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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19472 字 4个月前

第101章 主攻视角·吉雨·17

叶今雨再度睡着前,萧吉肩头的牙印隐约渗着血。

他抬眸看了一眼,都快忘了这是自己咬的。

萧吉看了一眼,用指腹抹了一把血,声音懒倦。

“舔掉。”

叶今雨皱着眉舔了。

他已经不记得过程了。

但大部分人在这种事上,要么意乱情迷,要么缱绻温存,总归会沾点爱意。

他和萧吉?

在乱来之前,两个人关系跟明镜似的,认识快二十四年,坦荡干净。

方才某个瞬间里,叶今雨回头看他,两人的目光都是迷蒙又混乱。

可是根本没有什么暧昧。

他们的关系好像没法变了。

十年前什么样,今天就还是什么样。

他们暂时没余地思考这种问题。

有些体验虽然是第一次,连事前准备都潦草匆忙,但配合得太好,像是早做过无数次一样。

——那个混蛋也确实早就这么做了。

萧吉掐腰,他就不自觉弓背。

萧吉弯腰,他就知道该侧着身接吻。

哪怕那姿势拧得难受,两个人还是亲得密不可分,像蛇一样缠紧对方。

时间快进到下午一点二十。

客厅的电视在播战争新闻,叶今雨终于有空煮一壶咖啡。

他有点粗暴地往里面丢着冰块,溅得大理石台面都是污渍。

萧吉站在他身后,从冰箱里拎出一瓶香草酒递过来,叶今雨说了声多谢,屁股被来了一巴掌。

打得很响。

叶今雨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往咖啡杯里倒香草酒和奶油,身后那混蛋又开口了。

“喜欢吗?”

叶今雨心想你说呢。

他很快又挨了一巴掌,又脆又响。

叶今雨算是看清楚了。

某些时候,这男人横得要命,求饶哭叫都没用,只会被他压榨得更狠,吃干抹净还要吮口骨头。

但平时臭骂他几句,他会摆出一副伏小作低的模样,意思是还能再狠点,他都受着,他活该。

他喝了半杯咖啡,看着萧吉道:“你来吗。”

萧吉说:“我以为蛇不喜欢酒味。”

但还是接了杯子,就着叶今雨刚才留下的唇痕喝完后面半杯。

酒液和咖啡没有完全搅匀,烈得胸膛发热。

萧吉说:“我酒量不行,容易醉。”

叶今雨懒得理他,拿过冰块桶准备再做一杯。

那人挑了个冰块当薄荷糖嚼了,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跪了下去。

叶今雨脸色一变,只来得及抓紧他的头发。

“操……”青年抽着冷气,声音不成调,“你疯了?”

他没有更多的话能说了,只能有些崩溃地靠着大理石台,最后腿都彻底搭在对方的背上,站不住了。

天花板的纹路缓慢舒展着。

二十分钟后,新的紧急新闻插播进来。

萧吉在浴室里挑漱口水,侧过身看了一眼,示意叶今雨把声音调大点。

后者半睡半醒地回工作邮件,意识不太清醒地把音量调到最小。

“——我听不见了!”

音量调到震耳欲聋。

一整天没吃东西,也顾不上叫个披萨,叶今雨索性变回蛇吞了两只乳鼠,在茶几上摊开的杂志扉页上又睡着了。

萧吉刮完胡子出来,本来想趁着呼吸清新再找室友接会儿吻,一眼看见冷绿色小蛇睡在RM56-02 的腕表广告上。

齿轮勾连交错,如机械表外裸的内脏。水晶透明到几乎不可见,映衬得蛇身也如同奢侈气氛里的一环。

男人静静看了一会儿,瘾又被勾起来。

他心想这腕表真不错,蛇更是好到没法形容。

叶今雨就是哪里都好。

他看得心里发痒,还是要确认交易所的最新数据,回复那几个来自好友和投行MD的电话。

埃文斯发了个简短的道谢,李梓炫连着打好几个电话,问他有什么事,阿拉伯王子发了个电子借据回执单。

学校的模拟交易作业可以先放到一边了。

黄金仍然还在涨价,并没有按昨晚的预测快速下跌。

但那场空袭早就结束了,孙雪英发来消息,说可能要撤军。

这是好事。

萧吉看了许久,打电话给孙雪英。

“黄金涨了,你怎么想的?”

孙雪英说:“我一共投了四百万美金。”

萧吉叹了口气:“我还想加杠杆。”

孙雪英笑起来:“你也玩这么大?”

事态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各凭本事了。

测算,建模,内部消息,塔罗牌,找菩萨磕头,谁都不知道哪个真的管用。

可他的直觉仍然炽烈得可怕。

就像在模拟赛里42个小时始终没有睡意的那个时候。

他在只言片语里,在散乱又毫无规律波动的数据里,永远都能看得见唯一的必然趋势。

黄金会大跌。

他要加杠杆。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起身时摸了下竹叶青的小脑袋,径直去了自己卧室的衣柜。

所有的私人收藏都拿了出来。

他喜欢腕表,所以成年礼物,入学礼物,毕业礼物,生日礼物,家里都给了最好的。

他打算放手一搏。

几款表摆在茶几上,萧吉坐回沙发上,最后看了一眼新闻。

“今雨,”他唤道,“你能醒一会儿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叶今雨的化形期没有彻底稳定。

竹叶青不太清醒地看向他,片刻以后游向他。

男人很快托住它送进软毯里。

叶今雨片刻以后坐起来,不自然地用软毯裹住自己,嗓子发哑。

“想聊什么?”

他其实没打算这么快聊清楚,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萧吉说:“我准备去典当行,做绝对赎回权的抵押。”

叶今雨一开始都没觉得他在说中文。

他愣了一会儿,终于看见茶几上放着几块表,心想我也是被日昏头了,刚才这几块表横在我面前都没看见。

萧吉见叶今雨没太跟上思路,此刻才想起来对方变蛇太久,很多事还不知道。

他用最快速度解释了自己这十几个小时都在做什么。

叶今雨说:“所以,你打算把这些表都押出去。”

“你知道,你爸都舍不得戴这么好的表,但还是给你做十八岁生日礼物了吧。”

“嗯。我也舍不得戴。”萧吉说,“我和你讲这些,也是在想,如果你劝我,我就不去。”

“我怕自己太冲动了。”

叶今雨片刻道:“我相信你。”

“走吧,我陪你去。”

萧吉怔了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刚做了几个小时,关系其实很尴尬,好像变得不那么熟,像陌生的,刚认识的床伴。

可他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最好的朋友选择歪倒在毯子里变成软骨头小蛇,睁着眼睛睡大觉。

萧吉穿好衣服,把冷翠般的小蛇放在大衣内兜里,带着最昂贵的人生礼物走向典当行。

他要签署《唯一赎回人条款》,所有费率都会水涨船高。

三块表,总估值是178万美金,可以典当到103万。

算上月基础利息,保险费,保管费,快速放款费,汇率变动,三十天后,想要赎回它们至少需要付7.8万美元的额外费用。

看着繁杂费用单的时候,萧吉突然想起圣诞节后回纽约的那个下午。

他们不得不打一辆超贵的XL-UBER,各种附加费用像雪花一样飘过来。

加起来也就一百六十多美元。

他穷得叮当响,现在却真的像个赌徒,或者疯子。

典当行的人对一切珠宝名表都见怪不怪,问他想好了没有。

“嗯,我现在签字。”

去交易行的路有些颠簸,竹叶青睡醒了,抱怨般咬了咬他的手指。

他还在沉思着,手机上的动态消息弹个不停。

他把指腹喂得更深了一些。

小蛇怔了一下,反而很轻地咬了一口。

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孙雪英说:“你现在在哪?”

“去交易所的路上。”

“你想好了?”

“嗯。”

孙雪英有点疲惫地抱怨起来。

以前做小组作业,还有做模拟投资比赛的时候,她都是这样。

算的东西太多太乱,人被当成驴子用,谁都受不了。

那时候,萧吉还会有些同情地想,真惨啊,写这么难的作业,等会还要去保洁公司上班。

他听着她讨论新思路所产生的额外方案,以及某个很擅长概率学的朋友所给出的建议。

“对不起,我有点走神,”萧吉看了一眼前方的绿灯,“你刚才在说什么?”

孙雪英在玩车后座暗箱里的皮拍子。

“我说,我跟压。”

萧吉和她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大家都疯了,这很好。

当天晚上,黄金涨到了最高位。

然后开始一路下跌。

他已经有三十个小时没有睡了。

但这不要紧。蛇本来就是这样。

黄金开始下跌的一瞬间,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抛售。

李梓炫昨天也听见了风声,这会儿躁的不行,十分钟就打一次电话。

“又跌了又跌了哥!出手吗!!”

“卧槽!!跌这么猛,为什么啊我真的没看懂!!”

萧吉在看论坛里几百页的讨论帖。

“你那节课没听吗?”

“啊,哪节课?”

“……”

凌晨四点二十,他的直觉又动起来,告诉他,马上要到最低点了。

已经稳了。

萧吉在交易所签完最后一笔单据时,叶今雨就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贵宾室的香槟。

“结束了吗?”叶今雨问。

“嗯。”萧吉不动声色地说。

叶今雨什么都不再问了。

“走吧,去典当行。”他笑起来,“我们去接你的珍藏回家。”

萧吉多看了叶今雨一眼。

他忽然想,他们居然还是这么像好朋友。

就像从来没有接吻到喘不过气一样。

第102章 主攻视角·吉雨·18

萧吉回家以后倒头就睡,手工西装被压得全是褶子。

叶今雨缓缓走向他的房间,先是看见半开的门,又看见悬在床侧的半只脚。

他叹了口气,半跪在床边,替他的发小挪开外套,解开领带,把衬衣脱下以后,又用热毛巾擦了胸和背。

男人为男人做这种事还是会显得太暧昧。

但叶今雨心无杂念,毛巾拂过起伏的胸膛时没有任何停留。

腹肌,腰背,所有能勾起欲望的线条,暂时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不希望他累到发烧。

西装外套重新被熨烫的平整妥帖,衬衣在叠好以后,放到干洗特供的衣篓里。

拉开衣柜门时,叶今雨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见十余条不同的领带。

卧室没有开灯,客厅的光线仅是从侧边漏进来了一点。

十余个领带悬垂在银制收纳架上,如同圣十字上盘踞不散的蛇。

深绿,纯黑,缂丝,鸭绒。

他看见那条蜂巢纹的领带,便记得毕业答辩出来时,萧吉揽着他拍照的那个下午。

阳光晒得发丝微烫,他们在喝荔枝味汽水。

那条牦牛绒的雪纹领带是他送的。

叶今雨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是疲于每年过生日时互送礼物,去恒隆广场随便选了一条吩咐柜员包好,如今连牌子都不记得了。

萧吉一直随身带着,入学哥大时特意戴了这一条。

叶今雨当时在抱怨美国医院的刷手服材料真差,早知道自己带几件过来。

“你有听我说话吗。”萧吉不满道,“我在说,这条领带,很配我今天穿得这件。”

叶今雨哦了一声。

萧吉叹气:“这是你送我的啊,真忘了?”

“真忘了。”

如今再看见每一条领带,像是看见不同场合里的萧吉。

习惯被众星捧月的公子哥,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年轻人。

去别人婚宴上蹭饭的讲究人,社交派对里一副浪荡子模样的装货。

他不出声地看着,像在看他们朝夕不离的二十四年。

实在没找到睡衣在哪,叶今雨心想光着睡得了,管他干嘛。

他替他盖了被子,片刻以后,赤链蛇蜷在床侧睡得悄无声息,存在感渐渐变得稀薄。

叶今雨回客厅写论文,过了一段时间,又把笔记本抱到他的房间,坐在赤链身边继续工作。

他知道他不会走,但他就是要看着。

萧吉一动不动地睡了二十个小时,睡得有点接近死了。

他的习性已经非常趋近蛇类,能透支体力,也能冬眠式的缓慢恢复。

漫长的梦境换来换去,时不时轮回似的卡在交易界面,像是指向平行世界的许多面。

他赌输了,两百万美元的债务变作可笑的窟窿,家里一边臭骂一边替他还债。

他赌赢了,但被阿拉伯王子的手下拎去喂猛犸象了,李梓炫骑在猛犸象上晃着香槟杯,里面装着大窑。

他根本没有赌,叶今雨站在交易所的门口,平静地等他一起回家。

萧吉呛了一下,终于醒过来。

他睡醒时,身上穿着睡衣,床头放着喝了半杯的红茶。

叶今雨拿着晾衣架进来,瞥了一眼:“醒了?”

萧吉卡在宿醉般的头疼里:“我睡了多久……”

“二十二个小时。”叶今雨说话时没像在开玩笑,一板一眼道,“你再不醒,我就坐上来草醒你了。”

萧吉揉着脸,有点疲倦地想,这也是种办法。

他去冲了个澡,终于把之前连续三十六个小时不睡的亏空全部补完。

两人去楼下咖啡厅吃了顿brunch,扒拉着北非蛋的时候,某人终于猛地想起来要紧事。

“交易都结束了对吧?”

“对。”叶今雨说,“李梓炫出手晚了,黄金反涨了几个点,他发语音给你鬼哭狼嚎了六七条。”

“我的表都赎回来了?”

“嗯,我陪你去的。”

萧吉食不知味地又嚼了几口,缓慢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现在有钱了?”

叶今雨看着他,脸上写着‘我难道知道这种事吗’。

萧吉抓起手机一通狂看。

最后的净收益率是408%。

他一共下注227万美元,去掉交易费、手续费、利息、税费、给孙雪英的抽成,还赚了927万美元。

今天的汇率是7.18,也就是说,他现在总资产1154万美元,折合人民币8285.72万。

萧吉整整看了十分钟。

叶今雨也不急,期间点开邮件看了一眼。

长老会医院的研究院发来祝贺,他刚刚被提名了本年度的临床转化科学奖。

他关掉邮件,继续喝咖啡。

萧吉有些头疼地说:“我们可以搬家了。”

“去哪?”

“哪都可以。”萧吉没开玩笑,“你想去巴黎住,我就买辆飞机。”

叶今雨:“……你是赚了多少。”

萧吉如实告知。

两人都有点坐不住,拿刀叉的手在颤抖。

叶今雨骂了句脏话,给家里打长途电话。

萧吉:“你干嘛。”

“我让他们给我把卡都开了,神经病,演了这么久的贫穷富二代像在搞什么情景喜剧。”

萧吉小声说:“你那不是心甘情愿陪我一起吃点苦……”

叶今雨的眼刀杀了过来。

萧吉说:“您做得对,该登基了叶少爷。”

两人心里有数,不会和自己家里透露对方的情况,必要的边界划得很清楚。

叶家对儿子一向放心,听他抱怨了几句也觉得心疼,直接开了好几张卡的权限,还问要不要帮忙联系两个房产经纪人。

叶今雨一开始说不用,看见萧吉在戳他的松饼,又说算了,你推给萧吉吧。

我蹭他家房子住。

萧吉仍是顾不上吃饭,还在多方打点。

这么多钱,提现流程必然冗长麻烦,还要考虑分散转持和跨境管理,得找个律师团队委托一下。

7%放进香港皇家银行的现金保险箱,68%放进离岸信托和债券组合,剩下的换成现汇,全部存国内。

还有……

刚在打字,妈妈也打电话过来。

“小吉呀,新车买了没有啦?”

“还没想好。”

“噢哟,钱够不够?”

萧吉沉默几秒。

“够的妈妈,”他有点崩溃地说,“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叶今雨一叉子戳走了他的大半块可丽饼。

旧房子终于可以说拜拜了。

新的住所依旧要靠近哥大与长老院医院,看来看去,还是去了Enclave at the Cathedral 。

2B2B,两卧两浴,毗邻古旧的圣约翰大教堂。

始建于1892年,但大楼的阶梯状玻璃外轮廓好似在2077的设定集里。

附近遍布中餐厅炸鸡摊,坐地铁去长老院医院只要七分钟。

这房子和高端精英的上流生活没什么关系,但也够了。

搬家那天,犹太邻居特意过来送别。

萧吉决定把那个金属书签送给他们。

房子太小,两人甚至没吃太多搬家的苦。

新家有105平,宽敞明亮,带着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任何人在老鼠窝住几百天都会这样。

两人在偌大的客厅里站了几分钟。

好消息,旧账全都结清了。

混乱的乱搞状态也暂时结束了。

所以,他们现在算什么?

重新一个住南,一个住北,继续做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

萧吉本能地不太想谈这些。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碰错误答案。

但出于成年人的负责,他还是不太自然地看向叶今雨。

“我们聊聊吗。”

“不要。”

萧吉松了口气。

他回自己房间打了会儿游戏,仍有些心不在焉。

保洁工把新房子处理得焕然一新,连床单都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他本来感觉自己终于从老鼠窝里搬出来了,怎么也该长松一口气。

但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有什么闷闷的。

他听见客厅有脚步声,大门被关上了。

叶今雨出门了。

家里安静下来。

萧吉打开门,先去看客厅,又去看厨房和浴室。

以前,因为房子太小,他们的生活痕迹都被迫搅在一起。

水牙线,漱口水,各自喜欢喝的苏打水,车厘子和冷冻煎饺。

现在空间非常阔绰了,家里变得没有任何声音。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地方,也终于可以有距离了。

叶今雨拿着快递回来,看见萧吉拿着一盒樱桃,一脸失魂落魄。

他有点意外:“这么快就过期了?”

萧吉冷不丁看见他,问:“你没有走?”

叶今雨莫名其妙:“我今天轮休。”

他没看懂怎么回事。

这家伙怎么一脸流浪狗的表情。

他们继续原有的生活。

这笔巨款没有带来任何异变。

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

谁也没有再试图操谁。

他们独自消化着必要的异变时间,叶今雨的状态还不太稳定,他适应的很慢,偶尔会给萧吉留言,让他多留个神。

但到底没出什么岔子。

蛇笼不再放在公用的客厅,而是各自卧室里添了一个新的。

直到第五天,萧吉去上选修课。

他当时随便选了个莫名其妙的水课,每天一进去就在放电影,有人直接躺在最后一排睡到打鼾。

萧吉一般这时候玩几把消消乐,混满课程完事。

他没来由地闻到一股气味。

混杂着汗液与欲望,就像……

就像当时舔舐叶今雨胸口时的味道。

他一瞬记起对方当时低哼的声音。

萧吉立刻给对方发消息。

萧:你发情了?

叶:你能闻到???

萧:嗯

对方回了个咬牙切齿的脏话语音条。

“那你还不过来???”

第103章 主攻视角·吉雨·19

水课上到一半,正事要紧,萧吉起身请假。

“不好意思,老师,”他说,“我得临时去医院急救。”

这话有歧义,所有人唰得看过来,后排打鼾的哥们也有点醒了。

老师本人也有点半睡半醒,匆忙揉了下眼睛。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打电话叫救护车,或者叫个同学陪你?”

萧吉说没事,我一个人去就行。

他得去救个医生。

这感觉实在奇妙。

他距离叶今雨接近四公里,哪怕是长老院医院有一箱香水打翻了都不该有任何感知。

可他就是闻得见。

走出阶梯教室的时候,上车前,不管有屏障或者干扰,他的直觉和嗅觉都在锁定遥远的另一个人。

蛇类会用气味来交流情绪,他不仅能从其中嗅到求救般的焦渴,还有难以压制的烦躁不安。

他选择打电话过去。

“你现在在哪?”

“借了个休息室,”叶今雨说,“我说身体不舒服,不放心一个人回家。”

萧吉随即道:“回家也是个好选择,虽然我刚上车。”

“真的吗,”叶今雨冷笑,“我刚才看见露台上有蛇在到处嗅。”

“我走出医院,旁边就会有蛇从绿化带里窜过来,你猜它钻进我的长裤里想做什么?”

萧吉:“……你把窗户锁好。”

他用最快速度赶到长老会医院,买套和润滑油时顺手拍了张绿票说不用找。

医院自带一股冰窟般的冰冷气息。

人类的鼻嗅与蛇类的费洛蒙感知同时存在,此刻如悖论般同时传递着两种强烈信号。

他的鼻子只能闻到最干净的消毒水气味。

这里可能是整个纽约最干净的地方,无论是顶级的消毒系统,还是连香水味都一并吹散的冰冷新风,什么都闻不到就是最好的安全感。

他的犁鼻器几乎要沦陷在情潮里。

几乎还没走到医院,男人已经喉结滚动,呼吸不太自然。

他完全感知到了。

而且是不得不的,一步一步地,走进那个人难以自控的呼唤里。

他原本身上还残留着车上的冷风,皮肤已经在接触这气息时开始发热。

人类的情感思绪仍旧停留在水课的程式化老电影里,可身体,呼吸,心跳,所有反应都已经在遭殃了。

萧吉尽量让自己走得更快一点,他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涌现敌意了。

周围有不少窥伺着躁动着的野蛇,雄性本能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对抗感。

这里绝不是他的领地,他才是闯进来的异类。

可那又怎样呢。

无意识地,他内心深处的赤链蛇已有勒死那些潜在竞争者的冲动。

没有任何存在可以争夺那条竹叶青。

有就得死。

休息室被反锁着,他轻敲两下,气息同样不稳。

“是我。”

门即刻打开,叶今雨几乎是把他拽了进去。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个瞬秒里,萧吉还残留着清醒的意识。

他们最近是模范室友,交流仅限于冰箱里牛奶喝完了,今晚开会很晚,不用一起吃饭。

所以现在从哪开始?接吻?

他和他近在咫尺,同时能闻到对方发情的气味。

叶今雨不可思议道:“你的阶段不是刚过去吗?”

萧吉哑声道:“你觉得是因为谁又来一次的?”

叶今雨压了一口呼吸,握着他的手就跪了下去。

萧吉皱着眉忍受着,用掌心摁着他的发顶。

“不是我过来喂你?”

他们快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蛇的了。

赤链蛇有150厘米,竹叶青不到70厘米。

后者终于重拾意识,对这样悬殊的体型差感到惊讶与享受。

它几乎是被勒索着全部,双向绞紧时几乎喘不过气。

那很好。

叶今雨涣散地想,不用忍着了。

竹叶青的蛇信垂在外侧,快要忘记收回去。

它终于把所有气味都释放出来,让这个封闭又黑暗的狭小房间变成交尾的温床。

似乎有人在敲门,过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赤链蛇压着它的背脊,咬后颈时动作粗鲁,让泄殖腔撑到快要吞不下更多。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通风系统与外墙里焦躁的野蛇都要暴动了。

它们都嗅到了绝佳的交配对象正在渴求着。

它们都无法接近,更不敢试探更多。

有个霸主般的气息突兀地来了,且标记得毫无余地。

那条竹叶青归他了。

谁动谁死。

两个小时后,萧吉在被子里抱起快要虚脱的叶今雨。

“好点了没有。”

叶今雨嘴唇都发干,勉强点头。

萧吉完全知道他要什么。

他倾身吻他,舔舐着他的唇角,任由他伸出舌头与自己索取般交缠。

这样接吻太直白了。

并不需要什么浪漫的意境,就是渴求着水液交换,要把对方都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听着……”萧吉忍着暴操的冲动,尽量冷静地说,“我带你回家。”

“你现在给他们发邮件,或者发短信。”

“过敏也好,家里着火也好,赶紧请假,我们走。”

叶今雨翻出手机,打字时指尖都在发抖,萧吉亲眼看着这个高考六百七的聪明人,咬着牙连着拼错三个单词。

他已经被他诱导到同样混乱的地步了。

可他必须照顾他。

男人伸手握紧,叶今雨短促地叫了一声。

“我帮你,”萧吉加重力度,“你专心打字。”

叶今雨完全蜷进他的怀里。

他们都想融进对方的血肉里。

可是现在要回家了。

这里不是最安全的地方。

新家做了全部防蛇措施,而且冰箱里摆满了能量饮料和蛋白条。

他们可以连着做三天。

最后一个字母打完时,叶今雨解脱般把手机扔开,昂贵的新款苹果摔在墙壁上一声脆响。

他把脸埋进男人的胸膛里,崩溃到连自己都无法接受。

动物的本性……怎么会激烈到这种地步。

“没事了,”萧吉低声说,“今雨,我带你回家。”

被汗沾湿的被子没有完全盖上。

他只是一半被盖住,一半藏在他的怀里,竟然也一瞬化作了蛇。

男人发觉自己咽喉都烫得像在发烧。

他尽可能整齐地把衣服穿好,任由竹叶青盘在自己的手腕间,拾起叶今雨散落一地的衣物与手机走了出去。

在离开长老会医院的下一秒,他就能感知到无数条雄蛇聚集在灌木深处,用贪婪的目光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赤链蛇把自己的全部气息都放了出去。

肃杀的,凌冽的,比火焰熔浆还要灼热的占有权。

这条竹叶青是它的。

那些目光犹如幽暗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不甘地隐蔽了存在感。

没有谁想去冒犯天敌,再被吃得一干二净。

萧吉终于把叶今雨带回了家。

对方已经没有变回来的精力,疲惫到食水不进。

赤链蛇只能保持着蛇尾的交缠,哄着它再喝一点水,勉强吃一点东西。

竹叶青有些意识模糊,它好像处在漫长无度的交尾里。

也许它已经被灌满了,不出多久,就会怀上对方的孩子。

它本该和许多条蛇接触,但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浴室里有淋漓的水声。

赤链蛇抬起头,看了过去。

有拦截阀被强行顶开了。

太激烈的迷乱气味到底还是吸引了竞争者。

叶今雨似乎勉强睡了一觉。

他早上刚到实验室时,就感觉自己体温有些升高。

像是得了流感,又好像不是。

设备都在,他索性做了个血液检查,把激素和血常规都测了。

结果一出来,人都看笑了。

红细胞比容18%,胆红素32,其他数字都像是随机生成的乱码。

他的同事刚好过来瞄了一眼,问这是什么动物的血。

叶今雨捋开长长的化验单,把最后几项看完:“不知道,精灵的吧。”

被萧吉带回家以后,他似乎终于睡了一会儿。

只要蛇尾卷着蛇尾,身体也藏在那家伙的怀里,他便能解脱很长时间。

终于清醒过来时,青年终于闻见空气里的血腥味。

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还在竹叶青的形态里,只是新铺的地板,还有床单边缘都有血。

以及被咬断的残留鳞片。

大概是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赤链蛇懒散地看向它,似在询问吃饱了没有。

竹叶青轻轻蹭它,没有分开蛇尾的意思。

那家伙也就任由它们继续这样缠在一起。

叶今雨勉强能分神看一眼附近。

大概是进食了。毕竟它本来就是食蛇的属性。

连竹叶青这样的剧毒蛇也在赤链的食谱里,何况是那些未必有什么威胁的家伙。

他懒得去管那些模糊的血迹,此刻只想缠着萧吉再接个吻。

蛇吻交触,敏感的信子碰在一起,还是不够尽兴。

还想要更多。

唾液交换,汗液交融。

双腿缠在一起,也勉强像尾巴。

竹叶青松开赤链,径自游向被子深处。

后者会意,终于能做一会儿人。

杀戮后的气味已经足够震慑那些蒙昧的野物。

没有任何生物敢冒犯这里了。

萧吉掀开被子,拧开床头的饮料灌了半瓶。

他的唇角与颈侧还淌着鲜红的蛇血,淋漓着滴到胸口,小腹,腿上。

叶今雨勾着他的脖子,吻他的唇,吻他下巴上的汗。

他知道现在是中场休息。

这并不影响他黏在他的身上,也不影响他霸占对方所有的注意力。

“夸点好听的。”青年的嗓子也很哑,“我好吃吗?”

第104章 主攻视角·吉雨·20

萧吉拿能量饮料冰叶今雨的脸,冻得后者轻嘶一声。

男人没正面回答。

他没碰过违禁药品,但这两年也亲眼看见了不少。

倒不是纽约地铁那些吸到腐烂的流浪汉,实际上,很多藤校的学生为了赶DDL或者应付考试,都会过剂量服用兴奋剂。

一学起来注意力高度集中,能写论文写到舍生忘死,整个人都处在飘飘然的亢奋状态里。

萧吉有几个朋友就是这样,只不过有人是在夜店嗨,有人是在图书馆嗨,最后和他说话时,眼球都浮现着亢奋和熬夜过度所引发的密集红血丝。

他心里不喜,清楚自己不会碰任何成瘾物质,烟,酒,什么都不行。

哪想到会在叶今雨身上栽跟头。

他从靠近医院起,连血液都开始亢奋起来。

这辈子连三成熟的牛肉都没吃过,现在卧室里到处都溅着蛇血。

始作俑者还调笑一句,问他好不好吃。

萧吉心想,刚才自己也和疯掉差不多了。

他单身状态进发情期时,都没羞没臊地天天找叶今雨蹭手腕。

现在骤然开了荤,恨不得死在床上。

想到这里,他没来由地多看了一眼叶今雨。

叶今雨本在喝饮料,敏感地察觉到对方变化的情绪。

萧吉在他面前藏不住心思。

他亲眼看见,刚才还在和自己缠吻的那个人,眼底情绪变得茫然,又显得难过起来。

“怎么了?”叶今雨握住他的手腕,“有什么想法直接和我说。”

萧吉仍旧沉默着。

他胸宽肩阔,身形很能给人安全感。

就算有人持枪抢劫闯进来,也未必能占尽优势。

可在某个瞬秒里,叶今雨能感觉到他的脆弱不安。

细微到像难以拾起的,脱落褪色的蛇鳞。

萧吉深呼吸了片刻,他觉得现在不该讨论这些。

但叶今雨问了,他便如实说出来。

只是在开口时,每个字都像粗粝的石子,不规律地划开他的喉管和舌头。

“我根本不知道我爱不爱你。”

他们同时陷入静默里。

叶今雨轻嗯一声,仰头又喝了一口饮料,心想这难道很荒谬吗。

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从幼儿园到海外留学,从来都是光明坦荡的好兄弟,亲如一家。

好兄弟不会喘息着抓着对方接吻,把肩头都压出发白的指痕。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裸裎相见,大腿内侧都蹭着对方的汗。

他们现在算什么,发情的动物?

叶今雨安静地想,如果不是这场异变,他们的人生绝不会这样走。

他们会各自毕业,继承家业,和门当户对的女生结婚,然后好兄弟一辈子。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想和一个男人有这种程度的纠缠。

男人坐得很稳,仍旧像是盘踞在自己领地上的狮子。

他情绪深处在不可见的崩溃。

“今雨,你像我身体的一部分。”

“根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早就习惯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

叶今雨又问:“你爱我吗?”

萧吉不假思索地说:“当然。”

他们都清楚这是在问什么。

以朋友,发小,同学,各种身份,我爱你很多年。

没有爱情的爱了你很多年。

叶今雨低头笑了下,说:“我也是,我分不清了。”

二十四年,有些婚姻都未必能持续这么久。

从最蒙昧的幼儿时期,萧吉帮他抢最后一杯布丁,他替萧吉找老师告状,两个人看见偷玩具的臭小孩被劈头盖脸一通训,在角落笑得不行。

青春期时,一个在竞选学生会主席,一个在玩无人机和吉他,考试前夜抱佛脚刷题,崩溃地恨不得把咖啡摔到对方脸上。

哪怕是毕业后再度深造,听说萧吉要去哥大,叶今雨才终于申请了去长老院的合作项目。

他在北京呆着也可以,去巴黎留学可以。

他只是欠萧吉一条命,也早已打算一辈子陪在那人的身边。

我爱你。

没有爱情的爱了你很多年。

叶今雨想了无数个念头。

他们可以立刻断掉。

这关系太像快餐式的宣泄,今后一拍两散,互不打扰,就当从未纠缠过。

往后逢年过节送个礼物,连贺卡都不用贴。

他们也可以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

什么都分不清,什么也讲不明白。

就好像是渴求的想要的要抓住的太多,所以什么也留不住。

毕竟他已经说了,他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爱他。

他什么都没有再问,缓缓地深呼吸了几秒钟。

空气里弥漫着情潮后的余烬,有种不真实的空洞感。

“所以,”萧吉不自然地看向他,“你呢?”

他其实做不到再看着他的眼睛。

在见证了叶今雨无数种失控的表情以后,好像对视本身都是暧昧的。

叶今雨冷淡地摇了摇头。

他终于有些话要说。

“所以,我们要走那种美剧的老桥段了吗。”叶今雨问,“我们滚几天床单,然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性取向,或者证明彼此没那种意思,都去试着和不同的人约会,见面时强颜欢笑,一关门再闷在被子里抑郁?”

萧吉谨慎地思考了几秒钟。

不愧是学医的脑子,他们可能差点就这样了。

“还是在脑子里想想吧,”他抓过纸巾盒,偏着头擦耳际和锁骨上的汗,“比方说,我如果和别人上床,你是什么感觉?”

叶今雨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表情。

萧吉在心里有点难过地笑了下,心想果然会这样,他怎么可能在意这种事。

那人只是紧绷了三秒不到,狠声说了句操,扳过他的肩头用力接吻。

萧吉被掐得肩头生痛,感觉发小的十指都快陷进自己的皮肤里,他安抚般把暴怒的某人抱在怀里,亲他的鼻梁,吻他的眉心,就像方才做过无数次那样。

安抚他,取悦他,引诱他。

他和叶今雨亲得上气不接下气,叶今雨余怒未消,声音听起来凶得能吃人。

他喘息着警告他。

“……你敢。”

萧吉心想我敢跟别人乱来,你也敢拿手术刀剁了我。

他托着叶今雨,像抱猫那样让对方微微腾空。

“不生气了,今今,”他低唤着服软,“饿不饿,亲一会儿再吃点东西?厨房有汤。”

叶今雨不得章法地亲了他好几口,没发觉这个行为在发情期都像摄食的一部分。

他有点烦乱地问:“那你呢?”

“什么?”

叶今雨不知道为什么,唯独问这句话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萧吉,问:“萧吉,如果你知道我和别人……你会怎么样?”

他无意识地抓紧对方的手臂,像是害怕会坠落一样。

萧吉很慢地想了一下。

“如果你考虑好了,我会尊重你。”

叶今雨缓缓松开手指。

他难过到没法再说什么。

他什么都吃不下了。

萧吉没察觉到这种细密的痛苦,他看见叶今雨仍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伸手捋顺他湿透的碎发。

“我问过OAC,发情期大概要持续3-5天,这几天你方便申请居家办公吗。”

“嗯。”

“我在家陪你?”

“嗯。”

傻子都看得出来有人在发脾气。

萧吉低着头亲他,小声问:“我说错话了?”

叶今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吉很想笑着说一句,好了,不生气了,知道你最喜欢我。

他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可叶今雨是叶家的独子,他们都是庞大资产系统的下一轮继承人。

他们不可能像高中情侣那样,一时短暂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握着叶今雨的手,两人都不自觉地十指交握,任由指腹紧密贴合到一丝缝隙都没有。

男人再次不清晰地感应着。

我爱他吗。

他们度过了漫长又虚脱的发情期。

没有人再提起这个话题,就像某个合同被写了几笔,连双方权益都没拟清,就此作废。

恰好,萧家临时发来急电,催说家里有事,让他赶紧回去一趟。

萧吉和叶今雨解释了一句,临时收拾行李订机票走了。

叶今雨当时站在玄关处,把代为保管的护照本原件递给他。

没有问他多久会回来,为什么会走。

他们都衣冠整齐,就好像从未见过对方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萧吉最后看了他一眼,说:“走了啊。”

“再见。”

门一关,某人拎着箱子站定几秒,突然有种被扫地出门的凄凉感。

不对劲。

他怎么一秒钟没有看见他,就难过到好像要死掉了。

与此同时,萧家旧宅里一片兵荒马乱。

“那几个值钱的都收起来!花瓶插点便宜的花!蝴蝶兰搬走!!”

“给管家也找身便宜的穿——什么算便宜的,优衣库啊!”

萧老头在教训媳妇:“你怎么能给他这么多钱买车呢!!”

“他万一买个跑车呢!他万一买了跑车就要豪宅呢!纣王和筷子的故事你听过没有!!”

陈玉淑怼了回去:“孩子都多大了呀!买辆车怎么了!”

萧老板作为《意林》、《读者》、《知音》等优秀读物的资深读者,绝不肯在教育方面用骄奢淫逸毒害了孩子。

“老婆,我平时什么都依你,打斗地主先出对子再出炸弹都听你的了,”河北大汉痛心疾首道,“教育这种事,咱们不能赌啊,一赌就是孩子的一辈子!!”

管家穿着POLO衫出来了,有点局促:“老爷夫人,这样行吗。”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

“是不是太凑合了?”

“这啥料子啊?”

“不知道,废品站找人买的。”管家觉得身上有点刺挠:“少爷还有十几个小时就回来了,家里的菜也做得次一点?”

“对对对,什么人参海参的都收起来!!”

萧吉独自打车回来,一回家,发现门上贴了封条。

少爷:“……?”

妈咪打电话过来,声音委屈哀怨:“回来了呀,你回祖屋吧,爸爸妈妈都在啊,没事的。”

萧吉没反应过来:“家里怎么了?”

“你爸爸,他,”陈玉淑抽噎了一声,“他做生意赔了,房子也抵押出去了……”

“不算大事,你们别着急。”萧吉叹了口气,“我这儿还有七八千万,够吗?”

陈玉淑哭到一半:“啊?”

第105章 主攻视角·吉雨·21

司机过来接的时候,萧吉心不在焉地原地站了许久。

他不该把今雨晾在那。

他现在像想吸猫那样想吸一会儿他。

司机本人有点心里发毛。

……开比亚迪过来还是有点太刻意了。

管家今天已经悄悄挠一天了,老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见萧吉还是在路边一动不动,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尽量扯了个没有破绽的笑,匆匆推开门过去接他。

“少爷,好久不见,回来路上辛苦了。”

萧吉先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辆车。

“玩什么呢?”

司机还得硬着头皮演:“老爷生意确实出了点问题,大家都在想办法。”

萧吉没说话,径自上车。

一路开回老屋,家里官窑的瓶子里插着康乃馨,佣人们的制服像水会的一次性用品。

某人终于想起来叶今雨抱怨的那句‘像在演情景喜剧’。

萧老爷子大步流星地过来见儿子:“回来了?我跟你妈做饭呢,一会儿就好。”

萧吉瞟他一眼,顺着味儿走向厨房。

陈玉淑本来在等着端菜,听见老公强咳一声,把锅铲从沈姨手里夺了回来,像模像样翻了两下。

萧吉也不戳穿。

“晚上吃什么?”

沈姨没来得及跑路,不太好意思地用手搓了搓围裙,笑着说:“就五个菜,比较清淡。”

炒苦瓜,炒黄瓜,炒肉丝,拌鸡丝,海带汤。

萧吉嗯了一声,过去盛饭。

一家三口坐在黄花梨圆桌前,对着远远不如老乡鸡的五个家常菜硬下筷子。

萧吉过惯了被流放外疆的苦日子,吃得很有胃口。

黄瓜汤拌饭很清爽,青椒炒肉也很下饭,没什么不能吃的,这伙食比唐人街的某些快餐厅好多了。

他示意沈姨添饭,侧头看向动作僵硬的父母。

“吃啊,没胃口吗。”

萧老爹机械性扒了两口饭,勉强道:“有点咸。”

萧吉提示性询问道:“爸,你吃不习惯吗。”

“怎么可能,你爹我小时候种田的——”

“别演了,”萧吉叹了口气,接了第二碗饭,熟门熟路地淋菜汤拌肉丝,“生意不好做直接跟我说,我这边现金流有一千多万美金,换成人民币麻烦了一点,但现在外汇也能抵押周转,没什么难的。”

老萧刚才就听见老婆悄悄说了这事,此刻仍是像在听天方夜谭。

“你有多少?”

“一千多万美金。”

“多少?”

萧吉拧着眉头看他:“很难接受吗。”

老萧百思不得其解:“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啊?你妈偷偷给也没法给这么多啊??”

萧吉简要地说了一下过程。

当爹的愣在原地,其实听懂了,又有点恍惚。

“你在国外真学到东西了?”

萧吉:“我必修课都是全勤。”

萧吉被淬炼了二十多年,真是富贵日子也过得,破落家境也能扛,吃饱之后出门遛狗散步,完全不在意家里是真崩了还是老爹又心血来潮,拉着一众人在那折腾舞台剧。

他淡定沉稳,连出门的脚步都平静自然。

留下老萧一个人在家风中凌乱。

时代变了。

时代变了!!!

儿子也变了!!!

都变了!!!

陈玉淑在喝咖啡,见管家还在偷偷挠脖子,使了个眼色。

回去换了,还哄他玩呢。

管家如蒙大赦,一溜烟撤了。

萧吉遛弯走了很久,回家时路过垃圾站,看见上面耷拉着一件POLO衫。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眼熟。

老萧忧郁了一晚上,本来打算彻夜思考人生,但两点多就睡昏过去,电视剧都忘了关。

到了次日,他把萧吉叫到了书房。

“其实,咱们家没有破产。”

“嗯。”

老萧叹了口气,这孩子没小时候好骗,不好玩了。

“爸爸不该拿这种小剂量考验你,这次喊你回来,也是我和妈妈都想你了,想见一见。”

“我知道。”

“你真赚了大几千万?”

萧吉说:“也是一时运气好,不会每次都这么稳。”

“那没事,家里会给你托底。”老萧说,“你二十八岁了,也该自由点。”

“之前冻结的那几张卡,已经都安排人给你重新开好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永远别碰那些脏东西。”

“要是不想读了,,直接办个手续,回来本部接班吧。”

萧吉抬头看过去,父亲的眼神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华尔街的那些东西,到底和国内的生态环境不一样,你早点回来也是好事。”

萧吉沉默片刻,说:“还有半年多就读完了。”

“不急这一会儿。”

“那成,”老萧有点纳闷,“你不是说那边又是老鼠又是抢劫的……”

“我买房子了。”

老萧一脸‘你小子有钱了说话就是横啊’。

萧吉临时回国陪父母呆一个星期,白天去公司里跟着开会,晚上和他们到处吃饭应酬。

他清楚知道,不是不想叶今雨。

别说上飞机的时候,哪怕是关门告别的那一秒,他都想重新把门推开,不管不顾地多亲一会儿。

但是他们好像在冷战。

从上飞机到现在,已经接近三天半了,谁也没有发消息。

他频繁地看手机,看到各种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和叶今雨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五天前。

男人尽可能地用他聪明的脑袋来思考问题。

要徐徐图之。

要欲擒故纵。

要用周全而巧妙的方式……

他把电话拨了过去。

美国那边是凌晨两点半,他不管。

微信铃声响了几秒,萧吉有关掉的冲动,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屏着呼吸继续等。

叶今雨接了:“有事?”

对方其实也并不好过。

四天没见了。

叶今雨一向把情绪藏得很深,对家里人也很少流露情绪,这几天一直是面无表情地上班,面无表情地做报告,偶尔有实习生打着胆子问问题,一抬头看见冰块脸,吓得美国小孩也条件反射鞠躬说谢谢。

他不太允许自己是那种喜欢撒娇的黏糊角色。

萧吉人间蒸发,关他什么事,该吃吃该忙忙,就算被发射到月球也不用找。

但看到来电的时候,叶今雨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不清楚自己这几天在紧张什么。

两个人都演得很酷。

“没什么,”萧吉说,“下午去了一趟你家,一切都好。”

叶今雨平缓地嗯了一声。

他们好像突然没有话可以讲了。

萧吉在无数个话题里颇有点费劲地挑选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想喊一声老婆了。

喊老公也行,随便叶今雨喜欢听什么。

亲亲好不好。

好几天没见你了,有没有想我。

以后一起睡吧。

我想你了。想得要命。

我们不分开了。

他像是有些涣散地许久没有说话,直到叶今雨问:“还有事吗?”

男人回过神,冷声道:“看来你很忙啊。”

“嗯,在夜店,在搂着别的男人喂酒,等着跟他舌吻。”叶今雨懒洋洋道,“还想听什么,继续给你编。”

萧吉声音发闷:“你都没喂过我酒。”

“大哥,”叶今雨叹气道,“你根本不喝酒,还记得吗。”

想到了什么,青年忽然有点狐疑地问:“你不会是打电话来查岗的吧。”

萧吉心想我和你不清不楚的,连名分都没有,我查什么。

他故作沉稳地嗯了一声。

本来以为对方会臭骂一句神经病,没想到叶今雨安静了几秒,开始讲他这几天在做什么。

前两天有个会,去底特律呆到今天才回来。

酒店的自助餐很难吃,隔音很差,睡不习惯。

他变成竹叶青休息的时候,保洁突然刷门卡进来,还好藏得快,没被一扫帚拍出去。

叶今雨罕见地讲了很多话。

哪怕是他们平时关系很好,亲密无间,也从来没有讲过这么细碎的日常。

往常都是萧吉凑过去讲些废话,前者看起来心不在焉,但也会一一都听完。

萧吉发觉,他一听见今雨的声音就唇角上扬。

此刻,他的手机屏幕都沾着轻微的汗,也根本没有察觉。

他在心里安静地说,我好想你。

我好像很喜欢很喜欢你。

可是我以前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呢。

也可能是老夫老妻太久了,来不及发现了。

叶今雨讲得口干,不确定地问:“你在听吗。”

“嗯,一直在听,”萧吉又说,“听你说这些,我很开心,就好像还在你身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