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顾衍南筷子放下,温夏抬起头,听到他说:“去书房谈。”
温夏跟在他后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绕成团。
顾衍南走到办公椅坐下,温夏去找椅子,他淡淡出声:“坐我腿上。”
温夏皱起眉,低眸看他。
他很无赖地道:“不坐就不谈了。”
温夏:“……”
她只好走过去,被顾衍南一把拉到怀里,面对面,岔开大腿坐在他腿上,他大腿上蓬勃的肌肉咯得她腿疼。
温夏稳了稳身体,抬头看他:“谈……”
刚出了个字音,唇就被堵住了,顾衍南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下来。
他的吻很深很急,有点失控。
温夏愣了下,反应过来去推他,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嗓音低哑模糊:“再亲一会。”离婚后要很久都亲不到了。
多次经验,让温夏知道反抗没用,于是很快放弃抵抗,任由他按着她亲够。
她不抗拒在顾衍南看来就是同意,黑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手掌掐着她的脖子,更深的吻落了下来。
很快,温夏就被他亲的窒息,他总爱把她逼到窒息的深吻,还总是喜欢掐她的脖子,不知道哪来的怪癖。
“唔唔……”温夏用力咬了下他的舌头。
顾衍南从她口中退出去,但没有拉开距离,额头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哑声道:“离婚可以,我有几个条件。”
温夏料到他不可能做亏本生意:“什么条件?”
顾衍南低眸睨着她:“把我的三十岁生日礼物还给我。”他知道她给他准备了一份很用心的生日礼物,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她当时说的是“你肯定会很喜欢的”,他们闹掰的节点很巧合就是他的生日,生日礼物她自然没有给他。
温夏:“……”
没送出去的礼物,所有权人还是她吧?
这不是多大的事,温夏同意:“好。”
“第二,小蠢狗归我。”
温夏立刻反对:“不行,言言是我的。”
把刚才在院子里想好的说辞一吐而出:“你喜欢狗的话重新再养一只就行了,你不是一直觉得它蠢吗?你可以挑一只你喜欢的品种。”
顾衍南冷了脸:“你当我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再蠢我也养了一年多,已经有感情了,我没有心力再去养第二只。”
“你养?”温夏也冷下脸,“都是我在喂在遛,你可以自己算算我们谁照顾它比较多。”
自然是她,但他不可能把狗给她,不然以后连个骚扰她的借口都没有了。顾衍南眯起眼,一副在谈判桌上冷硬强势的姿态,语调淡漠:“这个没得商量,我可以准许你随时都可以探视它,但小蠢狗的抚养权必须归我,它对这附近也都熟悉了,换个新地方生活它肯定会不习惯。”
温夏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顾衍南当没看见,继续道:“第三,在我不爱你之前,不准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的暧昧关系。”
顿了顿,补充,“女的也不行。”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那个“爱”字就这样穿插在这句随意的话中,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偷听过他说“我爱你”,温夏绝对会当场震惊。
现在她勉强能克制自己不要反应太大,只是瞳眸仍是紧紧缩了一下,她咽了咽嗓子,嗯了声:“我答应你。”
她不会再和任何人进入亲密关系。
顾衍南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他知道她不是随口许诺的人,就这样轻易答应不和别人暧昧,为什么?
昨晚的画面涌入脑海,顾衍南指尖微微发颤,也许她并没有他以为的不在乎他,他对她来说并不是水过无痕。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够看到彼此瞳眸中倒映的自己。
顾衍南滚了下喉结,嗓音低哑:“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下周去办手续。”
温夏:“什么?”
顾衍南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有一丁点的喜欢过我吗?”
他没有问爱不爱,因为他知道她不爱他,但喜欢总该是有的吧。
毕竟他们一起生活这么久,总该有点喜欢吧。
“不是因为我能给你带来的利益,也不是因为其他人或者其他原因,”越说他的嗓音越哑,“仅仅是我这个人——”
他换了口气,哑声:“温夏,有吗?”
第46章 “我不知道。”……
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温夏连躲闪逃避的可能性都没有。
眼皮轻轻颤了颤,心脏抽痛的同时, 胸腔涌入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
原来在他心里, 她这一年多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努力跟他培养感情,亲力亲为地照顾他们一起养的狗,居然连“一丁点的喜欢”都需要怀疑。
随之而来的是茫然。
大概是她真的不会喜欢人,或者说,她没有喜欢人的能力,所以他连这都要怀疑。
温夏再一次意识到他们有多不合适,如果换成一个在感情上非常成熟的顾太太, 他肯定不会有这种疑问。
已经要结束的关系,没有那么多解释的必要,最好不要再有任何的情感牵扯,可对上他黑沉的眸子, 她的心脏骤然一缩, “没有”两个字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温夏极力避免自己在最后的节点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眼前却不停闪回那句极尽卑微的话——
“你有一丁点的喜欢过我吗?”
这不该是顾衍南会说出来的话。
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温夏用力抿唇,压下喉咙里的酸涩, 声音仍有点哑:“我不知道。”
饶是早就做好不会得到肯定答案的心理准备,顾衍南的心尖还是紧了紧,旋即安慰自己,至少不是“没有”, 这么多年也不能全算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他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周五下午按照原计划陪我回老宅看爷爷。”
温夏微怔,迅速调整好情绪, 问:“是要隐瞒离婚的事吗?”
顾衍南扯了扯唇:“瞒?我们前脚进民政局,后脚老爷子就能知道,他只是老了不是瞎了,要你陪我回去是你答应过的事,你当一天的顾太太,就要做好顾太太该做的事——”
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左手,“把你的手镯和戒指都戴着。”
虽然觉得来回折腾没必要,但温夏不想在最后的关头因为小事和他争吵,便答应了。
然后把话题拉回言言的抚养权上:“你工作忙,晚上经常要应酬,出差一走就是半个多月,没有时间照顾它,更没时间陪它玩,还是由我抚养吧。”
顾衍南淡淡地道:“离婚后,我可以把花在你身上的时间和精力花在它身上。”
温夏秀眉微蹙:“但是如果你要交往新的女朋友,就没时间照顾它了,所以还是给我吧。”
“新的女朋友?”
“嗯,你难道不再婚了?”温夏这话完全出于客观情况考虑,他是顾家唯一的孙子,还家财万贯,不生个孩子不大现实,每次回老宅吃饭,顾爷爷总是明里暗里表示想有个小孩玩一玩。
但阮眠和江肆过了两年多的二人世界还没过够,他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明年一月份她生日,她就该决定要一个宝宝了吧。
她买了好多育婴方面的书,已经看完两本了,现在看来是白看了。
他刚才说的是“在我不爱你之前”,意思就是迟早会到“他不爱她”的那天,到时候他会爱上别的女人,和别人结婚,那自己和他一起养的狗在他们的新家怎么自处?
温夏现在的想法就是担忧自己的孩子会在前夫和后妈的新家里受委屈,全力争夺抚养权,继续道:“我不会再交往男朋友,也不会再嫁人,言言交给我你可以放心。”
顾衍南:“我也不会再交往女朋友,也不会再娶别的女人。”
温夏:“……”
她不觉得他这话是认真的,只当成他要争夺言言抚养权的虚假承诺。
顾衍南继续道:“如果你想陪它玩我随时欢迎,玩到太晚我可以专门收拾出一间房给你住,或者,你住主卧也行,我可以睡沙发,你毕竟是它妈,你有看望的权利。”
“……”
看着她紧蹙着眉却想不到争论的台词,顾衍南唇角微不可觉地勾了勾。
离婚后,小蠢狗就是他们最稳固的一条纽带,他可以以小蠢狗为借口,找到很多理由进入她的生活。
他接着补充:“你来看它之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让张婶给你开门——毕竟离婚得有离婚的样子,你的指纹我会删除。”
温夏听着他云淡风轻地谈论离婚后的界限划分,好似前一刻还在说“爱她”的那个人不是他。
她垂下眼皮,淡声回:“我有张婶的号码,我直接打给她。”
就这么不想跟他打电话?
顾衍南心头生气一丝郁气,也淡下声音:“你是打算离婚后还使唤我花钱请的保姆?”
果然是分手见人品,上一秒还说的那么好听,下一秒她连给张婶打电话都不被允许,翻脸比翻书还快。
温夏咬着唇,眼神冷了下来:“你放心,离婚后我绝对会跟你断的干干净净,我会自己把指纹删除,把家里所有我的东西都搬走,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碍你的眼,至于言言——”
“我会按门铃,在你不在家的时候来找它,不会和你碰面,不过如果你找了新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你必须把它还给我。”
说完,她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手腕募地被拉住,温夏直接撞回他怀里,胸口被撞的生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衍南堵住了嘴巴。
顾衍南原本是想好好跟她谈,但她说话太气人,原本只是郁气,听完她这一番话直接变成怒意。
去他的断的干干净净,不会和他碰面,他只答应和她离婚,没答应不再纠缠她。
一时没忍住,只想把这张只会说惹他生气的话的嘴给堵住。
温夏睁大眼睛,去推他的肩膀。
是他自己说的划清界限,现在又要吻她,他人格分裂吗?
她不挣扎还好,一挣扎顾衍南怒意更盛,直接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重重吻下去。
凶狠得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他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怒,想到马上她就不是他的顾太太了,胸口的怒意和躁意成指数飙升,唇舌更加肆无忌惮,舌头几乎要顶到她的喉咙。
浓烈的男性气息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温夏被他亲的快要窒息了,这混蛋发什么火,他还有脸发火,该发火的明明是她!
她想咬他,但顾衍南早有经验,先一步扣着她的下巴,让她只能乖乖张嘴被他深吻。
不知道持续多久的一个深吻,久到温夏浑身瘫软无力地瘫在办公桌上,顾衍南才把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从她的口中退出。
看着她大口喘息恢复呼吸,顾衍南冷笑了声:“我看你这张嘴就只适合接吻,不适合说话。”
温夏被胡乱问了一通,还要被骂,脾气“蹭”的上来:“你才不适合说话!”
“把言言给我,它是我的!你都没照顾过它几天,凭什么留给你?给它洗澡的人是我,陪它玩的人也是我,当初明明是你提议养它,但你对它一点也不上心,你现在为什么非要跟我争!”
温夏原本已经放弃争夺了,可他太喜怒无常了,她非常担心他只是为了不让她好受才故意要走言言,也许是因为小狗不会说话,会永远对她忠诚,永远也不会离开她,温夏在它身上投入了很多的感情。
她走了之后,他会尽心照顾言言吗?
不一定,他这种不信守承诺,还反复无常的人,谁知道他哪天心情不好就把言言扔给张婶照顾了。
既然如此,不如交给她。
从前,温夏一个人住惯了,不觉得自己需要情感寄托,但也许是年纪越来越大,又或者是这一年多她习惯有人陪伴,突然转变成一个人她会不适应。
而言言能给她提供很多的情绪价值,能让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都比他更需要言言。
“顾衍南,”她低声喊他,褪去刚才那层薄薄的怒意,平添几分沉静和严肃,“你把它给我吧,我很需要它。”
她不会再和任何人进入亲密关系,她这辈子都会一个人生活,她需要言言陪她。
她需要,难道他就不需要?
她自己离开,还要把他们的狗也带走,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可看着她那双清澈漆黑的杏眸,争辩的欲望就这样散去。
最后,他只低声问了句:“那我想它怎么办?”
温夏:“你可以来看他。”
顾衍南眼皮动了动,接着问:“离婚后,你打算住哪儿?”
温夏想了想:“我的公寓。”
“不行,”顾衍南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的公寓面积太小,小蠢狗连跑都不能跑。”
“那我买一套带院子的别墅。”
“装修要花费很多时间,当然,我可以等到你的新别墅装修好再跟你离婚。”
“……”
温夏无语地看着他。
顾衍南把他的最终目的说出来:“这样吧,反正离婚我得分你一半的财产,现在住的这套别墅你住,我搬到别的地方。”沈青砚当初追他孩子的妈在后一排买了一栋,两人复婚后他就搬了过去,房子空置下来,正好他可以买下来,和她做邻居。
温夏抿唇,想要拒绝,顾衍南先一步打断她:“狗不是人,很难适应新的环境,你搬走的话它就归我,想要它的话就住在这里。”
“二选一,顾太太,你考虑考虑。”
第47章 “我觉得你爱他。”……
看似二选一, 实则温夏并没有别的选择。
除非她忍心不要言言。
顾衍南捏着她的软肋,温夏只能妥协,而且这算不上多严苛的条件, 反正他会搬走,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
唯一会让她犹豫的是,这栋房子有许多他和她的回忆。
这不算什么,难道她连在他们的家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吗?
十多年前那次,她选择最果断干脆的抽离方式,连个过渡期都没留给自己。
断崖式抽身的原因很简单,她害怕越陷越深,所以极力避免, 但又怎么可能完全避开。
这世界有这么多人,总会有人和他有相似的点,越是逃避越说明她没有放下。
这一次,她不想再像十多年前那次一样, 她要从精神上把他彻底剥离。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暴露治疗”, 越害怕什么越要直面恐惧, 她不想剩下的几十年,还要在精神上被他折磨。
“好。”良久,温夏轻声应道。
顾衍南对她的答案丝毫不意外。
让她和小蠢狗住在这里, 显然要比她搬走好,以她的性子,要来看小蠢狗肯定会挑个他不在家的日子,虽然他可以让保安提前通知他, 但他毕竟不是闲人,经常性出差应酬,不可能每次都能和她碰到。
换成他借着看望小蠢狗的名义去找她, 由他掌握着主动权,他可以每天都去。
言言抚养权归属这个焦点问题达成一致,顾衍南把话题扯到他的三十岁礼物上:“我的礼物在哪儿?”
“我的书房。”
“还给我。”
“……去书房。”
温夏没有纠正他的措辞,正要从他腿上下来,顾衍南突然掐着她的腰站起来,温夏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夹紧他的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顾衍南瞥了眼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唇角微勾,低头亲了亲她的红唇,“抱紧,摔了我不负责。”
“放我下来。”温夏用力捶他的胸膛。
“不放。”顾衍南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拧开门把,闲庭信步地往她的书房走。
温夏泄愤般地又捶了几下,马上就要离婚了,还抱她!还抱她!!
顾衍南的想法却是,马上就要离婚了,要很久都不能像现在这样名正言顺地想抱就抱,要趁这段时间多抱,更何况他很喜欢抱她,又香又软,抱起来感觉很好。
一直到书房,顾衍南才把她放下,温夏指着书架最角落的顶层位置,“在那里,你自己拿吧。”
顾衍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能看出这是一幅画,他的眼睛暗了暗,垫脚把画框拿下来。
油画的表面被白布覆盖,顾衍南一把扯开,也许是这幅画倾注她太多的精力和感情,温夏忍不住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然而,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盯着那幅画,眼神又深又沉,并没有震惊或惊喜的表情。
温夏垂下眸,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失落。
她不是个多有仪式感多会搞浪漫的人,这份生日礼物是她冥思苦想好久才想出来的创意,有什么能比揭开一幅画发现画中就是此刻所处的场景更让人震惊。
画中的他穿着由她亲自挑选的黑大衣,背景是庭院的草坪,言言贴在他腿边,她站在不远处,观察他的反应。
说不清是阴差阳错还是命中注定,这些事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为什么要送我这幅画?”顾衍南收回视线,偏眸看她。
温夏轻描淡写道:“用钱能买到的东西你又不缺,其他的我又不擅长,我画了蛮多年油画的,你应该会喜欢。”
“喜欢,”他仍盯着她,“我问的是,画的内容。”
温夏抿抿唇,仍是随意的语气:“随便画的,家里的庭院很漂亮,我就把它当做背景了。”
顾衍南看向那幅画,因为她大学学的是艺术,他选修了一学期的艺术鉴赏,都说能从画笔下看出作者的感情,他能看得出她画这幅画时的心情是愉悦的。
唯美梦幻的夕阳,幸福的一家三口,直觉告诉他,她选择这样的构图,绝不是“随便”二字能概括的。
顾衍南又想到刚才他说“我爱你”时她的反应,缓过最初的片刻愣怔,她神情如常,对那三个字并没有过多的震惊。
是不相信,还是不在乎?
他眯起眼睛,良久,收回视线,看着她的眼睛:“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温夏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副油画上,人的记忆有时很奇怪,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却连当时画这幅画时的心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更奇怪的是,她意识到,她居然这么在意他的认可。
她希望他喜欢她送的礼物。
哪怕是现在,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
顾衍南答应她的是下周办手续,但没有说具体哪天,温夏不想表现得太心急,一直到周三才问他,他淡淡回她:“周五。”
“……”
温夏没有再问,周五就周五吧。
这期间,他们商量了离婚协议的事——
也不算商量,他叫律师草拟了一份协议,让她看着没问题就签字。
温夏没想到他真的要分她一半的财产,他们当时结婚是因为一夜情被顾爷爷威逼利诱才结的婚,但怎么说也算是商业联姻,基本的规矩得守,婚前顾老爷子让她签订了厚厚的财产协议。
对于这一点,温夏无可指摘,换她站在顾爷爷的角度也会这么做,顾衍南的身家也不是几栋房子几笔存款这么简单,真要被她分走一半,不夸张地说,都能改变北城的商业格局。
她从他还有顾家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温夏不希望欠他太多,不愿意接受,顾衍南更加利落,淡淡地道:“不要的话就不离。”
温夏深吸一口气,尝试讲道理:“顾衍南,我不能收,你觉得我收下的话,爷爷会怎么看我?”
上周五,他们一起回顾家老宅吃饭,顾老爷子并不知道他们要离婚的事,还在饭桌上念叨生孩子的话题,被顾衍南随口敷衍过去。
说来也挺荒唐的,她活这么多年,得到的来自长辈的关心,都来自于顾爷爷。
大概是从张婶那里听说他们前段时间在冷战,饭后他把顾衍南喊到书房,狠狠地臭骂一通,叮嘱顾衍南好好对她。
除了顾爷爷,还有阮眠,最开始,她不希望和顾衍南的妹妹有太多的情感牵扯,因为在她的预估里他们早晚会离婚,是阮眠不介意她的回避和疏远,一次次主动邀请她一起吃饭一起逛街,每次她和顾衍南闹矛盾,阮眠会私下劝顾衍南低头服软。
她算不上多无私善良的人,但也不想让顾爷爷和眠眠认为她是个捞女。
更何况,收下他这么多资产,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又不是只有几个亿。
顾衍南微微皱眉:“他不会在意,又不是他的钱。”
温夏坚持:“我不能收,你如果非要给我点什么,就把明湖公馆的这套房子给我吧。”
顾衍南冷笑:“我的顾太太离婚只分到一套房子,说出去你是等着我被人笑话?”
温夏:“……”
这一套房子也值近十亿了好吧。
“那你象征性的再给我点扶养费吧,”温夏不知道他的好胜心怎么这么强,连离婚分给前妻的钱都要比别人多,“反正你的股份我是不会要的。”
商量了半天,最终顾衍南同意不给她股份,不过都按照市价折现给她了,温夏还要推辞,被他一句“再啰嗦就不离了”给怼了回去,好像她不收就是折辱了他顾大公子慷慨大方的人格。
梁从音得知这件事,震惊得瞪大眼睛:“你你你……你怎么就要离婚了?顾衍南疯了吗?分给你这么多钱,他他他!我也要跟他结婚,不为别的,就为分钱!”
离婚的事温夏还没告诉大哥和温诗,梁从音第一个知道的,对她分到顾衍南一半财产震惊了半天,冷静下来才问:“到底为什么离婚啊?你们俩不是还挺好的吗?因为什么啊?”
温夏不爱对别人说她和顾衍南之间的事,所以在梁从音印象里,俩人感情虽说算不上爱的要死要活,但也不至于毫无感情,再加上一起生活了快两年,怎么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难道是……”梁从音小心翼翼地观察温夏的表情,“他外面有人了?”
“没有,”温夏立刻否认,“他不是那种人。”
梁从音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声:“那是因为什么?”
“性格不合。”
简单到像是敷衍的借口,却是他们分开的真正原因,他们的性格确实不合适,再相处下去只会是彼此折磨。
梁从音不知道该怎么劝,也知道温夏做出的决定没人可以劝得动,她又重重叹了口气:“虽然我最开始也不怎么相信顾衍南会是你的Mr.right,但后来我发现和他在一起,你的情绪波动会很大,说难听点,你更像一个人了。”
“以前,你对任何事的情绪都淡,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你有情绪化的时候,可这一年多,我每次跟你视频,都能从你脸上看出你和顾衍南是不是闹矛盾了。”
温夏微微怔住。
梁从音继续道:“我以前听人说爱一个人会让人情绪失控,我跟你不一样,我脾气大,在祁源之前,我和那些前男友吵架也有过情绪激动的时候,但事后想想,不过是正在气头上,可遇到祁源之后,我发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对我好我想哭,他不理我我还是想哭,还是忍不住的那种,这是我在之前那些男朋友身上完全没有体验过的。”
“你……你想说什么?”
梁从音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觉得你爱他。”
温夏的手指蜷了蜷,瞳孔有些失焦,茫然道:“我……爱他?”
“嗯,你爱他。”梁从音的语气无比确定,“虽然我不知道有多少,但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温夏清楚地感知到她对“她爱顾衍南”这件事的排斥,好像这件事会把她推进深渊,她为自己的反常找到合理的原因:“我们毕竟是夫妻,朝夕相处快两年了,我又不是机器人,对他有感情很正常,但不至于上升到爱不爱的程度。”
顾衍南确实很能挑动她的情绪,让她忍不住失去冷静,但她还不至于完全失控,她还能控制得住自己,所以必须要离婚了。
温夏更坚定了离婚的念头。
梁从音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问道:“你不会舍不得吗?”
温夏垂下眼皮,淡声说:“没有你想的那么要死要活。”
周四晚上。
最后一个晚上。
顾衍南洗完澡,掀开被子,熟练地把温夏抱进怀里,温夏没有挣扎,这几天他们都是抱着睡的,他的原话是:你当一天的顾太太,就要履行一天顾太太的义务。
没有做到底,他抱着她,一会亲一会摸,不过分的话温夏都随他,今天却有些反常,他只是抱着她,面对面的姿势。
温夏是闭着眼睛的,这种时刻四目相对会滋生太多不必要的情绪,自从梁从音那番话后,她这几天已经有太多多余的情绪,不想再自找困扰。
卧室阒静无声,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微弱的光线,不知道过了多久,抱着她的人动也不动,温夏觉得他应该睡着了,这才缓缓睁开眼。
就这样对上他认真注视她的双眸。
温夏的神经被重重一扯。
顾衍南微怔,低声:“吵醒你了?”
温夏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面前却不断闪过刚睁开眼时他的眼神——
她从他的眸底看到浓稠的眷恋和不舍。
第48章 离婚证
“没有。”温夏捂着眼睛, 拉过被子遮住脸,翻身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顾衍南看着她的背影, 皱了皱眉, 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把她掰了回来。
“睡不着的话,陪我聊会天。”他低声说。
温夏闭着眼:“不聊。”
“就聊一会,十分钟。”
“不聊。”
顾衍南搂紧她,用牙齿轻轻磨她的耳朵:“要么聊天,要么做.爱,你自己选。”
温夏瞬间睁开眼, 瞪着他。
顾衍南对上她的眼睛,笑着威胁:“你不选的话,我自动默认是后者。”
他就是个恶霸流氓。
温夏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他:“聊什么?”
顾衍南其实也没想好聊什么, 他们明天就要去领离婚证了, 虽然这不会改变太多, 他仍会无孔不入地侵占她的生活,但失去法律上的认可,她不再是他的妻子, 他也不能再肆无忌惮地亲她抱她。
这几天,他们相处得很和谐,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饭后一起遛狗, 就像过去一年里那样。
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早就不一样了。
他想反悔,收回答应离婚的话, 可想也不用想,她又会恢复成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刚才,他盯着她看,发现她这几天的气色似乎比前段时间要好一些。
要是能让她高兴,离就离吧,反正他会把她追回来。
“你打算之后还在温氏和你大哥一起做生意,还是做你喜欢的画画?”顾衍南随意找了个话题。
温夏瞥他:“你问这做什么?”
她这是什么语气?顾衍南眉眼沉了下去:“我不能问?”
“……”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温夏不想最后一晚还和他吵,回他:“我还没想好。”
这话不是敷衍,她确实没想好要做什么。
原本计划着开个工作室,但比起经营,她更想单纯地画画。
画画和看书是她仅有的乐趣,如果当初不是温家破产,她不会把她的画拿出来卖钱,如果开工作室的话,不可避免地要把创作商业化。
她本就不缺钱,更何况顾衍南分她这么多,犯不着她把纯粹的兴趣变成工作。
见顾衍南因为她这句话有些不悦,温夏无奈地补充:“应该会先在温氏继续工作一段时间,大哥太忙了,等我把手里的这几个项目做完再说吧。”
她很在乎温砚,要比在乎他在乎得多,顾衍南眼睛暗了暗,薄唇辗转到她的脖子,轻轻啃咬,继续道:“顾氏有几个项目和你们温氏在做的匹配度很高,你可以跟我合作。”
温夏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
顾衍南低眸看她:“你不是心疼你大哥工作辛苦吗?跟顾氏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排斥跟我有利益上的牵扯——”他的声音低了一度,眼神更深邃复杂,“温夏,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温夏咬着唇,呼吸凝滞住。
“嗯?到底是为了什么?”顾衍南盯着她的眼睛,穷追不舍地逼问,“商业联姻,两家利益牵扯在一起不是最寻常的事吗?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是觉得绑得太深不能轻易跟我分开?”
被他说中心思,温夏神经拧紧,脸也冷了下来:“我困了,我要睡了,不跟你聊了。”
顾衍南:“……”
他看着她这幅耍赖的模样,又气又好笑,快速在她嘴唇上亲了两下,“再聊一会。”
温夏的半张脸埋在被褥中,听到他说:“我以后晚上只要不忙就会来看小蠢狗,你记得给我开门。”
“噢。”
“我跟张婶说,让她留在这里,重新找个人照顾小蠢狗需要适应期,张婶也习惯了在这里工作。”
温夏想了想:“好,如果张婶愿意的话。”
张婶毕竟是顾家老宅出来的,他们离婚后,张婶不一定愿意在这待。
顾衍南又亲回她的耳朵,很有技巧性地舔舐她的耳廓,温夏身体忍不住颤栗了下。
耳朵是她的敏感点,顾衍南自然清楚,感受到她的动情,他没有急于下一步,而是把他想问很久的话问了出来:“那天早上在洗手间,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那天,看到她在用力揉搓脖子上的吻痕,顾衍南无法准确地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只觉得浓烈的挫败和慌乱。他的声音染上几分哑意:“你那天说的讨厌我,是真的还是气话?”
温夏闭上眼,拉过被子遮住脸,“真的。”
顾衍南,我真的很讨厌你。
话落,卧室陷入死寂的沉默。
安静得温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几分钟后,她听到他低哑的声音:“睡吧。”
温夏翻过身,背对着他,顾衍南这次没再强行把她掰回来。
过了几分钟,他慢慢躺下,从身后抱住她。
-
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床,温夏看着镜子里眼底的乌青,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憔悴,她简单地上了个淡妆。
今天恰好是霜降,室外的温度很低,温夏穿着风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
突然,肩上一暖,携带着温暖体热的风衣搭在她肩上,带着浅淡的檀香气,从后面将她裹住。
温夏抬眸,看着身上只剩下件白衬衫的顾衍南,紧紧抿唇,正要拒绝,头顶响起一道不咸不淡的男声:“穿着,不然就不去离婚了。”
“……”
温夏无语地看着他。
顾衍南淡淡补充:“反正我本来就不想离。”
温夏眼睫轻颤了下,裹着他的黑色长风衣,“走吧。”
话落,温夏抬腿朝车边走,手募地被拉住,她回头的瞬间,顾衍南娴熟地将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她的指缝间,紧紧扣住她的手。
十指连心,他的手掌很暖和,热度传递到她的掌心,温夏挣扎两下没挣掉,只能由着他牵。
然而,顾衍南上车后也没放开她的手,不仅如此,他还把她抱到他的腿上坐。
面对面的姿势,她双腿分开坐在他的腿上,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低低道:“别乱动,让我再抱一会。”
温夏心口一窒,动作僵住。
一路无言,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到民政局。
这家民政局正是他们领结婚证的那家,当时两人疏离冷淡得就像在办最普通的行政手续,反倒是如今要分开,顾衍南一直牵着她的手。
温夏甩了几下没甩开,她紧紧抿着唇,没有因为牵手的事跟他吵,两人就这样手拉手朝民政局走。
今天的风大的有点离谱,他们逆风往前走,像是有一堵坚硬的风墙阻碍他们前行。
温夏披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被风吹得飘逸,有几缕带着发香的发梢就这样吹到顾衍南的脸上,他抬起手,将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细嫩的肌肤。
两人都微微怔了下。
顾衍南牵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低声喊她的名字:“温夏。”
温夏眼睫颤了颤,随即抬眸看他。
顾衍南稍稍俯下身,和她保持平视,那双狭长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深沉晦暗的复杂情绪,温夏被他的眼神烫到,不想直视他的眼睛。
她屏住呼吸,听到他用缓慢低哑的声音说:“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会给你,我保证不会再拿你在乎的人威胁你……你可不可以不跟我离婚?”顾衍南也不清楚自己临门一脚说这个有什么意义,离婚对他来说只是手续问题,他依然会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生活,可越到濒临结束的节点,他越意识到他有多不舍得和她离婚。
尤其是她今早过于顺从,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她都顺着他,让他滋生或许有挽救可能性的幻想——万一呢?万一她其实也有点不舍呢?
顾衍南低眸,注视着她的脸。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很无奈他的反复无常,随后用力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顾衍南一时没留意,就这样被她抽走了。
“进去吧。”她踩着高跟鞋踏上台阶。
顾衍南看着她的背影,旋即自嘲地扯了扯唇,单手抄入裤袋中,抬腿跟了上去。
领证的程序很简单。
像他们这种协议离婚,没有孩子的,很容易就离婚了。
结婚时,顾大公子嫌麻烦,没有排队,从侧门进的,几分钟就拿到结婚证。
这次两人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往前龟速挪动。
速度再慢也终归是拿到了离婚证,签字盖章,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他们,温夏和顾衍南一人一本。
从民政局出来,外面的风更大了,温夏把离婚证放进包里,踩着高跟鞋下台阶。
不知道是不是站了太久排队的缘故,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了空,身体往一侧倒去。
顾衍南瞳眸骤然一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温夏平复着受惊的心脏:“谢……”
字音刚出,顾衍南单手揽着她的腰,一把把她抱下了台阶,温夏愣了愣,反应过来,淡声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顾衍南充耳未闻,换了个话题:“我送你。”
温夏皱起眉:“不用,我哥来接我。”离婚的事她得跟大哥交代一下。
顾衍南也蹙起眉,想让她跟他走,却发现失去“丈夫”身份,他没有立场和理由这么做。
走下台阶,他不得不把她放下。
温夏没有跟他说什么离婚感言,往民政局门口走,余光瞥到身上的黑色布料,她一怔,抬手把身上的黑色风衣脱下来。
肩膀募地被按住。
“穿着,外面冷。”顾衍南拢了拢风衣的领口,习惯性地揉了下她的脑袋。
温夏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情绪的堤坝不知怎的,就这样轰然倒塌。
已经离婚了,她不需要他对她好,不需要他的关心,她不需要他!
温夏用力推开他的手,迅速把他的风衣脱掉,扔到他怀里。
顾衍南蹙眉,正要说什么,就被她平淡冷漠的语气打断:“我不想穿你的衣服。”
第49章 “我惹她生气了,她甩了……
温砚的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上车后, 温砚问她想去哪,温夏想了想,回:“去公寓吧。”
温砚看她一眼, 打了左转向灯, 调转车头。
路上很安静,私下里,大哥的话比她还要少,没有问她离婚的原因,也没有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也不清楚接下来要干什么,只知道她不能再和顾衍南在一起了。
离婚毕竟是大事,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半联姻的形式, 温夏还是跟大哥主动交代了情况,避重就轻道:“我们对生活的理念有很大的矛盾,经常吵架冷战,想了想, 还是分开比较好。”
对于温夏的决定, 温砚从来不会干涉, 比起总是闯祸要他去收拾烂摊子的温诗,温夏从小就不让他操心,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理智, 既然她选择和顾衍南离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既如此,没有多说的必要, 温砚偏眸看她:“吃早饭了吗?”
温夏微愣:“吃了。”
早餐是顾衍南去她常吃的那家早点铺买的,小笼包还有他煮的紫薯粥,但她没什么胃口, 只吃了两个小包子和小半碗的粥。
温砚瞥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快十一点了,去你公寓附近的商场吃点东西?”
温夏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大哥你自己去吃吧。”
温砚睨着她:“我专程来给你当司机的?”
“……”
温夏还是被带到了一家茶餐厅,她吃不下去,就要了一杯冰柠茶,温砚慢条斯理地吃着烧鹅,突然抬头问了句:“你们刚才在民政局门口吵什么的?”见温夏迟迟不出来,他下车往里走,然后就看到两人在民政局门口争执。
温夏一愣,不小心被水呛到:“咳咳咳……”
“……”温砚递给她一张餐巾纸。
温夏接过,缓了一会,才道:“没吵。”
温砚挑了挑眉,“没吵你气的浑身发抖?”
温夏眼皮轻颤了下,淡声说:“外面冷,他非要让我穿他的外套,我不想穿。”
吼完那句“我不想穿你的衣服”,顾衍南微怔,没有再强迫让她穿,温夏转身就走。
外面的风很大,只穿一件单薄的风衣是有点冷,但没有他的外套她又不会冻死。
她不需要他。
温砚盯着她的发顶看了几秒,什么也没问,继续吃烧鹅。
温夏松了口气,接着砸吧她的冰柠茶。
饭后,温砚把她送回公寓,温夏下车后,没想到温砚跟着走了下来,她微愣,看到大哥拎着个纸盒,走到她跟前,“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买的,你爱吃的柠檬蛋糕。”
温夏眼眸微动,伸手接过来。
温砚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哦。”
温砚走后,温夏在路边站了一会,拎着小蛋糕回到公寓。
很久没回这里了,打开门,屋内一片冷清,好在每周定时有人来打扫,空气里没有尘埃的味道,空气还算清新。
温夏把小蛋糕放进冰箱里,准备去卧室睡一会儿,昨晚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现在脑袋处于濒临昏厥和极端清醒两个极端,一来到熟悉的地方,神经陡然放松,整个人快要昏过去。
途径书房,她突然想到什么,推开书房的门。
像是身体的本能指引,她从书架抽出一本黑封皮的素描本。
随手翻了一页,黑色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的轮廓,是十六岁的顾衍南。
很年轻,五官并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画面的背景是在篮球场上,只不过被她虚化了,画面里只有一个人。
铅笔勾勒的素描画,只有一种颜色,温夏盯着画中少年那双锐利的眼睛,大脑从记忆中调取出完整的画面。
那天是学校的篮球赛,温夏被同学拉去篮球场给自班的男生加油助威,虽然他们文科班的男生只是“重在参与”。
赶过去的时候,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声声兴奋激动的呐喊声拼凑出一个熟悉的名字——顾衍南。
同学也很激动,拉着温夏往人群里钻:“同学麻烦让让……”
废了好大的劲,她们终于挤到前几排,温夏从缝隙中看到了顾衍南。
篮球场上有不少人,顾衍南极为出挑,光是身高就足以压别人一大截,更别提那张引得无数女生尖叫的脸。他穿着一身红白色的球衣,在对方的球就要投掷进筐时,他纵身一跃,伸出长臂截住了球。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站在线外投掷,进了个三分球!
场内突然安静下来,随即爆发更热烈的喝彩。
“啊啊啊啊三分球!”
“啊啊啊顾衍南好帅好帅我死了啊啊!”
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场内的气氛感染,温夏的情绪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视线追随着那道红色身影。
又一个扣篮,场上尖叫声能把耳朵喊聋,少年突然转身——
就这样对上温夏直勾勾的视线。
温夏的心脏漏跳一拍。
少年那双锐利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仿佛有实质的触感一般,让她的心弦轻轻被拨动了下。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一时没有挪开目光,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和他对视。
其实很短暂,差不多两三秒的时间,却在四目相对间被无限拉长。
“夏夏!顾衍南在看我们这边诶!”同学抱着她的胳膊,语气激动地说。
温夏收回视线:“是么。”
“是的是的!难道这边有他认识的人?”同学往后扫了一圈,人乌泱泱的,也看不清,“哎呀我就当他是在看我了!”
“……”
被科普了一会儿顾衍南的事迹,温夏再次抬头,比赛进入了中场休息,许多女生蜂拥而上,去给顾衍南送水递毛巾,他接过其中一个短发女生递来的,应该是他们班的班长。
……
温夏陡然回神,盯着画中的少年,过去那么多年的画面清晰地涌入脑海,清晰到让温夏有一瞬的崩溃。
她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突然抬手,将这一页画纸从中间撕了下来,对折,再撕,一副完整的素描画变成无数细薄的碎片。
窗户没开,碎纸散落满地,她怔怔地看着满地的纸片,体内滋生一股强烈的摧毁欲,她抬手把剩下的画纸全都撕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无数张画纸最后变成无数片碎纸,撕到一半,温夏有些累,她低头,看着即将被摧毁的这幅素描画,少年眼神懒洋洋的,眸中含着暖色调的笑意。
她怔怔地盯着,好似那双眼睛正在对她笑。
越看,眼前越是模糊,温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环视一圈,看着满地的碎纸片,还有已经被撕的只剩下一半的画册,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狼藉。
她一直避免变成这幅难堪的模样,好在只有她自己知道。
幸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
不出顾衍南所料,他们前脚刚出民政局,后脚顾老爷子就收到消息。
老爷子气的够呛,冲着电话吼:“给我滚回来!!”
黑色宾利停在公寓楼下,顾衍南靠着车身,仰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他掐灭烟,随口应了声“这就回去”,回到车上。
瞥到放在车椅上的黑风衣,回想起她那句冷淡的“我不想穿你的衣服”,他自嘲地扯了扯唇。
她是有多讨厌他,宁愿冻着,也不愿意穿他的衣服。
“回老宅。”他阖着眸,淡声吩咐。
司机:“是。”
车内还残存着淡淡的柠檬香,是她身上的香味,顾衍南闭着眼睛,拇指抵着太阳穴,靠在椅背上休息。
昨晚一夜没睡着,他知道她也没睡,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抱着她,那样会让他心安。
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抱着她睡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眉头微蹙,似是有些烦躁,自作主张地播放一首舒缓的纯音乐——这是夫人告诉他的,说这首小调有安神的功效。
先生工作忙,免不了要在车上休息,夫人跟他说了很多先生喜欢的香片味道和音乐。
只是……唉,怎么就离婚了呢。
司机的目光从后视镜收回时,顾衍南的眉头已经舒缓了些,伴着舒缓悠扬的小调,勉强浅睡了十几分钟。
车子抵达老宅,阮眠在门口等他,满脸焦急:“哥你怎么和嫂嫂离婚了?你们上周五不还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上周五一起来老宅吃饭,哥哥和嫂嫂还手牵着手,吃饭的时候互相夹菜,就连饭后闲谈也依偎在一起,哥哥还用手给嫂嫂剥开心果,喂到嫂嫂嘴边。
看着可腻歪了。
到底怎么回事!!
顾衍南:“进去说。”
阮眠干着急,江肆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掌心,“进去再说吧。”
阮眠点了点头:“嗯。”
顾衍南走在前面,刚进去,一个陶瓷杯飞过来,身体本能反应要躲开,但还是站定在原地,杯子正中额头,然后“啪”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重物狠狠击中,额头破皮流了点血,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流,乍一看很吓人——
再加上他穿着件白色衬衫,鲜血滴在衬衫上,很快便沾染上了血滴,看上去狼狈极了。
阮眠吓了一跳,见爷爷还要砸,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劝道:“爷爷,你先听大哥解释啊!”
被孙女按着胳膊,顾老爷子瞪她一眼,阮眠执着地不让他再动手,给顾衍南使眼色:“哥你快解释啊!”
顾老爷子看他满头的血,气稍微消了点,用力杵了下拐杖,怒道:“好,好,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
江肆递给顾衍南几张消毒湿纸巾。
顾衍南接过后,慢条斯理地擦血,淡淡道:“我做了浑事,惹她生气了,她甩了我。”
第50章 “你什么时候回家?”……
顾老爷子气的拿拐杖抡了顾衍南的后腰, 怒不可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你的错!你到底犯了什么浑?!你最好别跟我说你在外面有人了,不然我亲手打死你!”
自己这个孙子他是知道的,也怪他的基因太好, 浑小子遗传到他的基因, 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还没会走路,带出去每个人都想抱一抱,幼儿园就有不少小姑娘想跟他坐同桌。长大后更是不得了,有几次人家姑娘都追到家里来了,加上在自由美利坚念了几年书,顾老爷子受到那些绯闻的影响, 一直觉得浑小子的情史丰富。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纯情小男生。
大一那年寒假,跑到维港的拍卖会,一连拍了十几件女人佩戴的珠宝,跟钱是大风刮来似的, 眼睛也不眨地花了好几个亿, 那时候顾衍南创业刚起步, 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最后账单是顾老爷子付的。
这钱不算多,但也绝不是小钱, 顾老爷子质问他怎么回事,浑小子漫不经心地回他:“送姑娘的。”
顾老爷子一听,由怒转喜:“我当然知道是送姑娘的,不然还能给我戴的?那姑娘是哪家的?”
浑小子口风很严:“只是送个礼物, 不代表什么,您不要好奇心太重去查。”
顾老爷子查倒是没查,他还没控制欲强到连孙子交往的姑娘都要弄得一清二楚, 不过顾老爷子观察到,浑小子应该是真的挺喜欢那姑娘的,那段时间每天回到家的心情都挺不错,在家偶尔穿着低领的毛衣,他都能看到浑小子脖子上满满的印子。
不过这事他一个长辈说起来太尴尬,顾老爷子没拆穿他。
后来估计两人闹掰了,没再听浑小子提起过,顾老爷子也没追问,年轻人谈恋爱分手很正常,再然后就是层出不穷的绯闻,浑小子已经快二十了,顾老爷子也不好多管他的私生活。
不过婚前他不管,但婚后必须得保持忠贞,要是顾衍南真的做出这种道德败坏的事,他一定会清理门户!
顾衍南对老爷子的这个猜测很不满,沉着脸:“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顾老爷子怒瞪他。
“具体是什么您就别问了,”顾衍南看着顾老爷子,语气坚定得不知道在说给谁听,“我会把她追回来。”
他只答应离婚,又没答应放过她,他会把她追回来,以任何代价。
顾老爷子怀疑地看着他:“你会追姑娘吗?”
从小到大,他估计都是姑娘追着浑小子跑,把他给惯坏了,不然也不会好好的一个媳妇给折腾没了。
“这样——”顾老爷子看向江肆,“小江有经验,你教教他。”
江肆当初追阮眠追了大半年的时间,据眠眠说,当初两人刚认识也是江肆追的她,追姑娘这事,江肆有经验。
“……”
江肆眼皮跳了跳:“好的,爷爷。”
“行,那你赶紧教他几招,让他快点把小夏给追回来。”
说完,顾老爷子把客厅留给他们年轻人,由杨叔搀扶去院子里晒太阳。
江肆惦记着老爷子交代的任务,走到顾衍南旁边,正要传授经验,就被顾衍南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怼回去——
“她没有眠眠那么好骗。”
阮眠:“……”
我还在这呢!
阮眠清楚,哥哥对于她轻易松口和江肆复合颇有微词,认为她太没脾气,可她觉得误会说清楚好好在一起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弄得彼此都累。
她和江肆深爱着对方,当年分手的事也解释清楚,那就在一起呗。
阮眠从她和江肆的经历中总结出经验,劝道:“哥,你应该弄清楚嫂嫂要和你离婚的根本原因,你们最大的矛盾点是什么,搞清楚这个,把误会解释清楚,嫂嫂会回心转意的。”
顾衍南眯了眯眸,误会,他们之间没有误会,她只是不愿意要他了。
他们之间,和江肆阮眠,还有沈青砚许婧都不一样,前者是彼此深爱,因为外界因素被迫分开,后者是许婧爱了沈青砚很多年。
而他们,别说是喜欢,她甚至讨厌他。
顾衍南垂眸,隐下眼底的晦暗,喉结轻滚,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妹妹:“知道了。”
阮眠给他鼓劲:“哥你肯定能把嫂嫂追回来,我觉得嫂嫂对你的感情很深,”结合江肆追她时的经历,阮眠委婉道,“哥你追人要拿出追人的态度,不要总是高姿态等着嫂嫂主动,你要放低一点姿态嘛。”
阮眠一直觉得哥哥在这方面是有点过分的,好几次,也不知道他在拿什么乔,非要拐弯抹角地明示暗示,让嫂嫂主动把他想要的提出来。
反正如果江肆要是这么对他,她肯定是要生气的!
顾衍南多看阮眠一眼,眼眸微微动了下。
他在她面前,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哪次吵架不是他服软?
他哪里有高姿态?
-
温夏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临睡前,她给张婶发了短信,让她照顾言言,得到回复才关机睡觉。
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却完全不解乏,反倒把腰睡得酸痛,她浑身无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好半响,她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开机,无数的短信和电话蹦出来。
置顶的AAA顾衍南,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
[怎么没回家?]
[小蠢狗在家等你。]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
温夏皱起眉,忽略他的短信,把他的备注改成顾衍南,然后取消置顶。
脑子里有一瞬闪过把他拉黑的念头,又觉得没必要,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电话顾衍南也打了好几个,温夏没给他回,她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做完这些,她往下滑动界面,看到梁从音给她打了两个视频电话,分别是昨天晚上八点和今早九点多,温夏正要回,门铃声突然响起。
她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走到门口,从显示屏里看到拎着满满两大包购物袋的梁从音,微微一怔,立刻把门打开。
梁从音自上而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状态还可以,松了口气,拎着袋子进来,“吓死我了你,电话电话不接,短信短信不回,你要是再不开门,我真的要报警了。”
温夏给她拿拖鞋,接过购物袋,“我在睡觉,手机关机了。”
“你睡了多久?”
“昨天下午两点多睡的,刚醒没多久。”
梁从音震惊地看着她:“你可真能睡。”
温夏的睡眠是正常水平,一般情况下,每天睡七八个小时就足够了,估计是前天一夜没睡,这一觉才睡了这么久。
购物袋放到岛台上,梁从音换上拖鞋,把吃的喝的一股脑从里面全都拿出来:“我最近跟着我们家祁总监学会做了好几道家常菜呢,今天中午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荣幸吗?”
温夏看着成堆的食材,心口一暖:“荣幸。”
梁从音把外套脱掉,随手扔到沙发上,“你也别闲着,收拾收拾进来给我打下手。”
温夏换了身衣服,跟梁从音一起进厨房。
从前的梁从音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煮米饭加多少水估计都不知道,现在切菜备菜有模有样的,温夏感慨道:“你怎么突然想着学做饭?”
梁从音利落地切葱段,头也没回:“是祁源先学的,我的胃被我年轻那会喝酒应酬糟蹋的经常痛,有一次半夜疼得在床上打滚,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学做饭了,我看他做饭感觉也挺有意思,正好前段时间他生日,我想亲自下厨做给他吃,就学了。没有我想的那么无聊,偶尔做点这种不用动脑子的活,还挺解压的。”
温夏怔怔地看着她,自从和祁源在一起之后,梁从音渐渐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情绪易怒易激动,整个人的身上仿佛都铺上一层柔软的暖色调。
合适的另一半对另一方的影响不亚于父母,反之,只会把原来的性格缺陷无限放大。
梁从音简单地做了几道家常菜,味道出乎意料得好,温夏夹起一块虾滑,夸赞:“好吃。”
“嘿嘿,这几道都是我的拿手菜,”梁从音给她夹菜,“好吃你就多吃点嘛,不要辜负我的劳动成果。”
温夏又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她其实不饿,也不想吃饭,但她不想让梁从音担心,勉强把碗里的饭吃完。
饭后,梁从音把她家里从买来就没用过几回的投影仪打开,找出一部商业片:“裴霖的新电影,票房可高了。”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他吗?唯唯诺诺的,现在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温夏看着大屏幕里俊朗帅气的少年,想起当初因为他,她和顾衍南闹得那一出,如今想来,很多事早有预兆。
梁从音一直陪她到傍晚,边看电影边聊以前的事,对于温夏离婚的事缄口不提。
临走前,她问:“你之后就打算住在这里吗?”
温夏摇摇头:“我还住明湖公馆。”温夏把言言抚养权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梁从音啧了声,心想:顾大公子还不如一只狗重要。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顾衍南搬走。”温夏打算等会给张婶打个电话,问顾衍南有没有搬走,等他搬走她再回去。
梁从音盯她看了几秒,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行吧,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梁从音走后,似乎把鲜活的人气也带走,公寓恢复了如常的冷清。
温夏在沙发上呆坐了会,看了眼时间,准备给张婶打电话,正翻找聊天记录,门铃突然响起。
她以为是梁从音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直接打开门,跟正要打电话的顾衍南四目相对。
两人皆怔了下。
温夏的目光一眼被他额头上红肿的伤痕吸引,是被顾爷爷打的吗?
念头不过一瞬,被她抛到脑后,温夏淡着脸,没什么情绪地问他:“有什么事吗?”
顾衍南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呼吸微窒,默了几秒,哑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昨天从老宅离开后,他回到家,躺在有她气息的床上,抱着她的枕头睡了一觉。
醒来后,他做了丰盛的晚饭,想等她回来一起吃,可她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短信,在他要去公寓找她时,张婶却说她中午打电话说今晚不回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心想她估计要睡觉了,就没去吵她休息。
可是今天,一直等到现在,她还不理他,也没说回不回家,顾衍南没忍住,还是开车过来了。
他没法把他想她宣之于口,因为那没什么效力,好在她还在乎小蠢狗。顾衍南嗓音沙哑,低声说:“言言想你了,你昨天就没回去陪它。”
温夏抿着唇,淡声问:“你搬走了吗?”
顾衍南微微眯起眼:“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温夏又一次把目光从他受伤的额头挪开,寡声道:“我今晚回去看它,等你搬走了我再回去住,这期间我会住在这里。”
来的路上,他做好她会很冷漠的心理准备——从在民政局门口她宁愿冻着也不穿他的衣服就能推测出来,她似是准备把他当成完全的陌生人。
她的性格一向如此,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拖泥带水。
他是提前做过心理准备的。
可即便如此,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听着她冷淡的声音,他的胸口仍感到窒息,像是有一张铁网紧紧绞住他的心脏。
顾衍南喉结艰涩地滚动,那漆黑的桃花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今晚回去之前,我会搬走,你不用来回折腾。”
“好,我晚点会回去。”说着,她的视线又往他的额头上瞥,伤口虽然不深,但他明显没有做过处理,会有发炎的风险,肿了那么一大块。
顾衍南注意到她的目光,随口解释:“老爷子打的。”
温夏猜到了,这个世界上,能打他、敢打他的人,也就只有顾爷爷了。
她忍不住问了句:“是因为离婚的事吗?”
“嗯。”顾衍南语气随意。
温夏皱着眉,想问他难道不知道躲吗?这么肿的伤口,一看就是被重物砸的,但她没问,很简单,没有立场,也不该关心。
她强行把注意力收回,脸色和声音都淡下去:“麻烦你搬走后给我发条短信,我再回去。”
顾衍南微眯起眼睛,眉眼间升起一抹戾气,握着手机的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很想堵住她的唇,让她把难听冷漠的话全都收回去。
可这只会换来她更强烈的抵触。
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
温夏率先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单手扶着门框:“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关门了。”
顾衍南一言不发地盯着她,黑眸像是一把锐利的冰刃。
温夏强绷着一张冷淡的脸,等了三秒,抬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