延城和他的妻子,在机场的时候,他看到陆延城和妻子手牵手,便执意要牵她的手。

结婚后, 他们在外面很少会有肢体接触, 一些必要的场合, 都是她按照严格的社交礼仪主动去挽他的手臂。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比她的要大很多,能把她的手完整地包裹进去, 温夏以前很喜欢和他牵手,尤其是天冷的时候。

现在仍是手牵着手一起遛狗,可她的心底只有悲凉。

顾衍南也想到以前的事,试图把两人的相处模式拉回从前, 没话找话:“你喝酒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温夏点点头:“嗯,见客户, 喝了两杯。”

顾衍南皱了下眉:“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温夏很想说,喝酒对身体不好,那你干嘛一直喝,而且还总是抽烟。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声:“知道了。”

听着她话里的敷衍,顾衍南没忍住用力,捏得她手骨一疼,温夏“嘶”了声,下意识抽手。

“弄疼你了吗?”他卸下力气,松开手。

温夏抿唇,语气有些不耐地回:“疼。”所以不要再牵她了。

“sorry,我轻一点。”顾衍南又拉起她的手,骨骼分明的长指一根根穿插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温夏想抽手,不过想想也知道抽不掉,就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

顾衍南见她让他牵手,薄唇微微扬起:“这周五去趟老宅,很久没去了。”

自从他们闹掰以后,就没回去过,两人都认为,感情和婚姻是他们自己的事,就像温夏从不告诉大哥她和顾衍南现在的真实关系,顾衍南也没闲到把他们两口子的事闹到顾老爷子面前。

这段时间老爷子一直打电话喊他们回去,顾衍南都以工作忙敷衍过去,这趟回国,再不回去老爷子该发火了。

温夏说:“好,我会把时间空出来。”

顾爷爷对她挺不错的,虽然有些严肃,但比温家那些所谓的长辈要对她好得多,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因为顾衍南做的事不去看望他。

“下班后我去温氏接你。”

温夏:“嗯。”

有问有答,比上次一起出来遛狗要好得多,至少不是沉默。

可顾衍南忍不住去想,如果在闹掰之前她会怎样?她肯定不会只回他一个“嗯”字,也不会用最少的字结束话题,然后等着他没话找话,她会主动问他出差这些天的事。

他们很久没有分开这么久了,她这些天有想起过他吗?

就算没想他,肯定也想起过他。

毕竟她住在他们的家,每晚都要去遛他们一起养的狗,她的生活中到处都是他的痕迹,所以她肯定想起过他。

想到这,顾衍南心情好了点,盘踞在胸口很久的郁气散去,他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眉眼间笼罩着浅浅的笑意。

“再遛一圈吧。”

温夏淡淡看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心情变好了,蹙眉把手抽回来,在衣服上蹭掉掌面上他的口水。

这种孩子气的模样让顾衍南心情更好,唇角弧度更深,连带着小蠢狗都看顺眼起来。

这半个月多温夏都是自己睡的,她已经要习惯了,当顾衍南掀开被子,躺在她旁边,她的身体本能地颤了下,旋即痛恨自己的反应。

她不该这么在意他的存在。

顾衍南一直在盯她,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心弦像是被羽毛扫过一般,麻麻痒痒的。

她穿着条雾蓝色的绸质吊带睡裙,黑发长发披肩,锁骨和肩膀裸露在外,手臂纤细白皙,肌肤滑腻如绸缎。

顾衍南的喉结轻轻滚了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暗了下来。

自从他生日那天在车上,已经快一个多月没有了,出差前有几次,他从背后抱着她,深夜有些难耐。

她的手软的跟没骨头似的。

但不能吵醒她,也不能用力亲她,不然会留下印子,会被她发现,让她觉得自己跟个变态一样。

睡梦中的她很乖,他吻她她会无意识回应,口中还会嘟囔着他的名字。

他知道,她对他的欲望,不比他对她的少,她非常喜欢他的身体,不然当年不会勾他,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势。

自从出差,他深夜睡不着,只能看着监控里她恬静的睡颜,幻想着是她的,勉强能纾解几分。

离得远尚且如此,此刻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顾衍南的身体不可避免躁动起来,可想到那天她恐惧的眼神,他强逼着自己把欲念克制住。

等她睡着吧……

他们的关系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不能再起冲突。

卧室的灯关上,陷入一片黑暗。

她身上好闻的柠檬香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呼吸。

顾衍南从背后抱住她,柔软的触感和香味让他上瘾,轻而易举地勾出血液里的兽.欲。

脑海里天人交战,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深深地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是自找折磨,是隔靴搔痒,可就是不想松手。

温夏被他的力道勒的呼吸不畅,她不是纯情少女,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搁在被窝里的手指蜷了蜷。

脑子里分析出声阻止的后果——就算不做,也免不了接吻。

而且他现在这样,很可能做到底。

现在只是被他抱着,总比前两项好。

温夏选择装睡,慢慢调整呼吸。

身后,顾衍南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均匀,又等了一会儿,低声试探地喊她:“温夏?温夏?”

没人应声,温夏一副熟睡的模样。

黑暗中,男人的黑眸仿佛闪着绿光,像是饿极的野兽,薄唇含住她的耳朵,舌尖轻轻舔舐挑逗。

耳朵是她的一个敏.感点,他咬住耳珠那刻,温夏忍不住嘤咛出声。

顾衍南当是她睡梦中的本能反应,没有起疑,反倒被她的反应刺激到,轻轻掰过她的身体,嗓音暗哑:“乖宝宝……”

温夏心头一震,他从不对她说这种甜腻的称呼,偶尔调情时说的“宝贝儿”,挑逗的意味居多,再到后来的威胁,以至于她一听到他那么叫,就浑身颤栗。

正想着,他突然拉着她的手。

温夏本能一缩,却被强制按住,低声哄着:“乖,不准松手。”

还是那么强势,温夏权衡这时“醒”来的后果——他被她拆穿肯定会恼羞成怒,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用就用吧,只是手而已。

顾衍南的喉结缓慢滚动,喘息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他握着她的手,夸赞:“宝宝,好乖……”

“要是醒着的时候也这么乖就好了。”

“宝宝,不要敷衍我,不要不理我。”

“嘶——”顾衍南喉间溢出哑声,突然松开她的手。

反正她睡着了,手和腿没什么区别。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湿润。

“宝贝,你也喜欢的,是不是?”

“肯定喜欢的……”

“是不是想要我……”

黑暗中,不会有人看见,她也不会发现,不会拒绝,不会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他可以肆意掠夺他想要的一切。

欲望会消磨理智,越是靠近她,压制在内心深处的晦暗情绪越是隐藏不住,他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彻底占有她!

她本来就是他的妻子,他的顾太太,他为什么要像个贼一样做这种下流的事?他名正言顺,他光明正大的很,他完全可以这么做!

理智被与欲望挟持,他实施了心中所想。

深邃的眸中闪过扭曲的快感,顾衍南捧着她的下巴,亲吻她的额头,眉心,脸颊,鼻尖,再到柔软的唇瓣,他用舌尖轻轻描摹她的唇形,轻轻含咬,然后把舌尖抵进去,与她唇舌勾缠。

呼吸交缠,他的舌尖越抵越深,温夏身体颤栗不已,头皮一阵发麻,他怎么越来越变态?

他是把她当成充气娃娃吗?

忍无可忍,腰被他的大掌扣住,温夏睁开眼,伸手去推他,突然听到他在她耳边呢喃:“我爱你。”

温夏瞳眸剧烈紧缩,动作陡然僵住,眼神慌乱得不知所措。

他……他说什么?

她身体的细微变化,陷入情.欲中的顾衍南以为是她的生理反应,没有怀疑。

嗓音低哑模糊:“温夏,我爱你,不要跟我离婚,不要不理我,我爱你……”

温夏闭上眼睛。

“我爱你。”

她该回什么?

她没被人爱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以前那些和她告白的男生,用的词都是浅薄的喜欢,即使有人说“我爱你”,她很清楚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形容词,和她心中对这个字的定义不一样。

可是……她知道,顾衍南和她对这个字的定义是一样的。

他爱她……

温夏攥紧拳头。

这一夜,他不知道在她耳边重复多少遍那三个字,多到温夏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她没有“醒”来,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夜色沉沦,浑浑噩噩。

夜晚漫长到看不见尽头。

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温夏心里却对他生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第43章 “我讨厌你,非常讨厌。……

后半场, 温夏还是“醒”了过来,因为越到后面,他就像疯了一样在她身上肆虐, 大掌掐着她的脖子接吻, 还是唇舌交缠到令人窒息的深吻,舌尖抵到她的嗓子眼,再不醒过来,她绝对会被他掐死。

使上全部的演技,温夏一副刚被折腾醒的样子,推搡着掐着她脖子的小臂,指尖摸到根根分明的青筋, 声音含糊:“顾……顾衍南……”

原本还以为自己的突然转醒会让他停下或者至少也会意外,然而,事实截然相反,他更加兴奋。黑暗中, 温夏感觉到掐着她脖子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了下来。

不似刚才的深吻,只是唇瓣轻轻摩擦碰撞,她们接过的吻不计其数, 也不知道是刚才满足过还是刻意要勾她投入,这次的吻绝对算得上炫技,温夏很快就浑身瘫软,化成一汪春水, 忍不住溢出低吟。

她听到他低低笑了声,旋即去吻她的唇角,下巴, 炙热绵密的吻继续向下,途径每一寸皮肤。

每被他吻一下,她的身体就抖一下,就像坏掉的机械设备,完全不受控制。

“喜欢吗?”顾衍南吻上她脖颈的动脉,轻轻啃咬,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宝贝儿,你喜欢我这么对你,对不对?”

“你看,你的身体要比嘴巴诚实得多。”他慢条斯理地往她身上抹。

温夏的意识被撕扯到两个极端,如果人的所有感官都能像眼睛一样随时都能闭起来那该有多好,可是没有,他对她身体的了解探索程度比她自己还要深,轻而易举就能勾起最原始的欲望。

这种原始的反应让温夏感到羞愧,她咬着唇不吭声。

可他偏要逼她说话,故意刺激她:“宝贝儿,你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吗?你是我的,哪里都是我的,”他的手摸着她的小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这里也变成我的,感受到了吗?”

温夏颤着手指,轻轻吸气。

以沉默对抗。

换来的是他更恶劣的逼问:“为什么不理我?白天不理我,做你最爱做的事还要不理我吗?”

他的声音充满情.欲,却渐渐失去温度:“是我伺候你伺候的不舒服吗?没能让你爽吗?你想要我做什么?或者你想去哪里我抱你去?”

温夏身上沁满薄汗,和他的汗液混在一起,乱七八糟。

她咬牙不语。

顾衍南习惯她的沉默,自顾自道:“琴房好不好?把你放在钢琴上,高度正合适,还是你的画室,不过这会弄脏你的画稿,上次弄脏你的画,你给我看了好久的脸色,要不还是去你的衣帽间吧,换衣镜很大,你可以看到自己是怎么吃的,地毯会被你弄湿弄脏,上面全是你的东西……”

温夏想把耳朵闭上,屏蔽他的话,可他今晚像是疯了一样,越是不理他,他的话越过分,她“睡着”的时候喊她乖宝宝,醒来就变成粗鄙的“水宝宝”。

“不许说……”温夏忍无可忍,去捂他的嘴。

顾衍南微怔,顺势含着她的指尖,低低笑出声:“为什么不许说?难道说错了吗?不是水宝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温夏勾住他的脖子,堵住那张不停说骚话的嘴。

一触即燃,他吻过她多少次,都比不上她主动这一次,顾衍南喉结艰涩地滚动,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吻中。

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顾衍南很喜欢她的肌肤,其实比起长相和身材,外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印象最深刻的是她那身不似黄种人的冷白皮,白皙软腻,触感特别好,很轻易就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顾衍南很爱这么做,看着她身上深深浅浅的於痕,都是他带给她的,有种将她完全占为己有的病态快感。

今晚也不例外,他把吻痕种满她全身的每一寸皮肤,连角落深处也不放过。

就像原始的雄兽在标记它的雌兽。

长夜漫漫,今晚有些过于漫长。

到最后,温夏的大脑再也没有思考的能力,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不管他蛊惑她做什么说什么,她都照着做。

水乳交融,亲密无间。

就像以往无数个夜晚那样。

许久没有过的好眠,时差加上长时间的体力运动,顾衍南这一觉睡得很沉,温夏下床也没吵醒他。

穿上拖鞋,径直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一捧冷水浇上脸,她抬眸,镜子里清晰得倒映着那片从脖子蔓延到锁骨的暗红。

很深的印记,没有一个星期不可能消掉。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摸那片痕迹,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用力揉搓,好似这样就能把吻痕搓掉。

突然,洗手间的门从外拉开,顾衍南看到的就是女人正在肆虐自己的皮肤。

他的瞳眸骤然紧缩,大步走到她跟前,拽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温夏被他吓了一跳,心脏剧烈地颤了下,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淡声:“什么干什么?”

顾衍南下颌紧绷,眼神阴沉地盯着她,声音冷得仿佛能凝出冰渣:“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搓身上的吻痕?你就讨厌我讨厌到这种地步?”

也许是昨晚……不,准确的说是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亲密无间地负距离接触,他埋在里面,半逼班哄让她喊他老公,自从闹掰以后她再也没喊过了,她最开始不愿意喊,他故意停下,钓的她不上不下,最后她还是喊了。

老公、老公、老公,一遍又一遍,就像以前在床上那样。

他又让她说情话给他听,他说一句要她学一句,她昨晚明明亲口说喜欢他这么对她,四舍五入不就是她喜欢他,虽然有强迫的成分,但……总不至于全是强迫。

自从闹掰以后,她给他的只有冷淡和敷衍,他其实已经习惯了。

但或许是昨晚她的乖顺,让他以为他们有回到以前的希望。

睁开眼的那刻,下意识低眸,她不在他怀里,她去哪儿了?

他立刻下床,途径洗手间,听到里面的动静,拉开门的那刻却看见她以一种自虐的力道搓弄锁骨下的那片吻痕,雪白的肌肤已经被她揉红了,软嫩的皮肤根本经不住这样磨砺,近看快要破皮渗血。

她就这么讨厌他?讨厌到连他留下的吻痕都不能容忍,宁愿自己疼也要弄掉?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他又问了一遍,不知道是想听她说什么。

温夏手指无意识攥起来,语调冷淡:“你何必明知故问。”

顾衍南眼眸微震,面上没有多大的表情,追问:“是,还是不是,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抱着最后一丝她在生气,口不择言的希望。

下一刻,他看到她嘲讽地勾了勾唇,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嘲弄:“我说我要离婚,你用我的家人和朋友逼我不准离,是你亲口说的我们按照钱色交易来,昨晚跟你做挺舒服的,你爽了我也舒服了,我们之间也就这样了,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是,还是不是?”

温夏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我讨厌你,非常讨厌。”

“讨厌我?”顾衍南眯起眼睛,下颌线条紧紧绷着,洗手间的气压都跟着降低。他嗤笑出声:“讨厌我你昨晚夹着我的腰要我再重一点再快一点?你骑在我身上扭腰的样子,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

“我说过,跟谁做我都这样,生理反应而已。”

顾衍南的喉咙一紧,脸色到眼神都阴鸷到极点,呼吸变得紊乱急促。

温夏继续道:“虽然我讨厌你这个人,但不讨厌你的身体,你不愿意放过我,我们就这么过吧,反正我对你最大的价值也不过是陪你做.爱,我马上就三十了,比不上年轻漂亮的小女生,你再大的兴致也用不着几年就腻了。”

她咽了咽嗓子,把酸涩的液体压下去,突然看到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剩下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眼皮募地一酸,她转过身,拧开水龙头,侧对着他说:“我要洗漱了,没意义的事我们以后别再谈了,你出去吧。”

话落,她低眸,看着水柱在盥洗池中转了一圈,旋状钻进了下水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愈来愈远。

温夏缓缓舒了口气,低头,慢慢闭上眼睛。

水滴落入盥洗池,混入水流中,一同进入下水道。

九点钟,温夏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中午的时候,顾衍南打了个电话,像前些天那样问她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她如实回答,然后是他想不出新的话题,两人沉默地听着彼此的呼吸,等他挂断电话。

可他这次迟迟不挂,就像在和她较劲。

温夏实在想不通,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是因为他爱她吗?

她念大学的时候,听说过一个理论,感情是一种负面情绪,感情越深带来的负面影响越多,“爱”这个字太沉重,可以说是感情升华到顶点的产物,所以带来的负面作用这么大。

磨人磨己。

爱这种奢侈的东西,她要不起。

僵持快三分钟的电话在助理敲门的那刻被打断,温夏对着电话那头说:“还有事吗?我助理有事找我。”

几秒后,电话骤然被挂断。

温夏轻轻吐了口气,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下情绪。

“进来。”

挂断电话,顾衍南指骨收紧,利落分明的骨节被捏到泛白。

【我讨厌你,非常讨厌。】

【虽然我讨厌你这个人。】

【我马上就三十了,比不上年轻漂亮的小女生,你再大的兴致也用不着几年就腻了。】

【没意义的事我们以后别再谈了。】

讨厌他,她讨厌他。

他早该知道的,她表现得已经这么明显了。

她是抱着等他“腻了”的心态,待在他身边吗?

成熟理智的人做事总会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她多年的习惯让她不会和他鱼死网破,所以她妥协了。

在她看来,她只需要等,等他对她没兴致,就会放过她。

这样既能摆脱他,又能保全温家。

在她眼里,他对她就是“过不了几年就会腻了”吗?

年轻漂亮的小女生,他如果能喜欢上别人,早八百年就喜欢上了,用得着在她身上犯贱。

温夏……

周之恒进来的时候,看到顾衍南盯着电脑,他以为顾总正在看什么重要的报表,这么专注,可走近一看,电脑的屏幕是黑的。

唉,又在想太太吧。

正纠结要不要打断顾总的“忧思”,顾衍南淡淡出声:“什么?”

语气到神情都恢复正常了。

周之恒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把文件递给他:“这是市场部送来的……”

整个下午,顾衍南都在忙工作,晚上有应酬,可去可不去,他还是去了。

不去,回到家说不定又得吵架,早上已经吵过一架了,她讨厌他,她说非常讨厌他。

想到这两个字,顾衍南胸口一阵窒息。

觥筹交错的包厢,顾衍南坐在主座,看着饭局上一张张虚伪的笑脸,这群人无非是想从他口袋里掏钱,要么是要他的资源,明明这些他都肯给她,她却很久没有对他笑了。

“顾总,我接个电话。”周之恒凑到顾衍南身边,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顾衍南淡淡扫他一眼:“去吧。”

周之恒感激地看着他,拿着手机走出包厢。

顾衍南刚才瞥到周之恒的手机屏幕,备注是“老婆”,他还没结婚,只是女朋友,女朋友对他特别上心,顾衍南经常看到周之恒走到角落里接女朋友的电话。

如果有应酬,超过九点,他女朋友肯定是要打电话的,有时候还会开车来接他。

在他们撕破脸之前,温夏也会这样,起源于他故意阴阳怪气说陆延城的老婆晚上会来接他回家,她当时听后没有表示什么,但在下一次他应酬晚归,她没打声招呼,直接开车来接他。

他没想到她会来,看到她的那刻还以为是喝醉了,她冲他肆意一笑:“顾大公子,需要我给你拉车门吗?”

就算有时候不来,她也会给他发短信问一问。

回到家,她会给他煮醒酒茶,他会叫她喂他,她虽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还是会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喝。

以前,她明明对他很好。

可自从闹掰以后,这些优待全都没了,她恢复成他们刚结婚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因为她讨厌他,非常讨厌他。

他可以强迫她像以前一样做这些事,她会照做,但仅仅是因为不想和他起冲突,像是在服从无理取闹的上司的要求。

顾衍南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白酒从喉咙灌下去,灼烧着空荡的下腹。

有眼色的人立刻给他续杯,然后敬酒,顾衍南眯眼笑了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连喝了几杯,脑子还是很清醒,在美国创业那会儿,他也曾被人灌过酒,这几杯不过他酒量的十分之一。

正在继续喝,突然,他的手机一震,顾衍南低眸,瞳眸募地一震。

——顾太太。

她给他打电话?

误触了吗?

顾衍南长指微触,点了接听。

同时示意保持安静。

众人齐齐嘘声。

他喉结滚了滚,正要开口,电话那头响起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这个手机主人的丈夫吗?”

顾衍南皱起眉,沉声:“你怎么会有她的手机?”

“……”服务生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道,“这位女士在我们酒吧喝醉了,我问她打给谁,她说打给她丈夫,然后解锁手机让我打。”

“地址。”

服务生赶紧报了地址。

挂断电话,顾衍南起身,连最后的客套话都没说,拿着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留下饭桌上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顾大公子虽然有钱有权,但一直是北城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严格遵守交通法规,今晚破了例。

赶到酒吧刚过十点,顾衍南携着深秋的寒意走进来,一下子吸引众人的眼球。

这是一家清吧,人不算多,服务生看到顾衍南的那刻,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乖乖,怎么一个两个长得这么好看?这个身材,这个气质,明星吗?

本能觉得这就是面前这位小姐的丈夫,招手:“这里……”

顾衍南看过去,女人穿着件柔软的白色毛衣,趴在吧台上,听到服务生的话抬起眼,因醉酒反应有些迟钝,眼神朦胧地看着他走近。

脚步加快,顾衍南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膀上,她乖乖地任由他披上,在顾衍南抱她的时候,还配合地勾住他的脖子。

一路抱到车上,挡板放下。

车上很快被酒味侵占,光闻她身上的酒味就知道她今晚喝了多少酒,顾衍南皱着眉,沉声:“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

她不舒服地在他怀里扭来扭曲,嘟囔着:“不舒服……”

“知道不舒服你还喝这么多?”

“心情不好,借酒消愁。”

顾衍南心脏紧紧一缩,因她独自一人在外醉酒的怒气就这么消失了,他缓了缓语气,低声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温夏睁开眼,杏眸上覆盖一层薄薄的水雾,沉默地盯着他。

就在顾衍南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突然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鼻子:“因为你。”

顾衍南说不上此刻的心情,既满足她满脑子都是他,又烦躁她脑子里对他并不是什么好印象。

他继续问:“为什么?”

说着,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近在咫尺的距离,对上那双朦胧的眼睛。

温夏重重冷哼:“当初养言言的时候你怎么承诺我的?你明明说过会和我一起照顾它,你自己算算,你有多少天没有和我一起陪它散步了!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

顾衍南怔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下。

他以为她会指责他对她做的那些坏事,或者是像早晨那样说讨厌他,没想到她会提到言言。

“你总是这样,说话不算数,”她用指尖用力戳着他的胸口,很生气地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温夏很少喝醉酒,上次在海南醉酒挺老实的,顾衍南没想到会看到她这一面,整颗心脏都像是泡在柠檬水里,被浓密的酸涩浸泡着。

他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哄慰:“对不起,我以后会每天按时回家和你一起遛狗,宝贝,别生我的气。”

她用力地别过脑袋,冷哼:“我不会原谅你的,你是混蛋,你只会威胁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顾衍南的心脏微微发怔,低眸看她这幅孩子气的模样,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如果我不威胁你,放你自由,你还会理我吗?”

第44章 “吃完饭,我们谈谈离婚……

许是他的声音太温柔, 温夏把头转过来,睁大眼睛盯着他。

因为醉酒,她的脸蛋泛着红潮, 眼神迷离, 雾蒙蒙的,像是一个茫然思考的小孩子。

不知怎的,顾衍南募地有几分紧张,明知她酒鬼的思考能力为零,且第二天不会认账,可他……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他没有打断她的思绪,抱着她在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长指穿插在她柔软的发间,等待她的审判。

事实上,他刚才会说那句话,连他自己都意外, 他怎么可能放她自由。

她自由后, 他再也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留下她, 他没法每晚抱着她睡,也不能随心所欲地亲她,甚至不再有立场阻止野男人接近她。

她的追求者一直都多, 等她恢复自由身,那群野男人肯定会一窝蜂涌上来,难保没有会说花言巧语哄她开心的小白脸,到时候他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吗?

顾衍南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 扣着她腰的力道不自觉收紧。

“你弄疼我了!”陷入沉思的温夏回过神,不满地指责他。

顾衍南低眸,松了力道。

虽不会放她自由, 但他还是想知道答案,于是追问:“想好了没?”

温夏眼睛动了动,仰起脸蛋,很严肃地说:“我可以考虑。”

顾衍南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勾起唇:“你这是什么答案,故意在敷衍我?”

温夏皱着小脸,很不满地瞪着他:“我没有敷衍你,你对我做了很坏的事,但你以前对我很好的,而且你还是言言的爸爸,还在我们家快要破产的时候帮我,只要你放我自由,我可以考虑以后理你。”

这话条理清晰的让顾衍南几乎要以为她是在装醉,故意用这幅模样劝他,他捏了把她的脸蛋,眯着眼睛道:“我开玩笑的,你死了这条心。”

她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冷哼了声,又把头别了过去。

顾衍南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附在她耳边低低道:“温夏,我会对你好的,比以前还要好,不要总想着离开我。”

女人低垂着脑袋,黑色长发垂落,挡住她的神情。

北城的夜晚霓虹遍地,公路上车水马龙,熟悉的街景不断往后倒退。

回到明湖公馆,怀中的女人已经睡着了,顾衍南打横将她抱起来。

下车后,秋夜凉风吹在身上,温夏本能地瑟缩了下,在他怀里睁眼,看到抱自己的人是顾衍南,复又闭上。

顾衍南把她抱到沙发上,正要去煮醒酒茶,看她扶着脑袋,小声嘟囔着:“头晕。”

“我给你揉揉?”

她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他有没有资格给她揉太阳穴,好一会儿才道:“嗯,可以。”

“……”

顾衍南单膝跪在她身侧的沙发,替她揉太阳穴,以往都是她给他揉,因为温夏很少喝醉酒,她酒量不算差,应酬时也没人敢灌她酒,偶尔给面子喝上一两杯。

【心情不好,借酒消愁。】

想到她说的这句话,顾衍南抿着唇,低眸去看她,却看到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心脏募地一动,他低声问:“怎么了?”

她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有认真吃饭,你瘦了好多。”

顾衍南喉咙一紧。

她的手指柔软纤细,触感柔软,声音也很温柔:“你出差也要照顾好自己呀,不然生病了我还要照顾你。”

他攥住她的手指:“我生病,你还会照顾我吗?”

“当然了,你是我的丈夫,这是我的义务。”

顾衍南看着她严肃认真的模样。

年初的时候他因为流感发烧,她全程贴身照顾他,早上他一动她就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摸他的额头有没有退烧。

他竭力避免去想过去的事,因为只要想到以前她对他到底有多好,他就愈发受不了她现在的冷漠疏离。

可今天频频想起那一年多的事,原来她那时候对他那样好,好到他嫉恨过去的自己。

顾衍南良久没有挪开视线。

等明天她酒醒了,又会变成那副冷淡的模样。

她不会记得今晚说过的话,即使记得,她也会装作不记得,因为这对清醒时的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事。

大约是他长久未动,女人皱起眉头,不悦地道:“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要好好吃饭,你想胃病复发吗?”

他的嗓音沙哑:“好,我答应你。”

她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衍南正要问,她突然仰起头,以一种介于撒娇和抱怨的语气说:“你好久没有给我做饭吃了。”

顾衍南:“我做了,你不愿意吃。”

她一脸困惑:“我为什么不愿意吃?”

“因为我把你惹生气了。”

她怒瞪他:“你为什么要把我惹生气!我脾气最好了,一定是你的问题。”

他抓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嗯,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她鼓了鼓腮帮:“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我原谅你这一次,不能再有下次。”

“不会再有下次了。”

比起清醒时的冷淡,今晚的她可以算得上话痨,就这样窝在他的怀里,毫无逻辑地和他闲聊。

一会儿扯到领养小蠢狗那天,他们在宠物市场挑了好久才选中言言,然后话题突转,跳到去年他生日,她亲自下厨做晚餐,不过没有把握好,每道菜都咸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顾衍南低眸,看她闭上眼,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让她平躺在沙发上,去煮醒酒茶。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已经不烫的茶汤走到她身边,轻轻把她晃醒,“把醒酒茶喝了,不然睡觉不舒服。”

温夏推他的胳膊:“你好烦。”

顾衍南捏了捏她的脸蛋,低声哄着:“乖,喝完再睡。”

温夏不悦地睁开眼,顾衍南把醒酒茶喂到她嘴边,“慢点。”

她低着头,喝了两口,拧起眉头:“太甜了。”

红唇微张,粉嫩的舌尖露出来,在她的蹭来蹭去下,毛衣的领口大张,大片的粉色皮肤裸露在外。

又喝了几口,把碗递给他,重复道:“好甜。”

顾衍南喉结滚动,接过碗放到茶几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下压,堵住她的唇。

“我尝尝。”

本就意识迷迷糊糊的,温夏自然不可能抵抗得了他,她也没想着抵抗,任由他去尝她口中的味道。

顾衍南越亲越上瘾,温夏快窒息才放过她。

她边喘息边问:“甜吗?”

顾衍南眼眸暗下去,指腹拭去她唇边的水渍,扶着她的脸又吻了上去。

“很甜。”

翌日。

温夏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脑袋隐隐刺痛,她艰难地掀开眼皮,下意识去看身侧。

没人。

他不在。

温夏松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努力拼凑昨晚的事——但什么也不记得。

她醉酒后会断片。

昨晚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车祸,前面堵车了,要等好久才能过路,她叫司机把她放下来,有几个女生结伴去一家清吧,鬼使神差的,她跟了进去。

原本没想着喝这么多,但喝着喝着就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这些天发生的事,烦躁得让她想把自己灌醉。

一杯接着一杯,她断片前最后的记忆是让酒吧的服务生帮忙给顾衍南打电话。

是他接她回来的吧……

顾衍南刚从顾家老宅回来,原本打算今天在家办公,中午给她做饭吃,在书房处理文件时,接到阮眠的电话,说在“家”发现一筐信,和他们的父母有关。

这个家指的是他父母去世前住的那套房子,自从他们去世,顾衍南再也没有回去过,三岁之前的记忆几乎没有,他对他们也不好奇,但阮眠不一样,她很想知道生父生母的过去,以及妈妈是怎么把自己弄丢的。

她偶尔会回去,那里常年有佣人定时打扫,保持着原先的格局。

今天去妈妈书房的时候,她偶然看到书架角落有一个箱子,她随意打开看了眼,发现里面全是信。

拆开一看,居然是妈妈写给爸爸的信,不过封口是密封的,证明没人看过。

说不上是好奇还是什么,顾衍南驱车赶往老宅和阮眠汇合,陈旧的信封一封封拆开,泛黄的纸张和褪色的字迹下,记录的居然是母亲对父亲近乎迷恋般的爱意。

顾衍南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老爷子,他一直以为,母亲是不爱父亲的,不然为什么父亲一去世她就远走他乡,连自己这个儿子都不要。

到底怎么回事?

在场仅有顾老爷子一个知情人,可他毕竟不是当事人,知道的也不多,长叹一声:“我不是早说过,他们俩感情深厚,但两人性子都倔,吵起架来谁都不愿意低头,隔三差五的就闹冷战,还得让我去调停,本以为生了你当了爹妈就能好些,结果还是不停地吵。”

“你爸出事那次,就是和你妈吵架,临时改签航班,结果飞机出事,”顾老爷子勾起伤心事,又叹了声,“临走前他还给我打电话,问我该怎么哄你妈,我骂他一通,他答应等回国就跟你妈把话说开,以后不吵了。”

“可是,谁能想到……”

阮眠握住爷爷的手,无声地掉眼泪。

“你妈得知你爸死后,直接晕了过去,出院后也不愿意参加葬礼,谁在她面前提到‘死’字,她就让人滚,连你舅舅说都照骂不误。”

“后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把你交给我了,说要去别的地方,不方便带着你,我看她状态差,以为她想不开,她说她不会轻生,只是不能再待在这个城市,”顾老爷子看着顾衍南,叹息,“也不能再看见你。”

顾衍南瞳眸骤然紧缩,明白老爷子话里的意思——

他和父亲的眉眼有九分像。

他听到自己问了句:“爸知道妈的心思吗?”

顾老爷子摇头:“不知道,你爸到死都觉得你妈心里的那个人是她的前男友,嫁给他只是抵抗不住家族安排的权衡之举,不然也不会总是跟她吵。”

“你说他们俩,要是早点把话说开,什么事都不会有。”

顾衍南看着那一封封泛黄的信封,手指无意识收紧,纸张一寸寸褶皱起来。

秋意渐浓,路边的树叶枯了大半。

回到明湖公馆,小蠢狗撒着脚丫子朝他跑来:“汪!”

顾衍南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你妈在家吗?”

言言:“汪汪!”

边叫边咬着他的裤腿往室内走。

顾衍南睨着它:“动不动咬人裤子的毛病,就是你妈给你惯的,”说着,又拍了它一下,“你最好把这个毛病改掉,接下来会有段时间你妈不在家,没人护着你,老实点。”

言言生气地冲他吼:“汪!汪!!”

“你吼我干什么,是你妈她不要我们的,你要怪就怪她。”

言言:“汪汪!!!”

顾衍南没跟狗计较,对着它的小短腿踢了一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推门走进去,温夏刚收拾好,从楼梯下来。

空气中,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下。

温夏很快挪开,旁若无人地往外走。

顾衍南自嘲地勾了勾唇,抬腿挡住她。

温夏抬眸,淡声问:“什么事?”

顾衍南盯着她的眼睛:“昨晚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

“谢谢。”

“陪我吃个午饭吧,我亲自做,”他补充了句,“就当做昨晚的谢礼。”

温夏抿了抿唇,正要拒绝,他先她一步开口。

“吃完饭,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第45章 “你有一丁点的喜欢过我……

“……”

温夏微微怔住, 抬眸看着他。

自从她提离婚以来,他都是一副“绝不可能”的态度,甚至听到“离婚”两个字就要冷脸, 这是第一次松口, 昨晚她醉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衍南将她眸中的愣怔收入眼底,没什么意义地扯了扯唇,淡淡地道:“你去陪小蠢狗玩一会,我做好饭喊你。”

温夏定定地看着他,他昨晚估计没怎么睡好,眼睛里有几根明显的红血丝,这点轻微的疲态, 给他平添一种雾蒙蒙的滤镜,模糊得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梁从音曾说过她是一本很难读懂的书,因为她很少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实际上她不觉得自己总在压抑, 她对很多事情的感受都很淡。

她的性格天生如此, 无论是小时候意外撞破父母的婚外情, 还是后来父亲去世,母亲离家,她心中虽不可能全然没有波动, 但相比于正常人,反应确实过于浅淡。

如果非要说情绪不受控的时刻,仅有的几次,全都是因为顾衍南。

除了飞蛾会扑火, 包括人在内的绝大多数生物都趋利避害,其实和他保持婚姻并没有太糟糕,毕竟再糟糕的事她都经历过, 这不算什么,她要离婚的根本原因——她觉得他很危险。

不只是他在暗中放刀,用家人朋友威胁她,除去这些最表面上的因素,温夏发现,自己从未读懂过他。

一个深不可测,却能轻易挑起她情绪的人,她必须远离。

她怕他,不是怕他会对她做坏事,而是本能地对危险的恐惧。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怯懦,哪怕在外人眼中她是那样的强大冷静,温夏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个胆小鬼。

同一个坑掉进去第一次是天真,第二次是愚蠢,第三次……正常人都会绕着过。

“哦,好。”温夏点点头。

既然他愿意松口,原因他不说的话,证明对她来说不重要,她不必自找烦恼胡思乱想。

估计是昨晚喝醉……她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让他愈发觉得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太没意思。

庭院里,言言在草坪上玩橄榄球,见温夏出来,撒开脚丫子朝她飞奔,温夏蹲下来,一把接住它,差点被它撞倒。

“汪!汪汪!”

温夏摸了摸它的脑袋,出神地想,谈离婚的事……他们没有孩子,她不会要他的财产,剩下的争议焦点就是言言的抚养权。

言言当然该归她。

一直以来,都是她照顾得多,明明最初是他提议一起养狗,却经常晚上应酬,隔三差五就出差,把言言扔给她一个人照顾,很不负责任。

如果言言跟他,一定会得抑郁症。

温夏皱起眉,给她的离婚律师拨通号码。

这位律师叫沈思柠,是朋友推荐给她的,温夏选她的理由很简单,一来沈思柠的专业能力很强,二来,沈思柠的丈夫裴时礼有能和顾衍南分庭抗礼的资本。

如果换一个律师,大概率会在顾衍南的威逼利诱下不敢接她的案子。

温夏只在刚决定和顾衍南离婚时咨询过相关事宜,后来他们撕破脸,他用她在乎的人逼迫她后,她便放弃了协议离婚或者起诉离婚的念头。

就算沈思柠能帮她离掉婚,也不可能帮她回击顾衍南的打击报复。

电话接通,温夏开门见山地问起“离婚后宠物分割”的做法,沈思柠眼角一抽,很快恢复专业的语气:“江城这边的法院近期刚好有离婚分割宠物的案例,虽然法院认定宠物是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动物,但性质上仍是属于财产,目前司法实践上主要有两种处理模式——”

“第一种是竞价,价高者得所有权。”

温夏皱了皱眉,拼财力,她怎么可能拼得过顾衍南,就他那烧钱败家的做派,她拿上全部的身家都比不上他。

“第二种呢?”

沈思柠:“法院会综合考量宠物的购买人、照料人、以及男女双方的生活条件等因素,将宠物判给之前负主要照顾义务的一方,而给予另一方折价款。”

温夏眼睛一亮,她是主要照料人,言言该归她。

“谢谢你,沈律师。”

“小事,”沈思柠八卦了句,“你和顾大公子准备离婚了啊?”

温夏:“嗯。”

“顾大公子答应了?”

“差不多。”

沈思柠在那头笑了声,自我推销:“后续有什么财产分割上的事,可以找我。”

温夏:“一定。”

挂断电话,温夏心情不错,陪着言言玩了会儿,回到室内,看到厨房里那道高大挺括的身影,抬眸望过去。

他没换衣服,穿的是白衬衫和黑西裤,衬衫袖子卷起,小臂上的青筋凸显,很性感。

只看一眼,温夏收回视线,低眸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和戒指,想了想,抬腿上楼。

温夏把手镯和戒指分别取下装在盒子里,来来回回的,戴了又摘,摘了又戴,这次摘下,以后不会再戴了。

也许最开始就不该戴上。

温夏在书房待了半小时,下楼的时候,顾衍南刚做好,正在装盘。

听到动静,他掀眸看她一眼,目光瞬间被她空荡荡的左手吸引,眉眼立刻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强压下不满,淡声:“可以吃了。”

“嗯。”温夏去厨房拿碗筷。

因时间紧迫,他简单地做了四菜一汤,全是她平时爱吃的。

温夏夹起一颗上海青送入口中,不知道他怎么炒的,明明是苦涩的青菜,也能炒的清甜脆嫩。

剩下的几道菜也都色香味俱全。

——他很居家。

平日里,他一副商务精英的做派,实际上特别居家,厨艺特别好,照顾起人来没话说。

希望他的下一任妻子是个很爱他的人,千万不要像她一样。

甜脆的青菜经过咀嚼变得苦涩,温夏就着米饭咽下去。

顾衍南看她皱了下眉,抿着唇:“不好吃?”

温夏摇摇头:“没有,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顾衍南给她夹菜,“这几道都是你夸过好吃的。”

温夏睫毛颤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顾衍南眉眼沉了沉,克制住没发作,接着给她夹菜。

温夏一言不发,不过全都吃了。

他的脸色这才缓了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