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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18957 字 4个月前

它无疑是危险的代名词。

被猫陪伴,与被蛇环绕,截然不同。

很少有人会养一米来长的蛇类,它斑纹华丽,猩红到让人想到血与剧毒。

叶今雨抿了口咖啡,检索有关赤链蛇的词条。

微毒或无毒,夜行习性,喜食毒蛇、林蛙、小鱼。

冬眠时常与各类蛇杂居,虽然人家未必欢迎。

肉质细腻,味道鲜美,适合做汤泡酒……

叶今雨又看了一眼赤链,它在书架上转了一圈,这会儿大概在打盹。

它半卷半展,睡觉时呼吸会比平时更轻,但仍然是睁着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渐渐能闻到它身上似有若无的青草气味。

合作方迟迟没有答复消息,青年随手卷起它的长尾,像在玩碎玉手串。

敏感部位被捉在微暖的指节之间,赤链微微动了一下,回头看他时似在警告。

它支起身,显出威慑感,但青年反而在笑,食指拈着它的蛇尾,斜着卷了一圈。

他似乎从来没担心过自己会被攻击。

赤链作势要咬他一口,对方根本没有躲,它轻微哈气一声,抽出长尾,去闻嗅桌旁的宠物鱼干。

叶今雨垂眸写了几行字,指尖又按在它的尾尖。

赤链刚要张口叼住猎物,被压住尾巴尖时转头看他,悄无声息地折返往回,游向他的手背。

青年没有动,它便一路往上,从肘弯游到脖颈,细长蛇信嗅着他的脸。

距离太近,能轻易看见寒水般的深眸,闻见唇角的薄荷气味。

它如同要认清对方是否为同类,从发际嗅到下颌,片刻后略困惑地舔了一口。

叶今雨仍在看词条里的相关描述,用下单买了几样饲料,放任它毫无目的地蹭来嗅去。

他只是喜欢玩蛇尾巴,被咬一口也无所谓。

大概是某人在浴室的紧急处理有用,这两天赤链安分许多,但仍然会粘着他睡觉。

有时候叶今雨要去医院观摩手术,不可能带野生动物过去上班,便把它放在保温箱里。

它不会挣扎,但贴着笼门一睡一天,直到他终于回来。

至于零食,主食,一概都不会碰,像是赌气。

叶今雨心想,萧吉,没看出来啊,你还怪粘人的。

他消失的这几天里,学校的杂事多如小山,好在同学和朋友们都在帮忙搞定。

等到萧吉第二次睡醒时,叶今雨被压得胸口一沉,倒也没把人从怀里推开。

“睡得舒服吗?”

萧吉一睁眼,发现自己又一丝不挂地睡在他怀里,心想真是操了。

“你可以把我关笼子,”他嗓子有点发干,“也免得给你带来困扰。”

叶今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吉,我早就试过了。”

“你会绝食。”

赤链蛇一周才进食一次,平时会吃点零嘴,其实饿不死。

叶今雨心如明镜,只是乐意看萧吉一副内疚又纠结的表情。

他有些恶劣地倾身向前,两人几乎要抵着对方额头。

“你到底在想什么?很需要我吗。”

萧吉几乎是环抱着他,此刻半跪在床上,连呼吸都能拂过对方的睫毛。

男人沉默片刻,想要解释道歉,却被打住话头。

叶今雨随手推开他,把放在一旁的睡袍丢给他,说:“过来。”

客厅多了个装置精良的双层蛇笼,以及分类清晰的宠物用品置物篮。

“冰箱里有乳鼠干,OAC的联系方式录入你手机了。”

“以后如果遇到急事,直接找李梓炫借车,国内驾照也能凑合用。”

“还有营养补剂……”

萧吉本来在闻自己手臂上的浅淡气味,此刻发觉叶今雨像在交代后事,皱眉道:“你要搬出去?”

他慌了。

叶今雨性格看着温和内敛,其实烈的像烧刀子。

萧吉心乱如麻。他这些天做得荒唐事太多,可是,也不至于直接让人恼火到立刻搬出去。

叶今雨安静观望着他此刻的神情。

“我可能也要变了。”

萧吉按住额头。

“你,化形?”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的耳垂,手臂,还有裸露在外的脚踝。

没有任何鳞片,瞳孔的颜色也完全正常。

“我这几天都在监测体温心率,”叶今雨说,“正常人不会体温只有三十度,心率六十。”

“我能闻到细微到像是根本不存在的味道,包括楼上的三层厨房各自在做什么饭,会议室里十几米外某个同事的止痛药膏。”

“萧吉,彗星之夜那天,我和你在放烟花。”

“我和你接受辐射的程度同样深,异变时间自然相近。”

2012年,12月21日,他们在读初三。

学校功课繁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萧吉不喜欢晚自习,叶今雨不喜欢考试。

两人一度开玩笑,说世界末日也好,地球大爆炸什么都不用管了。

真的到了那天,灭顶之灾并没有出现,但电视新闻都在直播那场盛大到不真实的彗星雨。

各国都一早预测到了这场异象,但也都确认过,不会造成任何伤亡。

白天,几乎没一个人能安心做题。

地理老师上课在讲彗星和流星的区别,政治老师划重点说哪段到哪段可能跟这些新闻一起考。

萧吉给叶今雨扔了个纸团。

“晚上出去玩吧。”

“去哪?”

“放焰火。”

两人和管家说了一声,挑了个空旷处,放了几千块的特典烟花。

原本还没有到新年。

彗星迟迟不来,但烟花却鸣响着冲破夜空,炸得漫天星斗,流华无数。

原本是两个初中生的无心插柳,却引发更多人也纷纷效仿。

对于未来的焦虑,对人生命运的烦恼,都终于有个契机可以尽数释放。

很快,从静安到徐汇,浦西到浦东,整个上海都接二连三的放起烟花,就好像新一年的除夕也提前到来。

在最后一场烟花也散灭消逝时,第一颗彗星划破夜空。

很快是第二颗,第三颗,第无数颗。

天空被画出数千条银色的明暗痕迹,所有人都无法睡去,仰头看着这场神迹般的异象。

他们就在那个屋顶,看到一切结束。

叶今雨回忆起那些旧事时,从未有后悔的念头。

人生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逃课,选择和萧吉一起去屋顶放烟花。

就像放一场会烧遍整个上海夜空的野火。

他们的命运早在更久以前便绑在一起,甚至不需要蛇与鸟的契机。

萧吉立刻找来温度计,确认过叶今雨的体温以后,又把整个药箱都端了过来。

“你现在身体会疼吗。”

“肌肉痉挛有几天了,”叶今雨说,“一开始还以为是伤风。”

“该交代的都说完了,我准备睡一觉。”他看着他的老友,笑得很释怀,“现在换你照顾我。”

萧吉低声说好。

叶今雨熬了好几天,把赤链蛇保护的毫发无损。

他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青年睡着时,萧吉守在他的床边,一步都没有离开。

他不自觉地为他掖紧被褥,内心像是被滚烫的心绪烙得泛痛,却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叶今雨睡着的样子有些脆弱。

他睡了很长一觉,直到晚上九点才醒。

再睁开眼,厨房里传来红酒炖牛肉的香气。

青年不太清醒地眨了下眼。

有手,有脚,一点没变。

青年把手抬到半空中,表情有点失望。

萧吉尝了一勺汤,过来看他。

“睡醒了?”

“吃个饭,我等会喊OAC来。”

“有必要?”

“嗯,保险一点。”

两人如同无事发生般,在蛇笼小别墅旁边的矮桌上吃晚餐。

冰饮料配软烂弹牙的牛肉,感觉还挺不错。

叶今雨想起没交代完的琐事,说:“有两节考试你没去,孙雪英帮你解释了,教授说之后缓考。”

“还有那个投行MD,他后来又发文件,殷勤到有点奇怪。”

萧吉接近七八天没有做人,连记忆也断片太久,前后衔接不起来。

某人终于倏然一惊。

“我之前是不是在酒店,打碎了一个特贵的水晶古董?”

“是的。”

“我当时好像根本没钱买单?!”

“是的。”

“是她帮我临时救急,我还没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叶今雨觉得好笑:“才想起来啊。”

萧吉无语:“我一醒过来就在担心你,哪顾得上这些事。”

一听见他说这样的话,叶今雨反而表情微怔,用低头喝汤掩过不自然的反应。

OAC如约前来,依旧是那天的两个片儿警。

他们先确认过萧吉的体征状态,再次说:“是的,先生,这个颈环需要终身携带,我们在电话里已经回复过您了。”

给叶今雨采血后不久,仪器里浮现出对应的数据。

O1451有些诧异地说:“您也是蛇裔,稍等,给您推送《编号O8452·竹叶青·习性及饲养方式说明书》。”

叶今雨有种被分院帽归流的好笑感。

“我,竹叶青?”

“好消息是,您的血缘物种拥有极强的热窝感应,而且耐饿能力极强——也许几个月不吃饭也没事。”

萧吉感觉自己像在听什么抽象的三流小说。

叶今雨懒洋洋道:“坏消息是,我是剧毒的蛇,生人勿近是吧。”

O1451还在谨慎地修改着措辞。

叶今雨说:“我会注意的,也会叮嘱他平时把我收好,不轻易祸害别人。”

O1451沉默很久,先是看了一眼萧吉,又看向叶今雨。

“请问,两位的关系是?”

“朋友。”

“兄弟。”

O1451问:“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表示不需要。

“竹叶青在发情时……会分泌出极为特殊的费洛蒙。”

“这种气息的散播性和穿透力都极强,和其他品种截然不同。”

O1451停顿片刻,说:“届时,附近数公里的蛇都可能会被感应吸引,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直接来OAC的特殊收容处寄养到相关时期结束。”

叶今雨缓缓重复:“……数公里?”

萧吉挑眉而笑。

第97章 主攻视角·吉雨·13

OAC做了预录入,采血化验显示,叶今雨的化形期也就这几天了。

“如果您希望的话,也可以等您彻底化形以后,我们再来安置颈部感应器。”

“每个蛇裔都需要带?”

“这个装置不会监听您的隐私生活,主要功能是监控您的生命体征,周期性记录您的定位,确保您不会在野生动物的状态下被猎杀或折磨。”

萧吉在一旁听着,给两位工作人员递了冰水。

“所以,为什么不做国民性检测,直接给所有还没化形的异变者做预录入?”

“我在化形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也根本没有人联系我。”

那个华裔小哥笑了下,摇头说:“不管是哪个国家,阴谋论都已经够多了。”

“除非自己亲身经历,没有人会相信这种事。”

萧吉心想,也是。

如果一个月前,有人警告他基因异变之类的事情,他只会觉得对方脑子瓦特了。

叶今雨思考片刻,决定提前戴上颈环。

他是自愿的。

化形当日,只要没有危险情况,OAC都不会再上门。

只需要确认两个条件,全身被覆盖,睡着。

所以在工作时间里,他不会在医院里突然化形,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OAC走了以后,两人都有种风雨将至的不安感。

但连着过了两三天,叶今雨每天按时睡醒,四肢健全。

萧吉渐渐进入稳定期,换了身鼠灰色手工西装,在周六下午独自去拜访埃文斯先生。

位置在皮埃尔艺术馆的封闭式包厢,会员制预约,有最稳定的静音保密系统。

他能猜到,埃文斯再三邀约,与那场商赛的关联并不大。

他们的小组的确拔得头筹,但哥大每年都有这样的聪明学生,埃文斯当时也只是态度友好,谈不上热情。

一进包厢,蒂芙尼蓝的彩窗穹顶便散落满目华光。

埃文斯示意侍者倒两杯红酒,后者静默行事,很快退了出去。

“希望你的病情变好了些,萧先生。”

“不用寒暄这些,”萧吉嗅了下红酒的沉郁香气,说,“你想见的人并不是我,对吗。”

前者表情微变,反而没想到话题会切得这么直接。

男人笑起来,有种阅尽千帆的坦然。

“如果你对我的家世,我父亲的公司感兴趣,在酒宴时便会特意笼络一二。”

“很显然,你在华尔街话语权惊人,也能凭一己之力影响白宫的决策,并不需要联系一个普通的中国学生。”

“我也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表现出这个阶层很难会有的急切?”

埃文斯神色晦暗。

他的确是习惯立于制高点的上流人士,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显得有些烦乱。

萧吉仍旧锐利。

“因为那个帮我付账的女生?”

“你恐怕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埃文斯停住了呼吸。

“让我猜一下。”萧吉十指交叉,平缓地说,“不会是因为爱情,也不会是因为资金短缺,需要找陌生人应急。”

“很明显,你也看得出来,我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但我们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所以,你的目的是?”

那个穿着戗驳领的中年白人男性深呼吸一刻,说:“太直接的进入话题核心,未必是什么好事。”

“萧,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吗。”

“我不清楚。她是我很尊重的一个同学,仅此而已。”

埃文斯沉默片刻,决定交换情报。

“整个纽约,有无数人渴望叫她一声母亲。”

萧吉本来还处在人情世故的紧密状态里,表情空白了一秒。

“Hah?”

“母亲,妈妈,女皇,随便你怎么理解,”埃文斯摆手道,“她太受欢迎了,我根本没机会预约,哪怕是明年的档期,你能帮我想办法吗。”

萧吉很难控制自己此刻的表情。

埃文斯欣赏了一会儿,毫不掩饰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萧吉:“……”

“她对很多艺术的理解完全处于殿堂级别,”埃文斯说,"至少,我华盛顿的几个朋友都专程飞过来,在结束以后仍然恍惚了好几个星期。"

萧吉机械性喝了一口红酒。

真醇,贵的就是好喝。

他不得不重新理解一些事情。

孙雪英从不化妆,穿着简朴,在学校的绩点好得惊人。

她能拿全额奖学金,业余时间还去保洁公——

萧吉灌了一口红酒。

所以,保洁的不是地板或者瓷砖,是人们肮脏的心灵。

“你想和她……”

“请不要这么说,”埃文斯礼貌地说,“是被她。”

“我们不会冒犯母亲,但被惩罚与羞辱,有时会是极致的享受。”

萧吉努力地扬了个笑容。

“这是合法的对吧?”

“很明显,她有整个保洁公司来应对税务报表,国税局从未找过麻烦。”

萧吉心想到底谁在问合法交税了没有,重点在这里吗?!

他点了下头,说:“我会帮你问问,不能保证什么。”

埃文斯克制地点头道谢,但还是没忍住。

“如果她拒绝了,你可以帮我转赠一束花吗,或者你可以帮我跟她说,我旗下的任何酒店她都可以免费使用,我可以给她最高权限的钥匙。”

萧吉:“……知道了。”

再下楼时,某人的心情仍然很复杂。

纽约市藏龙卧虎到这地步了吗。

有能变成蛇变成鸟的变异人,还有地下女王级别的老实同学……

他骤然想起OAC提过的竹叶青特性,心里一紧。

先回家。

与此同时,李梓炫在招呼工人加固地漏。

“你是说,你怕别的蛇过来找你的宠物?”他嚼着口香糖道,“怎么没看到那条大花蛇。”

“送去美容了。”叶今雨面无表情地说,“我晚点接回来。”

“蛇还需要美容啊,给鳞片抛个光?”李梓炫仔细瞧着他家里的布置,“你电话里怎么说来着,所有门的缝隙都要封好,还有通风口和下水口……防得这么狠。”

叶今雨思虑再三,终究不希望所有野蛇都冲进他的卧室里,一觉醒来多好几窝的私生子。

“所有管道都要做防护措施。”

“好嘞,费用我包了,你随便吩咐。”

李梓炫瞧见那两墨西哥人去洗手间处理防水了,随口道:“岑嘉豪偷偷跟我说,你是萧哥的私人医生?真的假的?”

“是真的。”叶今雨说,“我听他吩咐。”

李梓炫仍然觉得这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长老院医院出来的牛逼人物,回国也能随便进三甲医院一路栽培,你也不像缺钱的人啊。”

叶今雨笑了一下,似乎带了点杀气。

“他很擅长折腾自己。”

“跟你们开派对,喝到抱着马桶狂吐。”

“去吃火锅,舍不得走,把汤底打包回来煮了四天面,然后急性肠胃炎。”

“被床虫咬到全身起疹子,还舍不得把那破床垫扔了。”

“五天一感冒,三月一发烧。”

“如果没有私人医生,可能开学报道完没几天,骨灰盒可以直接邮回去。”

李梓炫小心翼翼地说:“您心甘情愿啊……”

“我,心,甘,情,愿。”

李梓炫缩起来了。

不敢问了,大佬表情真像要杀人。

洗手间里响起电钻声。

所有能被蛇类出入的管道都被安装了单向阀,通风管道还加了驱蛇喷雾。

叶今雨看了许久那个双层别墅蛇笼,说:“我欠他的。”

“十七岁,我读大二,刚开始去教学医院实习。”

“有天刚给病人看完片子,突然倒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李梓炫着急道:“啥情况,生病了吗?”

“后来就是反复高烧,查出来是SAA,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

叶今雨在纽约的朋友很少,他清楚李梓炫的为人,也终于有说出口的机会。

“这样的急病,一旦发作,死期只有大半年,只能靠造血干细胞移植。”

李梓炫怔怔道:“那岂不是和白血病一样?”

“非亲属的配型概率极低。”叶今雨说起这件事时,仍记得住院部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细密针孔早已消失不见,如同那场绝望到极点的恶病从未存在过。

“六个HLA匹配点,能有三个重合都是万幸。”

“我爸妈当时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还去查询了其他十几个省会的配型情况。”

李梓炫喃喃道:“然后……萧哥和你配上了?”

“嗯。”叶今雨说,“六个匹配点,全部吻合。”

他是学医的,早就学过这一章。

概率是十万到百万分之一。

萧吉虽然查出来和他高分辨率相合,但到底也只有十九岁,刚刚成年没多久。

他是萧家独子,同样被倾注继承人厚望,无论是萧家还是叶家,都觉得根本不可能冒这样大的风险做骨髓移植。

但萧吉只是温和地说服了父母,也见过叶家的父母,和他一起躺上了外周血采集的操作台。

叶今雨住了六个月地无菌隔离病房,萧吉隔三差五地穿防护服过来,表现得轻松平静。

他不会和他提及此间的疼痛,也好像副作用绝不会以任何形式存在。

他只希望他继续活着,哪怕是身体里流着他的血。

第98章 主攻视角·吉雨·14

说到这里,叶今雨忽然停顿,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无意识地压了下领口的纽扣,确认颈间银环被完全隐藏。

萧吉变成赤链蛇以后,对他有种本能的亲近信任。

这和他们长期共同生活有关,但也可能是因为,以蛇的敏锐嗅觉来说,他们流着同样的血,甚至可以说是同一个存在。

李梓炫听得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羡慕这样的关系。

他的朋友多到可以挤满微信通讯录上限,但没有几个人能推心置腹到这种地步。

“你跟萧哥好好的,”他说,“能匹配成这样,也是缘分深重,天生的。”

叶今雨叹气:“……你知道我没跟他谈恋爱吧。”

李梓炫哈哈大笑。

萧吉回家时,施工队刚走,虽然家里收拾得整洁干净,但多个浓烈的汗腺气味仍是挥之不去。

叶今雨正在开窗通风,见他进门先拿空气喷雾到处乱喷,道:“很冲?”

“还好,只是不喜欢。”萧吉感觉自己像在清理领地,也笑起来,“你以后也能感觉到了。”

话虽如此,两人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期间还接过OAC的问询电话,依旧无事发生。

叶今雨有点烦了。

还变不变了,颈环都带了,拖成这样。

他今天还刷到有朋友转发来姨妈之神的祈福动态,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该拜一拜羽蛇神。

正刷着手机,萧吉推门进来,问道:“长鳞片了吗。”

“没有,”叶今雨说,“但体温太低了,冷得不舒服。”

萧吉坐在床边,像是坐在他的怀抱旁边。

叶今雨往里面挪了一些,垂眸说:“不用担心我。”

萧吉却问:“你是不是发情期提前来了,卡住了化形的进度?”

前者冷静地感受了几秒。

“……我不知道。”

这种问题好像有点越界。

但他们早就越界不止一次了。

此刻夜灯昏黄,萧吉的轮廓被烘出柔软的毛边。

叶今雨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睡着了,现在正在做梦。

有种难以言说的念头在滋长蔓延着。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滑入他的被褥边缘,叶今雨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往后退一些,却被握住手腕。

一人手掌宽厚,一人手背光滑。

触感像掩在被褥下的暗火,烫得他呼吸发紧,却躲不开。

“不用躲。”萧吉道,“我来帮你解决。”

他再度握紧的一瞬,叶今雨轻嘶一声,弓起背脊。

“你在……做什么……”

青年已经被单手压制,身不由己地抽气适应。

“你不也是这样帮我的吗。”男人侧眸问,“这么敏感?”

叶今雨眸子里已经泛了泪意,他吞下呜咽,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仍在不受控的发抖。

没法面对这些事。

反正是在做梦……也许就是在做梦吧。无所谓了。

萧吉不疾不徐地说:“放松一点。”

他弹过几年吉他,指缘一直有厚茧。

剐蹭的几秒里,青年难耐到双眼失神。

“萧吉……你……”

他彻底坠入漩涡般的梦境里。

次日中午,萧吉睡得半醒,起身去泡咖啡。

他很快注意到,叶今雨不见了。

手机在床头,钥匙没有拿走,外套也挂在门口。

男人在狭小的公寓里转了两圈,呼唤后未果,片刻后坐到他的床边。

床单上有浅淡的濡湿痕迹,他垂眸看了一眼,用指腹蹭了过去,舔了一口。

化作赤链蛇的同一秒,所有气味都如同浓烈色彩般清晰可视。

人类视线难以捕捉的同类,它几乎须臾里便能察觉。

赤链蛇从叶今雨的被褥里钻出来,吐着信子游向衣柜。

柔软的羊绒毛衣被堆叠整齐,它用长尾挑开,钻入更隐蔽幽暗的深处。

如同游入被纺织物所组成的深海,它几乎是彻底浸泡在青年的气息里。

费洛蒙过载的感觉像是半醉。

可是萧吉还是能分辨出,来自叶今雨的,胸口的,脖颈的,腰侧的,不同气味……

但总是清冽的,不安分的,带着青年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感,犹如雪下森木。

它很喜欢这样的独特味道,在深嗅片刻后,游入衣柜最深处的角落。

赤蛇轻轻碰了一下早就被定位的,那条蜷曲的竹叶青。

后者处在初化形的惊恐状态,即刻弓起身体,准备随时逃开。

异变来得突然,骨骼肌肉透支性重组的剧痛让它蜷紧发抖,碰到陌生同类时也仅是小声哈气驱逐。

可闯入者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竹叶青的体长只有七十厘米左右,赤链是它的两倍有余。

赤蛇只是缓缓靠近,然后缠绕般覆盖住它。

青蛇被卷入庞大又修长的身躯里,便如同泉水涌入江流,虬曲的骨骼终于能被拥抱着缓缓展开。

它脆弱到没有什么能力反抗,但很快也能意识到,这样的安排对它更好。

赤链蛇盘卷着窝在衣柜深处,竹叶青便藏在它的腹间、尾上,终于能在无尽的疼痛里恍惚地再度睡去。

许久以后,赤链蛇轻轻动了一下,青蛇也即刻醒来。

到了进食的时间。

它自顾自地往衣柜外游去,而青蛇仍然瑟缩在角落里,不肯接触外界的陌生危险。

赤链蛇回头看它,用尾巴尖勾了一下它的前腹。

轻嘶声传递着什么,青蛇沉默地跟在它的身后。

三十几平的小房子,对蛇类来说庞大如堡垒一般。

他引着他重新回到蛇笼。

这里已经再无半点蜥蜴的气味,只有赤链蛇长久盘踞的痕迹。

青蛇彻底缓了一口气的同时,赤链蛇叼来白鼠。

竹叶青茫然又饥饿地轻轻碰了一下,它还在应激状态,不太肯吃。

而那条比它高大危险的蛇盯着它,尾巴尖拍了一下地面。

竹叶青低着头,不太熟练地学着怎么吞下白鼠。

它对使用身体这件事很生涩,连毒牙都不会用。

竹叶青吃得不得要领,赤链仅是停留在旁侧,漫不经心地用自己的长尾去玩竹叶青的尾巴。

它清楚地嗅出来,这条青蛇还没有进入发情期。

可它一直在。

它的发情期漫长浓烈,也根本不受控制。

竹叶青有些局促地回头看了一眼交缠的双尾,但没有考虑太多,终于有些噎住地吞下整个乳鼠。

在专心进食的下一秒,陌生的尾刺骤然缠紧,侵略般扩开。

“……!”

它压制到毫无余地,长尾相绞,连小腹都抵得生痛。

竹叶青冷不丁被摁着交尾,本能地想要躲开。

但赤链比它要长太多了。

它被缠绕着咽喉与心脏,一寸一寸,一圈一圈。

食蛇的赤链天性清楚该怎么管教它。

竹叶青野性未褪,厉声长嘶,想要一口咬住对方的要害。

可它已经是对方的猎物了。

缠紧的尾端,禁锢的胸腹,没有一处能逃开。

萧吉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这个过程里低声闷哼,但力道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蛇裔的本性已经压抑到失控的地步,此刻沉沦太深,不可能再回头。

竹叶青的尾巴尖落在赤红长尾的旁侧。

初时绷得很紧,渐渐便松弛了,偶尔飨足地轻晃一下。

主犯者的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游离,像是仍然能算清楚微积分与定投规则,但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放任自己侵吞对方,直到越来越深,直到彻底饱足。

漫长的纠缠持续了接近一整天。

直到下午六点,萧吉才重新从自己卧室里衣冠整齐地走出来。

他动作熟练地给蛇笼换水添粮,按叶今雨的吩咐去请了病假,回复邮件及未接来电。

长老会医院的对接人关切询问了许久,确认叶今雨不需要去医院做更进一步的治疗。

他是访问学者,工作强度可重可轻,但是很显然,大家都很欢迎他。

萧吉料理得很快,顺带接了个父母的电话,习惯性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竹叶青停留在蛇笼的椰子壳洞里,偶尔会露出纤巧的小脑袋,无声打量笼外的男人。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所有社交事务都处理完毕,萧吉随便做个花生酱三明治,吃了几口,食不知味。

萧吉打开笼门,终于再次与那条水绿色的小蛇对视。

竹叶青很像他。

清冷,干净,带着些不自知的依赖粘人。

萧吉看了许久,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没忍住。

但再选一次,还是大概率会没忍住。

小蛇对周围的环境感到警惕,仍是小心翼翼地从椰子壳里游了出来,缓慢地靠近萧吉的指尖。

它有些茫然地被摁着交尾了一整天,但对此并不介意,反而仍是依赖对方的气味与存在。

笔记本电脑弹出信息音,是学校里发来邮件,通知缴费相关事宜。

萧吉分神看了几秒,放在桌沿的左拇指被咬了一口。

冰凉刺痛,没有见血。

他转头看它,小蛇仍伫立在手腕旁。

门外有青少年大声说笑着跑过去,它有些不安,又轻轻咬了一口

像是含着,又有轻微的痛。

“没事了,”萧吉伸手去碰它的头顶,“你很安全。”

它绷紧身体,却仍是任由对方从额头抚过背脊,涌起电流般的轻微战栗。

第99章 主攻视角·吉雨·15

竹叶青还处在混乱状态。

它又困又饿的时候会安静一点,但只要萧吉走远几步,保温箱就会砰砰轻响。

走近一看,是它在用尾巴尖敲活动门的边缘。

动作不大,动静很大。

萧吉看着它,它便仰头看着萧吉,偶尔吐一下绯红的信子。

它是剧毒的小蛇,但这不影响它通透纯金的眸子明亮又可爱,看着人时,像是能表达很多情绪。

它不愿意被关着。

萧吉不得不带它去上课。

老师在讲冗长繁杂的金融建模,每个人都敲着键盘,同时兼顾着记笔记和程序验算。

萧吉还算专心,但忍受着那条蛇从胸口爬到腰侧,又从腰侧转到后背。

它冰冷,修长,像冷冬里坠落的几滴冰水。

长绒风衣外都是陌生人的气味,它没兴趣,也不喜欢。

它只是睡饱了,想多活动一下。

教授开始再次讲傅里叶变换在实战案例里的运用。

男人垂眸看了眼参考书,身形一晃。

竹叶青在不疾不徐地攀附他的后背。

就从脊线那里。

后腰的肌肉紧绷着,又薄又紧,被蛇腹蹭过时会不自觉地收缩。

竹叶青吐着信子,舔了一口微薄的汗,又缓缓上前。

它注意到他背脊的鳞线。

并不是同类,毕竟是赤红缀着深黑,但和旁侧细腻平滑的皮肤完全不同。

它不擅长用鼻子,于是又舔嗅着男人背脊上的蛇鳞,如同再次和他打个招呼。

萧吉面无表情地坐直了。

李梓炫已经听得云里雾里了,凑过来问:“哥,讲到哪一页了,我真有点发昏。”

萧吉冷着脸给他指了页码。

李梓炫看他脸色很臭,又问:“你还好吗?之前叶医生说你病了。”

竹叶青有些摇晃地贴上他的背脊。

柔软的蛇腹完全贴合脊线上的赤链蛇鳞,剐蹭时有刺痒的触感。

萧吉只想回家把这个毫无自觉地家伙狠草一顿。

他本来就处在发情期的末期,即便不被这条小蛇缠着,也会有不受控的燥热和焦躁。

从腰腹爬到背脊的这几分钟里,他的喉咙干渴到发不出声音。

男人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半瓶,冷淡地说:“没事。”

“噢,”李梓炫翻了两页书,不太放心地问:“今天这节课会考吗,还是延展的知识点?”

“怎么好些单词我都听不懂……”

“会考,”萧吉平和地鬼扯,“我建议你连夜背熟。”

后半节课,他用虎口卡住小蛇,接近二十分钟里不允许它到处乱爬。

竹叶青有点脾气,咬了好几口。

有时候像是要咬破皮肤了,但到底没有下口那么狠。

它张开细牙,含着他的虎口,怔怔地睡着了。

萧吉索性不再用左手敲键盘,单手在笔记本记完课程要点,进入专注状态以后,偶尔会无意识地用左手指腹蹭一下竹叶青的下巴,似在安抚。

他总归想哄哄它。

再回家时,作业论文报告便暂时都丢到一边,也顾不上去卧室了。

在沙发上毯子一披,人模狗样的高定套装都瞬间坍塌,赤链蛇在衣物软毯的漩涡里缠住竹叶青,咬着后颈就开始交尾。

后者竟没再像以前那样诧异,只是会试图扭头看一眼对方,不明白这股怒气来自于哪里。

在它的世界里,只是他们一起出门,然后回家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停留了那么久,也许在捕猎吧。

它漠不关心外面的事,但很高兴他重新开始注意它。

赤链蛇的气味变得浓烈又有侵略性,以至于交缠时一时上头,显得粗暴到有些发泄的成分。

竹叶青被它卷在长尾之中,承受时有些吃力。

它毕竟只是一条小蛇,不到赤链蛇一半的长度。

长尾翻卷时,它几乎被对方淹没,连尾巴尖都只是勉强能够到对方,偶尔会不满地拍一拍。

但也从来没有躲开。

萧吉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焦躁又茫然,一面会忍不住想,叶今雨到底什么时候会恢复意识。

他的发小,他的好友,他血脉交融的,最重要的人。

兄弟之间不会做这些事的。

可是赤链蛇忍不住,他本人明知故犯,哪怕之后会被扇巴掌。

赤链蛇叹息着再度用尾巴轻拍竹叶青的小腹,后者终于顺从地微微弓背,方便蛇尾交缠时更加深入。

短暂的平息里,它游到茶几上喝了几口水,又游到竹叶青的身边。

浅绿小蛇显得温顺又听话。

哪怕这两个词和从来叶今雨没有任何关系。

它伏在原地,身体微微弯曲着,还保持着刚才结束时的弧度。

于是赤链蛇再度游了过去。

赤链蛇并没有任何蛇类长辈的教诲,但基因已经刻录了太多远古时期便存在的本能。

从尾巴尖,它游上了它的背。

修长又矫健的长蛇,从小蛇的尾巴尖,顺着脊线一路往上游。

从尾端,背部,一直顺着对方蛇身的弧线,让赤黑相间的蛇身全部倾压着覆盖。

同一时刻,竹叶青微微仰头,在尾巴被再度刺入时颤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把脑袋伏在他的怀里,像是已经睡着了。

蛇尾开始摆动,幅度逐渐剧烈。

它把脑袋藏在赤链的怀里,偶尔会轻轻晃一下。

在某几个瞬间里,萧吉突然会清醒过来。

他不自觉地思索着,自己上课时为什么会那样恼怒,会不会是对方无意识地在爬背。

……原来这才是爬背。

第一次化形时,他昏睡了太久,再醒来却整个人都陷在叶今雨的怀里。

理智当然总是在线。

我出什么事了,我还安全吗,这是哪里,为什么我和叶今雨都在床上。

但所有感觉会比理智更先一步认知。

好软好香。

叶今雨明明也是男人,但抱起来是软的,胸膛也是软的,光滑得远胜过任何缎子。

他一瞬间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味,就好像是无意间走进对方淋浴过后的洗手间一样。

只是太近了。

近到在那个须臾里,他双手撑在叶今雨的身前,忍不住在想,如果亲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他在这种时候就是彻头彻尾的雄性动物。

竹叶青开始战栗起来。

赤链蛇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尾巴尖反曲着刮挠它的小腹。

绿蛇彻底弓起身,想要逃离般嘶声抬首,却被全然压住,完全无法动弹。

萧吉有些抽离地想,叶今雨骨子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在某些事上能这么合拍。

如果有机会,他们该看看家里的闭路监控。

然后抱着对方边看边再来一次,意识清醒又能用言语调情的那种。

晚上八点,客厅里昏暗一片,衣服散落在沙发上,还没有被叠起来。

竹叶青半睡半醒,依旧窝在赤链的怀里。

比起那个过于庞大的人类,赤链虽然还是身形太长,但至少是它熟悉亲近的类型。

它对此感到愉悦和放松。

只要拥有对方的陪伴就够了,它不需要去认识任何其他的蛇。

赤链处在懒倦的状态,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对方,就像情人之间玩着手指,抚摸着脸颊。

它支起前身,用下巴压了一下遥控器。

晚间新闻放了一半,女主播在伶俐迅敏地讲着最新的大马士革空袭报道。

赤链动作停顿,蛇眼在看向那几行信息时,呼吸骤顿。

他对战争不感兴趣。

但战争意味着外汇变动,意味着金融局势骤变。

奇异的直觉再次翻腾,他必须起来确认下新闻和金价变动。

片刻之后,男人打着哈欠,随手扯过毯子盖住腰侧,飞快地敲起键盘。

他的困意逐渐消散,哪怕在漫长又剧烈的体力消耗以后,注意力在看到数十行的数字变幻时仍然能如看到异色一般识别一场。

大量的战时避险资金在涌入美元市场。

金价开始不断上涨。

这意味着——

竹叶青用额头轻轻靠着他的侧腰。

萧吉双手把它从身后抱了过来,像照拂脆弱的丝带那样,把它捂在小腹旁。

冬天太冷了,他知道它喜欢这里。

这意味着他可以向EX交易所申请黄金期货合约,高价卖低价买。

他开始紧急思索自己在花旗银行仅有的定投资金。

那笔钱还有三年多才到期,临时取出来肯定会亏,但完全值得。

不……还不够。

十余个与大马士革空袭的新闻窗口挂在电脑屏幕上,实时外汇监控也在不断变动数据。

日元美金都在上涨,还有其他的操作窗口。

萧吉深呼吸一口气,给孙雪英打了个电话。

“这么晚打扰你,抱歉,有点事情要问。”

“你说。”

他开始聊现在的事态走向。

孙雪英听得出这人的声线有细微的变化。

飨足的,沙哑的,带着不自知的放松感。

她默契地忽略这些细节,打开相关页面,渐渐眉头皱紧。

“不止是这样,”她快速确认着数据,“你方便吗,我们见面聊?”

玩模拟战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她现在拥有的资金流非常充沛,而且不介意再翻数倍。

萧吉下意识道:“我穿个衣服就来,去哪?”

话一出口,他感觉到失言,只能希望对方没有多想。

孙雪英笑起来,依旧通透随和。

“不着急,”她说,“看得出来……你刚才很忙。”

挂断电话,萧吉用指腹挠了一下小蛇的下巴,后者半睡半醒地用尾巴蹭了一下他的小臂,聊作回应。

他垂眸笑起来。

你负全责。

第100章 主攻视角·吉雨·16

萧吉深夜出门,仍然收拾得干练得体。

他叫了个Uber,上车时不自觉地用手背碰了一下熟睡的小蛇。

他的大衣内兜里躺着关系不明的……床伴,朋友,宠物,发小,私人医生。

这个点出门并不安全,孙雪英直接约他来家里细谈。

地址果真在上东区的边缘。

房子外观看起来像普通的红砖公寓,如果是游客路过,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但后院有接近三百平的花园,地下车库宽敞阔绰,步行至中央公园只要七分钟。

萧吉冷静地评估了一下,心想在纽约这个鬼地方,他还真算不上什么富二代。

他走进孙雪英的房子,入目便是低调简约的英式装潢设计。

雾灰色的墙纸泛着似有若无的银光,亚麻布艺沙发看起来显得有些朴素。

但无论是橡木书桌,还是苔原纹地板,这房子里的一切都前后呼应,如立体构造的一首长诗。

管家礼貌地接过大衣,他顺手一碰,小蛇从内兜游入袖侧,蛇信轻轻碰了一下手腕。

“请来书房。”

他登上电梯,在进入书房前接受了扫描检查,终于见到了这位在保洁公司勤工俭学的普通同学。

孙雪英在喝奶茶,见他来了,打了个招呼。

她显然准备入局。

四米长的偌大书桌侧面,有多个超清显示屏在播放不同内容。

战争新闻,交易数据,康熙来了,金融实报。

在这样临场考试般的紧张节点里,萧吉习惯性多看了两眼康熙来了。

管家贴心地给他也端了一杯奶茶,看得出来是仿的茶颜悦色,杯子都很像。

他抿了一口,说:“我打算投一笔进去。”

“这个时间点选的很好,”孙雪英说,“我本来刚忙完,都快睡了,多亏你打电话过来——大马士革那边的朋友帮我证实了,空袭也是刚刚发生,而且有扩大加剧的样子。”

萧吉没有很快回应,而是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说:“我给你打电话,也是准备借钱。”

孙雪英笑起来:“行,打算借多少?”

萧吉叹了口气:“希望今晚能算得出来。”

他在花旗银行的那笔定投,转成美元只能算十万出头的美金。

家里管钱太紧,在这方面并不自由。

但所有的数字,新闻,预期,还有交易所已经开始排队的线报,都指向了同一件事。

投资的风险与回报率都在层层加码,也许在明天傍晚前就会变作绷到极限的弓。

一箭迸发,要么射穿黄金满溢的仓房,要么债务登天,回家被爹妈拎着耳朵痛骂。

他打算赌一个耳朵,今晚金字塔加仓。

重新面对孙雪英,萧吉能嗅出来,对方的平易近人是真的,朴实无华也是真的。

如果一个人能拥有绝大多数珍贵的资源,就会平静得像是一无所有。

她同样在考虑是否入场,先是借了台笔记本给他建模估值,自己又去内室打了几个电话。

交易所已经越来越难约到了。

几十万美金的投资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大部分权贵根本不用露面,也许还可能是挑起这场战事的元凶。

萧吉很快停了动作。

“我至少投六十万,你这里可以借给我多少?”

“四十万美金。”孙雪英说,“而且我要抽成。”

“行,利息呢?”

“不用利息。”孙雪英笑起来,“我们是朋友,你记得还就行。”

“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她思虑着把另一台电脑推过来,“验算入局和出手的节点,我可能要投八十万,你帮我做下风险评估。”

“没问题,”萧吉写作业般顺手开始敲键盘,临时想起某件事,“那天在庆功宴上,那个投行MD,他想认识你。”

孙雪英侧目:“哪种认识?”

萧吉面无表情地说:“被你折腾的那种。”

女孩仍然看起来清纯干净,她想了想,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萧吉在电话拨通时愣了下:“你有他联系方式?”

孙雪英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在我的工作账号上留言了几十条,随便一翻就能看见。”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电话几乎是秒接。

“看见新闻了?”她直接问。

“新闻是我们这边优先看过以后才允许放出去的,”对方会意地说,“这边交易频率已经密集到卡单了,需要我帮你留私人通道吗。”

孙雪英瞥向萧吉,后者光速点头。

“好,”她说,“我等会过来。”

“我现在就过来接您,”那位四十七岁的高管卑微地说,“如果您肯赏光的话。”

孙雪英笑起来。

“作为奖励,我允许你称呼我。”

“好,好的,”那男的已经被她彻底摆布了,此刻连呼吸都是慌乱的,却还是虔诚地说,“ 谢谢您……母亲。”

他光是说出这两个字,都已经爽到快要飞起来了。

孙雪英开着电话外放,所以每个字萧吉都听见了,包括那个老男人狂喜又卑微的语气。

他觉得纽约市还是太抽象了。

他还需要用最快速度筹齐这笔钱,至少六十万美金。

可以找的人并不多。

李梓炫在夜店里劲歌热舞,这时候找不到人。

阿拉伯王子倒是很快回消息了,说不算什么大事,可以借。

萧吉深呼吸一口气,问了wifi密码,给家里管家打电话。

“妈——”他有点颤抖地说,“有点急事想找你帮忙。”

北京那边是下午三点,陈玉淑在敷着面膜做水疗,准备等会跟闺蜜去逛国贸。

“什么事儿啊?”她竟然会说点儿化音了,不过还不太熟练。

萧吉的大脑已经运作到高速发光了。

“我在赌场输了一百多万,”他临时找了个最烂的借口,尽可能演得像个纨绔子弟,说话带点哭腔,“现在被压在地下赌场里,他们要砍我的手,妈我错了我真的——”

孙雪英临时有点被震撼到,盯着他看了半天。

陈玉淑捋了下面膜边缘:“行了,别演了,是不是房子不好住,想换个小套间?”

“还是同学都有车了,你也想买一个?”

“妈之前在浅水湾打牌还赢了不少美金,等儿会转你,账号发我。”

孙雪英没忍住笑出声。

萧吉有点没面子:“你不信我赌博吗。”

“你那脾气,真急眼了能只输这么点?”

“……也是。”

“你爸确实管得比较严,他也是怕你出事,说好了啊,买车了就保养好,回头妈妈来你这边买包,你送我去。”

“……好的妈妈,谢谢。”

很快,在陈女士秘书的协同下,四十五万美金到账。

阿拉伯王子借了三十万,孙雪英借了四十万,加上他自己账户里的十万美金,一共一百二十五万美金。

与此同时,埃文斯派来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这座城市陷在沉睡里,路边偶尔能看见醉意摇晃的流浪汉,以及闪烁的霓虹招牌。

萧吉看着车窗外,终于感觉到命运的齿轮在骤然转动。

一百二十五万美金投进去,他的生活会走向哪条路,完全是未知数。

他只能如同在那场比赛时一样,尽可能发挥出自己最高的水平,拿下又一笔值得庆功的绝佳成绩。

如果赔个精光呢。

男人低头笑了下。

那以后只能拜托叶医生往桥洞里丢两盒感冒药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都像是模糊又迅速的梦。

最终核算,最终确认,交易单签字,风险单签字。

交易所现场挤了很多人,接线员几乎说得舌头冒烟,根本停不下来。

有人在对着大屏幕指指点点,有人在焦急的来回踱步。

萧吉看着那些肤色发色各异的陌生人,有些抽离的想,他都不知道凌晨四点还能交易。

事情暂时结束,高卖完成,等待低买补仓。

黄金之后跌得越低,他赚得越狠。

孙雪英示意司机先送他回家。

司机确认了一遍:“你住上西区?”

萧吉轻嗯一声。

孙雪英说:“你家里确实管得好严,我听说那边闹老鼠。”

萧吉平和地说:“不要乱讲,那是帮我们吃蟑螂的野生宠物。”

回到家已经是六点半。

天空灰蒙蒙的,亮了一小片。

十二小时前,他还看着四五个黑哥们飞跃地铁检票口,自己忍痛花几美元买票,捍卫传统美德。

此刻,一百二十五万美金被骤然豪掷,去掉手续费,接近八百五十万人民币。

……八百五十万。

萧吉躺在床上,用手背覆着眼睛。

那能坐多少次Uber啊。

他意识涣散,终于快要睡去,手腕一侧猛然一沉,被压得人都侧过去。

萧吉冷不丁转身,在黑暗里和叶今雨四目相对。

他习惯裸睡,对方也没穿睡衣。

他的手臂被压在胸膛前,触感发烫。

叶今雨冷冷道:“开灯。”

萧吉抬手开灯。

叶今雨抬手给了他一耳光,打得挺狠。

“喜欢操人?”

萧吉被扇得眼睛一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爽到。

他有点明白埃文斯那个路子,也可能是他也快成纽约人了。

现在该道歉,挑衅,还是问今今能不能先睡会儿?他有点困。

萧吉思考着,没有立刻开口。

青年已经抬手捉着他的下巴,语气危险地问:“你真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萧吉轻声说:“今今,是我没……”

他被倾身吻住。

叶今雨并不会亲人,吻得烦乱焦躁。

他生涩地用手指探过萧吉的头发,学着怎么在唇齿间纠缠。

“先不用解释任何事情,”青年低叹着说,“做吧,不想等了。”

萧吉安抚性地抚过他的头发,把人拢进怀里。

“你还在发情期吗?”

叶今雨烦躁地咬了一口他的肩头。

“根本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