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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18941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甜歌·15

再回家时,傅从宵定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傅正军坐在沙发旁,笑容讨好地给母亲斟茶。

他捅得篓子太大,哪怕儿子无意帮忙扛雷,最终也惊动了其他董事,以及本家的诸多亲戚。

傅老太太几乎是卖尽了脸面,才给这不争气的儿子擦了屁股。

此刻,老人坐在主位,表情麻木地看着电视,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妈,这是副市长特意送我的好茶,您也尝一下?”

老太太冷笑:“受不起。”

傅正军放松道:“您别想太多,我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以后公司的事也少插手。”

“明耀懂事的早,在公司有口皆碑,很受高层器重。”傅正军说,“我肯定愿意让他接班,有什么都能放心地交给他。”

两人察觉到门口动静,傅正军一概平时的冰冷,对傅从宵也热情道:“回来了,跟同学玩得开心吗?”

傅从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仅是和奶奶问好。

“我先上楼写作业了。”

“嗯,快去吧。”

在傅从宵往里走的一瞬间,傅正军同一时间站起来,紧随其后。

“爸爸很久没有关心过你了,走,一起上楼,聊聊。”

傅从宵侧头看他,父子明显都知道是谁在演。

老太太开口:“你找他有什么事?有事在这说。”

“妈,您好好休息,我上去看看他期末考试成绩。”

傅从宵已经猜到了大概,反而露了个笑。

“行,走吧。”

父子如陌生人般,在上楼时再无半点交流。

重新关好书房的门以后,傅从宵坐在电脑前,慢条斯理道:“有事求我?”

“求你?”傅正军只觉得恶心,“我是你老子,分得清大小吗。”

“分不清。”傅从宵说,“怎么,又打算踹死我?”

“别说那些废话,”中年男人很响地揩了下鼻子,脸上都泛着油光,“你告诉我,你这些年的蛇蜕和蛇毒都去哪里了?”

“还有蛇鳞蛇牙,放哪里了?”

傅从宵微笑道:“是管制类禁品,我都上交给学校了。”

“老子就知道你会放这种狗屁,”傅正军冷笑道,“行,以前的我也不管,你还有半年时间。”

“我问过AI了,你这个品种,幼蛇状态一两个月就蜕皮一次,就算你是成年蛇,三四个月也会蜕皮。”

“你身上那些东西,半年后这个时间,全都保管好了交给我,明白吗?”

傅从宵淡漠道:“不然呢。”

“你还真以为,有你奶奶护着,你就什么软肋都没有了?”

眼前的中年男人犹如鬣狗般看着他,露出贪婪到不加掩饰的笑容。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只不过是老子当年留的一个意外。”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暑假过完,你就要高三了吧。”

傅从宵眉头微皱。

不等少年再说什么,傅正军加快语速道:“你们学校已经联系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准备重点培养你,是吗。”

“嗯,你去当特警也好,进军队也好,谁都管不着。”

“但如果你不听你亲爹的话,那也很简单,”男人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校方对你的预录政审和内部调查,我也没必要配合,对吧。”

少年的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露出嗜血的笑意。

“在这等着我呢。”

“傅正军,你是觉得,我会在乎这个?”

“你想控制我,我也敢直接掀桌子。”

“你总会有闭眼睡觉的时候,未必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傅正军不易察觉地往后缩了下,强作镇定道:“你,你敢杀你老子?!你疯了?!”

“我要的也不多吧,”他逼问道,“你是你妈生的,但是没有你爹把你捡回这个家里,你能被养到现在?”

“那些蛇鳞毒液,你既然用不着,给我拿去卖人情也好,换钱也罢,也是补上家里的亏空。”

“养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感——”

一个杯子迎面飞来,砸得粉碎。

滚烫热水如爆炸般四溅,烫得男人大声痛叫。

少年面无表情道:“滚。”

傅正军吓得一抖,作势还要骂句什么,又一个玉制笔筒稳准狠地飞来。

他没来得及躲,被砸得额头冒血,登时火冒三丈:“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老子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不答应,老子多的是法子毁了你,看谁怕谁!!”

说罢转身就跑,唯恐今天就交代在这里。

傅从宵坐在原处,半晌都没有动。

他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变得冰凉,连心脏的跳速都慢到钝痛。

寂静里,有高跟鞋的清脆响声由远及近。

张红站在书房门口,香水的浅淡气味无声弥漫。

“想做个交易吗。”她问。

傅从宵抬起头。

“我帮你解决掉一些麻烦。”张红淡笑道,“你答应我,永远不要进你哥哥的公司。”

她显然已经想了很久,只是缺个契机开口。

此刻书房里满地狼藉,她视若无睹,径直拉了把椅子坐下。

傅从宵眸色微冷:“你只要这个?”

“你奶奶会给你留一部分股权,让你有个凭依,不至于最后没饭吃。”张红说,“我,还有你哥哥,对这点恩惠都没有兴趣,反而是你那个爸爸在意的紧,巴不得据为己有。”

她笑起来市侩又冰冷,反而让人觉得没有那么危险。

“你是个聪明孩子,哪怕这些年,我没有照顾过你,也没有人辅导过你的功课,你也在往最好的路上走。”

“所以,你最好不要对我的资产,还有你哥哥的生意,造成任何威胁。”

“您不用担心这些。”傅从宵冷漠道,“我从一开始就对这些产业都没有兴趣。”

“那很好。”张红说,“他刚才威胁你的话,我在门外都听清楚了。”

“他未必能活到那一天。”

少年的表情有所松动:“你为什么要帮我?”

“未必是在帮你。”张红说,“有些碍事的渣滓,早日消失对谁都有好处。”

傅从宵定定看了她许久,忽然笑起来。

“你需要毒液吗。”

张红眸子微睁,像在此刻才发觉他真的还是个孩子。

“然后警察一查就发现,这事情和你有关吗。”

“放松点,这种事交给大人。”

她在许多个须臾里,对这孩子都产生过毫无意义的怜悯。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必然的命运,她不会做多余的事。

直到张红离开后许久,佣人才胆战心惊地上楼查看情况,收拾书房里的水渍碎片。

傅从宵如同毫无生命的雕塑般,始终坐在原地。

“少爷,”佣人说,“晚饭好了,给您端上来吗?”

“不了。”

“您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们。”

“关灯。”

“好的。”佣人们鞠躬离开。

门关上时,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

傅从宵几不可闻地轻声笑起来。

他该庆幸,还是该提前哭一嗓子。

母亲从未见过面,父亲也该化成一捧灰了。

傅明耀能公开出席任何应酬,永远是家里最得脸的后辈。

他的名字都光芒万丈,活得坦荡自在,有母亲扫清后路,考虑好未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傅从宵不作声地想,那他呢。

他以后的每一步,还可以怎么走。

手机振动了几声。

像是等不到回应,没过半分钟,又振动起来。

最后索性响起了微信铃声。

傅从宵坐在黑暗里,许久才拿出手机,划开视频通话。

“到家了吗!”商晞笑容明快地打招呼,“看看我在哪里!”

少年在某个热闹的夜市里。

他举着很大一只轰炸鱿鱼,身后有个小贩举着花束般的漂亮气球。

“看,这边还有卖蛇形糕的,里面填的是红豆馅,”商晞咬了一大口鱿鱼,一边嚼一边往前走,“不用感谢我,带你一起逛逛我老家的美食街。”

“诶,师哥,你那边怎么不开灯啊?”

“刚睡醒。”

商晞又打量他的表情。

“你在不开心。怎么了?”

傅从宵没解释,看向他的身后:“那个橙黄色招牌的摊位在卖什么?”

“哦,给你看!”商晞快步过去,把镜头对准糖画摊。

“老板,帮我画一条眼镜蛇,蛇脑袋上蹲一只小夜莺!”

“夜莺长什么样?呃,你画个麻雀算了。”

“不会画麻雀??你就画个球!球上有两个小翅膀,再画个小笑脸!”

老头认认真真给他画了个长蛇顶鸟球。

“还有翅膀!小翅膀!!”

付钱后,商晞一口咬掉小金蛇的尾巴。

“还挺甜啊,傅从宵。”

后者不禁笑骂一句:“什么臭毛病,天天嚼我尾巴玩。”

“其实我今天心情也不太好, ”商晞继续往里走,边吃边逛,“今天荣教授那边的群里加了两个学弟学妹。”

“听说一个是百灵鸟,一个是小画眉。”

“我本来是很骄傲的人,你也知道,有一点小成绩都能臭屁好几天。”

“他们一加进来,我突然想,哦,原来我也没那么特别。”

“也许和他们比,我唱歌的效果也就那样,未必是很有天分的学生。”

商晞慢慢讲着,傅从宵便安静听着。

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光,把少年勉强笼罩着。

他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有时候在想,如果这个电话永远都不挂断,会有多好。

“我是不是絮叨的有点多,”商晞把镜头对准烤兔腿的摊位,“看,这家我经常买,每次都烤得外焦里嫩,汁水特别充足。”

“师哥,你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我有点担心你。”

傅从宵看着小夜莺,目光微暖,低声解释。

“没什么事,只是饿了。”

饿得心脏有点疼。

第32章 甜歌·16

期末考试出来时,商晞还在专心打游戏,完全不知道师门的恐怖规矩。

[早晨五点的太阳(21)]

周宝福:[图片]

周宝福:[图片]

周宝福:[图片]

……

所有人的全科成绩都被高清转发,一览无余。

晞:土拨鼠尖叫.gif

安铭:雪鸮点烟.jpg

长宵:哦,忘了跟你说了,我们师门一直是这个规矩

商晞隔着微信对着傅从宵发疯:“这种事能忘吗!!”

“我五十多分的化学成绩被所有人看到了!!这和我脱裤子裸奔有什么区别!!!”

“期末考试也不考声乐啊,有本事把我副科成绩也扔上去!!”

傅从宵在打电动,漫不经心道:“老周说了,知耻而后勇。”

学校虽然管得宽松,但对文化课和生存课都控分严苛,不比市区里的重点中学要求低。

老周本人在群里火上浇油。

周宝福:陈执善,物理68!彭今今,英语88!商晞,化学58!

周宝福:从今天开始,你们几个就是师哥师姐的重点帮扶对象,如果开学摸底考再不过,我会亲自给你们安排补课复习计划,必要时取消晚间自由活动时间,全部改成自习!

晞:老师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学习!

周宝福:很好,有你的保证,为师被扣掉奖金时也没那么心疼了。

晞:土拨鼠咆哮.gif

商晞脸皮薄,又要强,碰到偏科这种事,第一反应是去找温柔可亲的学姐补习。

哪知道安铭学姐平时都一副春风化雨的样子,一讲课直接化身恐怖猫头鹰。

“刚才我讲的配平技巧是什么?”

猫头鹰开始摄人凝视。

“还有呢?”

猫头鹰予以空洞注视。

“你最好再想一遍答案是什么。”

小夜莺有那么一丁点发抖。

“呃,是,呃……”

“商晞,”学姐阴恻恻道,“这道题再做不对,我们就再加三套卷子,你需要更多的练习。”

小夜莺抹着眼泪做了三天卷子,宛如人间蒸发。

傅从宵好几天没收到消息,问安铭怎么回事,后者温柔道:“建议你不要打扰小商晞学习,他基础不好,偏科严重,还需要好好学习。”

傅从宵沉默片刻,说:“我给他从头讲吧。”

安铭:“咦,你这会儿又有耐心了?”

安铭:“在实验室涮杯子的那个混蛋去哪了?”

傅从宵:“……我赔你一套量杯试管,没洗干净的那批你扔了都行。”

学姐刚好想出国度假,愉快甩锅。

“那他的开学考就归你负责了,你们加油!”

视频电话打过来时,商晞整个人都有点蔫。

“是师哥啊,”他叹气道,“我要不当艺术生算了……”

“行了,”傅从宵说,“把平板拿出来,给你传PPT,从头上课。”

商晞坐直了一点:“你给我上课?”

“嗯。”

“你不能臭臭脸。”

"……嗯。"

“我做错了也要耐心教我,不能冷嘲热讽不能霸总冷笑。”

傅从宵:“你跟安铭学姐也是这个态度?”

商晞可怜巴巴看他:“我就是不喜欢被凶嘛……”

好在臭臭脸学长讲课时仔细又认真。

原本尖子生有自己的一套思维模式,做竞赛题都会偶尔跳步骤。

但他很快就适应了商晞的慢节奏,能恰到好处地等待他咀嚼逻辑,并给出微小但足够的提示。

两人虽然放假时分隔两地,但生活也变得规律起来。

早上九点到十二点,化学课补习。

下午两点到四点,物理课巩固。

晚上七点到九点,一起联机打游戏。

商和平本来还担心,自己跟老婆都忙着工作,小孩暑假里会不会玩到疯。

没想到小晞日子过得比先前还规律,两口子震惊里也透着欣喜。

这!!就是哥哥的榜样!!

哪里还能领养到从宵这样的好哥哥!!要不直接认个干儿子吧!!这不得狠狠发红包!!!

商晞本来玩性很大,渐渐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每天睡醒时先跟师哥打个招呼,煎个蛋饼热杯牛奶,很快就是库库听课猛猛做题。

偶尔学累了,也会显摆自己新做的小玩意。

他已经习惯了被子和枕间会落着绒羽的日常。

高中生新陈代谢很快,头发偶尔会变成小羽毛,被他悉心收集起来,做成小羽毛笔和书签。

“看这个,”商晞在镜头前展示羽毛书签,有点小嘚瑟,“好看吧!”

浅褐色的软羽干净柔软,边侧还用墨水小字写了英文诗。

少年揉着头发,偶尔又摸到一枚羽毛,随手放到另一边。

“我要是羽毛再大一点,还可以做个水母灯之类的装饰,可惜夜莺太小了。”

镜头另一侧,傅从宵望着他指间的羽毛书签,玩笑道:“该送我一份。”

商晞懒洋洋道:“你也想要?”

傅从宵沉默片刻,轻声应了。

“哦,那你想着吧。”商晞笑眯眯道,“我才不给。”

这事也就过去了。

两人学得很快,把知识网络都梳理得清晰通透,偶尔都会忘了要课间休息。

讲着讲着,商晞被温暖阳光照得昏昏欲睡。

开始还能回应几声,不知不觉就趴在镜头前睡着了。

傅从宵讲完压轴题,瞧见那边彻底没了声音,安静地看商晞睡着的样子。

他黑发微长,侧趴时会垂在脸侧,像柔软的羽毛。

傅从宵望了很久,困意也涌上来,趴在一旁睡了过去。

商和平端着一碟火龙果打开门,发觉儿子睡着时放轻了脚步,把水果放在了一侧。

两个小孩的手机都没关,在早上十点半一起打盹睡觉,呼吸重叠在一处,绵长而均匀。

空调呼呼地吹着凉风,窗外阳光正好。

商和平瞧着有点羡慕,这是独属少年人的瞬间。

他不作声地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罗素荷在看电视剧:“还在用功呢?”

“在打瞌睡,”商和平笑道,“从宵也教累了,也在趴着睡。”

“那小孩真是辛苦,”罗素荷说,“感觉一直没什么人照顾,以前都很少笑。”

“要是他家里愿意,咱可以接他过来住一段时间,”商和平道,“反正养几个小孩都一样,嵊州挺好玩儿的。”

有这么一桩联系,日子都变得很快。

不知不觉,暑假过去,新学期再度开始。

商晞在化学物理的海洋里泡了几十天,甚至有点解脱。

太好了!不用补课刷题了!

摸底考我要给老周看看本事!!

还真别说,开学摸底考成绩一出来,老周直竖大拇指。

[早上四点半的太阳(22)]

老周: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商晞在宿舍里弹射起坐:“我化学考了八十五分!!师哥!!”

“老周这回该狠狠夸我了!!这次题目超难诶!!”

老周:我的奖金回来了哈哈哈哈哈

老周:今天晚上咱们师门聚餐,吃粤菜!

商晞笑容凝固,直接夜莺咆哮:“他凭什么不发成绩!!”

“考砸了公开处刑,考好了也该狠狠表扬!”

群里多了一条消息。

长宵:商晞化学进步非常大,这次考了全班第十。

老周:小晞好样的,晚上老师奖励你多吃一笼虾饺!

商晞略表满意:“谢谢师哥。”

傅从宵关上手机,慢条斯理道:“口头谢一句完了?”

“我早就想好要怎么谢了。”商晞正色道,“知恩图报是基本原则。”

傅从宵已经准备接受新书签的馈赠了,姿态舒展地等着下文。

小夜莺斩钉截铁道:“师哥!我下周去北京,你要什么特产我都给你搬回来!”

“你就算想要故宫,我高低也得搞块明朝的大红砖送给你!”

傅从宵:“……”

“怎么突然要去北京?”

“荣教授说,有国外的声乐教授过来交流访问,她想带我们几个过去听课,外加过去参加几场研讨会。”

商晞看了一眼日历:“也就出去七八天,反正也考完了,爽玩!”

傅从宵心想,他重新拥有他的生活似乎仅有几天。

短到让人生气。

他把烦躁和不悦都隐藏得很好,淡声说:“确实是很好的机会。”

商晞还没去过北京,对即将到来的旅途很是雀跃。

新学期里,他见到了百灵师弟和画眉师妹,情况远比预料的要让人放松。

荣教授的师门一样和谐轻快,师弟师妹都有点腼腆,一聊起来,共同话题意外很多。

他们未来也许会是竞争对手,至少现在是同道中人。

几只小鸟合唱时一起共鸣,灵魂都舒畅到像在泡温泉。

商晞正式荣升高二学长,能像傅从宵那样冷淡又不失高贵地偶尔起范,非常爽。

“我现在也能被人叫一声师哥了!我的师弟超级粘我!”他嘚瑟道,“当前辈的感觉果然很好!”

傅从宵只是笑着点头,眼眸深处却没有温度。

没过几天,商晞收好行李,准备去参观敬仰许久中央音乐学院。

出发前,他特意问了一声。

“师哥,我要走好几天诶,你要不要来送我?”

傅从宵在写卷子,没有回头。

“很忙,估计没时间。”

商晞怔了下,轻轻喔了一声。

他轻轻摸着手机一角拴着的蛇牙护身符,有点难过。

作者有话说:

小夜莺:Q∧Q

路过的学姐:你快哄他!!!!!!!!!

第33章 甜歌·17

坐在机场大巴上,商晞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手机。

坏了,好像在和师哥闹别扭。

他大大咧咧惯了,几乎没有和谁冷战过。

师弟师妹都难掩兴奋,还在小声嘀咕第一次做鸟的新鲜事。

商晞看着窗外,手机突然震动。

[长宵]:一路平安

商晞盯着看了两秒,决定不回复。

师哥就是故意不送他的,忙个屁。

小鸟审判官在心里正义落锤。

罚坏蛇被冷战三天!

两排夜莺唰唰应和:“清汤大老爷——”

十分钟后,手机又震动一下。

[长宵]:飞机上很冷,记得找空姐要毯子。

商晞冷酷地开了静音。

人走不知道送一送,这时候想起来嘘寒问暖了。

虚伪!

宿舍里,傅从宵烦躁地转了几圈笔,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他等了半分钟仍没回音,直接打电话过去。

微信电话被慢吞吞地接了。

“干嘛。”

“给你发消息,看见了吗。”傅从宵问。

“哦。”

傅从宵沉默片刻,慢悠悠道:“商晞。”

“嗯。”

“在闹脾气是吧。”

商晞登时心虚起来:“唔……”

他心里的小鸟法官双手撑桌,姿态强势:“心虚什么!就是在闹脾气!”

“商晞你要硬气起来!”

少年十分硬气地说:“那你哄啊!”

傅从宵怔了下,也没忍住笑,笑了足足半分钟。

等笑完以后,语气也转得放松温暖。

“北京之后几天风景很好,有机会可以去景山公园逛一下。”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找老周开个假条,过去接你。”

商晞小声说:“好嘛。”

“那我先挂了。”

“嗯。”

电话挂断,少年发了半分钟的呆。

不对!人家也没哄啊!!

诡计多端的坏蛇!!!

飞机上果然很冷。

商晞裹好毯子,不适应感仍然有些明显。

整个暑假,他基本都在家里,偶尔外出也是逛逛吃吃。

今天和师门一起出行,才有种重新回到普通社会的不真实感。

人们大部分都是普通模样,由于天气热,有不少年轻男女都穿着T恤甚至背心,或者穿着凉鞋。

商晞会不自觉地看向他们的脖颈和脚踝,有种难以言说的低落。

如果某一天,蛇裔与羽裔的秘密被公之于世,人们可以凭借衣服外表一眼认出来,谁是同类,谁是异端。

而一直穿高领衣服和长裤的人,恐怕也会被孤立。

好想摘掉脚环,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感到不安时,仍是轻轻摸着那颗蛇牙。

傅从宵送他礼物前,早已把蛇牙打磨得干净圆润,不会轻易刺破指腹。

有些时候,它的确是让他安心的护身符,就好像师哥随时都在他身边一样。

入夜时,一切都变得寂静。

傅从宵还有两份卷子没有写,在察觉到安静时下意识侧目,看见寝室里黑暗空荡。

他逼自己刷会儿视频转移注意力,又或者开着音乐刷题。

但内心始终焦躁着。

片刻以后,小蛇从毯中钻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

它左右探寻着,像是不知道要去哪里,片刻后游上商晞的床侧扶梯,靠近了他散乱的被褥。

小蛇犹豫片刻后,钻入柔软被褥里,一瞬间被最熟悉的费洛蒙完全笼罩。

它任由犁鼻器贪婪地摄取所有气味,不安感即刻降到最低点。

已经忍受太久了。

整整一个暑假,他都见不到他。

开学还没有过几天,又要分开。

他知道这些话都不能说出来。

他变得粘人,依赖,也许还有病态的占有欲,这些都不能见光。

小蛇蜷在被子的深处,等待着所有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消退。

它继续忍耐着孤单。

北京果然连着几天都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商晞玩得很尽兴,还在中央音乐学院被很多教授加了好友,去录了好几首歌作为实验素材。

他不喜欢歌剧和声乐,每次练习时都是挑几首自己喜欢的流行歌,但荣教授对此完全没意见。

“唱歌不是为了拿高分,也不是为了证明技巧,本来就是为了抒发你最本真的情绪。”

“那如果我唱很悲伤的歌呢?”

“悲伤从来都是很有价值的存在,也许对实验物来说会有镇静和压制效果。”荣教授耸耸肩,“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太在意其他事情。”

交流期间,他听了好几场讲座,还被某位教授笑着问要不要来他那里本硕连读。

小老太太直接上去给人一拳:“想什么呢!这孩子早就是我学生了!”

“哎你看你!退休了脾气还是这么大!啊哟,劲儿也大!”

几个小孩都是第一次去北京,教授特意安排了博士师哥过来当向导,把故宫长城之类的景点都安排了一遍。

转到前门时,商晞买了好几样特产,也不确定傅从宵喜欢吃什么。

文创店的小玩意买了很多,大部分都是珐琅彩的冰箱贴,很漂亮。

忐忑地等待几天以后,终于到了回杭州的日子。

一出行李转运处,商晞一眼看到瘦高的身影。

“师哥!”他推着行李箱冲过去,"我在这边!"

荣教授走在后面,感叹道:“年轻人真有活力啊,这飞机坐得我腰都快断了。”

小夜莺一路飞奔,冲到师哥面前率先捧起一大袋礼物。

“全都是你的!怎么样!”

傅从宵帮他接过行李箱,抽空看了一眼礼物。

一半冰箱贴流麻书签,一半碳水高糖炸弹。

“也没必要买这么多。”

“要的,”商晞固执地说,“你明年就要读大一了,我们再过一年,都见不着面了。”

傅从宵动作一滞,呼吸都变沉了几分。

商晞紧紧地靠着他,并没有发现自己也在汲取久违的安全感。

两个少年一起往前走,连在大巴旁放行李时都靠在一起,直到回校时距离都没有拉开过一米。

他们已经习惯了一种不曾被察觉的共生。

拖着行李回去时,宿舍门口站着两个老师,其中一个瞧着像是周教授。

“教授!”商晞雀跃道,“我给您带了稻香村,特别好吃!”

周宝福很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傅从宵站定在他们面前,已经有了预感。

“从宵,刚才没有打通你的电话,”宿管老师低声说,“很抱歉,你父亲他……”

商晞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抓紧了傅从宵的袖子。

“你爸爸在一个小时前,醉酒后意外触电,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

傅从宵的眼神透露着悲凉与笑意。

他静静站着,说不出什么。

宿管老师非常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这件事太突然了,但人生就是会有很多意外,你现在有任何需求,包括今后需要心理医生,都可以和我们说。”

傅从宵平静道:“我去奔丧。”

周宝福凝神说:“需要我陪你吗,面对这些事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商晞突然开口:“我也要陪他一起去。”

傅从宵反而愣了一下。

他其实早已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但也并不确定,张红是否真的会安排这场死亡。

他预备过该怎样去面对这些,怎样独自度过整个葬礼期,却唯独没有幻想过,自己可以被陪着。

他此刻才露出十八岁孩子应有的迷茫神色。

“你们……可以陪我吗?”

“当然可以,”周宝福不假思索地说,“我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你身边长辈很少,有师长陪着,就算有什么事不知道该怎么办,随时也可以问我。”

“至于……”周宝福看向商晞,不确定道,“商晞的学业现在很稳定,我可以帮他再争取三天假期,但时间到了还是要回来上课。”

学生有特殊情况,在重大变故前有好朋友陪着也是少许的安慰。

傅从宵站在原地许久,握住了商晞的手。

后者一瞬反握得更紧,努力地给他力量。

傅从宵轻声说:“所以,我爸爸真的去世了?”

宿管老师红了眼睛:“我们都很抱歉,孩子。”

“好的,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切,反而像在放八倍速的电影,变得快速而模糊。

磕头,烧纸,看着棺材里的身影发呆,然后面对所有人的眼泪与安慰。

傅从宵清楚知道,这个父亲的存在是空洞又讽刺的一个笑话。

但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了。

他存在于人世的羁绊已经少到几乎没有什么。

张红戴着黑纱,留着眼泪感谢周商二人的陪伴,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如同一个慈爱的母亲。

她在巨大的悲痛前竭力支撑着自己,泣不成声地解释这场祸事的来龙去脉,配合警察完成一切调查。

傅家老太太反而像是早已知道这一天会来,眼泪不怎么掉,只是虚弱而疲惫,更多时间都在独自休息。

停灵的三天夜里,商晞都睡在傅从宵的床上。

他轻轻抱着那条蜷起来的蛇,隔着睡衣用体温去暖它的每一寸鳞片,用掌心去捂它冰凉的尾巴。

小蛇睡起来几乎没有呼吸起伏,只是每过一会儿就会轻轻动一下,确认商晞是否还在。

少年用掌心和指腹温暖着它,不断地轻抚着。

他知道,它的灵魂从未有过剧毒。

它只是脆弱的,不安的,需要被紧紧抱住的一条小蛇。

第34章 甜歌·18

葬礼结束后,张红把他们送到了车边。

傅从宵站定看她,以为有什么话要警告或嘱托。

但张红什么都没说,示意佣人递来一个礼盒,里面装着围巾、手套和新风衣。

“少爷,秋天会冷,您在外记得照顾好自己。”佣人说,“老太太这几天恹恹的,还在休养身体,就不出来送了。”

“明白。”傅从宵看向张红:“谢谢。”

张红点了一下头。

她是个很普通的女人。

出身,背景,连名字都泯然众人。

但就是这样的人,一声不吭地嫁入豪门,并且让丈夫死在酒色里,最终成为了集团的核心高层。

像是出门买菜一样,完成了一场二十几年的阳谋。

再回学校,悲伤的气氛很快被冲淡。

这些日子里,商晞的朋友越来越多,特别是在运动会以后,扩列的人数指数级增长。

“是他是他!那个风油精战神!”

“早就换版本了,现在是红牛之神!我上次听他唱完歌以后考试愣是没睡着!”

“你反省一下自己好吧为什么每次考英语都能猛睡啊!!”

商晞的扣扣空间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转发,各种段子梗图乱飞,朋友们都在哈哈哈哈点赞评论。

时间一久,经常有人邀请他一起出去玩。

“晞哥!周末一起去漫展吗!”

“这周五,高二年级好多人一起唱K打狼人杀,你来吗~”

“红牛宝贝——我们明晚要考个试,你能提前给我们开个光吗,今晚请你吃饭!!”

商晞喜欢交朋友,但尤其记得要把师哥带上。

傅从宵平日里喜欢清净,他很少打扰他,但最近这段日子性质特殊,最好还是转移下注意力,没心没肺地找点乐子。

傅从宵也不推辞,很利索地过去了。

一进包厢,商晞和大家打招呼:“嗨!我把我师哥也带来了!”

大伙儿先是一愣,然后更热闹了。

“学长好帅啊!!我看到有人在悄悄学你贴鳞片了!!”

“一起唱歌吧,我刚点完好几首,你们看加点什么好?”

“两个学长都好帅啊,来加个微信吗!”

傅从宵淡笑一下,更多时候只是坐在商晞身边,听他唱歌,看其他人打游戏。

商晞随便挑了一首歌,把麦克风递给他,后者也并不犹豫,低声跟着唱。

十七岁的傅从宵,嗓子已经偏向成年人,磁性微哑,听得让人脸红。

不知道是谁把空啤酒瓶放到桌上,开始吆喝着玩真心话大冒险。

在乱七八糟的切歌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游戏。

酒瓶转到哪,惩罚就到谁头上,现场一片怪叫声。

商晞正在炫果盘,冷不丁被指到。

他今晚唱过几首歌,让大家精神状态额外的嗨。

“是你!红牛之神!”

“哈哈哈哈要不换人吧,真怕整个什么大活出来!”

“不行,不许逃!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商晞心想自己应该没什么怕的,正色道:“真心话!来吧!”

上一个被罚的人清了清嗓子:“如果有人抢走你喜欢的人,你会抢回来吗?”

傅从宵本来有些困意,侧眸瞥他。

小夜莺直接坐直了。

“如果只是一点点喜欢的话,抢就抢了,说明那人没眼光。”

同学心领神会道:“那如果是非常喜欢的人呢?!”

“嗯……”商晞斩钉截铁道:“先捆回来,然后一边抽一边问还敢不敢了。”

傅从宵有点惊讶,其他人更是跟着起哄。

“晞哥的画风不对啊!!”

“居然会这么直接,完全没想到——”

商晞咬了口西瓜,不以为意道:“重要的人就该锁在身边,别人多看一眼我都不爽。”

“好有占有欲!意外地很A啊!!”

“跟你谈恋爱搞不好超刺激哈哈哈。”

师哥在一旁喝着啤酒,若有所思。

过了几轮,酒瓶转到傅从宵。

小学妹毫无求生欲地扔出劲爆问题。

“你最疯狂的幻想是什么!”

众人一静,更加欢乐地开始起哄。

“要来了要来了!!”

“哇,这是我们能听到的吗?”

“盲猜一个炸学校或者拆颈环,反正我天天想这样。”

傅从宵的眸中涌起笑意。

他像是终于能把幽深的欲念亲口讲出来。

“最疯狂的……”

商晞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他。

傅从宵淡声道:“吃掉室友。”

有人直接想起来什么:“商晞好像和他是一个宿舍的!”

“啊,我见过晞哥本体,小小一只看起来真的很好吞掉!!”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过这种念头!草!我的罪恶感减轻好多!”

“我室友闻起来也超香啊啊啊今天终于可以讲出来了!”

商晞怔怔看着他的眼睛,后者并不避开,反而坦荡到露骨地予以凝视。

他们的目光接触了三秒,让少年甚至觉得漫长。

某个瞬间里,商晞像是回到夜莺的状态里,感受着蛇类独有的注视。

只需要一口。

如同咬住糯米糍一样,那人轻易可以将自己一口叼住,然后轻松吞掉。

生理性的恐惧与难以言说的惶然感同时迸发,剧烈到像某种异常的亢奋。

夜莺与眼镜蛇的体型差,让前者的挣扎都能显得微不足道。

商晞终于开始想,他和天敌居然住在同一个宿舍里。

这条蛇允许小鸟呆在头顶,也纵容小鸟没事嚼嚼尾巴尖。

可只要一瞬间,任何一个瞬间。

他都可以被尽数吃掉。

有学姐过来拍肩。

“别怕别怕,宿舍都有特殊感应系统,就算你师哥真的一口吞掉你,宿管也会拎着尾巴逼他吐出来。”

也有人一顿狂笑。

“鬼故事,学姐讲的案例真的发生过。”

大伙儿终于能把平时压抑着的小心思都释放出来,明显解脱很多。

“继续继续!”

“哎,原来咱都是尽量装得像个人,哈哈哈哈我释怀了。”

“这有什么,谁还没点阴暗小心思了。”

商晞端着餐盘,有点食不知味地又咬了一口菠萝。

他咀嚼果肉时,果肉也在咀嚼他。

酸甜里透着刺痛,但仍旧诱人。

身旁的人信手叉走一块,轻描淡写地问:“怕了?”

商晞再度抬头。

“早该怕了。”他说,“就该躲开你,越远越好。”

傅从宵垂眸淡笑,侧身去拿纸巾。

似乎从游戏开始前,他们就靠在一起。

包厢很大,有无数个可以坐的地方。

沙发,凳子,地上的软垫。

可偏偏他们抵在一起,肩并着肩,腿靠着腿。

傅从宵去拿纸巾时,两人的距离被进一步缩减,连温度的传递都变得更加直接。

商晞低着头,仍旧没有躲开这种接触。

傅从宵拿到纸巾,缓慢地把它揉成一团。

仿佛在漫不经心地侵占摧毁着某种柔软。

“晚了。”

两个少年像是同时在感受着包厢里的喧闹,与一种心照不宣的漫长沉默。

直到酒瓶再度旋转,瓶口对准了商晞。

“哈!晞哥今晚运气不太好啊!”

商晞终于回过神,想都没想道:“真心话。”

“不行哦,刚才已经选过了,”有人嘚瑟道,“你只能选大冒险啦!”

“啊……”商晞头痛道,“我不想出去找陌生人要微信什么的,你们手下留情。”

刚才他亲眼看到了,惩罚变得越来越难。

其他人早就被折腾了好几轮,这时候才不肯轻轻放过。

“给晞哥来点狠的!我靠我刚才真的去找服务员买高考卷子诶,人家看我像弱智!”

“你想多了,服务员在这什么乐子没见过。”

上一轮被惩罚的人想了半天,出了个还算好完成的。

“这样,包厢里你随便挑一个人,跟他十指相扣十五秒。”

傅从宵眸色微动,商晞立刻找到平时关系很好的实验课搭子。

“我跟老陈牵!”

老陈想都没想就把手递过来了:“还不谢谢你的好兄弟!”

商晞伸出左手,下一秒,他的视野被另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截断。

“和我牵。”

傅从宵的眸子被灯光映得犹如冷翠。

寒冷又漂亮,令人移不开视线。

商晞愣在原地,在还没想出对策的同一秒,已经被十指紧扣。

始作俑者平静道:“计时吧。”

包厢里的尖叫声已经震耳欲聋。

“卧槽!!!”

“我靠我靠还能这样吗??真的可以吗??”

“好撩啊卧槽!学长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老陈自觉地缩回手,顺带抓了把瓜子,以目光表示‘哥们,兄弟也帮不到你了’。

商晞几乎听不清其他人在尖叫什么,只是被牵得脸上发烫。

他急着找老陈,就是因为有种无法言说的心虚。

他就是想躲开傅从宵,刚才的时机也明明不算晚。

但傅从宵不急不徐地说一声晚了,定局也会被尽数搅散。

一人掌心潮湿,一人掌心微冷。

他被牵着手,就好像被汲取着更多温度,也再度被蛇尾无声锁住。

其他人都在笑:“慢点数,不急着数完!”

“十!九点五!九——”

有个学妹捂着脸起哄:“学长!!你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

“我在对我的室友好好道歉。”傅从宵平和一笑,低声问,“刚才说想吃掉你,没有吓到吧。”

商晞原本在尽力忘掉那句话,没想到被对方如挑衅般再度摆到面前。

“你……”

他报复般扣紧五指,让指甲都刺得对方手背微痛。

可傅从宵没有躲,仅是温和从容地看着他。

哪怕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哪怕一切都在暗流涌动。

傅从宵演得沉稳不迫,外人也根本不会知道,每个字都灼热到何种程度。

少年窘迫地说:“好了,十五秒到了。”

傅从宵轻声问:“我怎么觉得,你不想松开呢?”

商晞别开头,再也不肯说话。

第35章 甜歌·19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二月,各校预考的时间到了。

实际上,在KTV聚会之后,商晞与傅从宵就很少碰面。

一个人打算考艺术院校,争取去中央音乐学院的保送名额,另一个则早就收到各大军校和公安大学的邀请,需要封闭式训练。

商晞一个人在宿舍呆了两个月,有点闷闷不乐,偶尔在微信里对傅从宵发小鸟飞踹的表情包。

然而那边的训练,包括定向越野等高强度长程项目,不可能有空回个消息。

他像在靠漂流瓶聊天,隔个三五天才能收到傅从宵简短的回复。

商晞其实知道,两人之间一直燃着一点暧昧又朦胧的小火焰,他比较矜持。

现在也没有矜持的必要了,小夜莺忧伤地想,异地关系真像一场瓢泼大雨。

老周提前安排好了日程,打算亲自陪傅从宵去参加各校预考。

虽然后者早就考虑好去做特警,但保险起见,有备选项也不错。

十二月四日,商晞和老周一起去了机场,终于见到了傅从宵。

他第一眼没认出来。

人倒是没怎么变,就是感觉是在气质层面,那人一夜之间从高中生变成了大学生。

傅从宵体能过硬,又擅长夜间作战,去封闭式训练时强度拉得很高。

他如被淬炼得宜的上好利刃,薄肌让肩线脖颈都变得更修长好看。

商晞站得不近不远,不作声地瞧他。

两个月不见,有点陌生了。

“还是你师弟心疼人啊,特意说过来送你,”老周感慨道,“也是,你去北京得到处折腾,至少小半个月回不来,这个学期都没怎么在学校呆着。”

傅从宵走向商晞,后者下意识退了一步。

傅从宵站定了。

“你怎么又长高了。”商晞抱怨道,“感觉气质像杀过人一样,特别锋利。”

傅从宵瞧他的表情,说:“嫉妒了?”

“特别嫉妒。”商晞叹气,“我商某人何曾不想成为一只歹毒的夜鹰。”

少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听说你要去参加预录考试,喏,这是给你的礼物。”

他说话时有点小别扭。

“你也可以当成……护身符。”

傅从宵接过去,发觉是小羽毛做成的小挂坠。

夜莺的羽毛很软,浅褐色虽然不起眼,但让人想到松软的糕点,可口的咖啡。

他当着他的面把挂坠拴在自己的手机壳上,张开了双臂。

“师哥抱。”

商晞怔了下,转头看老周:“这人谁?”

老周:“你师哥多久没见你了!这是人之常情!”

傅从宵大大方方地张开手,看起来很坦荡。

商晞走过去抱他,下一秒被重重拥紧。

傅从宵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深呼吸着,双臂都锁得更紧,几乎想把他揉进自己的怀抱里。

两个月。

两个月都没有见到你。商晞。

亏你还记得来机场送我。

商晞被勒到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乖乖地任由师哥狂吸。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毕竟自己这么可爱,被吸也是人之常情。

傅从宵很喜欢他身上浅淡的草叶气息,每次都会深嗅很久。

再松开手时,高挑的青年揉了揉他的头发。

“再见了。”

“拜拜。”商晞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盒驴打滚。”

两人告别之际,老周在旁边看得很欣慰。

“真像亲兄弟啊,感情能这么好也是难得。”

安铭:“嗯,您就这样理解就可以了。”

实际上,傅从宵是作为顶级毕业生去北京参加交流考试,大好前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去北京的同一时间,各大高校的特殊招生办也直接来到启星本部开了宣传会。

全浙江省的特殊觉醒人才都在这座学校里,无论是科研、艺术、体能,蛇裔与羽裔的学生都绝对会成为未来的顶尖从业者。

高校宣传会连开两天,学校直接腾空了四层教学楼,方便不同专业、不同特色的招生老师进行宣讲答疑。

由于经费过分充足,走廊里还设有不限量的饮料糕点,高一到高三的学生都可以随意进出体验。

每当到了这种时候,身怀绝技的学生们往往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微信新增十几个985&211老师的招生用微信。

血裔略差的学生会有些尴尬,毕竟就算基因觉醒了,似乎能力方面也还是很普通。好在不用应付上课,可以多放几天假睡个好觉。

商晞加了几位声乐和作曲系老师的微信,在跟朋友们叽叽咕咕哪一层的茶歇好吃。

师弟已经有了前沿战报:“去四楼!四楼的无花果凉糕还有提拉米苏都巨好吃!”

师妹吃饱喝足:“报告!三楼有鲜榨橙汁,二楼有芥末三文鱼三明治!”

商晞:“我靠,今天吃这么好!”

安铭:“嗐,学校也要撑面子的呀,校董们也确实有钱。”

商晞溜达来去,跑到三楼去喝橙汁。

一杯喝完,确实甘甜可口,妙不可言。

他随手要再倒一杯,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是商晞同学吧。”

小夜莺笑容一滞,一手拿着橙汁瓶,一手拿着纸杯。

“要不,我……我倒回去?”

女老师没忍住笑:“不用,这是你们学校提供的,你喜欢的话来几杯都行。”

她指了一下自己的胸牌,解释道:“我是在四楼403的袁老师,是特意下楼来找你的。”

“诶?”

商晞刚扫荡完三楼,兜里装着三明治,手里捏着小蛋糕,胳膊还夹着一份芝士蛋奶棒。

他有点尴尬。

女老师喊助理过来,帮忙替零食圣诞树般的夜莺送货。

商晞临时多拿了两份热狗肠,拜托助理小哥一并送到宿舍。

“放门口就行!谢谢!!”

小哥有点幽怨:“您是连吃带拿啊。”

商晞:“那可不,毕竟我也是学校的栋梁。”

两人再度上楼时,商晞有点摸不透袁老师的来意。

所有艺术、人文类的招生,都在一楼,他昨天已经呆了一下午,还给好几个人唱过歌。

二、三楼是理工类招生,四楼是军校。

难道是袁老师认错了……

看清校名时,商晞眉毛一跳。

真是军校,还是顶级的TOP3。

“您会不会……找错人了?”

袁老师温和道:“没有哦。”

两人在教室里坐下,从电子屏上的PPT,到宣传横幅,无一不是明快有力的风格。

商晞内心涌起难言的憧憬,仍是有点失落。

“老师,我的本体是夜莺,可能不太符合贵校招生的要求。”

毕竟,夜莺似乎只会歌唱,也并没有更拿得出手的地方。

袁老师说:“我听过你的歌。”

“你之前录制的音乐,似乎在医院、学校、军队,都做过相关的多次实验。”

“这次上级特意派我来,也是想问问你。”

“商晞,你考虑过做一名军医吗。”

商晞下意识道:“我也可以吗?”

“我看过你的成绩,本身离普招分数线不远,何况你还是艺术特长生。”

袁老师温柔道:“更重要的是,优秀的士兵无处不在,灵巧的军医世间难寻。”

“你的声音有鼓舞与治愈的能量,对于需要在身体和精神层面疗伤的一众人群来说,难能可贵。”

“如果真的爆发战争,你身形小巧,夜视极强,也能够快速行军,以远超于常人的天赋施展抱负。”

“商晞,我已经在你的眼中看到这份热情了。”

“是的,”少年不假思索地说,“我一直,我一直都渴望去做更多的事情。”

“我不想呆在舞台上,也不想被圈养在某个艺术家的名号里。”

“我很久以前,就想要做医生,做律师,我想要去保护更多的人!”

袁老师听得惊讶,也更加欣慰。

眼前的少年,显然不是普通军校生那样五大三粗的风格。

他纤细,温和,与江南子弟特有的文气。

可他一样能让人看到坚韧、责任,与对这个世界的爱。

这很重要。

“这是宣传册,这是定向招生相关须知。”袁老师把文件递给他,“如果你有这方面的考虑,可能要做很多体能方面的训练,你才高二,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考虑和准备。”

“加油,老师很看好你。”她眨眨眼睛,轻声说:“另外,我还有个私人的建议。”

“你可以试试,自己有没有靠声音定位病灶的能力。”

商晞:“……!!”

万一有这种本事,他岂不是可以成为行走的海陆空CT机。

小夜莺脑补了一秒自己成为国之重器被中英美多国争抢的壮观场景。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想什么,哪个国家也不缺CT机。

“好的,谢谢您!”

再回到宿舍时,隔壁的蝮蛇师哥叼着牙刷打了声招呼。

“哟,什么时候外卖可以送进学校了?”

小夜莺抱着一大袋零食饮料郑重道:“你不懂,这是命运的馈赠。”

命运搞不好会让他成为闪闪发亮的战地医生,在枪林弹雨里一边高歌一边救死扶伤。

当天晚上,傅从宵在电话里听到喜讯,表示恭喜。

“那你知道,军医的基础体能指标是十公里起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