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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19505 字 4个月前

第121章 尽占·15

越执本睡得很沉,夜里指尖倏然一痛,蓦地醒过来。

他被咬了。

在抬眼的一瞬间,他已经与那条蛇四目相对。

不,不是他终于看见了它。

是那条蛇在俯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它。

夜色里,房间几乎里没有任何光线,可他已经清晰能看见对方墨灰色的双眼,以及细长到足以触及他鼻尖的蛇信。

青年用手肘抵着床沿,想要撑起身,看清这条蛇的全貌。

对方同样低头凝视着,还在闻嗅。

这条蛇至少有两米长。

越执从未对身高有过任何执念,可直到这样的巨物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才终于感觉到迟来的恐惧。

它可以轻松压制自己,此刻却只是缓慢打量着,似乎并没有攻击的危险感。

被子几乎要掩盖不了它的修长蛇尾,整个房间的领主权也默认归他所有。

被咬过的地方还有轻微痛感,至少没有出血。

他早就该惊叫着躲开了。

可他被钉在原处,哪怕毒素还没有接触他的任何一寸皮肤,也更没有侵蚀他的血液与神经,却已经什么都动不了了。

濒死般的麻痹感还在蔓延,越执几乎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被绝对力量压制着,哪怕动错一下,对方都可以轻易咬断自己的咽喉。

下一秒,绿锦蛇被吵醒,钻出被子嘶嘶一声。

青年拧着眉头看它。

怎么你也在这——

他勉强想起来,是天气热了,有时候珩哥溜过来找他贴贴,确实很凉快,也就默许了。

一米出头的绿锦蛇对两米长的乌梢蛇哈气,画面甚至有点感人。

青年的左腕被绿锦蛇缠住,它支起身厉声驱赶侵入者。

可相比之下,连一米八三的越执都像块小点心。

“徐温玄……”他念出对方的名字,“你现在还有意识吗。”

没有任何线索和提示,可他完全知道,眼前的存在就是那个人。

温和又疏离的,压制力毫无收敛的,徐温玄。

乌梢蛇偏头看他,并不能理解这些音节的意思。

从苏醒起,它就在确认自己巢穴的位置。

徐温玄在沙发旁裹着毯子睡着了,不知不觉间化作长蛇。

它先是缄默着巡游四周,在寂静的凌晨三点观察着深睡的每一个存在。

它能找到自己的临时巢穴,衣物,香味,没有吃完的食物,从客厅指向另一个房间。

其他存在也并非天敌,仅是相处愉快的共生者。

只是……

只是领地附近,还睡着一只鸟。

那只鸟闻起来很好吃。

乌梢蛇无声游过数个房间,茫然又有些不确定地嗅了一下人类的脚尖。

不像鸟。不能吃。

它顺着白皙的小腿游向前方,它从未考虑过,自己的鳞片会带来怎样的冰凉触感。

它只有三斤,重量如同几个苹果。

青年被压得睡眠不稳,却仍被白天的疲惫纠缠着,继续沉睡。

赭石色小腹压上他的睡衣,背脊划过柔软的被面。

它纤长如上弦月的弧线,冰凉如冬夜里的冷雨。

直到凑近越执的脸,气味才变得更加清晰亲切。

胆小的无毒蛇轻轻碰了他一下。

越执轻微动了一下,中途也许醒了一秒,又在继续做梦。

乌梢有些不满,用微凉的鼻子碰他的脖颈。

你为什么像我的同类,我的食物,我的朋友。

你是谁?

另一条蛇缠在那人的左腕一侧,它漠然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嗅到敌意。

它独自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同类,也没有任何引导。

它只是孤独地在漆黑的被子里转了两圈,随着本能作祟,咬了一口越执的右手。

那人终于醒来。

青年有几秒钟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会死在酒店里。

明天的微博热搜和头条新闻都想好了。

‘当红偶像被不知名野蛇爆杀’,听起来荒诞又合理。

“喂,”他无奈道,“你能不能先从我胸口下来?”

乌梢蛇一惊,露出惊惶的表情,下意识往后退。

越执察觉到情况不对。

……这种蛇,天生胆子很小?

两米多长,不会连人都怕吧。

他终于找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不再处于受惊吓的木僵状态。

乌梢有些怯生生的看着他,像是准备掉头跑路了。

越执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两条天敌。

一个做人的时候喜欢臭着脸训人,变蛇以后天天粘着要贴贴。

另一条,不,另一位平时出去谈生意都游刃有余,是天生当队长的料,变成蛇反而是这性格?

他抬起手,乌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吐了下信子嗅探空气里的气氛。

它识别情绪也依赖气味,至少现在,虽然旁边活蹦乱跳的什么玩意没有危险,眼前的这个人也是温和的。

越执伸手过去,乌梢绷紧身体想要往后退。

青年却说:“不要动。”

他并不在乎对方是否会受惊时狠咬自己一口,也并不关心对方是否听得懂。

乌梢怔怔地被摸了下小脑袋。

它仍旧弓着身体,此刻却开始适应被抚摸的感觉,茫然地重新闻嗅他指尖的气味。

细长蛇尾来回摇动,不时碰触到青年的膝盖与腿弯,有轻微的痒。

"没想到你会是这么长的一只……"

越执顺着它的额头往更深处摸过去。

先前被队长抱在怀里揉来捏去,今天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

乌梢接近两指宽,随着身形起伏有斑斓的花纹变化。

他拧开台灯,终于看清对方的样子。

乌梢在感应到光线时又往后退了一些,如未被驯化的野物般还在犹豫是否要攻击对方。

可被抚摸是很好的事。

它内心的焦躁恐惧都得以安抚,还不自觉地希望更多。

还未交流完费洛蒙,绿蛇径直游到越执的锁骨前,支棱起来恼怒哈气。

它被无视很久了,对方压根没给眼神,此刻明显不爽。

乌梢勉强看了它一眼,像在看小零食。

绿锦蛇:“……!!”

它张开獠牙,表示自己的攻击力。

越执觉得头痛:“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乌梢蛇忽然偏头又咬他一口。

白净的手臂上留下小小的两对牙印,没有见血。

“你又是怎么回事?”越执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搜关键词。

乌梢……温度越高活动越频繁……以鱼、蛙、蜥蜴为食。

也是,它有两米长,它要吃老虎也只是啃起来费劲。

……习性喜欢咬人。

越执揉了下被咬的位置,小声骂它。

“你是狗吧,咬一次还不行吗。”

乌梢看起来眼神怯怯地,扭头又咬一口。

他单手掐着它的脖颈,用指背敲它的脑袋。

“不,可以,咬人,明白吗?”

它的蛇信追逐着他的指尖,似乎忘记自己的要害还被掐着。

卧室门被敲了两下。

两条蛇同时一凛,瞬秒躲回被子里,一左一右藏好。

越执被左右截然不同的触感弄得呼吸不稳,问:“时哥?”

“是我,”时崇山道,“我夜里起来喝水,听见你这边有说话的声音。”

“你还好吗?”

青年的左手旁侧蜷着绿锦蛇,它把自己团起来,唇侧靠着指腹,偶尔吐信子时像是湿冷的水珠。

他的右腿旁是还在寻找安全位置的乌梢蛇,它仍在无声的游走着,从腰侧到大腿,再钻过膝弯,如缓慢流动的冰雨。

温度不一样,鳞片的触感也不相同。

越执一时失神,门外又问了一声。

“越执?”

“我有点失眠,”他终于注意到自己开着灯,“可能是要开演唱会,所以紧张了。”

时崇山推开门。

同一秒钟,他的左手右腿都被缠紧,呼吸也随之截断。

男人走上前,借着台灯暖黄的光看清对方。

越执的脸上没有血色,眸子里藏着情绪。

时崇山已经很多天没有戴金饰了。

除了手臂上的一块蛇鳞,似乎没有太多变化。

越执的目光从他的耳洞一路往下,看向空空荡荡的胸口,以及只有戒痕的手指。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时崇山说,“不要骗我,生病了吗。”

乌梢蛇在一寸寸地缠紧他的右腿,鳞片蹭过单薄的睡衣,蛇尾蹭过敏感的脚踝。

越执冷着脸色坐起来。

“空调开得很冷?”时崇山看见他被子裹得很紧,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

有点烫。

脸也是烫的。

时崇山皱眉,准备去找备用的药。

如果等会儿温度还在上升,得去联系随行的医生。

“时哥,”越执忽然说,“你不怕蛇对吗。”

“嗯,不怕。”时崇山说完,有些自嘲地说,“我本来以为,我也会化形,可能只是误会。”

“先不讨论这个,”越执深呼吸一口气,很难把握自己此刻的口吻,“队长他变了。”

时崇山先是一愣,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你的房间?”

“我们明天晚上要开演唱会。”

“他在你的床上?”时崇山在看到对方眼神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了,语气随之变冷,“在被子里,是吗。”

越执终于疲惫到陷进枕头里,任由时崇山缓慢地掀开自己的被子。

两条蛇一左一右地相继探头看他,不太信任地相继嗅了嗅味道。

咦,是朋友。

时崇山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越执。”

“……嗯。”

“我们团里,从哪天开始睡大通铺了?”

第122章 尽占·16

越执一时间只能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目光诚挚清澈,全是求救信号。

时崇山看他一眼,从乌梢蛇扬起的小脑袋一路看向蜿蜒的长尾。

直到注意那长尾隐没在越执的睡衣边缘,男人才目光停顿,倏然移开。

他说话不太自然。

“你被咬了吗,有没有受伤?”

“被咬了,但玄哥好像是咬着玩,”越执没有责怪的意思,“他暂时没有神智,但胆子很小,我说话声音大一点他都会往后缩。”

时崇山重复了一遍。

“徐温玄,胆子小?”

“还怕生。”

“……还怕生?”

他往前一步,乌梢蛇缩了起来,有点发抖。

两米长的蛇,哪怕再纤细,一副可怜弱小的样子也会有种奇怪的悖论感。

时崇山脑袋上像是飘过一串的省略号,面无表情地看向另一个入侵者。

“珩子呢?”

绿锦蛇偏着头看他,吐了两下信子。

柳珩的意识已经睡熟了。

他半清醒的时候是无法无天的贴贴黏人蛇,意识睡着以后加倍。

所以哪怕突然有体型两倍长的大蛇闯进来,也完全没有撤的意思。

“你得喊醒他。”越执说,“珩哥说过,有时候他变蛇也会睡着。”

时崇山清了一下嗓子。

乌梢蛇一声不吭地钻到越执睡衣的深处躲起来了。

青年被蹭得很痒,又怕一动就被咬,勉强地等待着。

“柳珩。”

“醒醒,柳珩。”

时崇山觉得这一幕太荒谬,更荒谬的是他将来也可能会是这个叼样子。

在酷哥臭骂的前一秒,绿锦蛇的眼神一变,明显是意识醒了。

“醒了是吧,滚回去变回来,有事。”

绿锦蛇不情不愿地瞄他一眼,吐着信子游走了。

几分钟后,柳珩穿着睡衣走回来,抬脚爬上越执的床,把青年搂在怀里,顺便帮他捋顺长发。

“嗯,说吧,什么事。”

从始至终站着的时崇山:“……”

酷哥一脚踹向柳珩的屁股:“你上别人的床很丝滑啊你?!”

柳珩灵活一闪,依旧揽着越执的肩,抬眸道:“怎么了?”

“我跟小执贴贴睡也好几回了,当蛇可以当人就不行吗?”

越执很少被这么近的抱过,侧头一闻:“珩哥好香啊。”

“嗯,换了薄荷蓝莓味的洗发水。”

时崇山冷声道:“随便上别人的床,你不觉得有问题?”

柳珩的道德标准很灵活,此刻自己往右边一侧,把越执也揽到中间,左边的宽大位置空了出来。

“你上来?”

越执虽然有点忐忑,但也没拒绝。

都认识五年了,光屁股洗澡都见了无数次,躺一块儿说话没什么。

时崇山身形一绷,明显拧巴起来。

柳珩侧耳道:“你看他在害羞诶。”

越执:“……!?”

时崇山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你这么肉麻。”

柳珩搂着越执说:“可是小执很软很香啊,你不想靠着他说话吗。”

小孔雀每次被夸都会精神焕发,同样抬头看着时崇山,脸上的表情是‘对啊明明我很香诶’。

时崇山:……!!!

男人勉强往前挪了一步,在坐到越执的床侧时,已经肌肉绷出明显的线条。

他不擅长这种事。

柳珩的亲和,徐温玄的从容,他都没有。

像块山边的岩石,棱角刚硬,内心的情绪都不会表达。

越执本来窝在柳珩的怀里,很舒服地享受着被哥哥抱着的放松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轻轻捏了一下掌心。

他呼吸一顿,化形那天被握着双爪的压制感又一次出现。

哪怕柳珩什么都没有做。

后者仿佛并没有察觉怀里青年的异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时崇山。

“上来,床很大。”

“就在这里。”时崇山硬撑着一副冷硬的表情,说话语速比平时都要慢。

他刻意地控制着表情,不去看青年睡衣边缘的那截蛇尾。

“现在说重要的事,”时崇山深呼吸一口气,道,“徐温玄今天化形了,现在就躲在越执衣服里面。”

柳珩先是一愣,终于反应过来。

“我以为刚才是在做梦——等一下?!”

“嗯,那条乌梢蛇是他,而且,我们明天晚上要开演唱会。”时崇山说,“现在怎么办,你们两个人有想法吗。”

他摘了金饰许多天,仍旧没有这方面的体验,也没有和OAC有密切接触。

但演唱会不比其他公开活动,难以变更日期,一旦开天窗,对男团和他们四人的前途都可能有毁灭性打击。

柳珩不再开玩笑,终于坐直。

“OAC那边有清醒剂,但绝对不是能让人坚持三个小时的长效药物。”

“化形期间,骨骼、内脏、肌肉都在大量消耗体力,我自己这段时间都会反复发烧或者低温,疼痛感很干扰人。”

“如果是徐温玄……他可能会强行把这两场都演完。”

越执同样清楚这一点,沉默很久,说:“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现在联系OAC,给玄哥打一针,我们直接问吧。”

二十分钟后,OAC的人带着针剂赶来。

由于徐温玄前几天就有过频繁体温异常,他们很早就做了预先登记,今天没有立刻登门拜访。

乌梢蛇胆子很小,在看到针头时本能地挣扎起来。

越执控制着它的颈部,时崇山摁着长尾,柳珩本来想过来帮忙捂眼睛,冷不丁被咬了一口。

他的虎口有血液汩汩流淌,却只是冷嘶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同一时间,乌梢蛇目睹自己咬伤了柳珩,即刻安静下来,目光难过。

工作人员先给它注射完针剂,用软毯裹好以后,才看向柳珩,确认般看了一眼他颈部的银环。

“你是蛇裔?”

“嗯,绿锦。”

“那应该没事,你们两都是无毒蛇,如果有皮肤过敏的症状,可以擦一点药。”

柳珩没当回事,接过碘酒棉签擦了下虎口的血,问:“他能清醒多久?”

“十分钟到十五分钟,”工作人员说,“清醒剂会消耗三倍平时的体能,所以很容易让人疲倦到想要睡着。”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感到担心不安。

徐温玄醒了。

他裹着毯子,嗓子干哑到有些发不出声音。

时崇山蹲在一旁递水,越执则是开口道:“玄哥,现在得定个方案。”

“明天晚上,后天晚上都要开演唱会,你打算怎么办。”

徐温玄几乎要把一整瓶水都灌完,勉强能找回记忆。

电影看到一半,意识彻底断片了。

“……操。”

非要在这个时候。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工作人员。

“您清楚我们的工作性质,有这类的药剂吗。”

工作人员打量着他,如实道:“没有特殊的药。”

“普通人,如果不靠意志硬撑,从化形阶段强行唤醒,就要接受三倍速的体力消耗。”

“所以一般人只能坚持三十分钟,会因为困到不行而再次昏睡化形。”

“稳定期最短要多久?”

“按现在的记录,是三天。”

徐温玄缓慢地确认,声音低哑。

“也就是说,要么我强行缩短稳定期的时间,要么就被中途唤醒,然后硬撑过去。”

工作人员露出为难的表情。

“先生,化形期的痛苦,您和在场的另外两位应该都很清楚。”

“不管是我本人,还是OAC的任何人员,都不建议强行中断化形过程,硬撑着度过三个小时——何况您是开演唱会,唱跳都要加倍体力消耗。”

“兴奋剂有用吗。”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徐温玄凝视着他的眼睛:“有用吗?”

“……确实能起到一部分延缓的作用,相当于您五天没有睡觉,还靠着神经类刺激继续保持清醒。”工作人员说,“可您真得不考虑后果了吗。”

“我只是需要两个半小时。”徐温玄说,“登台,演出,安可结束。”

柳珩明显不赞同道:“安可你可以不上来,就直接说在生病。”

“两个小时和两个半小时没有区别。”时崇山说,“我理解他的意思,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

工作人员下意识道:“难道不能你们三个上去,直接说他病了?”

其他三人同时凝视过来,工作人员伸手捂嘴。

他们这个行业就是这样。

就算要昏倒,也要昏在镜头前,倒在跳舞的某个瞬间。

要面临的诋毁和恶意揣测已经够多了。

“不至于这么紧张。”徐温玄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平时接受的体力训练已经是超负荷了,现在聊了十七分钟,我并没有觉得困。”

“所以我们冒险吧。”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三人时,目光炽亮又平静。

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决定的重量。

每个人都同时说出了同样的话。

“好,我们陪你。”

周六晚上七点十分,演唱会贵宾休息室。

针剂注入,软毯滑落,男人快速更衣,坐在化妆镜前。

他变成耀眼夺目的偶像,即便沉睡了三十个小时,所有的歌词舞蹈都在脑海里清晰无差。

越执作为代理队长,快速对齐节目安排。

“你的SOLO和安可都被取消,全程保护好自己。”

“中度不适时要触摸头发,代表橙色信号。”

“重度不适要整理领口,代表红色信号。”

“我,珩哥,崇山,都会接住你。”

柳珩戴着单侧耳机在和调音台对带子。

“你不用刻意唱高音,今晚垫音流程我们都安排过了。”

“公司也安排了没出道的艺人过来表演节目,方便你下台喝饮料补能。”

时崇山把耳麦递给他,声音很沉。

“你只用保持清醒两个小时。后面的交给我,主持统筹都有应急方案。”

所有妆造都处理完毕。

徐温玄站起身,最后喝了一口冰水。

他走向他们三人,通往最高舞台的旋转电梯徐徐打开了大门。

“走吧,我们一起。”

第123章 尽占·17

舞台的开场是华丽的宴会长桌。

光线被拾起的那一刻,四人或倚或坐,长桌上的雪色触手好似浪花。

上万人的尖叫声如火焰般被点燃,歌声自不同方向蔓延散开。

他们的舞台风格一直非常多元。

可以劲爆酷帅,可以忧愁多情,但总是真的动人。

当徐温玄站到最显眼C位,所有成员的目光都锁在他的身上。

当徐温玄退到队列后尾,轮流站C的人即刻开始爆发式绽放光芒,感染力足以吸引走所有的视线。

比起从前的演出,凝聚感被加热到更加炽盛的地步。

他们从前也总是一起跳舞,但很少有这种感觉。

像是四个灵魂合力拧着,让不同色彩迸发交融。

演出流程里,团舞表演如常,但增加了两场个人秀作为彩蛋。

时崇山邀请了本地酒吧的热门乐队过来表演,既能支持小众乐队的新歌,又秀了一把鼓手的飒气。

他比微博热搜那天的视频要状态更好,SOLO时凌厉感与丰富层次攀上新的高峰,看得好些男粉都嗷嗷大喊。

“山哥牛逼!!”

“山哥帅爆了!!再来一个!!”

柳珩加了场四手联弹,曲子不难,但帅哥贴贴实在养眼。

越执刚学没两年,但胜在造型夺目,笑起来实在漂亮。

他穿着银纱长礼服出场时,真如同被星华追逐的小贵族。

柳珩微正坐姿,已经听见台下沸腾的欢呼声。

两人并肩齐坐在盛满黑玫瑰的三角钢琴前,仅是对视了一眼。

大屏幕上,一人沉稳俊美,一人清瘦灵动。

目光接触一秒,便都偏开了,各自专心弹琴。

粉丝们抹泪狂拍。

卖!!多卖点!!爱看!!!

就要这种若即若离,心里有鬼!!!

每到这个时候,徐温玄都经由快速通道回到后台,接受私人医生的即时确认。

“心率较快,需要控制体温。”“疼痛感强烈吗。”

“腿在痉挛,”徐温玄压着痛意说,“止疼药给我。”

OAC的特殊顾问也在确认各项数据,平快道:“你最好用双手把腿和脚的形状重新认知一遍。”

“化形期,你的身体在接受基因暗示,相信自己不应该有手脚。”

“痉挛也是排异反应。”

上半场有惊无险,下半场直接扎了止痛针。

他撑了太久。

意识如同经历十天的不眠不休,凭着本能把歌词唱得动听深远。

橙色信号出现的一瞬间,公司即刻安排串场嘉宾等待上场,其他人结束副歌,不动声色地把徐温玄扶回后台。

“不要硬撑。”

“没事,”徐温玄嗓子已经哑了,体温不正常的低,“还能撑半个小时,谢幕就休眠。”

医生卷起他的袖口和裤腿,把遮光眼罩盖在他的眼前。

“睡觉,现在休息八分钟。”

“你的皮肤都暴露在外面,不用担心化形。”

止痛针让所有骨骼肌肉的痛感都一并屏退,足以力竭的困意席卷而来。

男人顷刻睡去,身体还在颤抖。

他的力量感与脆弱都在同一时间矛盾显现。

数倍的体力消耗如同天方夜谭。

连OAC都没想过会有这样极端的案例,大部分人会设法请假休息,至少平稳地度过化形期。

五分钟过去,串场嘉宾下台鞠躬。

粉丝点歌环节开启,聚光灯在弦月般的观众场上徘徊。

有人开始许愿,有人盯着滚动的座位号捂住嘴。

“时间到了,”柳珩凝神道,“要唤醒他。”

越执握紧徐温玄的手,再次念出他的名字。

“徐温玄。”

“玄哥,醒过来,我们继续。”

男人已经沉浸深海般的睡意里,哪怕此刻灯光炽亮,环境嘈杂。

他如同游鱼被掷到岸上,长抽一口气,虚脱着醒来。

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在抗拒。

快睡去。

去化形,变成蛇。

去褪掉四肢,长回鳞片,重拾獠牙,变成血缘深处的动物。

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却强坐起来,本能般一口咬在越执的手腕上。

伤口边缘渗出血,青年完全没有躲,而是附耳低喃:“温玄,你现在是徐温玄。”

“你是我们的队长,演唱会还没有结束。”

“履行约定,你要现在醒过来。”

越执很少这样凝重沉缓地对他说话。

这个角色原本永远是徐温玄的。

做团队的主导者,做所有人的协调者。

徐温玄睁开眼睛,瞳孔失焦的呼吸两秒,后背都是冷汗。

他终于重回人世间,看向焦急又担忧的每个队友。

“我们继续。”

幸运观众点了一首自己最喜欢的歌,现场乐队让旋律前奏重复了两遍。

冬日般的气雾在盛夏的夜里如梦一般布散,四个人再度登台。

他们笑着招手,歌声如最动听的爱意。

一切都有惊无险。

三瓶运动饮料,一针止痛剂,还有钢铁般的意志,以及所有人的力量。

他们完成最后一幕演出,四人手牵着手鞠躬致谢,没有任何粉丝被怠慢忽略。

这场演出甚至比从前还要效果更佳,以至于所有人都在高声歌唱,舍不得离开。

安可环节只剩三个人,主持人解释道徐温玄今晚一直高烧不退,大家都在心疼惊讶,没有任何人抗议他的缺席。

其实比高烧还要痛上数倍。

他们三人结束安可时,乌梢蛇已经在保温箱里睡熟了。

它躲在最幽暗的树洞里,气息几不可闻。

老方守在保温箱旁,有些粗糙的手把亚克力隔板摸了又摸。

“他不会有事吧?”老方不放心地问,“干扰化形期会怎么样?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OAC的顾问只能摇头:“很少有这种情况,我们也在观察。”

回酒店时,三个人都坐在最后面,疲惫到说不出话。

乌梢蛇已经睡昏过去,预计二十个小时后才会再次被唤醒。

“我没太明白,”时崇山用外套盖着蛇箱,问道,“昨天晚上你没有化形?”

越执偏头:“我?”

“嗯。”

“我现在经常这样,毕竟当鸟容易压着尾巴,睡起来不方便。”青年眨眼,随口道,“最近经常变成孔雀给玄哥珩哥摸着玩,平衡形态的时间很够,不会生病。”

柳珩本来也困得快要睡着,临时一晃,明显感觉周围的气压变低。

时崇山缓慢地重复道:“你,经常,给他们,摸着玩?”

越执品出点不对劲:“你怎么说得这么下流!”

时崇山盯着越执:“……?”

柳珩忽略掉某人又冷又硬邦邦的气场,靠着越执愉快道:“小执手感超棒的,白孔雀就是又美丽又好摸!”

“哦对了,”男人露个宠溺的笑容,完全不刻意地炫耀道,“他还送我羽毛做书签了。”

时崇山明显毛了,沉着脸色看人:“越执。”

青年莫名其妙:“我本来就容易掉头发,宿舍不是还有一大把剪下来的羽毛么。”

时崇山:“不是这样。”

越执:“那是什么?”

柳珩:“是特殊的偏爱哦。”

越执:“……好幼稚啊。”

柳珩嗯哼一声,酷哥扭头看窗外,继续臭臭脸。

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里,乌梢蛇都睡得一动不动。

三个人轮流看着,直到看见蛇尾摆动一下,勉强才能放心。

周日晚上六点,徐温玄被再次唤醒。

他睡了很久,体力状态已经恢复到满格,但精神状态仍是抽离的。

化形期里,原本人类意识都会被完全抽离,直到所有循环系统再度建立完毕,原始意识才会进入平衡期。

可是他被强行唤醒不止一次了。

Liar的演唱会非常漂亮,没有任何负面舆论影响事业。

只是徐温玄被毯子掩着身体,目光失焦。

他是有危险感的男人。

蛇的意识被唤醒以后,那种温和有序的目光被破坏到几乎不存在,混沌感取而代之。

“要醒过来了。今晚最后一场。”

越执轻触他的额头,用自己掌心的体温去暖他冰到不正常的额头。

男人侧头看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一口咬上来。

青年皱眉忍着,问道:“很疼吗,玄哥?”

“不是疼,”OAC顾问在一旁准备着激素稳定剂,“他被中途唤醒过很多次,意识稳定速度会更慢。”

“这两天建议由你来唤醒他,也是因为你是羽裔,排斥感会加速让他清醒。”

牙齿刺过皮肤,会有细微的血珠。

男人无意识地尝到血,瞳眸泛起混乱情绪。

他的味觉喜欢他的血。

像最好的猎物,以及捕杀本能的最高奖赏。

他在抗拒伤害他。

哪怕此刻神智涣散,连对方的名字都快要不记得。

“徐温玄,”越执抬手压着他的头发,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看我。”

缓慢的十秒里,男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先是呼吸一停,然后才看清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骤然松口后退,指腹压在伤处。

“我在……”徐温玄混乱道,“让你受伤了,抱歉。”

“知道就好。”越执没什么表情,示意助理给自己涂碘酒,“哥,乌梢蛇天性喜欢咬人,你知道吗。”

徐温玄沉默数秒,第一次说:“离我远一点。”

“对不起。”

青年侧眸看他,白净手腕还在渗血。

“为什么?”

他们的视线再一次咬住对方。

一个愕然,一个挑衅。

第124章 尽占·18

越执一身反骨。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

哪怕掌纹里还淌着血珠,淋淋漓漓,像次第绽开的蛇莓。

徐温玄怔了半秒,凝神看他,声音带笑。

“喜欢被我咬?”

越执伸手递上前,男人借力起身。

“滚起来跳舞。”

第二场演唱会依旧需要止痛针。

有昨天的经验在,现场调度灵活很多,以至于徐温玄一直撑到了安可结束。

他们其实很适合这样的场合。

万人演唱会提供着最大的舞台,所有光芒色彩都能被大屏幕捕捉放大。

越执戴着耳麦跳舞,气息一丝不乱,偶尔在旋身时会幻视自己的白色羽尾。

鼓点劲爆,电子混音够爽。

他看向身侧三人,忽然觉得有些事本该如此。

每一枚鳞片,每一片羽毛,就好像把他们性格里最深处的肆意都呈现出来,无非是另一种外化。

越执是特别的。LIAR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副歌一转,四种或清冽或温厚的声线交缠融合,让旋律也如雀尾金屏般展开。

聚光灯对准青年的同一秒,他兀自开屏。

眼神如电,长腿细腰,跳舞时越执能夺走所有目光。

歌词是为他而生,鼓点是脚尖的风,所有人都只是衬托的配色。

很难说舞蹈本身是什么,可指尖掠过的弧线,偏身摇转的流畅,每一帧都足够锁住人的目光。

美就够了。

劲歌时他是纷飞的鸟,慢歌时他是啄羽的鸟。

发梢,脖颈,细白又线条流畅的手臂,泛着傲气的眼睛,一切都是美到极点。

几曲结束,节奏骤停,越执又站在队伍后侧,看起来温柔又青涩到有些拘谨。

就好像刚才那个张扬到蛊惑的是另一个人。

两场演唱会结束,线上线下好评如潮,无一人发现异样。

公司由衷松了口气,给全队批了三天假期。

天津可丽饼的总营业额高达两千六,使用权移交到时崇山一个人身上,本说是周六日白天拍摄使用花絮,因为徐温玄发烧休息,推后到下一次的录制里。

第一站的营业额被存进卡里,还真拍了他们四个去银行存钱的镜头。

LIAR全团起了个大早,找了酒店旁边最近的一家银行。

店员看见节目录制组时愣了一下,立刻把柜台经理请了出来。

一问,是来存钱的。

存多少,两千一。

柜台经理僵硬地看镜头:“这两千一,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爱心义卖之类的?”

摄影师机械摇头。

太抽象了,他也不知道。

由于很多钱都是电子付账,他们甚至是取了一千六百五十二,把有零有整的一堆钱拿到镜头前点了点,然后递交给刚取出钱的柜员本人。

柜员:“一共两千一百元整。”

“用这张新卡,”徐温玄微笑道,“非常感谢。”

节目组已经能预想到花絮播出时的弹幕。

他们四个去跑龙套是有原因的。

回程的飞机上,柳珩揣着昏睡的乌梢蛇,问时崇山打算怎么花那两千六。

酷哥:“买黄金吊坠,一人一份。”

柳珩:“……”

“很实用,但是会不会朴素了一点。”

时崇山偏头看他,问:“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花?”

“每个人都买一份礼物,”柳珩举起手指,“送你一个防水音箱,你喜欢洗澡的时候听歌。”

“温玄喜欢看书,可以给他添置一个书架,给小执买料子软的四件套,他喜欢睡觉。”

“然后给我买瓶香水,什么时候出差的时候想你们三了,随手喷一下,闻着会心情变好。”

时崇山沉默几秒,有点像做错事了。

“要不你帮我重新想想。”

柳珩敲他的头:“自己作业自己做!”

再度回到宿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气息,一切暂时回到了稳定点。

徐温玄在飞机上就睡醒了,按约定好的方式碰了下柳珩大拇指,在机场时就变了回来。

他的状态仍有些紊乱,常睡常醒,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人。

越执在机场买了本小说,一路没看完,回宿舍以后换了身松散睡衣,斜靠着沙发继续看书。

时崇山本要回房间休息,见青年独自在客厅里,不作声地也挑了个位置,在越执的不远处坐下。

电视上跳出PS5的界面,时崇山玩得心不在焉,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聊起。

他最近很少和越执独处,终于有了机会,却好像聊什么都显得生涩。

客厅里安静到只有偶尔的书页翻动声。

时崇山暂停游戏,转身看向越执。

男性很少染发,更不会留这样显眼的长发。

被太多目光打量着,越执一开始用帽子挡一下,后来索性梳个高马尾配半披发。

男性的英气眉眼,与性别相悖的轻柔气质,一时间都被这发型融合的恰到好处,让他的偶像感更加清晰。

凝视数秒,时崇山不由得深呼吸。

哪怕只是看着。

他的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被挑动,说不清是欲望还是情绪。

越执还沉浸在情节里,听见右侧有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柳珩抱着一床藏青色的软毯过来。

他缓缓眨了下眼,还未表示赞同或抗拒,左后侧同样有开门声。

徐温玄神色疲惫,抱着深红毯子准备过来。

两人对视,目光又移向对方的毯子。

时崇山冷嗤一声,已经看笑了。

他没说话,唇角笑意嘲讽。

越执合上书,声音听不出情绪,至少目光是和蔼的。

“一定要靠着我睡?”

柳珩叹了口气,像在商量。

“我先来的。”

越执望着他们两人,手里仍握着书。

既不表示欢迎,也不表示抵触。

他的一些情绪被藏了起来。

徐温玄收回目光,没有往前走,仍停在自己的卧室门口。

他仍是尚未病愈的状态,唇上没有血色。

“……我想过来。”男人低声说,“可以吗。”

时崇山始终在看越执的表情。

徐温玄倚着门框,抱着毯子的手有些绷着。

大病一场,他消瘦了些,反而显得更加清隽。

柳珩走到越执面前,笑容无害又温和。

他低头看着他,像在看最好吃的好朋友。

越执抬起头,目光掠过男人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修长。

绿锦蛇也是这样,贴在皮肤上有冰凉的薄荷气味。

两个男人都在等待他的应允。

寂静里,时崇山忽然开口。

“越执,过来。”

他没解释,没有给任何理由,像是本该如此。

越执转头看过去,意外地听话遵从,拿起书干脆利落地起身了。

其实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坐得这么近。

平时中间总是隔着一个人,即便是独处,也会不自觉地保持距离。

可越执是贴着他坐下的,手肘抵在一起,交触温度好似同类。

时崇山结束暂停的游戏,并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玩自己的。

越执坐在他的身侧,侧头用眼神表示另外两人随意,安心看书。

柳珩站在原地,脸扁扁地看他们两,神色低落又茫然。

有点像被弃养的委屈小蛇。

徐温玄被晾在原地,反而走了过去。

他径直走向越执。

两人座的扶手沙发,其实空间宽大,还有位置。

没再有任何询问,他径直坐在越执身侧,毯子一卷,把青年和自己裹在同一个温度里。

低冷的乌木沉香再度飘散,悉数驱散身侧的异类气味。

越执的书都被裹进毯子里,呼吸微停,从脸侧到脖颈都传来微凉的触感。

徐温玄还在低温状态,他的循环系统紊乱好几天了。

越执拧着眉头看他。

徐温玄仍旧睡在他的肩头,没有挪开的意思。

男人做惯了团队的领导者,只在近日才显得脆弱。

他闭着眼,长睫垂着,嗓子有些哑。

“在生气吗。”

越执缓缓呼吸,如实说:“没有。”

时崇山很轻地笑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此刻,被撂下的只有柳珩一人。

他高挑温雅,只是与他们三人都很远。

像是不被看见,也得不到任何机会。

他安静地看着越执,眼底情绪一览无余。

越执的书还被裹在毯子里,此刻看向柳珩,心平气和地问:“是走流程吗。”

柳珩:“什么流程。”

越执:“你表现得很惨,然后变成蛇过来蹭我,我再心软。”

柳珩:“嘁,没意思。”

他似乎要离开了。

可是只是身形定了一秒,便朝着越执走过来。

同一秒钟,时崇山偏头看向他,徐温玄睁开眼睛。

可柳珩没有停的意思。

他走到越执的面前,此刻已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接着缓缓俯身,双手撑在青年肩前,落影也将他吞噬殆尽。

越执仍旧目光清明地看着柳珩。

他放松平静,像是什么都参不破,也什么都清楚。

两人对视时,彼此连呼吸都不曾乱过一秒。

另外两人却紧绷着,如同随时准备拦住什么。

柳珩俯身更多。

他缓缓贴近越执,用四人都能听见的耳语低喃,声音清冷又轻缓。

“我听小执的。”

“变成蛇再过来贴着你,但这次,要多抱我一会儿。”

“你被他们抢走了,我不开心。”

第125章 尽占·19

情况变得很奇怪。

LIAR的客厅变成什么动物园,孔雀会在落地窗前晒尾巴,偶尔能看见两条蛇在抢遥控器。

最初四人组合里,只有越执一个人是小白鸟。

他小心翼翼地藏好另一面,偶尔开会时发觉桌上飘了一枚雀翎,也会似不经意地把痕迹拂去。

三个都是人,他不想做异类。

问题是,现在两蛇一鸟,异类是时崇山。

柳珩向来是放飞自我的性格,做人的时候不高兴就骂,开心了就亲,做蛇的时候哪凉快哪瘫着,细长白净的小腹往上一翻,哪管三七二十一。

徐温玄做蛇比较拘谨,一开始也不肯露原形。

时间一久,总看见某人从餐桌晃到泳池,也就没再遮掩着。

他很多时候没有声音,也没有存在感。

在书架上摆字典的空隙里,在蓝雪花盛放的陶盆里,他把自己藏起来,无声无息地放松休息。

老方时不时过来聊事儿,张望四处时有种麻瓜特有的不安。

“你们队长呢?”

“他没丢吧。”

“真没事吧?不用再装个定位器啥的?!”

其他人不以为意:“在家啊。”

他四处转了一圈,猛抓头发:“我没看见啊,哪儿呢!我真没看见,丢了要尽快报警!!”

柳珩在挑拼图碎片,越执瘫在沙发上看书,两人都没回头,异口同声。

“在阳台。”

“阳台花盆里。”

老方如老父亲般满脸忧愁地凑过去确认,在馥郁的草木香气里翻到那条打瞌睡的乌梢蛇,又匆匆回来。

“没丢就好,你们互相都留个神。”

“不过话又说回来,”经纪人看向在翻剧本的时崇山,“你……”

男人懒散道:“我什么?”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变啊,”经纪人一头雾水,“不是手指上有蛇鳞,胳膊上也有吗。”

“有个站姐前天拍到了,还有人在议论这是不是刺青,夸纹路好看。”

时崇山沉默几秒,脸有点臭。

“不知道。”

“不变也是好事……”经纪人叹气说,“我想说的是,你们变身能不能挑个日子,不要卡在录节目或者要演出的前一天,公司这样也提心吊胆的。”

“老方。”

“啊?”

“你不说还好,”越执说,“你这么一提,百分百会出事。”

老方伸手捂嘴,掉头就走。

“我没来过这!”

周三上午,节目组如约过来补拍时崇山的资金分配环节。

他确实没太多创意,挑了本地最大的一家金店,准备进去买礼物。

销售小姐一看见这阵仗,即刻扬起最标准的笑容去询问接待。

没等开单,销售主管挤了过来,表示要什么折扣都好说,LIAR现在火成这样,欢迎来代言他们的知名品牌。

时崇山忽略了那些客套,把柜台前的款式大致浏览了一遍。

“两千多,给四个人买礼物,可以选什么?”

柜员以为这个价格是节目给的挑战之一,即刻把热卖款捧了出来。

“有很多选择,都是古法金饰,请问您有喜欢的吗。”

镜头简略扫了一遍那些项链吊坠,对准酷哥的脸。

时崇山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说是金饰,还没米粒大。

小到几乎没有,看着寒碜。

他勉强打算改变战略。

“如果只给一个人买呢?”

店员立刻捧出对应价位的吊坠。

好消息是,比米粒大了。

也就小拇指节那么一点。

时崇山深呼吸两秒钟,看向编导。

“问你个事。”

编导一激灵:“你说。”

“两千多太少了,”时崇山问,“我自己贴钱行么。”

编导刚想说估计不行,耳麦里传来导演斩钉截铁的指示。

“说好。让他自由发挥。”

编导心想这和早餐店还有毛线关系啊,转念一想,不对,观众肯定想看。

他立刻点头,时崇山颔首转身,翻出钱夹拿出自己的卡。

“重新挑四款,预算没有上限。”

四个店员立刻涌了过来。

“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们立刻去拿!!”

“先生您有喜欢的风格和配件吗——”

金店位于人流量超大的热门商场,虽然附近有警戒线,但也有不少路人粉丝目睹爱豆在这,都垫着脚一路猛拍。

眼看着时崇山在金店付款买下四件首饰,有人呆了几秒,扭头问旁边的同好。

“等一下,他在挑金饰?”

“他们四个要结婚了吗??”

女生本来还在给室友狂发照片,闻声一愣。

“对啊……刚才是不是拿了金戒指?”

“也……也不是不行?!”

镜头一路跟拍到LIAR的宿舍里,其他三人还在录歌练舞,没有刻意回来。

时崇山也不觉得被冷落,把四样礼物拿了出来。

纯金如意结吊坠给徐温玄,吉兽转运珠串给柳珩。

云雷纹扳指留给自己,凤鸟纹耳坠给越执。

他没刻意挑,完全是凭着对每个人的印象选了礼物。

有的镶钻,有的嵌着宝石,最后刷卡四十六万。

节目组没忍住,还是给小票拍了几个镜头。

珠光宝气地摊煎饼何尝不是一种艺术呢……

虽然没有后续镜头,但是很快,各路站姐狗仔都拍到了他们四个出门时的合照。

四个人依旧是该吃吃该忙忙,先被拍到去火锅店团建,也拍到去知名录音棚上班。

他们的耳间胸侧都缀着金饰,光华纯粹,像互相呼应的链接。

没有演什么,也没刻意强调什么。

只是后来一戴就是很多年。

第二张专辑已经踏上日程,十二首歌里,八首是柳珩全程操刀监督,四首交给国外知名的作曲师。

徐温玄一度提议,要不要在MV里放他们真身的特写,也算珍贵的纪念。

几人一商量,决定再等等看。

如果时崇山也变,他们就去冒这个险。

行程空隙里,越执开始频繁练习弹琴。

他打算在MV里弹一首《冬风》,那曲子太专业,不好驾驭。

但冬风的铿锵感实在太迷人了。

似钢铁,如沉冰,总带了些他向往的气质。

一时间宿舍里都是咚咚砰砰的声响,其他人默认带耳机,柳珩会过去陪着弹。

他是专业的。

从乐句到情绪起伏,柳珩三言两语能讲得清晰分明,哪怕他本身是练了二十几年的小提琴,并不算钢琴的行家。

两人坐在钢琴前,从合奏片段到一人看另一人单练,几个小时如流水般划过,竟都不会觉得厌倦。

“还有这里,”柳珩说,“你的左手需要……”

他止住话语。

越执本在复盘没弹好的片段,下意识看向对方。

男人在看他的头发。

及腰的银色长发被束起来,檀色发带上绣着银色花纹。

越执问:“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柳珩没再回应,抬手去碰那个发带。

指腹仅是蹭过边缘,他低头嗅了下,乌木沉香似有若无。

“我也会生气的,小执。”

柳珩的声音并不重,甚至还沾着往日的温和。

他没有流露太多情绪,只是抬眸看着越执。

后者反而开始打量他。

柳珩笑起来:“怎么?”

“在想要不要哄你。”越执如实说,“练了两个小时,困了。”

柳珩的呼吸像在叹气。

他单手拾起那本厚重宽大的旧琴册,压在越执的发顶上。

他们之间忽然由阴影布下半封闭的空间。

把书册以外的世界都隔离在外,把所有犹豫试探都屏蔽在外。

在这个只有他们的,昏暗又封闭的小空间里,连目光的交流都仿佛有了实质温度。

他靠近他,像是无害的哥哥,也像宽容的朋友。

“哄我,快点。”柳珩说,“不然不放你走。”

越执沉定地看他,喊了一声哥。

“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当然。”

“因为我带了玄哥送的发带?”

他说话的样子很无害。

像是不肯与任何人有链接,也像坦诚到没有任何秘密。

柳珩忍不住想,这家伙的性格也没好到哪里去。

每个人都恶劣又自我,这很对。

他松开书,让阳光流泻在他们之间,然后说:“没事了。你走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越执温和地说,“是说不出口,还是觉得不讲道理。”

柳珩笑起来,想回问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哄人。摸摸头说不生气了,就这样摆平我?

他还没有开口,越执已经站起身,把发带解下。

青年侧身的一瞬间,银白长发如雀羽开屏般逸散。

他当着他的面,把那个檀色发带系在手腕上。

“有些规则,如果你一开始没有说,也不该对我生气。”

“是我不放心徐温玄,怕找不到他。”

“所以他送我这个礼物时,我答应把它带在身边。今后不管是在背包,手腕,脚踝,它总会出现,哪怕泛着玄哥的气息。”

柳珩瞳眸一紧,还未开口,便被越执靠近更多。

青年倾身贴近时,雪瀑般的长发也尽数垂落,流泻在柳珩的胸侧指间。

“所以,你想给我什么规则,珩哥?”

男人望着他浅色的唇,半晌才开口。

“那我呢。”

“越执,我重要吗。”

“你也一样。”

可我要的是不一样。

柳珩信手拾起他的发丝,如同触碰柔软的翎羽。

“我一直很讨厌下雨。”

“以后只要是雨天,你来给我打伞。”

“哪怕他们都在,哪怕所有镜头都看着。”

“伞要只属于我一个人。”

越执不由得皱眉,此刻才看破对方几乎从未表露过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