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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18835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甜歌·完结章

傅从宵回来的仓促,也确实是要回杭州办一下身份手续。

他们没在宿舍多呆,去了校外的咖啡厅。

“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我?”

傅从宵把手机递给他。

“帮我录闹钟铃声和手机铃声。”

商晞脸颊有点红:“不太好吧。”

前者认认真真看着他。

“都要两份的,你的声音也要,小夜莺的也要。”

商晞心想傅从宵你有没有脑子,全世界最难听的声音百分百就是起床铃声。

然而还是答应了。

他推脱说咖啡厅背景音很吵,去洗手间里现录了两段,把手机交了回去:“小鸟的晚点发给你。”

傅从宵直接把音频点开了。

商晞一瞬间红脸:“干嘛!!喂!”

手机已经传来清晰又害羞的声音。

“起床了哦,师哥。”

某人当场抱臂趴桌:“删掉!!赶紧删掉!!”

傅从宵有点惊讶。

“录音怎么比真人还可爱。”

商晞立刻支棱起来:“胡说!”

“嗯,本人凶巴巴的,牙尖嘴利还会叨人。”傅从宵慢悠悠道,“也就录音的时候,像刚认识那会儿,腼腆乖巧还懂事。”

商晞心想你记性真是不一般的好,当年我跟老周告状你溜出去上网,你那眼刀能剐死我。

时间很短,他们在咖啡厅里消磨了一下午,临别时约定好了要互相写信。

临别前,傅从宵用力抱了抱商晞。

“暑假见了。”

商晞不甘心道:“我拿奖学金过去看你。”

“存着吧。”傅从宵道,“西安离北京也很远。”

小夜莺眼泪汪汪。

但凡我是个信天翁,飞都能飞到了!

再回宿舍,高学渊小心翼翼地看着商晞。

学长人不可貌相啊。

看起来温良无害,交往对象这么猛。

听说那个傅学长是上一届的优秀学生代表,因为成绩太好,高三没读完就已经走了……

“商师哥,”高大鹅说,“你怎么心情这么低落,那谁欺负你了吗。”

“没,”商晞摇头,“我刚送他走。”

高学渊把凳子拉了过去。

“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跟他在一起的?就因为是舍友吗。”

商晞愣了下:“我们还没开始谈。”

高学渊:“啊?”

“不过说起来,一般都是和异性互有好感吧,”高学渊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对方是弯的?”

商晞冷静地思考了两秒。

“严格来说,和性向没有关系。”

“主要是我本人魅力无限,他把持不住。”

高学渊:“……非常合理。”

话匣子一打开,商晞反而多了倾诉欲。

他把下巴靠在椅背上,回忆着说:“其实一开始,我每次看他都感觉凶巴巴的,还不爱跟人说话。”

“但是师哥这个人,表面冷冰冰的,私下里完全相反。”

“我经常睡得很晚,抢不到食堂卖的胡萝卜蛋糕,他发现以后会提前去晨练,然后把刚出炉的放到我书桌上。”

“以前我化学成绩很差,他就带我去实验室,从最基础的开始讲,学了一晚上都很累了,还是他在洗烧杯和试管,教我怎么整理笔记。”

“而且师哥每次比赛的时候,整个人像利箭一样,锐利又很有杀伤性,那会儿很多学弟学妹都抢着给他递饮料,我站在边角,他会特意走过来,把外套给我披着,问我冷不冷。”

“还有……”

商晞说到一半停了。

高学渊:“昂?”

“可恶,”商晞说,“我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他。”

高学渊:“看出来了。”

几个小时前,他就感觉自己像什么超级电灯泡。

一整个学期都变得飞快又漫长。

忙于各自学业和训练的时候,日子很短,好像眼睛一眨就是一天。

等待对方回信的时候,时间又很长,入睡前的十分钟都像是漫长的一个秋天。

正值春日回暖,小夜莺的翅膀和尾羽再度从毛绒绒的圆短形状,回归成尖利修长的样子。

他收好自己换下的绒羽,挑出最干净完整的几枚,每次写信去的时候都放一枚进去。

语文老师在台上讲课,说古人用红叶和玉佩表达思念之情。

商晞漫不经心地写着笔记,想到学校的樱花开了,可以折一枝也寄过去。

再收到回信时,信封里掉出墨绿色的蛇鳞,摸起来冰凉微小,像剔透的玉。

傅从宵的字疏朗有神,细看都是一种享受。

他写起北京干枯遒劲的冬风,写野训时看到的梅花与水鸟,还有第一次摸到枪械时的手感。

商晞品了一下师哥玩枪的样子。

想想都好涩。

他本来以为,暑假就能见到对方,没想到等来了傅从宵要出国交流的消息。

两所大学之间有公费的研学交流活动,再加上OAC的跨国科研协议,傅从宵从今年五月到明年都会一直呆在英国。

好消息是,学分会攒的更快,履历也会更漂亮。

坏消息是,又有很长很长时间见不到面。

好在高三本身就是匆匆又仓促的。

第一轮第二轮大复习里,所有老师都化身最麻利的填鸭师傅在猛猛灌重点。

荣教授已经卸任回北京养老,但也会撮合一些研究项目,安排商晞去北京录音交流。

转眼就是似曾相识的保送资格考试,以及其他保底学校的提前招生预面试。

他考试的那天,刚好是三月十四日,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父母都赶到萧山机场,准备陪他一起去西安。

商晞推着行李,在机场张望着爸妈在哪,一眼看到那个穿着纯黑特警服的高挑青年。

他站在原地,快认不出对方的样子。

傅从宵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青年仍是贵气又内敛的样子,只是眸子锁在他身上,一秒也不肯离开。

商晞屏住呼吸,看见他下颌的浅色疤痕,周身被淬炼过的冷厉气息,以及带着暖意的,墨玉般的眼睛。

“傅从宵,”他说,“你再不出来见我,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青年什么都没有说,俯身吻了过来。

是清冽的,莽撞的,带着渴求与所有心意的吻。

商晞下意识迎上去,抓紧他的袖子,亲得更加用力。

两个人都青涩到有些不知道到该怎么回应,但只知道还要更多。

太久太久没有见面了。

像错开季节的候鸟,煎熬到只想啄咬自己的羽毛。

商和平远远瞅着一顿亲的两人,小声跟老婆说:“还要过安检呢……”

罗素荷说:“欠这几分钟了?等着呗。”

商和平忍痛等着自家白菜被狂啃。

直到终于分开,商晞才晕晕乎乎地看见远处的爸妈。

“你……你也要陪我去西安吗。”

“我昨天才落地上海,晚点去北京。”傅从宵说,“但是参加完报告会以后,我在嵊州等你。”

商晞的目光一下子燃起来了。

“好说!”他利落道:“我考完就回来过超长暑假!”

再去考试时,某人雄赳赳气昂昂,俨然是无坚不摧的果决样子。

连面试老师都愣了下。

以前记得这孩子软软乎乎的,怎么风格都变了!

商晞从来考试感觉没有这么好过。

所有题目的结构要点都一览无余,思考答案的过程只需要几秒钟。

哪怕是超纲的竞赛题,小夜莺也冷面无情地几笔给拆干净了。

赶紧搞定,他急着回家和男朋友亲嘴。

四月十五号,保送资格正式下发。

商晞收拾好行李,哼着歌准备回家。

高学渊在宿舍里满是感慨。

“学长你知道吗,一听说你要搬走,好多人去求老周想搬过来。”

“诶,为什么?”

“因为——”高学渊斩钉截铁道,“这里据说已经有保送之神的庇佑了!!”

“有人花几万块问我能不能转让床位给他,我才不要!!”

商晞行李收到一半,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行,我走以后,保送之神就看着你了。”

高学渊狂喜:“师哥仗义啊!!”

再离开学校时,小夜莺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有点舍不得。

等这个暑假过后,他会转入军籍,进入保密项目的训练和培养。

再往后,也许就会成为优秀的军医,在新的领域越走越远。

可是他还记得转学前来学校参观的那一天。

忐忑的,孤单的,茫然的。

就好像感觉人生要至此崩盘,陷入无数的未知里。

如果有人告诉他,至少在那些未知里,有一个傅从宵等着他,当时的心情也许会完全不一样。

正在此时,商和平打电话过来。

“你等会坐的高铁,五点四十到对吧!”

“对。”

“那现在还早,”商和平提醒道,“你从宵哥今天过生日,记得买个什么小礼物给他,晚上咱们一家人出去吃饭!”

“准备好了,”商晞笑眯眯道,“晚点见!”

高铁站里人头涌动,许多人推着箱子进进出出,都是一脸疲惫。

傅从宵一眼就看见了气定神闲的商晞。

有金榜题名的光环在,商晞连气色都比平日来得更好,整个人如沐春风。

“在这边!”罗素荷招手,“走,今晚吃大螃蟹去!”

商和平悄悄推了一下傅从宵。

“去吧去吧,你两想亲就亲,我就当没看到。”

傅从宵没忍住笑。

“谢谢叔叔。”

他再一次快步走向他。

也在同一时刻,看见了商晞右耳的蛇牙耳坠。

“帅吗。”商晞嘚瑟道,“新打的耳洞,就这一个。”

打之前,他还特意问了大学导师,说是假期随便戴,训练的时候不可以。

那也已经足够了。

傅从宵抬手抚上他的耳垂。

银链坠着蛇牙,在摆动时偶尔贴向脸颊。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送给他的。

傅从宵这辈子,只送给过他一个人。

没有被说出口的是,尖牙是蛇唯一的傍身之物。

这已经是全部的认可与折服。

就如同是把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信任,都尽数赠予。

只属于商晞一个人。

他凑近去吻他的耳垂,吻他的脸颊,和他的唇。

商晞被亲得轻哼,低声问:“师哥,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傅从宵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两个人都在一边亲一边笑。

“最喜欢你。”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甜歌》番外!来点小情侣的暑假日常——

《夺羽》可能会写婚前婚后各种,暂时没考虑好是再来一二十章还是短番外,有提前埋一些小伏笔hhhhh

第42章 甜歌·番外

暑假像是漫长异地恋以后的劲猛解药。

在回家的路上,商晞完全忘了自己在使劲牵师哥的手,掌心出汗了才反应过来。

商父一边开车一边絮叨,聊着同事家的孩子高三补课花了多少钱,罗素荷敷衍地捧了几句,满脑子在想明天再去哪吃点好的犒劳下孩子们。

剩下傅从宵坐在后面,被牵得轻微走神。

直到现在,他都不太能相信,商晞真的喜欢他。

哪怕两个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黏在一起睡了不知道多少次,被喜欢的瞬间仍然像幻觉。

傅从宵心里清楚,根本缘由仅是过深的自我厌恶。

在出生被界定为原罪的那一刻起,很多事就变得无解。

他走神时,商晞轻轻张开手,擦了擦掌心潮热的汗,又把他用力牵住。

傅从宵看向他,低声开口。

“其实我一直觉得,像是在单相思。”

“你牵我这么紧,我都有些不适应。”

商晞配得感一直超满:“能被我喜欢那当然是很幸福的事情。”

“怎么说呢,以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有过很想流眼泪的时候。”

商晞说:“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你的那段时间,一听见你的电话,我都很想哭哭啼啼地抱怨几句。”

好喜欢你,怎么都见不到你,怎么办啊师哥。

师哥,好想和你一起听课,一起去散步,一起窝在被子里睡到十点都不起来。

你能感觉到我的心情吗。

傅从宵仔细回忆道:“可是你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这就是我的聪明之处了。”商晞嘚瑟道:“我真要这么干,你也难受,我也难受,何必呢。”

过得简单快乐就好了,坏情绪都统统滚开。

傅从宵一想,觉得也有道理。

身份变化也好,在学校被排挤冷落也好,商晞都没有太多情绪变化。

他像是天生不会生闷气的好性格。

为了庆祝一家团圆,他们去吃了趟高档海鲜自助,席间聊了许多大学里的趣闻。

罗素荷注意到儿子吃饱以后就在扒拉盘子里的章鱼,有点好奇。

“又在想什么?”

“你们说,”商晞神在在道,“如果当时基因变化不是蛇和鸟,是猫和狗,鸟和鱼,会是什么样子?”

傅从宵冷静评估了一下。

“首先,如果是猫和狗,世面上的猫舍狗舍都可以关门了,宠物办证会附带血缘检测。”

“其次,如果是鸟和鱼,咱学校有一半都得开在水族馆里,你晚上搞不好要睡浴缸。”

商晞有点惆怅。

“我怎么就不能是一条魅力无限的美人鱼呢。”

商父夹了一片刺身,随口道:“那你下辈子当小面包鱼吧,我跟你妈给你找个漂亮浴缸。”

再回家时,商父特意拿来了洗过的新睡衣。

“你两蹿个子真快,去年买的衣服今年都显得紧了,还是你们妈妈记着事情,前两天又买了好几套新的。”

商晞利索接了,跟爸爸互道晚安。

再一关门,傅从宵解开衬衫衣扣,准备换衣服。

商晞小脸一红,站在旁边看。

青年慢条斯理道:“你不换?”

商晞:“哦,我不急。”

傅从宵脱掉上衣时,从胸膛到腰部的肌肉都显露无余。

商晞心想顶级男模也不过如此,克制地没有伸手摸。

师哥真是衣架子啊,感觉再过两年个头得有一米九了。

傅从宵任由他看,脱掉长裤,准备换上睡裤。

商晞忽然愣了下,问:“你脚踝上是什么?”

傅从宵淡淡道:“终于看见了?”

商晞打断他套裤子的动作,坐在床边牵过他的小腿,终于看见对方脚踝上的银环。

上面不仅有镂空雕刻的花藤,还有一行法语。

『mon rossignol』

商晞想都没想。

“后面那个词是夜莺?”

“嗯。”傅从宵读了一遍,“我的夜莺。”

商晞下意识地捋开裤腿,看向自己的脚环。

他在日常生活里,尽可能地去忽略那个代表异种身份的禁锢。

洗澡不能脱掉,生病不能摘下,要戴着一辈子。

无论是以人的身份,还是以鸟的模样。

“你……”他直接解开傅从宵的领口,在确认到颈环时再度失声:“你……”

“我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了。”傅从宵平静地说。

“你还记得,我们去看候鸟的那个夜晚吗。”

“你知道我不能飞,就带着发光的吊坠,飞了一整晚。”

“那时候你在哪里,我都能看得见。”

“那不一样,你疯了吗。”商晞在找他脚环的接口,却发现这银环可能永远都摘不下来。

“傅从宵,你知道我们才刚开始谈恋爱吧。”他觉得生气又有点好笑,“你这和纹身有什么区别,而且,你身上本来已经有一圈禁锢了,何必再加一圈呢??”

“我只带了一夜的吊坠,你要戴一辈子的脚环?”

傅从宵问:“我可以吗。”

“如果我说,我最初就是这样想的呢?”

商晞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加重声音道:“我和你都还没有满二十岁。”

“你不觉得,成年人都不会相信什么永远、一辈子之类的话吗。”

傅从宵安静地看着他,眼里只有笑意。

商晞却能从中读出全部的决然。

他骂了一句你真是疯了,勾上脖子过去吻他。

“傅从宵……你真是……”他一边亲一边咬他,连怒意都无可奈何,“你想靠这个法子把我也永远圈起来,是不是?”

青年纵容着这个长吻,徐缓地抚摸着商晞的后脑勺。

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然而睡衣穿了也是白穿。

白天要应付人类的诸多场合,晚上是必要的化形时间。

没睡多久,两人相继变回本体,小鸟又被蛇尾一圈圈绕起来。

商晞睡得迷迷糊糊,心想师哥蜕皮几次以后,好像是变长了不少。

被蛇信舔舐时,小鸟被一对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它睁开眼,但对方磨蹭得更加用力。

小鸟轻轻叫了一声,表示自己醒了。

后者不以为意,甚至变本加厉。

没过多久,傅从宵变回人形,嗓子都是哑的。

“醒了就别睡了。”

商晞:“……!”

青年俯身捏小夜莺的脸,眸色深绿。

“变回来。”

次日清晨,商和平拎着早餐回来,瞧见阳台在洗床单。

“哎?”

次卧在开窗通风,商晞打着哈欠过来拿早餐。

“我吃点再去睡。”

“你哥呢?”

“傅从宵?”商晞冷笑一声,“他晨练去了。”

“他精力太旺盛,跑个八十公里都少了。”

商和平随口道:“你不去跑一会儿?”

“上大学多的是苦要吃,”商晞坦坦荡荡道,“我整个暑假都要当小废物了,爸,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在家呆习惯以后,白天也经常变成鸟出来晃悠。

傅从宵一开始担心吓着他们,不怎么暴露本体,但商家父母早就看了那本科普小册子许多遍。

“你两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你爸刚好还想摸摸蛇。”

“……应该不会咬我吧?”

“商和平!!”

很快,夫妇和一鸟一蛇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成了常态。

好巧不巧,某天刚好碰见大姑父拎着乡下来的草鸡蛋上门寒暄。

商和平还以为是送快递的,一开门愣了下。

“哎?”

“是我是我,”大姑父自来熟地进门,“你婶子可想你们了,有空回去坐坐!”

小夜莺本来打着瞌睡,一听见动静立刻把蛇推进抱枕和沙发的夹缝里。

傅从宵:“……”

大姑父换好拖鞋一进门,转头看见罗素荷肩膀上站了只麻雀。

“诶?你们还养宠物了?”

商和平强笑道:“小晞喜欢,他不在的时候,我们帮着养。”

“麻雀可难养了!”大姑父竖大拇指,“你家这只圆乎乎的,养得挺好啊!”

“那可不,”商和平有点飘,“我家这只还会算数!”

罗素荷的眼神要杀人:“商和平——”

大姑父稀罕道:“怎么可能?”

商和平道:"三加二等于几?"

小鸟不情不愿地叫了五声。

大姑父有点震惊:“麻雀能有这么聪明?我的天,这鸟可贵了吧?”

罗素荷立刻道:“儿子在参加科研项目,这小鸟可金贵了,我们平时都不太敢碰。”

小夜莺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唱了首歌。

大姑父心有余惊。

“得亏我今天没把那小崽子带过来,不然他今天肯定哭着闹着要这鸟。”

“千万别,”商和平说,“我们家这只也是玩几天就送回学校了。”

一家人寒暄几句,愉快送别。

等大姑父一走,罗素荷顾不上那筐草鸡蛋,先去看小蛇闷着没有。

小鸟站在她的肩头,一眼看见那条蛇在忍笑,飞过去就要啄它。

“哎哎,不能欺负哥哥。”罗素荷也觉得好笑,“就差让你模仿个手机铃声了。”

小夜莺扭头就飞走了,变回人气冲冲回来。

“爸!!!”

商和平说:“咱们就当无事发生,行不。”

商晞拿眼睛瞪他。

傅从宵回卧室再变回人时,还不忘了再逗一句。

“那五加三等于几?”

商晞冷酷道:“等于我是你爸爸。”

傅从宵作势要掐他的脸。

两人打闹在一起,在床上拿枕头互相砸。

商晞撑在他的身上,突然凑过去亲了一大口。

傅从宵缓缓眨了下眼睛。

“你怎么这么好呢。”小夜莺没头没脑地说,“我今天好像亲你好几下了。”

傅从宵望着他的眼睛。

“还可以亲,”他说,“我不嫌多。”

商晞坐在他的腰上,更用力地亲了一下。

“你在就特别好。”

“哪怕会见不到,哪怕见不到的时候想得我挠心挠肝。”

“但是傅从宵,有你在就特别好,特别好。”

傅从宵定定地看着商晞。

心底有什么灰黑色的冬冰无声融解,消失不见。

“再亲一下。”他说,“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想起来提醒一句!!!

夺羽/甜歌/苦咽的人设图都可以在围脖看!!!@薄荷味律律

第43章 苦咽·1

虽是三月末,则川市已经像在过夏天。

连风都又热又躁,阳光像是烫铁板一样拍在皮肤上,烙得人一身汗。

几个年轻检察官刚做完现场勘探,回单位时后背腋下都湿透了,进了办公室才长吁一口气。

“林检,无人机还真发现了一点情况!”其中一人雀跃道,“多亏您提醒一句,我们都没往高空侦察方面想。”

林山砚略一颔首,还未说话,同事推门而入。

“小林,赵局在405会议室等你,有个跨省的案子。”

“好,我现在去。”

他推门进去时,赵老头在喝下属送的橙汁美式,咂了下舌,实在不太习惯。

“你们现在流行这个?”

“不清楚。”

“上周末,雅姐还想安排个饭局,你怎么不愿意去?”

“忙。”

“二十七了,工作要考虑,家庭也得顾着。”

“哦。”

赵局又喝了口美式,被怪味搞得呲牙,示意他过来看卷宗。

“行了,不是来催你相亲的。”

“则川市3.25跨省特大诈骗案,性质特殊,需要检察院这边提前介入侦察,公安省厅那边派了特殊案件侦察科的几位警官,等会儿就到了。”

林山砚已经在翻看卷宗了。

“还打算去云南旅游,又要连着加班。”

赵局笑着拍一巴掌:“年纪轻轻放什么假!多办案子早点升迁!”

十五分钟以后,四五个刑警推门而入。

赵局下意识看向为首那人的脖颈,热情招呼。

“孟警官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协助办案的林检,跟你一样,都是青年才俊。他先前在北大法学院博士毕业,刑法学系,现在是第三检察部副主任。”

老赵一转身,又道:“这位是孟科长——”

林山砚抬眼一看,定在原地。

他与孟独墨相隔很远,那人站在会议室的门口,他坐在长桌的最尽头。

三年未见,即便仅是瞥见轮廓,还未看清五官,内心的悚然都骤然上涌,一瞬笼罩全身。

赵局还未介绍完,瞧见最得力的好下属当众抄起垃圾桶,捂着喉咙开始呕吐。

赵局:“……啊?”

孟独墨凝眸而望,脸上没有笑意。

“不好意思,今天——”林山砚几乎把午饭早饭一块儿吐了出来,难以压制条件反射般的反呕:“有点,食物中毒——”

年轻的女刑警立刻过去递纸巾,帮忙拍背:“需要去医院吗,我给您拿瓶水漱漱口?”

赵局心想今天食堂炖的肘子又软乎又香,他自己还加了碗饭,好像屁事没有。

林山砚吐完以后,起身和众人打招呼。

“见笑了,我们不耽误时间,直接聊案情。”

赵局不放心道:“你真没事?”

林山砚站得很远,目光克制地避开某个人。

“嗯,开始吧。”

众人围坐,有人打开PPT,开始宣讲案情进展。

如果无视那个藏在桌下的垃圾桶,现场严谨有序,还很养眼。

年轻的刑警们都朝气蓬勃,干劲十足,为首那人浓眸深眉,肩宽腰窄,如群狼之首。

他在分析案情时,姿态沉定,目光含有震慑与洞察感,做事说话滴水不漏。

赵局多瞧了一眼,在猜这人是蛇还是鸟。

现场所有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但有些事太过邪性,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都觉得像是演电影。

人……能变成动物?

省里还设立了特殊案件总办部,他去培训时听过几个案子,像什么三流科幻小说。

妻子不知道自己的唾液可以有剧毒,在被家暴时一口咬到丈夫手腕上,导致对方气绝身亡。

小偷发现自己能变成鸟,半夜飞进博物馆想要偷盗文物,被防护网电晕,第二天赤身裸体地被发现。

还有这次的案子,疑似有邪教头目靠这身份洗脑敛财,在周边几个省市秘密活动,涉案金额已经构成特大刑事犯罪。

“目前我们查到,涉案金额已经超过了九百多万,而且相关活动在乡镇地区有蔓延趋势。”

“头目姓佟,以基因变异是坐化飞升的前兆为由,结合各类迷信说辞,在兜售贩卖自己的课程、药物、保健品。”

林山砚的目光始终在投影屏和笔记本上徘徊,偶尔看一眼卷宗。

“电子证据固定了多少?”

“银行流水、第三方支付记录都进度很快,但他们直播的APP一直是打一枪换一炮,几个窝点里都查出来录像,还不够完整。”

“你们的刑侦材料里缺乏邪教宣传材料的传播范围认定,”林山砚说,“如果点击超过五百万次,可以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

“实际操作很难。”孟独墨开口解释,“这种案子,在——”

林山砚下意识地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的同一秒,前者不受控制地捂嘴,飞快去够垃圾桶。

“哕——”

行了,昨天的晚饭也可以吐干净了。

坐在旁边的小女警习惯性给他拍了拍背,有点茫然。

不是,难道林检对我们老大过敏?

刚才吐也好像是因为瞧见了孟哥……这不可能吧?

孟独墨喉结滚动,无声地咽了一下,面无表情。

空调凉风开得很足,可他的咽喉处烧灼到隐痛,泛着苦味,像旧伤复发。

林山砚最后吐得什么都不剩了,冷静地灌了几口水。

“不好意思,有点肠胃炎,咱们继续。”

大伙儿关心了两句,继续讲案子。

检察官需要引导取证方向,监督程序合法性,确保全流程合规完整。

林检虽然当众吐了两回,但说话简短直接,看问题直达核心,两三句话点拨的几个刑警茅塞顿开,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

会议结束以后,赵局示意联络员送他们下楼,单独留下了林山砚。

青年始终坐在阴影里,笔尖匆匆地梳理着案情。

他手背薄白,肤色好似冷玉,微长的碎发垂落着,掩去墨眸里的光。

平日里,他根本不是这副样子。

林山砚话不多,但做事勤快,偶尔一笑更显得眉眸俊朗,很受单位里小姑娘们喜欢。

赵局觉着这年轻人阳光又干净,身为年轻干部言行端正,业务能力过硬,一看就是往高处培养的好苗子。

——二十七岁能当四级检察官,本来就已经很难得了。

“你今天怎么病恹恹的。”赵局瞟了眼已经见底的矿泉水瓶子。

“真是食物中毒,开个会吐了两回?”

林山砚本来想找个话头把这事绕过去,看见领导探究的目光,也就笑了下。

“老毛病,过几天就好了。”

赵局也不多问,说:“那个孟独墨,好像几年前跟你合办过案子,我还以为你们两是朋友。”

老赵原本寻思着,熟人合作能更方便快捷一些。

结果两个小时的会开完,这两人别说寒暄几句,连目光互动都没有,比普通同事的关系还差。

这不行,这影响团结。

“嗯,以前在荥庆市,我跟他工作上有接触,合作过一年。”林山砚平静道,"后来我因公负伤,病假休养了半年,他调去了别的市。”

他笑意很冷。

"没想到这孙子一路升到了省厅。"

“人家是拿命换了好几个三等功,智勇双全。”老赵说,“你也不客气点,刚才至少该打个招呼。”

“下次一定。”

老赵突然凑近了点,半开玩笑道。

“你两不会是仇人吧?他抢过你女朋友?”

林山砚心想那倒不是,我当过他几个月的男朋友。

“您说笑了。”

“那就好,这周末你们得去荆锦县办案子,我会安排两个下属给你帮忙,他们肯定得签保密协议,但蛇鸟司的情况,透露的越少越好。”

“知道。”

老赵走后,林山砚再打开手机,瞧见有一条好友申请,还有个新建的工作群。

‘3·25案’公检群里发了很多相关材料,孟独墨偶尔会引用几条补充说明几句,头像和三年前一样,没有换过。

乍一看银白分明,像是雪豹的斑点。

林山砚摸过这条蛇无数次,如今都清晰记得蛇鳞上冷冽又细腻的触感。

这家伙自恋到臭屁,觉得自己做蛇也是独一份的帅气,没事吐着信子去镜子那晃。

分手三年都在用前任拍的旧照,可见这人拖泥带水,不靠谱得很。

已经到了下班的点,林山砚晾着那条好友申请没管,自顾自地去食堂吃饭。

孟独墨直接在群里艾特他。

[孟]:@林检,好友申请通过下,给你发刚才开会提到的保密材料。

[林]:1

好友申请一通过,孟独墨噼里啪啦发了一堆工作材料,多余的半个字都没讲。

一晃就是三天。

林山砚没事看了几回微信以后,觉得自己好笑。

怎么着,我还等他来骚扰我。

他不给我发消息才算懂点事,这案子结了以后我跟他桥归桥路归路,继续老死不相往来。

到了周五,一众人坐警队的车朝着荆锦县出发,在县中心酒店便装下榻。

孟独墨始终在队伍的最前,林山砚走在队伍的最后,一路都没什么交集。

倒是检察官小许看得目光发亮。

“孟哥好帅啊,浓眉大眼的,气质感觉特别A!”

林山砚嗯了一声,刷卡进屋,例行检查房间里是否有隐藏电子设备。

走到浴室时,他随手开灯,和浴缸里的水蛇四目相对。

林山砚冷静地退了出去。

他敲开孟独墨的门,目光垂直朝下,盯着地毯上的泛黄图案,冷漠开口:“我浴室里有蛇,你处理一下。”

男人抱臂看他。

“这种事你可以找酒店前台。”

林山砚心想要不是怕吓到人家小姑娘,谁来找你。

他点个头,掉头就走。

下一秒,那人又开了口。

“林检,看我一眼就这么难吗。”

第44章 苦咽·2

林山砚抬眼看他,作势要吐。

孟独墨眼底有担心不安,已准备扶住他,帮忙拍背。

此刻反而无事发生。

“站近了看,反而才觉得陌生了。”林山砚扬眸笑起来。

“远远看你的轮廓,好像还是故人,近了看,你也不是三年前的那个人。”

孟独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想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心疼到想伸手摸他的脸。

山砚,我以为离开你以后,你会过得好一些。

至少能开开心心地多吃几顿饭,睡得安稳点。

孟独墨心有苦意,面上只是笑着。

“本来也不熟。”

林山砚轻嗯一声,让开了路。

孟独墨走向他的浴室,林山砚站在原地,不作声地想。

是不熟。三天用完一盒套,你能得很。

当初恨不得搬到我家里同吃同住,狗东西,现在装上了。

野蛇怕人,但不怕孟独墨,一瞧见男人勾手,吐着信子开开心心就蹭过来了,游到他的掌心里。

孟独墨下楼把蛇放归到后山,示意它以后离这边都远一点,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

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给林山砚发消息。

[孟]:你又在骂我?

[林]:1

[孟]:多骂点,爱听

对面不回了。

当天晚上,县领导特意过来招待着吃了顿便饭,拍胸部保证一定配合办案。

小许坐在林检旁边,吃得红光满面。

土鸡炖汤真香!野鲫鱼好嫩!

等吃得半饱了,小年轻才想起来副主任还在。

“砚哥,这炒鸡蛋特香。”

林山砚低嗯一声,筷子拨弄着碗里的东西。

他不自觉地在辨认。

这是韭菜。

这是鸡腿。

他重复性地又确认了几次。

这是韭菜,可以吃,咽下去。

小女警瞧见了,笑道:“林检这习惯和孟哥好像啊,每次聚餐,甭管菜多好吃,孟哥每次都是看半天吃一口,像是不认识菜。”

林山砚笑不出来,只有劫后余生的空洞感,勉强扯了下嘴角。

“巧了。”

县领导热情好客,特意招呼着上了份盘鳝。

“来,林检,这是我们这儿最特色的——”

孟独墨起身把盘子半路截了。

“放我这吧,他怕这个。”

旁人好奇道:“噢,所以孟哥不吃禽类,林检不吃鳝鱼?”

孟独墨随口胡诌:“以前也吃,哪有什么忌口,后来出任务受伤多了,我妈信佛,就念叨着还是戒点口。”

“哈哈哈,我奶奶也信这个!”

林山砚抬眼看过去,目光在那小蛇般盘蜷的鳝鱼上停留了片刻,平缓移开。

等便饭结束,人们散步往回走,闲聊着明天的突击安排。

林山砚仍旧走在队伍最后面,在夜色里听见山野里的鸟鸣声。

孟独墨被众人簇拥着,不时说笑几句,不经意般站定了,转头往后看。

他们的视线都已被浓郁的夜色遮蔽,谁也看不见谁。

孟独墨执拗地站了片刻,却仍旧望不见林山砚在哪。

三年不变,他们连样貌都变了。

从前的林山砚温和腼腆,孟独墨青涩莽撞,刚出社会那会儿天不怕地不怕,敢化了原形叼着设备进毒窝。

无人机会被当作活靶子,信号屏蔽器更是常年开着,而蛇与鸟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孟独墨能从通风管道一路钻到毒枭的基地里,几个放风的闷声倒地,还没人明白怎么回事,大批特警就已经冲了进来。

飞鸟拎着高空记录仪早已扫描了全部地形,动态转播各区域实况,全程监督执法过程。

有眼尖的喽啰看见有蛇,吓得草木皆兵抬枪就射,飞隼如闪电般纵掠而至,一把叼走花蛇,再无踪迹。

再去庆功时,有人小声嘀咕,这两个生面孔都没在现场出现过,怎么功劳还捞得最多。

领导心知肚明地含糊几句,把秘密藏得很严实。

没法说,说了也没人信。

那时候,领奖台上灯光亮得晃眼,孟独墨侧头一瞧,看见林山砚笑得恣意明朗,索性一胳膊揽过去,两人在镜头前大大方方合影。

闪光灯响的噼里啪啦,几张拍完,再看哪都眼花。

一回头,孟独墨陷在夜色里,全然看不见林山砚在哪。

“孟哥找谁呢?”下属问道,“是有事还没交代吗。”

男人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

“找不到了。”

涉案地点在某个单元楼里,每逢周末,会有大批信徒聚会传教,还有分级管理组织活动,发些蝇头小利的同时,吹嘘那些返老还童的奇迹,以及头目的种种神力。

警方专组抓捕,检方全程监督,从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便势如破竹。

少数老人妇幼在尖叫,组织者双手抱头,辩解自己是合法聚会,绝对没有犯法。

老楼建于八十年代,防盗门上的春联印都泛着铜锈。

狭小房子里挤着十几个人,墙上贴满蛇与人的海报。

小许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CULT片现场,在看见邪教头目半蛇半人的宣传画时又恶心又好笑。

不光是四面墙上贴满了不知所谓的迷信说辞,客厅中央还有个刻满蛇鳞纹路的香炉,里面隐约可见钞票的残骸。

“这P的也太烂了,好歹液化一下。”

林山砚留意着扣押程序,随口道:“你去监督清点赃物数量。”

“收到!”

警察现场搜查各个柜子抽屉,翻到宣传手册若干,套牌保健品营养品数箱,以及数十条橡皮假蛇,八缸泡着蛇的黄酒白酒。

旁侧某个大爷本来已经老实蹲着了,突然暴起怒吼道:“什么赃物!这都是我们修炼的心血!”

“你什么都不知道,佟神仙这些年救了多少人!!”

他力气大到把小警官都掀翻在侧,抄起烟灰缸狠狠砸向林山砚,孟独墨反身挡开,指骨被划开一道血痕。

“孟哥!”

“不许乱动!”

老头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谩骂着,被反手带上铐子,即刻带走。

随着其他执法人员怒喝,蹲着的十几号人老实许多,不情不愿地等着被收押调查。

这儿只是荆锦县的下级小窝点,好在管事的人怂到不住发抖,几句话就问出来中心窝点在哪个仓库里,和哪几个村子都有往来。

涉事人员很快被送去县局里做笔录,现场的车都有些坐不下。

林山砚临时找来碘酒棉签,递给孟独墨。

“消毒。”

孟独墨坐在车里,说:“你上车,跟你说个事。”

林山砚皱眉:“有事直接说。”

孟独墨非常不经意地伸出左手调整后视镜,露出还在渗血的伤口。

林山砚默然,转身上了副驾驶位。

他完全不想和这个人私下相处。

三年未见,从身份到样貌都变了个遍,早就不是当初的关系。

其他车陆续开走,孟独墨没拧钥匙,给指背处理伤口。

创面不深,但划了很长一条口子。

只有林山砚能闻到其中浓烈味道。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能勾得他呼吸停顿的香气。

这种气味连孟独墨本人都无法察觉,但对于林山砚来说,就如同人在寒冬里连着四五天滴水未进,突然撞见了香气四溢的浓郁肉汤。

饥饿感突兀被唤起,紧接着所有神经都开始战栗。

他不由得深呼吸,用指甲掐着掌心。

下一秒,碘酒覆盖掉几乎全部味道,把血迹尽数抹去。

所有注意力原本都已经扑在那气味上,骤然落空。

林山砚的目光失措了一瞬,不自觉看向他。

男人仿佛在哄他。

“创口不干净,别惦记。”

他处理好了左手,拿起车钥匙,拆开瑞士军刀用酒精消毒。

“你在做什么?”林山砚冰冷道,“喜欢这么玩是吗。”

同一时间,那人割破右手指腹,任由血液汩汩流出。

青年目色骤变,解开安全带就要起身离开,却被钳住下巴,指腹径直抵在了唇边。

“你——”

“很久没有被喂过了,对吗。”孟独墨低缓道。

他的血液一瞬蔓延至他的舌尖,激活所有狩猎本能的同时,令贪欲叠加更多。

他本是他最喜欢的食物。

新鲜的,温热的,旷久未遇的蛇血。

林山砚在竭力抵抗的同一时刻,不受控制地舔舐着他的指腹,一口咬了上去。

理智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所有的本能都在叫嚣着,渴望着,还要更多,最好是把对方都完全吞噬掉。

再吮吸一口,最好是直接咬下去,全部都吞进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你的血了。”男人纵容着把指腹喂得更深,在他耳畔低声道,“小砚,我给的这么痛快,你该可怜我一下。”

林山砚如梦初醒,拍开他右手,一耳光扇上去。

“孟独墨!”

那人被扇得怔笑一秒,肆无忌惮地吻上来。

他几乎是掐着青年的后脑勺一边索吻一边舔舐,彼此的犬齿刺破唇畔舌尖,像撕咬猎物般缠吻不休。

繁花林蛇天性以鸟为食,笑隼一向主食蛇类。

他的血肉,是他的佳肴。

本该如此,一直如此。

他和他最好从一开始就没有关系。

可以是敌人,可以是陌路人,但不该遇见,更不该沾染上瘾。

“别逃了。”

他喘息着说。

“林山砚,我和你逃不掉的。”

第45章 苦咽·3

食髓知味。

林山砚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切开的蛋糕。

淋面与奶油涂层都被咬开,果酱夹心流泻而出,是山莓般赤红的血。

他分不清是谁在撕咬谁,从咽喉到胸腔,都被快意滋养到不住起伏。

清醒梦无声浮现,如不被欢迎的花,幽然吐蕊。

2022年的圣诞夜,两人在任务里死里逃生,在家庆功时喝得酩酊大醉。

意识逐渐如槲寄生枝叶般凌乱,是尖叫般大笑着欢愉享乐,他勾着他伏着薄汗的背脊,两人自颈侧到指背都漫着创口,吻痕蔓延——

断片。

骤醒下一秒,他是饥饿到极限的隼鸟,咽喉已要吞下爱人的全部蛇身。

林山砚几乎要把内脏都要吐出来,哪怕他的恋人侥幸存活,此刻已逐渐恢复意识,方才从食管到会厌处的扭动挣扎仍清晰至极。

他变回人身,顾不上披上衣物,冲到洗手间再度呕吐,自虐般把双指卡入喉咙里,要把吞下的所有残余都清理出来。

酒液与晚餐早已融入肮脏的肉糜,破碎的蛇鳞偶尔会飘起来,又被漩涡冲走。

他吐得流泪,不敢去看客厅里的那个人。

孟独墨披了件外套,点了根烟,此刻也酒醒了。

他倚在门边,无视皮肤被胃液灼伤的刺痛感,垂眼再笑。

“老公好吃吗?”

“第三次了。”林山砚还跪在马桶边,姿态狼狈。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他深呼吸着说,“明知故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也差点吃过你一次。”孟独墨平静地说,“当初决定谈恋爱的时候,咱两不是想得挺开的吗。”

林山砚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吐得满脸泪痕,仰着头看了他许久。

“分手吧。”他听见自己说,“我不想给你上坟。”

孟独墨把烟按灭,俯身给他擦眼泪。

他的手有枪茧,也有齿痕留下的数个小疤。

他知道他们都已经撑到极限了。

“行。”

可是为什么,又开始了呢。

林山砚陷在副驾驶座里,感觉那人亲到一半几乎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

他意识涣散,像是游走在那个圣诞夜,能闻见酒液的糜烂味道。

可是他的十指都已探入孟独墨的黑发里,像是要把那人接纳得更深。

三年,一千多天,他都快要忘记孟独墨的样子,却记得对方身上的雪松气味,以及蛇鳞刮过咽喉时的刺痛感。

孟独墨终于停下,垂眸吻他的眉间。

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谁欺负谁?

“亲够了吗。”青年用纸巾擦掉嘴角的血迹,平淡地说,“离我远点。”

孟独墨抽了张纸,先去擦指腹和下唇的伤口,又看了前男友一眼。

检察官依旧是矜贵斯文的样子,像是刚才被亲到失神的是另一个人。

真装啊,林山砚。他不由得磨牙。

搞得好像你刚才没有爽到一样。

一人开车,一人回微信群消息,再也没说过话。

当天下午,工作组突击查封传教中心点,又逮捕了三十余人。

现场查获四个U盾,十二个移动硬盘,六十多张套现银行卡和四十部传教用电子设备。

县公安临时增援,帮忙安置着分开审讯,暗道这回真是来了大活儿。

录口供是个体力活儿,何况前前后后涉及五十多人,有些老人小孩不够配合,只能按流程规矩徐徐图之。

OAC很快派了专员过来甄别血统,但为了保密,对其他工作人员只说是传染病检测,是卫监局那边派的人。

林山砚配合着OAC的人录入案件情况,偶尔会看一眼对方身上的白大褂。

他觉得他的人生就像沉沦在一场巨大的传染病里。

他觉醒的晚,二十岁时手肘处痒了许久,后来长出细小的羽毛,还以为是有什么皮肤病。

直到在图书馆里裹着毯子睡着,变作一只惊惶的笑隼。

OAC清除了所有监控,与目击者签订了条件严苛的保密协定,建议他休病假调整一个月,平安度过化形期。

父母知道这件事时,还以为是什么无聊的愚人节玩笑。

但宿命,从来都不由人。

信徒们对OAC的人很是抵触。

佟神仙讲了,这些检测人员是打着科学管理的旗号要来抽取他们的道根,夺走他们渡破飞升的气运。

有些人是自化形期起就躲在深山老林里,竭力避开官方的登记保护。

也有人成天跟着焚香祷告,发觉自己能异变时更是欣喜若狂。

五十多人里,果真攒出三个异变者,即刻被OAC带走,执行强制教育。

有警察发觉真少了几个涉事人,悄悄地问,林检,不会真有什么传染病吧。

林山砚淡漠道,不是什么大事,智力不够,带回去喝脑白金去了。

录口供连续二十多个小时,下属们轮班交接,两个头儿守在原地,基本没有阖过眼。

警察要清晰审问每个涉案者,检察官要监管从录像到审问规范的所有细节。

他们留在现场,给其他人莫名添了一股士气和安心感,工作效率不由得提升许多。

只是两个人从来没有目光交流。

不见光的地方,空气阴冷干净,会让嗅觉变得敏锐。

林山砚身上有种清浅的水仙香气,孟独墨以前会抱着舔几口,有时候不自觉地咬一口,会被抽一巴掌。

他们远离考场多年,但每逢这类工作,一样处于大考般的状态里,长时间注意力高度集中。

孟独墨熬得疲惫,也懒得找借口,拉了把椅子坐在林山砚旁边,继续监听五个屏幕里的实况。

一闻见他的气味,男人都觉得有种望梅止渴的奇异感,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

殊不知,林山砚也悄然松了口气。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中层头目还没有供出佟的下落,不同人口里的线索如交织的蛛网,还在细碎地拼凑着关键点。

他在疲惫时,完全不能抵抗那人的气息。

沉定又具有掌控感的雪松气味,勉强能作为通宵工作的提神药物。

好在大数据平台已经从资金流里找到了端倪。

早上八点时,一批人放走,一批人带回市里,后续工作要跨省合作,尽快把其余涉案窝点尽数端掉。

老赵起了个大早,得知结果时很是赞许。

“行了,你赶紧回家休息两天,剩下的活儿交给我们!”

“嗯。”

“保密监管的事情,还顺利吧?”

“蛇鸟司那边做事很稳,每个流程我也多次确认过。”

老头爽朗一笑:“行,你也跟小孟处好关系,以后肯定还要经常接触的!”

“……”

挂掉电话以后,林山砚揉着脸下楼。

其他人都陆续上车了,准备返市。

孟独墨被领导留着吃饭,笑着推脱。

有只奶牛猫在蹭小女警的手,对着镜头喵喵叫了一声。

“好可爱啊,”小女警十分心动,“要不是家里已经养了大橘,真想把它也抱走。”

孟独墨刚好路过,瞥了一眼,没话找话:“奶牛鸟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