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认识我了吗?”
那天之后, 温夏和顾衍南进入迟来的新婚期。
他们真的养了一只柯基,温夏取了个自认为很可爱的名字——言言。
但顾衍南很不满意,觉得小蠢狗占了他的字音, 总是小蠢狗小蠢狗地喊。
每次他这样喊, 温夏就要生气,让言言去咬他。
言言当然不会真咬,冲他龇牙咧嘴的。
然后晚上他就要把在言言那里受到的委屈报复在她身上。
循环往复,傍晚遛狗的时候,时不时就要闹上一回。
日子总体来说很平淡,他们都是快三十岁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的工作上, 不可能像轻松自在的学生时代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不过温夏觉得,他们也挺腻歪的。
不出差的日子,他们每晚都要抱在一起睡,有时候纯睡觉, 但大部分时间都要做到筋疲力尽再睡, 好几次温夏觉得太荒唐, 她一个快三十岁的成熟女性,又过上了十八岁时没羞没燥的放纵生活。
好在知道的人只有她和罪魁祸首顾衍南,在外她仍是端庄优雅的温副总, 她不希望在员工面前崩高冷人设。
但顾衍南并不这样想。
在他们一同出席的宴会等场合,他请她跳第一支舞,当众搂她抱她,甚至是亲她, 经过他三番四次的秀恩爱,他们所在的圈子里很多人渐渐相信——
顾大公子和温大小姐这对相看两厌的塑料夫妻,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变得如胶似漆情意绵绵。
次年四月,温砚出狱,温夏立刻把手里的工作丢给他,她不喜欢做生意,之前兢兢业业是因为她习惯把要做的事做到最好,现在有人能接手重担,她乐于做个闲人。
温砚问她:“不在温氏工作,你打算去哪儿?”
温夏想了想,回他:“没想好。”
她不可能念一辈子的书,也不缺钱,未来大概率会做回她的老本行,但不会像当年那样做纯艺术领域,可能会开个工作室,但现在还不确定。
刚卸下重任,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再来思考未来怎么走。
但温砚很不客气地道:“那就接着干,等你想好再说。”
温夏:“……”
活没扔掉,加上她看大哥辛苦,便暂时继续干着,只是不像以前那么忙。
温砚出狱的第三个月,他给顾衍南一张卡,里面是还给顾家当初给温夏的五十亿“聘礼”加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算的。
虽然温夏从没说过,但温砚很清楚,在这事上,夏夏一直觉得欠顾家人情,把钱还了,她处理和顾衍南感情便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
顾衍南微微眯眼,盯着卡看了几秒,收下了,不过没有要额外的利息。
然后之后的一个月里,他把这些钱全都花在给温夏买珠宝首饰还有她喜欢的名师画作上,非常败家。
虽然钱最终都花在她身上,但对温夏来说,意义大不相同。
除了这笔钱,还有温氏最初借助顾家名头拿到的生意,温夏这一年多慢慢切断,她不是什么商业奇才,有自知之明,掌舵温氏的这段时间,采取的一直是保守派的策略,虽没有带领温氏做大做强,好在撑到大哥出来,完整交到他手上。
至于后续温氏要不要和顾氏合作,那就是大哥的决定,她不会干预。
说她假清高也好,自尊心太强也罢,和顾衍南在利益上的牵扯分清楚,让温夏心里好受很多,也能更加纯粹地对待她和顾衍南之间的关系。
这一年多,顾衍南对她很好,虽然偶有斗嘴,但没再像刚结婚那阵争吵冷战,他应该是有点喜欢她的吧,应该有吧。
他们心照不宣,对情与爱缄口不提。
但不可否认,他们之间的感情正在一点点加深,和其他夫妻——阮眠和江肆——至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
过去那十年,她因为怯懦不安强行剪断他们之间本可以继续的引线,虽然她从不认为她对他非君不可,但……现实好像就是如此,她不是没尝试过接触新的男人,可这十年都没能再遇到让她心动的人。
这一次,她给他、给自己、给他们机会,看他们之间的引线,这次会烧到哪里。
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够深厚,还是她性格中的缺陷,她始终无法克服心中时不时冒出的“离意”。
对待任何一段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她仍对她能不能跟顾衍南走到最后,白头偕老抱有怀疑。
但每天傍晚去遛言言,看着它在她和顾衍南脚边蹭来蹭去,撒开脚丫子往家里跑,她心口的那股怀疑就会减弱一分。
-
暑去秋来,顾衍南的生日在九月下旬,这是他三十岁生日,温夏这几天一直在想送他什么生日礼物,他什么也不缺,眼光还高的要死,这个问题让她颇为苦恼。
于是打算咨询梁从音的建议。
恰好温氏和梁从音手底下艺人的合同到期续签,温夏便亲自送去音川影视,顺便问她该送什么礼物。
“认识这么多年,我脑子里装的什么你不清楚吗?”梁从音睨着她,“听到‘礼物’两个字,我只能想到一副画面,那就是你脱光绑个蝴蝶结,然后钻进礼物盒里,等他来拆。”
“……”温夏白她一眼,“我说正经的。”
“哪有不正经嘛,我觉得顾大公子肯定会喜欢我提议的这个礼物!”
温夏:“……”
自从顾衍南在公共场合不遗余力地秀恩爱,梁从音追问温夏怎么回事,温夏回她“他们准备好好过日子”,梁从音从最初的不解震惊,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事实。
顾衍南愿意好好和温夏过日子当然好,她虽始终怀疑顾大公子的人品,但这一年多顾衍南对夏夏的好,她看在眼里,搀科打诨几句,认真思考出主意。
想了半天,她打了个响指,“你可以给他画一幅肖像画嘛,多有诚意,其他的他又不缺,以你的名气,一副肖像画也值不少钱呢,而且多有意义啊。”
温夏想了想,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好,我再想想。”
聊了会其他的,梁从音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那什么……”
温夏抬眸:“说。”
梁从音耸了耸肩:“就我这段时间吧,已经是第三次在新松公馆遇到顾衍南和徐茵走在一起了,他们俩之间没什么吧?”
温夏垂眼,轻轻摇头:“徐茵父母和顾家关系很好,他当年在美国念书,他们对他挺照顾的,这次徐茵回国发展,他受托帮忙介绍资源和人脉。”
这事顾衍南和她说过。
前些年在顾家老宅门口遇到的徐苏夫妇,和顾家的关系比温夏猜测的还要好。
顾老爷子当年一直想要个女儿,奈何生完儿子,顾奶奶的身体就不大好,便没再要孩子。人性中有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的那一面,于是顾老爷子对邻居家的小女儿很是疼爱,两家的关系也一直不错。
后来顾父在顾衍南三岁那年意外去世,他妈妈抛下他,把他留给顾爷爷,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几年传来死讯。
顾老爷子处于丧子之痛中,顾奶奶早已去世,他一个人撑起庞大的公司,又要照顾年仅三岁的孙子,实在顾不上,邻居苏老太太好心帮忙照看,苏茜放寒暑假的时候,也经常去隔壁陪失去父亲、被母亲抛下的顾衍南。
后来顾衍南上大学,苏茜偶尔会喊他去家里吃饭,徐教授给过他不少专业意见上的指导,帮过他不少。
作为两人唯一的女儿,顾衍南当然要尽全力照拂——徐茵学的是文学艺术,念书的时候就在写书了,有几本挺火的,便打算拍成电影,顾衍南这段时间在给她介绍影视圈的人脉。
估计是顾大公子从前绯闻太多,怕她误会,他事前就跟她说清楚,温夏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懂得做事的分寸。
“你知道就行,其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我吧总感觉不跟你说有负罪感,跟我背着你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梁从音轻松道。
温夏扯了扯唇。
“还有啊,你知道我今天在写字楼里碰见谁——”
话没说完,有人敲门,听到来人的声音,梁从音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呜呜呜老公我好想你!”她冲到祁源怀里,也不顾温夏还在这儿,双腿夹着他的腰,低头就要接吻。
祁源耳根一红,不好意思地看了温夏一眼,“夏夏还在呢。”
梁从音回头,瞪她一眼。
温夏:“……”
该问的问完了,她没在这当电灯泡,拎包就走,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门阖上前,听到激烈的水啧声。
两人是一年半前勾搭上的,温夏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祁源当时口中的女朋友就是梁从音。但是当时梁从音只想着把他当成炮友,是他误以为两人睡了一觉就是男女朋友了,后来话说清楚,祁源提出断掉,那段时间特别颓废堕落。
温夏当时抽出不少时间陪他,为此顾衍南很不满,等祁源病好后,比谁都热心,给他介绍相亲对象——顾大公子觉得,祁源还是有个伴比较顺眼。
后来一来二去的,两人又和好了,不过这些都是两人领证后温夏才知道的,梁从音给她的解释是,怕她插手,并一再解释她是认真的,绝不是在玩祁源。
为这事,温夏生了好久的闷气。
顾衍南却心情很不错,终于把祁源这个麻烦丢给别人了。
思绪收回,温夏叹了声,抬腿朝电梯走。
嗡嗡——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是顾衍南的电话。
唇角不自觉弯起,她问:“干嘛?”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语气轻佻:“没事就不能给我的顾太太打电话了?”
心头漾起浅浅的愉悦,她轻咳了声:“到底什么事,我今天很忙的,没有时间陪你说闲话。”
男人淡淡指责她:“温夏,你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
温夏轻轻哼了声:“好吧,抽给你三分钟说闲话的时间。”
“谢谢温副总。”
“……”
胡扯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温夏眼看电梯要上来,说:“我要进电梯了,没什么要紧的事,吃晚饭的时候再说吧。”
话落,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温夏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下一刻,听到他说:“我今晚有应酬,不回去吃晚饭了。”
她愣了愣:“哦,好。”
挂断电话,温夏眯着眼睛,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试图挥去心中微弱的不适。
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在家吃晚饭,没有和她一起去遛言言了。
叮——
电梯打开,她机械一般走进电梯。
下去的时候,电梯涌入一波人,下意识后退,却不小心撞到人。
“对不起。”她温声道歉。
“没关系。”干净晴朗的声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好感。
人太多,温夏没抬头,面朝电梯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紧盯着她的视线。
一直到下电梯,她踩着高跟鞋抬腿走出去。
人群散开,呼吸顺畅。
“温夏。”
突然,身后有人喊她。
温夏的身体一顿,声音有点熟悉,是刚才电梯里的声音,但她愣怔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刚刚听过,还是……
她立刻回头,看到一个高大清瘦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高级的西装套装,头发用发胶固定住,一副商务精英的打扮,气质温和,让人感觉极好相处。
男人朝她走了几步,那双好看的桃花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挑眉看她:“不认识我了吗?”
第32章 “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怎么会, 去年不还见过?我记性没那么差,”温夏从愣怔中回神,“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高行舟唇边挂笑:“前两天刚回来, 没想到这么巧, 会在这遇到你。”
顿了下,他调侃道,“刚才在电梯里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觉得有点耳熟,一看真是你,你却不记得我的声音。电梯一开门,我看你头也不回地走了, 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就喊住你了。”
温夏有些尴尬,讪讪道:“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怎么注意。”
“没有不记得我就好。”
“……”
对待高行舟的熟稔, 温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和高行舟是大学同学, 对于温夏这种毕业后的同学聚会从不参加的人来说, 昔日同学就算站在她面前自我介绍,她都不一定能对上脸。
但高行舟是例外。
他们在大学时关系算是比较近的,毕业后也有过几次联系, 虽然说不上多熟,但不至于把人都给忘了。
“你来这找人的?”温夏随口扯了个话题。
高行舟:“对,我朋友在这栋写字楼工作,我找他办点事, 你呢?”
“我朋友也在这栋写字楼。”
并不是所有的集团都能像顾氏集团和温氏集团占据一整个写字楼办公,梁从音在这个写字楼租了两层楼办公,每年的租金价格不菲。
“怪不得呢, ”高行舟低头看了眼手表,无奈道,“我晚上还有点事,该请你吃个饭的。”
温夏:“正事要紧。”
“是我妈妈,今天是她生日,我得去拿蛋糕,总不好让一大家子人等我。”
温夏点点头,顺口问了句:“阿姨身体还好吧?”
高行舟低叹了声:“当年的手术很成功,但对她的身体机能造成很大的伤害,前段时间她突然在家晕倒,还让人瞒着我不告诉我,出院才跟我说,我听了之后立刻赶回来了。”
温夏不怎么会安慰人,便道:“阿姨会好起来的。”
“手术的事,多亏了你,”高行舟收起笑,语气认真,“上次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正式谢谢你,我这回能待得久一些,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大二那年,温夏意外得知,高行舟的母亲得了尿毒症,在医院准备做换肾手术。
但他家里只是普通家庭,母亲的这个病已经花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他不得不逃课打工。
温夏算不上多善良的人,但这事她出手帮忙了,一来高行舟和她关系还算不错,举手之劳能帮则帮,二来,她始终对高行舟有几分愧疚。
那时候,她刚和顾衍南断掉,总是时不时想起他,她不知道该怎么摆脱顾衍南对她的影响,所以她利用了高行舟——她接受了高行舟的追求。
她面对追求者,向来是直接拒绝的,唯有高行舟,她并不讨厌他,他周到温和的性格让她颇有几分好感,她想,也许是因为她只和顾衍南亲密接触过,所以才会经常想起他,她该找个人转移注意力。
面对高行舟的示好,她没有拒绝,因社团的事,他们经常一起走在校园里。
这也是为什么,学校里会有她和高行舟是男女朋友的传言。
但这显然是个馊主意——
顾衍南口中的“我看到你们接吻了”,那天其实是她脸上不知道从哪儿蹭到一小块脏东西,高行舟靠近,想要帮她擦掉。
暴雪夜,光线昏暗,再加上距离远,借位的原因,让顾衍南误会两人在接吻。
而让温夏意识到这是个馊主意是因为,高行舟靠近她的那一刻,她本能后退,甚至是抗拒。
第二天,她把话和高行舟说清楚,高行舟是个很体面的人,没有纠缠,但免不了有点失落。
后来,温夏从他舍友口中得知,高行舟因她颓废一段时间,这让她心中的愧疚更深几分。
于是在得知他母亲重病后,就以慈善基金的形式,匿名捐了一笔钱,还托大哥的医生朋友帮忙找肾源。
毕业后,高行舟去了美国,温夏去了英国,一开始偶尔还有联系,后来渐渐变成只在逢年过节群发祝福短信的关系。
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却在她婚礼前一天,接到高行舟的电话——他意外得知当年捐赠的人姓温,这个姓挺稀少的,就联想到她身上。
温夏没有否认。
当天下午,他来找温夏,给她五十万,并承诺:剩下的五十万会分几次打给她。
高行舟在美国华尔街工作,但只是个小白领,还要负担高昂的房贷车贷,五十万并不是一笔小钱。
他坚持要给,温夏理解高行舟不想欠别人的心思,收下了。
因为第二天是她的婚礼,很忙,聊了没几句温夏说要回去,高行舟得知明天是她的婚礼,向她要了一张请柬。
她想了想,给他了。
“没时间吗?”高行舟见她迟迟不出声,问道。
温夏恍然回神,对上他认真的眼神,点点头:“有时间。”
高行舟笑了笑:“那好,我赶着去拿蛋糕,明天联系你。”
“嗯,好。”
高行舟真的挺忙,和温夏一起走出写字楼,拦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温夏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涌入一些大学的片段,不过转身即逝,她踩着高跟鞋往停车坪走。
顾衍南今晚不回来,她要一个人遛言言。
-
到家后,张婶得知顾衍南今晚不回来,唠叨了句:“怎么又不回来啊。”
“这几天比较忙。”
“哎,亏我做了他爱吃的烧鹅呢。”
温夏笑笑:“我也爱吃您做的烧鹅。”
张婶被她哄笑了,把烧鹅推到她面前。
少夫人性子比较冷,虽然一直以微笑示人,但张婶看得出那只是礼貌性的微笑。
不过这一年多,少夫人和少爷的感情越来越好,少夫人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张婶由衷为他们感到开心。
饭后,温夏在小区里遛狗,回去的路上偶遇到熟人——顾衍南的朋友沈青砚、他花了三年追回来的妻子许婧、还有他们的女儿许念念。
路灯下,许念念的两只小手分别握着爸爸妈妈的大手,小胳膊撑着荡秋千,光看着就觉得很美好。
“言言,好久不见。”许念念松开爸爸妈妈的手,跑到温夏跟前去和言言玩,抬头问了句,“夏夏阿姨,顾叔叔呢?”
温夏:“他在加班。”
许念念皱起小眉毛:“顾叔叔好可怜,这么晚还要加班。”
温夏笑了笑。
寒暄几句,温夏牵着狗回家。
身后,许婧推了下沈青砚的胳膊,“你干嘛啊,拍人家干什么?”多不礼貌。
沈青砚挑眉:“吃醋?”
“……”许婧无语地看着他,“你如果真有这个心思,顾衍南会打死你的。”
沈青砚眯了眯眸,轻哂:“他谢谢我还来不及。”
沈青砚作为过来人,深知不能让女人习惯一个人做一件事,这样以后她都会一个人做了,久而久之的,那还得了。
倒不是他多闲得慌,想掺和顾衍南的破事,而是顾衍南是忠诚的现代陪葬制度拥护者,他如果感情不顺,一定会让身边所有人的感情都不顺,他才能舒心。
上次顾衍南跟温夏吵架,一个人遛狗,撞上他们一家三口,他就随口调侃了句“温夏没来啊”,顾衍南突然来了句“我今天上午遇见你那个前女友了”,然后许婧一晚上都没给他好脸色。
谁叫他最倒霉,跟顾衍南住一个小区呢,饭后散个步都能撞上枪口。
正要把温夏孤零零一个人遛狗的落寞背影发给顾衍南,正在蹦格子的许念念突然扑通一摔,沈青砚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语气中满满的心疼:“疼不疼宝贝?”
-
沈青砚的短信没发出去,另一条短信进了顾衍南的手机。
点开,看清里面的内容,目光陡然一沉。
“怎么了Winston”坐在他身侧的徐茵察觉到他不对劲,倾身凑过来,问道。
顾衍南皱了皱眉,往后靠了点:“有点事。”
徐茵一愣,主动道:“那你先走吧,我应付的过来。”
“嗯,”顾衍南拿起手机,淡淡道,“出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徐茵没想到他真走,怔了怔,点头:“哦,好。”
走之前,他说了几句场面话,还颇给面子地喝了杯酒,没人拦他,当然,也没人敢拦。
一走出包厢,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眯起眼,也不管对面的人醒没醒,拨通一个越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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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夏是被顾衍南吻醒的。
迷迷糊糊中,她先是感觉到有个很沉重的东西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然后没一会儿,她真的喘不过气了。
她的嘴巴被死死堵住。
“唔唔……”
怎么了?被下药了吗?
她又不是不陪他做,至于一上来就吻得她喘不过气吗?
温夏本能推搡掠夺她呼吸的人,然而,这一反抗让脸色本就寒凉的男人直接冷到冰点,他一把扣住她的双臂按到头上,双腿抵开她的膝盖,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更深更重地吻下来。
亲就亲吧,亲够他就去洗澡了。
温夏倒也没再反抗,任由他肆虐她的嘴巴。
忽然,她呼吸一顿——
也许是嘴巴被堵住,嗅觉更加灵敏,浓烈的酒味中,她闻到一股浅淡的香水味。
前些天也闻到过。
温夏艰难地睁开眼,嗓子还有点被吵醒的沙哑:“我今天有点累了,不想做。”
身上的人动作一顿,低头,静静地看着她。
卧室里只有一盏小夜灯开着,光线本就昏暗,衬得他神情愈发晦暗如深。
几秒后,他继续吻她的唇,嗓音低哑:“只做一次。”
温夏的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我今晚想早点睡,不想做。”
顾衍南淡淡地道:“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说着,他去扯她的吊带,俨然要把这场爱进行到底。
温夏不知道他今晚发的什么疯,但她确实没有心情,加上正睡着被吵醒,语气有些冲:“顾衍南,你别太过分。”
话落,顾衍南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唇角勾了勾,轻笑了声:“我在我自己的床上跟我自己的老婆做个爱,也能叫过分?”
温夏深吸一口气,不想跟他吵:“我说了,我今晚没心情,你想做的话我明天陪你。”
“没心情?”他重复她的话,在温夏看不清的地方,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幽暗到令人胆寒。
“是,没心情。”温夏推他的手。
手腕却被他反手抓住,他眉宇间掠过一丝狠戾,嗓音含笑,笑中却勾着丝丝缕缕的危险。
他眯起眼,紧紧盯着她:“怎么?是碰到什么人,还是回忆起什么事,连你最爱做的事都没心情了?”
第33章 “顾太太,我们生个孩子……
这一刻, 温夏的大脑头皮有一瞬发麻,她睁大眼睛,试图从顾衍南的神情中看出什么。
但究竟想要看出什么, 她自己也不清楚。
脑海里有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不会找人监视她吧?不然忽然问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他没那么变态吧?
温夏敛下眸, 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顾衍南似笑非笑:“怎么?难道真遇上什么人了?让你连跟我做的心情都没了。”
温夏抿紧唇,跳过这个话题:“你要做的话先去洗澡,你身上很难闻。”
偶遇高行舟的事,她并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告诉他的必要,当年他们就没什么,更何况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她接受邀约纯粹因为高行舟想要感谢她,而她吃完饭就能把这事彻底了断了。
而顾衍南……这一年多里,温夏见识到了他的控制欲到底有多强,当初林沨的事, 她生了好久的气。
当年, 海南度假村项目需要派驻一个副经理, 她正纠结该派谁去,林沨主动请缨,想要调去海南。按理说, 他的资历太浅,不足以担此重任,但他的个人能力又完美补足这一点,再加上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是他负责的, 温夏思来想去,还是让他去了。
原本她以为是林沨想要历练,才会主动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后来她去海南出差,醉酒后林沨说漏嘴,说是顾衍南“劝”他来的海南。
用的是“劝”字,但谁都知道是威逼利诱。
她当时觉得荒唐,他为什么插手她秘书办的人事变动,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他听后没否认,轻描淡写道:“我觉得你还是用女助理比较方便。”
各种各样的原因,同性办公确实比较方便,温夏对这一点是认同的,但不代表他可以直接插手,她质问,他仍是那副很淡的语气:“这样不好吗?他不想和齐二联姻,待在你手底下做个小助理什么时候能有资本对抗齐家和林家?他个人能力还算可以,海南副经理的位置更适合他。你也可以选一个工作能力更强的女助理,如果你暂时找不到,我可以帮你引荐。”
温夏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所以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为他、为我考虑?”
“不用谢。”
“……”
这其实算不上太大的事,但温夏就是觉得不舒服,仿佛……他只要看不顺眼她身边的任何人,就能用他自认为合理的理由不动声色地把人剔除,而如果不是林沨说漏嘴,她不会知道,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这次是林沨,那下次呢?
是不是只要他看不顺眼,他就会出手把人赶走?
太荒唐了。
温夏有种背后生寒的感觉,她和林沨什么私人感情都没有,仅仅是因为林沨是她的助理,他就能把人逼走,更别提和她传过绯闻的高行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完这顿饭,估计以后很难再见面了,她不想给高行舟带来麻烦。
“是挺难闻。”顾衍南嗅了嗅衣服上的味道,有烟味、酒味、还有香水味,混在一起,确实难闻。
温夏推他一把,“你去洗澡,洗完再做。”
顾衍南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眸漆黑晦暗,浓稠得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真实情绪。
明明只是寻常的对视,温夏心口猛跳,面对他的眼神,有一瞬的想要躲闪。
但她没躲,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没事,”顾衍南收回视线,从她身上起来,“我去洗澡。”
随着他起身,身上那股强势的压迫感慢慢散去,被他大晚上的这一折腾,睡是睡不着了。温夏翻了个身,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想起林沨那事后,她生气,让他不能再随意插手她工作上的事,他当时的态度。
最初,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是真的不觉得,他还分析林沨和她两人分别从这事上得到的益处,她差点都要被他的诡辩逻辑说服了,好似他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大好人。
后来见她真的生气了,他才做出示弱的姿态,但温夏明白,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还有裴霖那件事——温夏从明央那里得知当时顾衍南封杀裴霖并不是因为林曦,而是明央寄给他几张照片,照片里她盯着裴霖的眼睛看,光看照片,真有几分含情脉脉。
那事她有错,她不该直勾勾地盯着个小男孩看,但这也不是他随意封杀裴霖的理由吧?
包括后续,因为她跟他撕破脸,他对梁从音公司做的事。
这几件事串起来,温夏心里忍不住发颤,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去想——
如果有一天,她做了让他看不顺眼的事,他会把这些狠戾无情的手段都用到她身上吗?
念头一出,几乎是本能肯定。
当初他出手对付梁从音公司,不就是为了逼她妥协吗?
温夏闭了闭眼,试图把这些想法抛开,她不想因为莫须有的事情怀疑他,影响他们本就不算多牢固的感情。
她一直都是个极度现实主义的人,对这一年多的生活大体是满意的,只要他不做出让她无法忍受的事,就这样吧,就这样过下去吧。
她对现在的生活大体满意,如果强行改变,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是小孩子,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大的变动会有什么后果。
她大多时间是理智的,多重因素作用下,她选择让她更舒心的生活态度。
顾衍南洗完澡回来,身上只有沐浴乳的香气和清冽的水气,很好闻,温夏这次没有推拒。
只是……
她推他的脑袋。
顾衍南喉结滚动吞咽,哑声:“继续,免得你再说没心情。”
没心情,她居然敢说没心情,眼前浮现几张碍眼的照片,顾衍南的脸色沉了下来,喉结上下滚动。
威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就交给他这一件事都办不成,让高行舟回国,还和她见面,出来碍他的眼。
高、行、舟、
想到这个名字,顾衍南在心底冷笑,十多年前,看到他跟她接吻的那一瞬间,他就该把人弄死,以绝后患。
但他没有,因为他没有立场和理由。
他们只是玩玩,她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只是玩玩,他最初确实也是抱着这样的态度。
后来,她要开学,提出断了吧,他有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挽留的想法,但他凭什么要主动开这个口,显得他好像玩不起一样。
正值开学,他去美国冷静大半个月,借着霍瑾深生日回国,不知不觉走到她的学校,然后就看到她在和一个男人接吻,那一刻,他只想把那男的弄死,再把她带回他们的套房狠狠折腾。
但他没有,因为这样太跌份了。
等到两人分开,她看到他,却对他视而不见,擦肩而过时,他没忍住,还是喊住她,她说他玩不起,语气中透着“我以为你明白游戏规则”的无奈困扰。
她太洒脱了,衬得他很不体面,他不愿承认自己短短四十多天被她玩了进去,被一个仅仅抱着玩玩心态的女人玩弄,所以他走了,也打消了弄死高行舟的念头——
高行舟算什么东西,不配让他脏了自己的手。
他什么都不会做,也什么都不用做,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那小白脸是个废物,跟他根本没法比。
他等着她后悔。
少年意气,他那时候不觉得这短暂的一段能对他的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时间和距离,会冲淡一切。
后来。
如果不是温家出事,霍瑾深自作主张,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她嫁给他。
再次见到高行舟是在他们的婚礼上,他几乎一眼认出这个阴魂不散的小白脸,她居然邀请前男友来他们的婚礼,是想得到前男友的祝福,还是在幻想中把他的脸那成那个野男人的?
婚礼过后,他出国冷静了一个多月,又一次打消弄死高行舟的念头,还是同样的理由——她嫁给他只是为了利益,他凭什么要为了这样的她,脏自己的手。
兜兜转转,这人居然又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事不过三,如果说前两次,他还有放过她的可能性,自从她那天去而复返,这代表她亲手把最后的可能性扼杀。
他们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
既然如此,破坏他们婚姻的恶劣因子,应该被消除。
他只是在维护他的家庭。
他觉得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好,每天吵吵闹闹,晚上一起去遛狗……顾衍南的脑子里突然掠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个孩子就更好了。
沈青砚都有女儿,他也要有。
生一个宝宝,宝宝和小蠢狗一起长大。
还有什么比孩子更牢固的羁绊?
顾衍南眯了眯眼,喉结上下滚动。
良久,他抬起头,薄唇湿润潋滟,给他这张清绝俊美的脸染上一抹艳色。
温夏重重喘息,睫毛被生理性的眼泪浸湿。
他从身后抱住她,胸膛坚硬滚烫,轻轻舔舐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哑得不行:“有心情了吗?”
温夏咬他的手臂,却被坚硬的肌肉咯到牙疼,她语气愤愤道:“混蛋。”
顾衍南低笑了声,手掌按下她的后脑:“。”
温夏死死地咬着唇。
顾衍南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喃:“你的员工们都知道吗,他们眼中清冷端庄的温副总,会是这幅样子?”
“顾衍南……”温夏羞愤地瞪他,全身的肌肤都泛着粉。
他却得寸进尺,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哪怕温夏听过无数次,仍是羞耻难耐,他却丝毫不觉得脸红,她越羞耻,他说得越起劲。
温夏实在受不了了,搂着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唇。
顾衍南扶着她的后颈,语调依旧不紧不慢:“现在有心情了吗?”
“……”
一句没心情他是要记多久!
“嗯!”为了防止他再说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温夏主动追着去咬他的下巴。
顾衍南看着她主动亲他,唇角溢出满意的弧度。
更紧地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深吻,薄唇贴着她的唇瓣,唇齿交缠。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夏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脸色突变,她手忙脚乱地要下来:“你……?”
他扣着她的腰,语气很平淡:“嗯。”
温夏头皮一阵发麻,使出全身的力气推他,却被他反手控制住腰,她被牢牢禁锢在他怀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调轻描淡写,却难掩话中的强势,像是不容置哙的命令。
“顾太太,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34章 希望他不会让她失望
温夏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戏谑的意味, 但是没有——
昏黄的光线中,她对上他漆黑深沉的眼睛,那眼神中的情绪依旧很复杂, 但温夏能看得出, 他是认真的。
“你……你想要孩子?”温夏喃喃道。
顾衍南微微眯眼,眸底闪过一丝晦暗,但他仍是说:“我们都快三十岁了,这个年纪生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每次回老宅,老爷子都要催,再不生的话, 江肆和眠眠就要生孩子了,难道要我们的宝宝以后叫他们的孩子哥哥姐姐?”
在顾家老宅的饭桌上,催生是持久不变的话题。也不怪顾老爷子心急,顾衍南快三十岁, 阮眠也已经二十六岁了, 但每次提到孩子的话题, 兄妹二人一致敷衍。
阮眠和江肆的理由是,两人分开多年,还没过够二人世界, 不想生个孩子来打扰他们,过两年再考虑孩子的事。
而顾衍南和温夏,他们之前从没提过孩子的话题,因为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稳固到能要孩子的地步。
温夏不知道顾衍南今晚突然提到孩子是因为什么,但这个话题让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还有一丝慌乱,与此同时, 衍生出一种莫名的倾诉欲。她抿了抿唇,问道:“你喜欢孩子吗?”
顾衍南低眸,他还在里面,温夏坐在他身上,两人以这种奇怪的姿势静静看着对方。
几秒后,顾衍南喉结滚了滚,嗓音低哑:“我会给我们的宝宝最好的,我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温夏丝毫不怀疑他的责任心,放到原始动物世界,他绝对是领地意识很强的雄兽,被他圈在领地内的所有动物,都必须由他控制、服从他的命令,同时,他也会尽最大的可能保护他们。
当初他们刚结婚,她不知道自己之于他是什么,或许他也不是那么的清楚,但她顶着“顾太太”的头衔,他理所当然地在她被人欺辱时维护她,因为在他的概念里,她是“他的人”。
无关情感,是一种天然的圈地意识。
与他相比,温夏实在不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她很少与人产生羁绊,是因为羁绊会带来责任,羁绊越深责任越大,而她排斥身上背着沉重的包裹,这让她没法随时抽身,逃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
她目前为止,所有的责任都是“不得不”,温砚和温诗,血缘关系使然,他们给她毫无保留的关心和爱护,还有梁从音和祁源,他们曾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无论是情感上还是实际帮助,所以她需要回馈同样的责任,这很公平。
但这些能称得上“亲密关系”的关系,都是对方先“动的手”,而生孩子,这代表她需要第一次主动去缔造一个可能会束缚她一生的责任,她无法再随心所欲抽身,她会受到孩子的“挟持”。
这种想法,无异于与她信奉近三十年的人生准则背道而驰,这将会是一段她不能来去自如的关系,这种崭新的模式,让温夏有一瞬的恐慌,但更让她恐慌的是,她的第一想法并不是她以为的排斥,而是担忧——她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想到了黎女士,黎女士在年初和丈夫离婚,分了对方近一半的财产,回到北城后,她们偶遇过几次,会点头寒暄,黎女士会说“有时间一起吃饭”,她随口应下,尽管她心里清楚,黎女士不会“有时间”,她也不需要她的时间。
她会把她和她的孩子的关系,处成她和黎女士这样吗?她会有一天觉得,她的孩子是负担,是沉重的包裹,是压得她喘不过气巨石,只有逃离才能呼吸顺畅吗?
而她的孩子呢,会把她当成陌生人吗?
温夏呼吸微窒,低头看着顾衍南的眼睛,他一直在盯着她,在等她的回答。
她的喉咙微微发涩,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看着这双漆黑的眼睛,她的脑子里浮现出沈青砚一家三口一起散步的画面,她不得不承认,她觉得那样的画面……很美好。
美好到她也想要,哪怕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一刻,脑子里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她感到无比恐惧,在感情上,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一点的风吹草动足以让她退缩,最初,她是抱着“了断”的想法放纵自己投入,她以为她的理智能像以往数次一样保护她,但这一年多的时间,最初的想法一步步被蚕食,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受控制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温夏感觉到她的大脑里有两种对抗的意识在撕扯,一个冷眼看她,告诉她必须及时抽身,另一个用嘲讽的语气问她,是想未来的几十年,重复过去那十年枯燥无趣的日子吗?
温夏闭了下眼,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直觉告诉她,她不想听从第一个选择,可现在的她还没有勇气选第二个。
这个话题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消化,于是温夏决定把这个选择权交给做好准备的自己。
“我相信你。”她说。
顾衍南仍是盯着她,沉默不语。
温夏看着他,轻声说:“再等等吧,等我三十岁,再考虑这件事,好吗?”
距离她三十岁,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如果他们的感情能更加稳固,那时候她一定会有更多的信心和勇气。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顾衍南、她、宝宝、还有言言,一家四口的画面。
他们的家庭成员,比沈青砚的一家三口要多一个。
见他不出声,温夏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撒娇的意味:“就这么决定了,等我三十岁再说。”
她这幅娇蛮的模样,让顾衍南胸口的躁郁散了些,以往从未提过孩子的话题,一是他清楚他们的感情并不稳固,二是他不想他的孩子会重复他的童年。
他对父母的印象几乎没有,听家里的佣人说,他的父母总是在吵架,每隔几天就要闹上一回,父亲意外去世,母亲把他扔给爷爷远走他乡。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之间是否有感情,他是否只是两个家族利益联结的必要产物,他问过爷爷,爷爷对往事闭口不提,只说他的父母深爱着彼此。
真爱假爱无人得知,但要他自己选,他不会想要一对总是在争吵的父母。
理智回笼,顾衍南嗯了一声:“好,我给你时间。”
他也需要时间,将所有可能会影响到她想法的因素处理掉,然后用这半年的时间让她喜欢上他,甚至……爱上他。
他们的宝宝,会出生在和谐温馨的家庭里。
得到他的承诺,温夏松了口气,红着脸去推他:“那你还不出去!”
顾衍南箍紧她的腰,轻啄她的唇:“再待一会,你这两天是安全期。”
“那也不行。”温夏从他身上下来,她听说很多孩子都是在所谓的安全期不做措施怀上的。
顾衍南强势制止她的动作,唇贴着她的,“再待一分钟。”
“不——”
刚出个字音,唇被他堵住。
顾衍南哑声道:“不许说不,我讨厌你对我说不。”
他的动作和气息,还有他的吻,无一不彰显着强势和霸道,将她困在方寸之地,只能任由他停留。
每当这时,温夏总会觉得无力,让她觉得自己弱小到只能被他拆吃入腹。
不过他还算信守承诺,一分钟后,出去,戴上后,继续去做没做完的事。
-
虽然只待了很短的时间,但温夏还是有点担忧,好在第二天一早她的生理期就来了,让她心底长舒一口气。
昨晚,她其实很担心他会按照他以往强势的作风逼她立刻做出决定,甚至是逼迫她同意,但他没有,这让温夏对他们的感情多了一分信心。
这一年多,不止她的想法变了,他也在变,他们会变得慢慢契合,感情也会越来越深厚,嗯,一定会的。
自从昨晚想通后,很多事她都不再纠结,她生平第一次这么信任一个人,希望他不会让她失望。
对固步自封的她来说,信任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仅此一次,因为她知道自己经不住第二次。
和高行舟的约饭因他临时有事,推迟到周六中午,高行舟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担心两人单独吃饭会给已婚的温夏造成困扰,他还喊了两个大学时两人共同的朋友。
虽说温夏不介意和他单独吃饭,但……她也不想因任何事干扰她和顾衍南的感情,这样既能把当年的事了断,也不会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瞒着丈夫和昔日绯闻男友单独约饭”的心虚。
餐桌上聊得都是轻松的话题,温夏和另外两人也有很多年没联系,不过提起大学时期的趣事,她跟着搭几句话,气氛轻快愉悦。
“高总这几年在哪儿捡钱呢,请我们来人均四位数的日料店吃饭。”方清雅笑着调侃。
钱智远:“早知道洋人的钱这么好赚,我当初就不该回来。”
温夏也注意到,高行舟这次回来,要比去年在她婚礼前见面那次……有钱很多,无论从穿着还是气质,都能看得出他这一年的事业运不错。
高行舟谦逊地笑了笑:“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赚,我这些年也就是个小白领,拿死工资,还完房贷车贷,口袋里不剩几毛钱了。”
钱智远:“搁我们面前还装呢。”
高行舟耸了耸肩:“真的,我是去年遇到贵人,就是我现在的老板,他特别信任我,还给了我事务所的股份,不然我还得苦哈哈地还贷款呢。”
“哇——我怎么没有这种运气。”
“就是就是!”
高行舟:“我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
温夏为他感到高兴:“恭喜。”
高行舟温和笑道:“谢谢。”
“所以你打算在美国定居吗?”聊了一会儿,钱智远随口问。
高行舟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苦恼:“我一直是这么打算的,但我这次回国,有几分动摇。本来我计划把父母接到国外,这次回来和他们商量,但他们不愿意离开故土,他们到那里语言不通,连出门买个菜都不方便,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他们。”
钱智远表示理解:“我爸妈也是,我想把他们从老家接到北城生活,他们死活不愿意,说不自在,更何况换个国家生活。”
高行舟无奈叹息:“他们年纪已经很大了,我想,或许我是时候该回来了。”
三人在一旁聊着这个年纪的普通人最常见的困扰,温夏安静听着,咬着柠檬水的吸管。
这些离她的生活太远,无论是升职还是父母的赡养问题。
一直到吃完饭,钱智远和方清雅敏锐察觉到高行舟有话要对温夏说,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俩。
高行舟笑容温和:“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再听你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来,了了我压在胸口的一件心事。”
温夏笑:“别把我说得这么不近人情。”
高行舟看着她,认真道:“你只是看着冷淡,其实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心善。”
温夏垂眸,笑而不语。
高行舟没再多说什么,他们现在的生活早就没什么交集了,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下次见”。
现在的她,高贵、优雅、仿佛永远不会被世俗困扰,那双眼睛永远清高明亮。
当年便是如此,他在她面前从未停止过自卑,哪怕他是唯一一个她愿意接受追求的人。
去年找到她,听说她要结婚,他提出想参加她的婚礼,不外乎是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看到那个男人的那刻,他释怀了。
大概只有那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而他,不过是一个她连长相都快要忘记的故人。
明月怎么可能独照凡人,能与它一并提起的,只有同样高悬的太阳。
简单聊了几句,高行舟主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他说的是真心话,她只是看着冷淡,实际上很为对方考虑,顾全对方的颜面,不会让对方难堪。
温夏拿起包:“走吧。”
他们在路边分离,温夏指了指自己的车,“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高行舟维持温和的笑。
温夏点点头,朝自己的车走去。
高行舟静静地看着那道纤细清冷的背影,直至她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这顿饭对温夏来说,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她本就是个不喜欢把精力花费在不重要的人和事上的性格,很快便忘记了。
她还要把精力用在给顾衍南准备生日礼物上。
思来想去,她最终采用梁从音的建议,亲手给顾衍南画了一幅油画。
她画过他无数次,这对她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但或许这是第一次需要拿给当事人看,所以她画的格外认真,足足耗费七天才完成让她满意的画作。
她把画藏了起来,打算等他生日给他一个惊喜。
顾衍南生日前一天,她处理一整天的工作,她要把明天一整天的时间空出来给他过生日,只能今天加班加点。
快下班的时间点,她接到一通电话,看到备注,她有些意外,方清雅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那天吃饭,出于礼貌,他们互相交换了电话,方清雅并不是鲁莽的人,找她肯定有正事。
温夏靠在椅子上,接通:“怎么了,清雅?”
“抱歉,温夏,我不想麻烦你,但这事只有你能帮忙。”
“怎么了?”
方清雅深吸一口气,沉声:“高行舟被检察院以贷款诈骗罪抓走了。”
第35章 眼前的这个人有多恐怖
温夏的脸色一变, 毫无缘由的,脑子里浮现一张熟悉的脸,她为自己的想法怔了一瞬, 立刻晃了晃脑袋, 把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她起身,朝落地窗走去:“你冷静点,慢慢说。”
方清雅深吸一口气:“上次咱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不是说有可能留在国内生活么,之后他托我帮忙留意相关的岗位,我前两天遇到个合适的,就给他打电话,但是他没接, 昨天又打了一遍电话还是没接。老高他不是不接电话的人,我想会不会出事了,就让钱智远帮忙打听,果然出事了!”
“江城检察院那边的人说, 他涉嫌和骗贷公司通谋, 出示虚假的审计报告, 骗取银行贷款二十七亿!如果判刑的话,得判多少年啊!”
温夏微微眯眼,看着车水马龙的公路, “是近两年的事吗?”
“对,是去年的,”方清雅长叹,“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 但我不相信老高会做犯罪的事。”
“我也不相信他会这么做,”温夏道,“这事我会去查, 有情况联系你。”
挂断电话,温夏闭了下眼,想到那天吃饭时高行舟说自己去年遇到了贵人,到底是被人设局背锅,还是愿打愿挨。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见惯了利欲熏心,但她不愿以恶意揣测年少时期那个温和体贴的朋友。
江城检察院……她在江城没什么认识的人,温夏拿着手机去温砚的办公室,让他帮忙查。
一进门,温砚表情凝重,没等温夏开口,他缓声道:“我正好有事找你。”
他的语气严肃,温夏不自觉紧张起来:“怎么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南湾那个项目最大的投资人是你朋友,姓沈。”
温夏微愣:“对。”
南湾项目是温夏继海南度假村项目后投资的第二个总体量超百亿的项目,沈琴舒是她读研时认识的朋友,家境优越,一次招标会上,两人相遇,温夏得知沈琴舒正在做的南湾项目想要拉合伙人,她让市场部评估风险和收益,还咨询顾衍南的意见,斟酌许久才决定入伙的。
后续项目的进展很顺利,不出意外,再过一年就能正式投入运营了,前景肉眼可见得好。
“项目出事了吗?”温夏问。
温砚眯起眼,扯了扯唇:“没出事,好得很,就是发现了点新鲜的东西。”
他递给温夏一叠厚厚的文件:“你自己看吧。”
温夏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让她眼花缭乱,温砚提醒,“往下看,最下面一行。”
视线向下,看到“顾衍南”三个字,她的呼吸一窒。
“我前两天去南城出差,偶遇这位沈总,一起应酬的人说,她在家族并不受重视,不可能几十个亿说拿就拿,我就叫人去查了查她公司背后的资金来源,拐了好几个弯才查到他——”温砚的语气沉了沉,“他如果想跟温氏合作,直接找我谈不就行了,借着别人的手是什么意思?”
温夏指尖颤抖,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她的大脑变得特别乱,她想到她当时犹豫要不要投资南湾项目,他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话里话外都在引导她投钱。
他不会想要骗她的钱,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钱,那他瞒着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控制她吗?项目进展到一半,如果他撤资,温氏投的钱全都打水漂了,顾氏能玩得起,但目前的温氏赔不起。
如果不是大哥出差意外发现,这件事她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他是给她喂钱,又不是坑她的钱,可是温夏的手指止不住发颤,忍不住去想,如果有朝一日他要对她做点什么,她是不是也会像现在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这件事,他瞒得这么好,滴水不漏,如果是别的事呢?他要是在外面养了情妇,也可以瞒得滴水不漏,而她还以为他们的感情足够稳固,稳固到可以生个宝宝。
温夏握着手机,手指越收越紧,直至关节泛白,指尖陷入软肉里,刺痛让她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应该轻易怀疑他,他们之间的信任建立起来太不容易,她不能问都不问就给他定罪判刑。
也许,他有他不得不说的理由。
她应该给他解释的机会。
温夏冷静下来,看向温砚:“这事我会问他,大哥,你帮我查查我朋友的事吧。”
温砚听着她平静的语气,欲言又止:“好。”
-
回家的路上,温夏接到顾衍南的电话,他今晚临时有应酬,不回去吃晚饭了。
也许是车内太安静,她听到电话那头有女人的声音,心中恍然升起一股无力的疲倦感,她嗯了声:“少喝点酒。”
“嗯,我尽早回去。”
电话挂断,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被后车“滴滴”的催促声拉回思绪,踩下油门。
回到家,她走流程般吃完晚饭,只是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然后去遛言言,又一次偶遇沈青砚一家三口,这次他们没注意到她,她看着路灯下越拉越长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夜风徐徐,她在公园的木椅上坐下,打开手机,看到温诗给她发的短信。
[姐!我回北城了!这次可以休息半个月呢,你什么时候来陪我玩几天?]
[来嘛来嘛,大哥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我一跟他聊天他就唠叨我,姐你回来住两天吧。]
温砚出狱后,搬回从小住的家,温诗大部分时间都在拍戏,回北城也会住在那里。
温夏却很少回,一是那栋房子会让她想起很多不开心的事,二是每次她回去,顾衍南也要跟去,而温诗和顾衍南互相不怎么能看顺眼。
这一年多里,温夏和顾衍南的感情升温,温诗也不再像最开始一样抵触顾衍南,但对他仍是不喜的——她好不容易才回一次北城,想跟自己的亲姐姐彻夜长谈不是很正常的要求吗?他每天都和姐姐一起睡觉,把姐姐让给她几天怎么了?至于每半小时就来敲门吗?
而顾衍南看不顺眼温诗,是觉得她就是个巨婴,偏偏温夏每每都会选择陪她的巨婴妹妹。
明明他更需要她陪。
温夏夹在两人中间很是为难,后来就很少回去,白天陪温诗逛街,晚上回家陪顾衍南。
她看着手机屏幕,几秒后,回复:[好,我这两天回去。]
温诗秒回:[太好了!姐你记得把言言也带来!]顾衍南就别带来了。
温夏:[嗯。]
又聊了几句,温夏收回手机,牵着狗回家。
顾衍南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他进来时,温夏正低头看书,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怎么还不睡?”顾衍南看着她恬静的脸,低声问。
温夏从书中抬头。
他穿着矜贵优雅的黑衬衫,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黑色西裤包裹下的双腿修长笔直,行走的模特架子。
只是工作一天,衬衫不如早上那般一丝不苟,有轻微褶皱,估计是嫌不舒服,早上她亲手系的领带已经解掉了,不知道被他扔去哪里。
她把书页合上,开口轻轻问道:“我和沈琴舒合作的南湾项目的实际投资人,是你吗?”
顾衍南瞳眸骤然一缩,眸底晦暗复杂。
落针可闻的卧室,两人四目相对。
良久,顾衍南喉结滚了滚:“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男人抿唇,沉默。
温夏望着他的脸:“我姑且当你顾及我的自尊心,是想帮我才这么做,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如果误会你了,我提前道歉。”
顾衍南面无表情,眼神不动声色冷下去:“你问。”
温夏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事如果她不问清楚,心底会一直有根刺,扎的谁都不好受。她咽了咽嗓子:“我今天下午接到电话,说高行舟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是你做的吗?”
顾衍南眯起眼,笑了下:“怎么会想到我?有什么证据吗?”
“不是的话,你可以否认,我会道歉。”温夏直勾勾盯着他。
她了解他,他那么傲慢的人,不屑在任何事上说谎。
死寂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顾衍南唇间溢出一个字:“是。”
没有任何情绪的“是”,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温夏闭了闭眼,她已经不想问为什么,平静道:“我和他当年并没有谈过恋爱,只是传言,这次一起吃饭并不是只有我们俩,还有其他人,不告诉你是因为——”
顿了顿,她淡道:“我不想他重蹈裴霖和林沨的覆辙。”
提到这两个人,顾衍南的眼睛暗了一瞬。
她低垂着眼皮,继续道:“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他是无辜的——”
话没说完,不知道哪个词戳到他的怒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沉了下来,顾衍南冷声打断她:“他无辜?你怎么就肯定他是无辜的?”
全天下的人都是好人,都是无辜的,就他一个恶人,所以她连证据都没有就怀疑他。是他做的没错,但不代表她连证据都没有就能来质问他。
质问他也就算了,还在维护别的男人,还跟他扯什么没有谈过,没谈过全校人都知道?就算没谈成也暧昧过!
顾衍南面色铁青,冷笑:“他一点也不无辜,不信的话你自己去查,看看到底他有没有做假账。”
他的语气笃定,温夏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瞳眸骤然缩了一下:“是你设局让人引诱他做假账的?”
“是我干的,”顾衍南舔了舔唇,眼神森冷,“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小职员,我看他过得太艰难想帮帮他,但任何帮助都是有代价的,我给他比原来多十倍的年薪,他心里清楚这钱不好拿,有一多半是给他背黑锅的补偿,是他心甘情愿,拿钱的那一刻他就该料到会有今天的后果。”
他抬腿,朝她逼近,眼神阴沉,语气却很温柔:“宝贝儿,他并不无辜,不过是个利欲熏心的俗人,我帮你检验了一下你前……朋友的人品,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免得他利用你欺骗你伤你的心,你不该感谢我吗?”
感谢?
他的话荒唐到温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扯了扯嘴角,颤声问:“你背地里还‘帮’我做了什么吗?”
“帮”字,被她咬的很重。
顾衍南脚步未停,淡声问:“顾太太,你真的都想知道吗?”
温夏紧绷一整晚的情绪突然崩盘,连呼吸都在发抖。
她头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有多恐怖。
这个平时和她吵吵闹闹的男人,让她自以为他们已经渐渐和很多寻常夫妻一样,有事是能沟通解决的男人,原来背着她做了这么多的事。
暖黄的卧室灯光落在皮肤上,她却遍体生寒。
如果有一天,她站在他的对立面,她的下场,绝不会比那些人好到哪去。
为她好!为她好!为她好!她一点也不觉得好!
睫毛不停颤抖,她的眼眶慢慢染上红,看着他一步步逼近。
顾衍南在床边坐下,冰凉手指抚上她的面颊,温夏别过头,他的手落了空。
“别碰我。”她冷声,嗓子有些沙哑。
顾衍南顿了顿,扣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回来,迫使她必须看他,语气仍是很淡:“顾太太,你不能拒绝我。”
温夏看着他,语气嘲弄:“怎么,你是打算对付我大哥,还是把我关进监狱?”
“我怎么可能把你关进监狱,那谁来陪我一起遛狗?”他的手指用力,防止她咬自己的唇,“不过——”
停顿片刻,他笑了笑,“如果你不愿意让我碰的话,我会考虑你前一个提议,毕竟——”
“啪”的一声,男人的脸微微偏了过去,清晰的五指印在脸上。
第36章 把翡翠手镯和戒指取下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顾衍南的话, 卧室的气压陡然降至冰点。
这不是温夏第一次打他巴掌,活了三十年,连老爷子动怒都从没打过他的脸, 她却一而再再而三扇他巴掌, 好像他的脸皮不值钱似的。
他果然还是太纵容她。
顾衍南像是被巴掌打的冷静下来,他松开扣着她下巴的手,舌尖抵了抵被她打的脸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巴掌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乖乖的,不跟我闹, 我不会闲的去对付你哥。”
他不跟她计较?
温夏怒极反笑:“如果我不乖呢?”
顾衍南看着她眼中的嘲讽,薄唇微微抿起,五官的轮廓线条也紧紧绷着。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动这么大的怒,当初让沈琴舒故意接近她, 把两家的利益绑在一起, 是因为他得知, 她逐渐取消和顾氏有关的所有合作。
他不喜她和他分的太清,没有利益的捆绑束缚,这样她随时都能离开, 至于感情——
她对他应该是有那么点感情的,但这点感情太脆弱,脆弱到经不起任何变动,他就会被她轻易抛开。
十多年前的事给了他经验, 床伴是一段说断就能断的关系,夫妻关系虽然有法律做背书,但也并不稳固, 他习惯未雨绸缪,这一次不可能让十多年前的事重现,所以他要让两家的利益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这样等她再想抛开他时,会有所顾虑。
她做事总是用脑子比用心多,哪怕真有那么一天,她看在利益的份上,会说服和他绑死在一起。
这明明是一件双赢的事,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是因为这样的话她就不能轻易摆脱他了吗?
还有高行舟,他不过是让威廉稍加引诱,是高行舟自己抵不住诱惑,如果他一辈子留在美国,不跟她见面,他不介意高薪养着这个废物,就当做慈善了。
可他偏偏回国了,跟她见面,还一起吃饭!
而她什么都不告诉他。
如果不是他一直让人监视她,这事他永远不会发现。
原本他只想着把高行舟弄回美国,威廉打电话来说,高行舟准备辞职留在国内,这代表他们以后会经常见面。
瞒着他,偷偷见面。
保不齐哪天旧情复燃。
为了他的家庭和谐,还是让高行舟去监狱里待着吧。
她已经松口,答应和他生个宝宝,但因为高行舟的事他们又吵架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这么大的火,这次——因为高行舟,她又生他的气了。
她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因为别的男人就不让他碰她,对他说难听的话,还打他巴掌。
反正在她眼里,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既如此,就按照他的意愿来吧。
“顾太太,你一定要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话说的太直白,会很刺耳。”
“你瞒了我这么多事,我现在只想听明白话,哪怕刺耳。”
顾衍南的眼神变暗,淡淡道:“明白话就是,我让你乖你就只能乖,如果你非要跟我闹的话,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达到让你乖的目的,你觉得我要是出手对付温氏,你那个刚从监狱里出来的大哥,能撑得住多久?”
温夏的瞳孔骤然一缩。
“除了温氏,你在意的人也不少,你的哥哥妹妹,你那个戴眼镜的学长,还有你的好闺蜜,让我想想,从谁开始好呢?”
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顾衍南的语气缓了缓:“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你不乖的前提上,只要你乖乖的,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会像这一年多一样,对你好。”
温夏仰脸看着他。
“这一年多,我们相处得挺好的,你不是过得也很开心吗?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遛狗,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今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怎么样?”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却难掩话中的威胁。
她看着他的眉眼,温淡深沉,是她熟悉的模样,但却让她觉得陌生恐惧。
实话听起来果然刺耳。
这一年多,她确实过得很开心,可以说是她从小到大过得最美好的一段时间,美好的像一场梦,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梦醒。
但既然是梦,早晚有一天都会醒来。
心中像是扎满密密麻麻的针,尖锐的刺痛蔓延到全身每一根神经,她不该任由自己沉溺的,此刻心痛的感觉,糟透了。
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有代价,如果没有那一年多愉快的相处,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
人果然不能违背理智做决定,她人生中唯二的不理智,都用在他身上,也都尝到了什么叫自食恶果。
激烈上涌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但不是安抚的效果,而是身体长期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
她该和他离婚的,不能再待在他身边,她会变得痛苦,但她该怎么提?他今晚这番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她如果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事,他会拿她在乎的人开刀。
就像当年对梁从音下手一样。
她丝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
他话说的难听,但都是事实,大哥在监狱待了这么久,早已不是顾衍南的对手,他如果动怒,她身边的人都会遭殃。
太糟了,她惹到了一只疯狗。
温夏全身被一股强烈的无力和茫然席卷,这让她本能地想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慢慢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