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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19505 字 4个月前

“珩哥。上海不是……夏天冬天都一直在下雨吗。”

柳珩笑起来。

“嗯,一直在下雨。”

第126章 尽占·20

越执怀疑这人提要求时看过天气预报。

第二天就是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天气预报里,女主播字正腔圆道:“未来七天,上海预计有连续降雨,降水量在——”

“别笑了。”某只白孔雀放弃抵抗,“我买好伞了,白底蓝点,够站三个人。”

徐温玄在确认下个月的行程表,侧目一看,嗅出什么。

“你跟他打赌输了?”

越执拿眼睛瞪他。

全都怪你。

统统怪你。

没事去花盆睡什么觉,送我发带,还让我一直戴着。

现在好了,一个两个全来了,时崇山那边也绝对要哄。

徐温玄被瞪得莫名其妙,用目光询问柳珩,后者在贵妇式玩扇子。

“这几天教执执弹琴比较辛苦,学生照顾老师也是应该的。”

“说得有道理,”时崇山道,“我记得,你跳Breaking也是小执教的吧。”

“要不以后他上厕所你在旁边跪着,双手捧纸,别喘气污染空气。”

柳珩拿扇子砸他。

其他两人虽然猜到了什么,但真到了出门的时候,还是各自垮脸。

柳珩施施然走在前面,任由青年随身打伞,笑得春风拂面。

雨伞是一个很小的空间。

雨幕嘈杂轰响,把城市都浇成光线破碎的积木,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可他们两人走在伞下,意味倏然不同。

影子交叠,脚步趋同,一方走得快了,另一方也要同样追上。

所有噪音都被伞面隔开,他们共享一小片的干燥空气。

袖子触碰又分开,连衣摆也像是连在一起。

他像是暂时独占他,气息更加悠长安宁。

独占对方的目光与关注,也独占对方所有的步伐。

霎时有大风刮来,越执单手没有拿稳,掌间被人一握,摇晃的伞又定在原地。

他抬头看柳珩,后者从容道:“车在前面。”

话虽如此,却没有松开手。

掌心覆着手背,指腹摁着指背。

空气是湿热的,皮肤触感却冰凉干燥,像微冷的玉。

越执忘记移开视线,身边的人也随之顿步。

“当练习生那会儿,同吃同睡那么久,现在牵个手反而不习惯了?”

青年觉得荒谬。

这不一样。

他想反驳什么,却在话语脱口而出前临时止住,似差一步就踏入陷阱。

柳珩仍在淡笑。

“不是每天喊我珩哥,没把我当过外人吗。”

越执看着他的眼睛,原本不自觉地想回避这个话题,仍是开了口。

“你不是外人。”

“所以牵手也不要紧。”柳珩握着他的手,陪对方一起握着这柄伞,缓步往前走。

“先前没少在你床上打盹,也没见你紧张。”

越执别开视线:“谁紧张了。”

“你耳朵尖红了。”

越执拧眉头看他:“有人说自己一下雨就忧郁吧。”

“嗯。”

“还摆出一副常年不被人在意的破碎样子。”

“嗯。”

“你现在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那没办法,”柳珩轻声细语地说,“有人就吃这一套。”

越执很想猛咬他一口。

两个男人走在靠后处,把这两人伞下互动都看在眼里。

时崇山有点烦他那股嘚瑟劲:“要不一脚把他蹬沟里吧。”

徐温玄面无表情:“赶紧去,照着屁股踹。”

他们新一期节目录制的有惊无险。

柳珩抽到海南岛,越执抽到热干面。

这活儿难度不大,熟悉流程以后灵活应对就是。

直到演唱会开完,老方都处在被言灵统治的恐惧里。

“没出事吧?”

“崇山你坚持住,演唱会开完你变大象都行!”

酷哥板着脸看他,已经无语了。

确实很顺利,没有人再意外化形,也没有人出现重大问题,干扰行程安排。

时崇山的体温变了几次,但他本人嗜辣又喜冰,哪怕在化形期的前期也无知无觉,控制得很好。

第二场演唱会结束的当晚,他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指节和手臂上快要褪色的蛇鳞,算是放下这个执念了。

可能永远也变不了了。

就这样吧。

被透支的体力唤起巨大的困意。

他陷入浴缸里,任由呼吸化作浮起的成串气泡。

越执拿了张唱片过来敲门,道:“玄哥说有demo要听一下,你现在忙吗。”

房间里没有声音。

越执打开一条缝,看见室内没有人,这才缓步靠近。

男人完全陷在浴缸深处,眼睫上还沾着细碎的气泡。

他累到极点了,只有绵缓的呼吸还证明他活着。

水光加深从肩颈到胸腹的轮廓,让身材优势一览无余。

时崇山总是绷得很紧。像是随时会爆发力量,又像随时会掠夺什么。

双人浴缸空间阔绰,可他沉在水底,看起来被无形的牢笼困住,无处脱逃。

越执把唱片放在毛巾架旁,靠着浴缸边缘看他。

过了很久,时崇山才睁开眼,面色露着疲惫。

他终于浮出水面,问有什么事。

“DEMO,”越执说,“算了,那个不重要,我去给你倒杯水。”

时崇山陷在水里,说:“今晚的演出很精彩,我一直在看你跳舞。”

“很多人以为Rapper好做,其实但凡自己练几回就知道有多难,”越执在他杯子里放了一枚柠檬片,想了想又决定加点冰块,“这次排练,你其实——”

他的话戛然而止,几乎没有拿稳杯子。

蛇尾缠在他的腰侧,深金色灿烂到好似幻觉。

没等越执发出声音,那蛇尾缠紧他的腰,一寸寸把人往后拖。

玻璃杯被打翻在地,青年几乎没法对抗那股力量,他转身时瞳眸一缩,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声线。

“时崇山!”

黄金蟒弓身看他,后颈抵着天花板,信子缓缓吐了一下。

它至少有五米长。

双人浴缸根本盛不下这么反常规的野兽,以至于哪怕它的头颅脖颈还有长尾都在后面,浴缸里也池水满溢,塞到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越执骂了句脏话,但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对方的身体是他的数倍大,轻而易举把人拖到水巢般的狭小空间里。

一瞬间池水哗响,无数冷水往外溢散。

他的睡衣即刻湿透,可四肢都不再受自己控制。

被蛇尾全然控制躯干时,连重力都好像不复存在,他几乎是仰倒在浴缸里,连声音都被掠夺。

蟒蛇在缠住他。

鳞片压唇,蛇身囚腿,他甚至感受到熟悉的异变感。

不,现在不能变成鸟,变成鸟才会真的失控——

一口水呛进肺里,越执极速呼吸一口,在咳嗽时才被松开紧密的钳制。

“让我呼吸,崇山,”他抬手抓紧山丘般的盘虬身躯,“松开,我要窒息了!!”

对方似乎松开了几寸,却再次猛然把他压入水中。

银白长发逆着水流飘散绽开,似夜里盛放的昙花。

他又呛得直咳,反手给了蛇头一巴掌。

蟒蛇的眼睛是深红色,像炽烈的火。

它用极明亮的目光看着他,像是根本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生气。

它没有用压裂猎物咽喉那样的力道,它只是很喜欢他。

哪怕手指掐进蛇鳞里,哪怕被打了一巴掌,它也只是好奇又亲密地看着他,就好像并不知道什么是错事,也即将做更多错事。

由于蟒蛇停下活动,越执误以为它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艰难地扶着蛇身就想要站起来。

紧接着腰侧被蛇尾缠着一拖,又被浸在水里,如同泡在牛奶里的可口饼干。

他终于发觉自己的处境。

不至于危险到随时会死掉,但也根本逃不出去。

他完全被对方控制着,而对方没有任何人类的念头,也根本不存在谈判的可能。

所以腰被缠着,肩被压着,连脚踝也被像是根本没有尽头的蛇尾缠住。

他无法决定自己是躺着还是坐起来。

如同陷在黄金囚牢里,四肢都不得解脱。

蛇鳞是金白相间的,在水色里愈发粼粼生光。

从来没有这样漂亮的黄金蟒,是足以虐杀所有生物的巨兽,也是最昂贵珠宝般的珍稀化身。

它盘在他的身上,可犹感不足。

它太大了,他太小了。

他像是只能嵌在它身躯的一小部分里,甚至如果包围得再松弛一些,他便是偌大蛇巢里渺小的一只鸟。

巨蟒游走时,周身的金白鳞片一霎像活了过来。

所有的光芒都在被切割游转,而摄人气息也尽数浸在水中,让他彻底沾透。

徐温玄嗅到气息不对,疾步过来打开卧室门,一眼看见露台高处被巨蟒盘住的越执。

他脸色骤变,立刻把柳珩叫过来。

“我们现在给OAC打电话。”

“给时崇山用镇定剂,然后呢,把他带走,让他住收容所?!”

两个人都完全不能靠近一步。

那条蟒蛇只是在凝视着他们,连进攻性姿态都没有表露。

可是已经够了。

他们三个是同类。

只用眼神交流,就已经可以知道最清晰的一件事。

过去就是死。

蟒蛇护食到不择手段,没人会去试探这一点。

越执被半抱在蟒蛇怀里,叹息般开口道:“它没事。”

“我估计得安抚一会儿。等它安静下来,我就想法子溜——”

还未说完,蛇尾倏然横了过来,堵住他的唇。

青年目光一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第127章 尽占·21

他像在被它的尾巴亲。

蟒蛇的鳞片比其他小蛇要粗粝更多,以至于卷在腿上是痛的,蹭在唇上也会有缓慢又清晰的触感。

徐温玄已经拨通了电话,眸子里沉着情绪。

他大致说清情况,OAC的人立刻过来确认,但在看见时崇山时也倒吸一口冷气,不敢贸然进房间。

柳珩觉得好笑:“你们也没办法?不是很专业吗。”

“很少有这么大体型的蛇……”工作人员在擦汗,“如果让它应激了,半分钟内我们三个都泡得交代在这。”

“所以,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兄弟。”

“最好的朋友。”

柳珩觉得这话肉麻了,又不自然地说:“其实是同事。”

工作人员心想什么时候同事还能发展出这种关系了。

他往房间里喷了安抚情绪的费洛蒙,本来只打算给一瓶,看了一眼几乎能爆杀一头熊的巨蟒,立刻又给了一瓶。

“先安抚情绪,看看能不能相处,不行的话我帮你们联系专业人员,过来做吹针麻醉,把它带走。”

徐温玄沉默片刻,在开口前,被柳珩按住肩。

“他现在是蟒,不是时崇山。”

“从意识到状态,都是还没有开化的动物,我们不能赌。”

越执凑过来拿了瓶水。

“是要谨慎点。”

两个人同时看他,先看见没受伤的脸,然后才看见追过来的视线。

那条蛇眼巴巴地在等他回去。

很大一只,像巨型犬。

工作人员本人都蒙了。

“不是,刚才不是还缠着你,一副敢抢就同归于尽的状态吗。”

蟒蛇冲着他哈气的那一下,是字面意义的能吃人啊!!

“哦,我亲了它一下,摸摸头哄了两句。”越执喝完水,叹了口气说,“拜托你们帮我拿点干净衣服和吃的,我估计得在他房间里住几天了。”

徐温玄一言不发地点头,去取对应的东西。

工作人员告辞以后,蟒蛇警戒的状态放松很多。

越执始终不敢离开它的视线,直到擦干净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才勉强觉得好受了一些。

刚才陷在软滑湿腻的水池和蛇身之间,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吃个干净。

真讲究,晚饭连肉带汤。

直到换完衣服,其他两人也始终站在门口,不进来不出去。

越执准备继续哄这条蛇保持安静了,随口问:“经纪人那边说了吗,要把行程调整一下。”

“嗯,代言活动我和柳珩轮班去,留一个人在家陪你们。”

越执看了一眼时间。

“你们不会打算睡门口吧。”

徐温玄本来想笑一下,但酝酿了几秒,始终无法扬起笑意。

他只是担忧地看着他,低声说:“我不放心你。”

越执重新走到大蛇的边缘。

谁都看得出来,它在努力克制卷住他缠绕的欲望。

徐温玄抽离的想,蛇果然都是这样。

喜欢的,诱人的,好吃的,最终都想要缠紧。

然后一口咬下去。

他靠着门,看着越执抚摸那条蛇的额头,一时间觉得身体也在变冷。

可他做不到移开视线,也不可能离开。

越执不打算在露台的浴缸里呆一整晚,时崇山的床,乃至他的房间都有明显的男性气味。

但那也比在大理石面上坐着要好。

他往床旁边走了一步,蛇尾立刻缠绕过来。

徐温玄平静地说:“需要我联系麻醉师吗。”

“我先试试。”越执示意黄金蟒看向自己,先指指自己,又指了下床。

你要粘着,我也反抗不了。

去床上睡觉,行么。

黄金蟒还在消化这个意思。

徐温玄视线一落,与门口的绿锦蛇四目相对。

与五米长的烈蟒相比,它几乎像纤细的丝线。

徐温玄笑起来:“你要试试?”

小蛇点头,然后游向越执。

“你去那边。”越执轻声说,“床中间。”

绿锦蛇实在没有威胁性。

化蛇以后,它身上泛着更清晰的同类气味。

黄金蟒犹豫片刻,俯身过去要闻它。

渺小的绿锦蛇仰头看着,摆了一下尾巴,侧头又去看越执。

后者终于可以走到床边,休息一会儿。

他们都快忘了,今天刚开过演唱会。

早上在出席代言活动,下午是杂志跟拍,晚上是密集到透支的表演。

每个人都已经累到极点了。

越执在床上躺好的那一刻,无意识地把被子抱在怀里,被蛇身缓慢缠绕。

蛇身盘旋着,掠过他柔软的长发,贴着单薄的背脊,从脚踝处弯折,再绕回胸口。

它只是想这样抱紧他。

哪怕有奇异的香味,间接暗示着这是猎物范围之内,也并不会张口咬下。

它已经在努力克制了。

只是埋头闻着,身体蹭着,尾巴圈着。

绿锦蛇无声地游到越执怀里,把下颌抵在他的掌心,眼睛像明亮的晨星。

越执缓缓叹气,偏过头看向仍然站在门口的徐温玄。

“如果晚安的话,帮我关一下灯,好吗。”

徐温玄问:“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睡觉?”

越执笑起来:“你看起来不打算变成蛇。”

他已经很困了,声音有些糯,此刻已认命般的放弃反抗。

“徐温玄,你打算怎么办?”

对方已经有了定论,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来。

“至少要留一个陪你说话的人。”

巨蟒一瞬睁开眼睛,但徐温玄并没有停下。

他缓慢而平和地走了过来。

它威胁般张开血盆大口,再一次围绕着越执游动。

所有鳞片犹如警告般的印记,变得金黄刺目,危险有毒。

男人只是漠然看着,抬起了手。

越执已经不敢动了,哑着嗓子说:“徐温玄,你疯了吗。”

徐温玄伸出手掌的同一秒,黄金蟒倏然弓起身体,做出攻击的预警状态。

他们四目相对,他身上没有杀意,没有侵犯,也没有任何情绪。

巨蟒迟疑地闻嗅着来自掌心的清晰气味。

它记得他。

它记得这条绿锦蛇。

他们不是敌人,是同类,是样貌根本不一样的家人。

哪怕蛇的概念里,根本没有家人。

巨蟒嘶嘶两下,重新埋首在越执身侧。

绿锦蛇抬起尾巴尖,安抚性拍了拍。

男人终于把膝盖压在了床沿。

他上来的很慢,确保每一步都没有惊动。

一米八六和五米相比,有无可否认的力量差距。

他后背泛着冷汗,心想自己真是个犟种,就非要上这个床。

然后缓缓躺下,盖好被子,抬手关掉夜灯。

两米宽的大床上,金蟒盘桓,绿蛇蜷睡。

越执陷在蛇身缠绕的牢里,隔着蟒蛇,看向夜色里的徐温玄。

对方也没有睡,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可能所有人都疯了吧。越执心想。

好在没有人受伤,没有人独自入睡。

他不知道为什么徐温玄坚持以人身过来。

刚才但凡有任何闪失,叫救护车也根本来不及。

可是那人就是这么做了。像是忘记了死的恐惧,也忘记了他原本可以不参与这些事,独自休息。

某个瞬间里,越执很想去牵对方的手。

念头浮现的下一秒,青年才终于想起什么。

蛇是冷的。人是热的。

他刚刚被弄得头发湿透,有些狼狈地换了衣服,哄着巨蟒来这边休息,不要伤害任何人。

他也许只是真的很想牵住,近在咫尺的,温暖又有力的另一只手。

此刻一切陷入漆黑寂静里,越执能听见对方很轻的呼吸声。

他和柳珩没大没小惯了,反而是徐温玄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既不冒犯,也不疏远。

唤出对方名字的前一秒,越执困倦睡去。

凌晨两点,酒店套房里三蛇一鸟都陷入沉睡。

他们都忘了,体力透支的情况下,睡眠是无法维持人类形态的。

关灯前,四个家伙还睡得十分整齐。

蟒蛇盘成一个圈,把越执缠在里面。

绿锦蛇窝在越执怀里,徐温玄睡在外侧,与他不近不远。

相继入眠以后,谁都有点顾不上谁了。

孔雀睡得侧仰过来,形态是漂亮的鸟,睡姿是放松的人。

翅膀长尾从东南摆到西北,歪着占据大半张床。

乌梢蛇盘在它的心口,被轻微压着蛇尾,没有抽开。

绿锦蛇缠在它的长颈前,像冷绿色的项链,蛇颈紧贴。

黄金蟒偶尔会醒过来,在化形期的剧痛里无声忍耐着。

它知道还有两条蛇在这里。

它不清楚为什么那个人变成了一只白鸟。

但也终于放松呼吸,逐渐睡去。

早晨七点半。

越执饿醒,冷不丁看见徐温玄伏在自己胸前,柳珩侧挂在自己脖子旁边。

蟒尾还缠着脚踝,头顶压着发侧。

青年大脑里滑过激烈的脏话。

金蟒还没醒,他用膝盖顶了一下徐温玄,后者困得睁不开眼睛,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两人近得快要亲上。

越执在极力无视双方抵在对方腰侧的是什么。

“你,”他压着气声说,“滚去穿衣服,给我带早餐。”

柳珩窝在越执身侧,用脸蹭他的脖子。

“再睡会儿吗,”男人声音沙哑,“昨晚折腾到那么晚,等会再起来。”

越执很想拿雨伞抽他屁股。

“滚起来,”他压着火气,脸都是烫的,“睡觉能不能都穿下衣服!!”

第128章 尽占·22

化形不可能有衣服,这是常识。

这只能说明有些人脸皮薄。

柳珩听话起身,顺路亲了一口青年的脸。

“好哦执执。”

越执被亲得一顿,忘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徐温玄原本已经在起身穿衣服,动作停顿,瞥向他们两。

柳珩笑眯眯道:“小执好软。”

越执:“闭嘴!”

“要吃早餐是吗,”徐温玄淡声道,“不给我亲一下?”

越执一脸‘你怎么也这样’。

“坐起来。”男人淡声说,“你不是很在乎公平吗。”

柳珩也不吃味,在那跟着乐。

青年已经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

睡衣早就脱落了,遮掩身体的只有银白长发,以及缠绕他的浅金色蛇身。

他茫然又听话地直起身,任由被子滑落,锁骨也随之露在微冷的空气里。

宝石灰的眸子澄净漂亮,只是看起来无助又惶然。

他终于靠近了他的同事,朋友,哥哥。

男人轻吻他的发顶,温热触感一落即逝。

先放过你。

蟒蛇仍旧护食。

为了保护时崇山的安全,蛇类惯用的冻干白鼠买了不少,担心大型蛇类吃不饱,经纪人还带了两只白斩鸡。

老方在得知时崇山变蛇的时候,心态一度很好。

“反正演唱会都开完了,节目也录完了,你们揣兜里带回上海就行了呗。”

“揣兜里,”柳珩一笑,“五米长,揣谁的兜,切十八块放我们仨的兜?”

老方以为自己听岔了。

“几米?”

“时崇山变得是蟒蛇,缅甸蟒,”徐温玄说,“你也别来酒店套房,这两天保洁都没让进,怕出人命。”

老方那边传来崩溃惨叫。

化形这种事有没有传染性已经无从考证了。

但他旗下艺人,变成蟒蛇了——怎么不变霸王龙呢,那玩意儿不是更大吗?!

更麻烦的事情是,当事人胃口不佳,象征性吃了两只乳鼠,更多时间只是贴着越执。

白斩鸡,冷鲜麻鸭,猪蹄髈,牛五花,基本都试过了,没兴趣。

越执本人想得很开,虽然被关在小房间里出不去了,蹲马桶都有个大狗般的蟒蛇在旁边望着,但这个牢不会坐太久,化形期最多也就几天的事。

电视台那边被追加了两份低价晚会表演合约,也不介意下周告假,何况那时候时崇山大概率已经恢复了。

只是气氛实在不对劲。

金蟒并不会说话,沉默着,又焦躁着。

有时候只是在忍受着骨骼剧烈变动的疼痛,有时候长久地看着越执。

老方隔着视频电话看了半天,特别不放心。

“听说你们蛇会拿身体量人,量的差不多就一口吞了,你们千万看住啊,别半夜床上少个人。”

柳珩听得无语:“什么叫我们蛇……我们也不是一类的。”

“他不饿也可能只是扛饿,好些蛇都能饿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情况不对随时喊OAC,或者报警,有啥需要随时跟我说!”

越执只当是演唱会后例行休息两天,拜托助理买了几本小说杂志,又窝在蟒蛇身边看剧。

他心情好就白天化形,抖搂羽毛晒晒太阳,但更多时候在看剧打游戏,闲散放松。

那条蟒蛇实在没什么威胁性,它只是需要他陪着熬过去。

“有个广告要补拍,我出去一趟,”柳珩探头过来,“温玄等会就回来了,有事电话?”

越执挥手:“我这挺好的,枕着山哥也凉快。”

柳珩并不放心,看了一眼入睡的金蟒。

“算了,我陪你到玄哥回来吧。”

青年觉得好笑:“赶紧去,顺便给我带点饮料。”

“行,我让助理在客厅呆着,有事你喊一声,平时怕惊着它,不会特意过来。”

卧室门半开着,还能听见柳珩给助理交代琐碎事项。

片刻以后,大门口传来招呼升。

“走了!”

“嗯——”

几乎是门关上的同一秒,蛇尾缠上他的大腿。

越执还在打排位,以为金蟒在和他闹着玩。

“等下等下,”青年侧了下身,被挠得有些痒,“你松开一点。”

蛇尾依言松开。

他没有离开,仍旧枕着它的修长背脊,在专心打野。

但巨蟒游动着要离开他。

越执留了个神,见它去吃了点东西,心里也放松了一些。

他玩得长发散落,此刻如同睡在散落的雪里,注意力逐渐回到手机屏幕上。

直到前者无声地游上它的脊背。

黄金蟒并不算重,但身形如勾连的枷锁,一旦攀到背部,便几乎能控制人的全身。

越执眸色一紧,偏身要躲开它。

“不可以。”

对方却无视明显的抗拒,变本加厉地缠绕过来。

理智完全退潮的情况下,本能变得清晰又强烈。

吃掉他,无论以哪种方式。

越执一收手机,任由队友狂发问号,按住床沿准备起身,脚踝被倏然一拖,整个人又陷进被褥深处。

“你——”他来不及反应,那条蛇的胸腹已经完全覆盖在背脊上,蛇尾缠着小腿再度一压,一对清晰的硬物便抵在大腿边缘。

那是蟒蛇没有退化干净的残肢。

它是爬行动物,四肢在漫长的演化里已经消失到几乎没有。

除了泄殖腔以外,那对硬物也只是取悦雌性的附着品。

“时崇山,”越执察觉到他的意图,呼吸发紧,“你放开我。”

它第一次完全睁开眸子,不加掩饰地直视着他。

深红眸子危险又锋利,所有意图一览无余。

越执一手抄过被子,思索着实在不行就化形断尾,怎么也要逃出去。

他扯过被子要盖住自己的同一秒,睡裤边缘被勾着拉开,细长又冰冷的长尾探了进去。

青年骂了一句,抬手掐住它的七寸,同一时刻偌大软被落下,将他和它都完全罩进黑暗里。

“时崇山——”在被完全缠紧,连呼吸都发颤的同时,越执狠声道:“醒过来!别逼我扇你!!”

几乎是下一秒,蟒蛇眼中的欲望被倏然压制,它几乎是怔住看着他,然后不受控制地化形。

越执只觉得身体一轻,紧接着猛地一沉,全身光裸的男人单手撑在他的身上,目光里只有猝然化形的疲惫茫然。

越执先前被缠得快要窒息,此刻喘过气,立刻听见门口的声音。

两个助理在给徐温玄打招呼。

“玄哥!今天发布会顺利吗。”

“嗯。”

“珩哥刚走没一会儿。”

“我知道。”

男人迈步向卧室走来。

越执快疯了,心想这还不够乱吗,一偏头又和时崇山四目相对。

“还看着我?”青年冷静地问,“等着我扇你吗。”

时崇山本人还没有完全恢复思考能力。

他几乎是不吃不喝睡了几十个小时,此刻还在适应骤然变化的光线。

徐温玄拧开门,一眼看见被子半掩着,时崇山压在越执身上,只露出劲瘦的背脊。

队长微笑道:“我打扰你们了?”

越执本来不想扇人,见时崇山压了自己快半分钟都没醒过神,一巴掌把人掀开。

“你来得巧啊,”他看着徐温玄,也没好脸色,“再晚来几分钟,可以准备帮我孵一窝蛋了,到时候一人一条蟒蛇,你们都是干爹。”

徐温玄眉头一跳,也大概猜到出了什么事,此刻见事情已经解决了,倒也有心思坐在一边看戏。

“怎么,不愿意和他做?”

越执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那和我做,”队长温文尔雅道,“保证活儿好不粘人,体验完美。”

越执沉着又友好地问:“你疯了是吗。”

“不可以吗。”徐温玄问,“可以亲脸,不能接吻?”

他看着他笑起来。

就好像什么都猜得透,也什么都打算得到。

“是不喜欢我,还是不敢尝试更多了,你在害怕?”

越执看了一眼终于缓过神的时崇山,强行扯开话题。

“你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吗。”

时崇山化形期没有完整过完,此刻血肉骨骼都大幅度重组,痛得额头脖颈都是冷汗。

他本想道歉,还未开口,又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肌肉绷得发白。

越执和徐温玄同时察觉不对,一个起身去喊队医,一个给OAC打电话。

男人被立刻送去OAC专用医院,补充大量的电解质和钙质,身体已经卡在极度虚弱的状态里。

各类监护仪相继贴线在他的手指胸前,留置针的边缘沾着血。

柳珩第一时间赶来,同样满脸惊愕。

“还好,问题不大,你别担心。”他不断确认着心率血压,“过几天就没事了,再熬几天。”

时崇山的嘴唇没有血色,他看向他们,嗓子干哑。

“……抱歉。”

越执被拍了下肩头,徐温玄平和道:“过来,聊一下。”

他们相继去了无人的消防通道。

高楼之上,消防通道像是内外隔绝的独立世界。

青年关门时,呼吸仍然透着疲倦烦乱。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越执心烦意乱道:“我也不习惯这样。”

“不用习惯,”徐温玄平静道,“有些事我已经想通了。”

所有的妒忌,占有欲,早就翻卷到无法平息的地步。

越执皱眉道:“什么?”

下一秒,男人俯身亲了过去。

第129章 尽占·23

被亲的人一霎睁大眼睛。

他没来得及推开他,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

哪怕唇瓣紧闭,力度与接触面仍在扩大,每一分毫的气味侵略都如同在点燃神经.

所有呼吸与情绪都被攫取尽占,变成剧烈起伏的浪潮。

飞鸟被捕猎者衔住长颈时也会露出这样的空白眼神。

不知所措的,想要逃离但还未明白当下境况的,柔软到让人想要一口咬碎。

徐温玄依旧抵在近处,两人的鼻尖几乎都可以碰上。

他呼吸时,低郁气味便如蛇尾般盘旋绕紧,像要把另一人拽得更深。

越执没有立刻走,反而像重新认识这个人,像第一次见到他本性一样,深呼吸着看他。

“你一直是最冷静的人,”他的声音都有些干涩,“徐温玄,你……”

他仍旧没有发现,自己被圈在男人的臂弯与白墙之间,其实也逃不掉了。

徐温玄不做任何解释。

这个人根本不打算演一下,找点蹩脚的理由,说自己冲动了,然后道歉,退远。

“这不是在抢蛋糕,”越执拽紧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不是挑一块最喜欢的地方,先吃到就是赚到。”

“有些人永远都不会抢,”徐温玄说,“可是我会。”

“我很过分,“他凝视着他的眼睛,“但再给我多少次机会,我还是会这样。”

越执的思绪变得混乱,他几度想强调些什么。

正值上升期的事业,还没有进组的客串角色,四个人长久以来的感情,还有……

他被再度吻住。

那个吻是轻柔的,带着引诱的意味,从触及到流连都像羽毛拂过。

男人加重力道,半钳制地,半蛊惑地,让这个吻加深。

“接吻改变不了什么……”越执眼尾泛红,声音不稳,“你不该这样,你明明是……我最信任的人。”

“你一直很乖,”徐温玄用掌心抚过他的发顶,又抚过长长的银白发尾,声音很暖,像只是在安抚应激的小动物,“我们已经在接吻了……再亲一次也不会加重错误。”

越执已经发觉他们在交换呼吸,此刻想躲开他,却反而像是被纵容般亲过脸颊,眉心,以及唇侧。

“亲我的感觉不好吗?”

“你……”

徐温玄仍旧在轻抚他的长发,任由越执的指尖几乎是掐进手腕里,甘之如饴地承受着对方的不安与恐惧。

“他们抢不抢,是他们的事。”

“我会抢。”他附耳低语,声音很轻,“抢不到就骗,骗不到就争。”

“就算争不到,也已经亲到你了,从此才不会后悔。”

“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了,”越执不知道自己在颤抖什么,“你藏得太深了。”

那人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

“已经亲了三次。”男人的尾音低沉又悦耳,“事实是,你很喜欢被我亲。”

“没有。”

徐温玄无声地看着他,越执被这视线像要看穿什么,别过脸,竭力让自己显得冷淡,从未有过任何动摇。

“别踩我底线。”

男人抬眸笑起来,像是听见了秘密:“原来还没踩到。”

他们的亲近已经结束了。

徐温玄后退几步,目光变得克制温和,哪怕越执领口偏开,长发也有些散乱,再也没伸出手。

他说了声等会儿见,礼貌离开。

越执没有立刻走。

他靠着墙,还处在失力的状态。

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像是回到现实,但一切仍是很不真实。

他重新回到病房里,时崇山已经情况好转,老方带来营养餐,柳珩为了录音棚的档期打电话吵架。

病房里挤了很多人,变得热闹又富有生活感。

越执有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习惯性回应了几句,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

鳗鱼饭的香气在房间里四散,柳珩吵架到一半提鼻子一闻,让排表小哥暂停一会儿,扭头问:“病号还能吃这个呢?”

“问医生了,不吃辣就行!”

“好香啊,还有吗?”

“每个人都有,都是双倍加量套餐!”

老方起身发盒饭,柳珩继续和合作方掰扯排期。

医生在重新确认时崇山的瞳孔状态,助理在小声哼他们的新歌。

越执接过盒饭,下意识抬头说了声谢谢。

他的目光穿过经纪人,看见远处在对护士道谢的徐温玄。

那人依旧是客气礼貌的无害样子。

可是他们刚才在接吻。

柔软的,亲近到汲取对方体温的,缠绕理智般的吻。

近到呼吸都交织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都有些颤抖。

“肥牛饭还是鳗鱼饭?”

“鳗鱼。”

“真奇怪,”老方说,“怎么你们四个最近都天天吃鱼。”

徐温玄抽了把椅子,坐到柳珩身边,依旧离越执很远。

他变得例行公事,开始讲未来两周的核心安排,以及和品牌代言的进度。

连眼神都不再掠过越执,让一切都变得干净利落。

越执原本已经决定这么对他了。

把徐温玄当空气,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撂在一边,间或用冷笑表达立场。

但对方显然比他更擅长这件事。

青年坐在角落里,难得成为被忽略的那个人。

他有些说不清的焦躁气恼。

明明是你先出格的。

凭什么变成了你不看我,不跟我说话?

“那还要去英国拍广告诶,”柳珩接话道,“好事,现在咱们四个都快要稳定了,也不怕远距离旅行。”

“只去四天,”时崇山说,“行程很赶,之后有场演出。”

“话又说回来,”柳珩看向越执,“今天小执怎么看起来有点沮丧了,宝贝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越执一时抬眸,目光看向在场三人。

时崇山自知做了错事,不敢看他。

徐温玄在用平板补签协议,并不回避对视,但更多是在核对条款。

他有些疲惫地说:“我先回去了,这几天想自己静一下。”

老方下意识抓起车钥匙:“那正好一起,走吧。”

大门一关,三个男人同时看了过去,几分钟以后才看向对方。

“怎么了。”柳珩不悦道,“我出去干活的功夫,你们谁惹他了?”

“我的问题。”时崇山说,“化形同时进了发情期,差点出事。”

柳珩倒吸一口冷气,道:“你用蟒的样子,差点把他——”

“嗯。”时崇山说,“本性没控制住,我很自责。”

“如果知道会这么棘手,我宁可去OAC住几天笼子。”

“你赶过去的时候,小执受伤了吗?”柳珩已经在联系心理医生了,看向徐温玄道,“我听说是小执自己用被子把崇山变回来的?”

徐温玄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情不好,未必是崇山的问题。”

“我刚才亲他了。”

柳珩缓缓道:“亲到了?”

“嗯。”

某人直接走到两人中间,先给时崇山后脑勺一巴掌,再给队长一巴掌。

两人都被抽得生痛,但也都没躲。

“还能怎么办!!”柳珩痛骂道,“老子都被你们两连累了!一个两个是没脑子还是没心眼啊!!”

“他要是自闭了哄不好了怎么办!!”

“他刚才都不笑了你们看见了吗!”

时崇山不放心,想回宿舍再看一眼越执,刚起身就被柳珩按住了。

“行了,医生说你留这观察一夜,没问题再随便折腾。”

“还有你,”柳珩眼刀甩到徐温玄这边,“你是我们三个里最沉得住气的,你今天发什么疯,就因为时崇山他控制不住了?”

“不是发疯。”徐温玄平静地说,“我想抢他。”

两人立刻看向他,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你不演了?”

“我从来不演。”徐温玄看向柳珩,又看向时崇山,说,“我清楚每个人的性子。”

练习生三年,出道两年。

他们每个人都了解对方,如同有血缘的家人。

“越执也许会选我们其中的一个,也可能最后谁都没有选。”

“但有些事不会变,这个团也不会散。”

时崇山笑起来。

“你对你自己这么自信?”

“是我们。”徐温玄说,“哪怕越执决定和你,或者和柳珩去国外结婚,我也照样会随份子,还会过去陪你们拍婚纱照。”

“正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不会站在原地等。”

“你们随意。”

越执睡了很长一觉。

他这些天实在很累了,以至于不记得自己做了几个梦。

梦里浅金色的蟒靠在他的身侧,用长尾轻轻盖着被子,微冷的蛇颅弓在他的脚踝旁。

他好像回到他们第一次过年的时候。

那一期有二十多个练习生,大伙儿都像跳舞唱歌的机器一样,只有在过年时能放两天假,一起吃顿火锅。

他被呛得直咳,徐温玄在拍背,柳珩辣得眼泪狂流眼泪,时崇山在到处找纸巾。

火锅味儿还是很香,以至于做梦到一半都有些饿。

梦里他只是一只尾巴很长的白鸟,从这个树巅飞到另一个树巅,把挡路的麻雀踹到一边。

他睡了接近十二个小时。

再坐起身,窗外已是盛午。

越执把长发绑了个马尾,习惯性去做消肿按摩和洗漱,一切妥帖以后推开门,走向那个有轻微动静的长餐桌。

所有人看见他时一静,他打了个招呼。

“今晚去萤火虫露营?”

“嗯,电视台会跟拍,有个采访台本。”

海南的早餐店收入,这一次是按越执的想法来定。

他找了个当地的旅游社小册子,选了半天,最后给四人定了私人游。

节目组隐约感觉这期番外比正片更好看,还临时组织编导开了好几次会,想安排一期很有团魂的采访。

越执喝着萝卜排骨汤,察觉不同方向的目光仍然凝在自己这一处。

他不予理会,仍在逐行浏览台本,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再看洗碗。”

第130章 尽占·24

露营地在远郊的自然保护区。

这世界像是被城市和原野不规则分割,在驶入小路时,四人不约而同地打开车窗,感受湿冷又清冽的长风。

茂密森林像在酿酒,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有些醉氧。

节目组的车紧随其后,有摄影师把头探出窗外,凝神拍低飞的水鸟。

黄昏时,各个镜头和收音设备陆续架好,导演在和剪辑聊篝火的画面应该穿插在哪些镜头后面。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看,火烧云!”

一时间摄影师扛着厚重设备就去高地了,玩手机搬道具的所有人停下来,看向渺远的天际。

瑰丽的色彩被长风信手涂抹,浓烈到像无法言说的情绪,无声又缓慢的幻变着。

越执拿着一瓶冰汽水,转身看着漫天的玫红色火烧云,忽然定定转身,看向他身后的三个人。

“如果有天我做选择了,这个团会散吗。”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柳珩说,“很没有安全感呀,小执。”

时崇山没说话,放下搭帐篷的支架,走到越执的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需要问这种问题。

柳珩见徐温玄没表态,扬眸小声道:“那家伙昨天跟我们认错了,说要是我带你去英国结婚,他随三倍份子。”

时崇山淡淡道:“他是这么说的吗。”

“哦,还哭了半天?”

“……”

徐温玄笑了下,也没解释。

他们四个拉了把椅子,靠在一起看这场火烧云。

像是在密集的异变与工作间隙,借着天幕看了一场无情节的电影。

摄影师本来在全神贯注地拍风景,被导演敲了一下,示意他悄悄把设备转过去拍人。

镜头靠后,就像观众和粉丝都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靠在一起的四个人背影。

椅子未必是靠着的,但心贴在一起。

到了晚上,萤火虫的痕迹便清晰起来,在幽深的夜里好似微小的彗星。

越执坐在篝火边,看向主持人。

“可以讲一下,你对其他三个人最深的记忆吗。”

青年想了片刻,说:“先说珩哥吧。”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ICU病房外。”

他依旧记得,母亲去世的那天,暴雨不断,像激烈又失控的兽鸣。

死亡这件事未必是迅疾的。

可能要拖几十天,甚至好几个月。

生命体征时有时无,有时候连护士都满脸焦急,有时候是医生再三拿出的病危通知书。

第一次会心悸,第十五次时会麻木,就像看见一枝箭飞出高空,注定会有落地的那一秒。

越执贴着墙壁坐了很久,久到只听得见暴雨喧哗,从脚踝到膝盖都僵到快要没有知觉。

不断有人来来往往,有人在追问住院费能不能便宜点,有人在抓着医生哀求能不能再做一次心肺复苏,也许还有机会。

他有些听不清声音,花了很长时间确认自己在哪里。

这里是医院,病房外的走廊。

青年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终于发现几米外也坐着一个人。

他们两个呼吸都没什么声音,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留在家人的危重病房里。

那人的穿着打扮与旁人明显不同,就像是从电视剧里的豪门晚宴里匆匆抽身,来医院时都没沾上烟火气。

柳珩注意到越执的目光,打了声招呼。

“我弟弟在里面,住了二十天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

像是都已经准备好了,也可能一直都在茫然无措地等待着。

主持人愣了下,不知道再追问下去是否会太残忍。

她以为他们只是娱乐公司包装出来的帅气艺人,某个商业符号,某些被倾注太多爱意的光环。

突然聊到这些,才好像……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

“你们居然是在ICU病房外认识的?”

“嗯。”越执说,“我们后来选了同一片墓地,去见家人时可以搭伴。”

“虽然当时不算熟,但并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到了那种境地,哪怕身边有个人不声不响地站着,也像是站在悬崖边,突然有个人拽了一把。”

他讲的故事并不算深入,只是某个暴雨天里,他的母亲与世长辞,柳珩拍了拍他的肩,说这没什么,所有人都会走到这一步,早晚的问题。

但主持人本人都有些抽离。

她记得他们的许多个舞台。

她见过戴着耳麦跳舞的越执,戴着墨镜演算命瞎子的柳珩,唯独想不出来崩溃到快要疯掉的越执,以及那时候站在他身边的柳珩。

就好像这世界会被分成很多份,这些都是平行时间线上的人。

“你会觉得,这件事会让你和柳珩有某种羁绊吗?”

越执想了一会。

“我和他见证过同一种空白。”

“不会有人再懂那个瞬间。”

“那么,时先生呢?”主持人下意识说,“不会在成立组合之前,你们也已经认识了吧。”

“你记得上海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台风吗。”

“当然记得,说是六十年一遇,半夜窗户都在鬼叫。”

越执看着篝火,像在看橙红色的灿烂花束。

“我们当时都在公司。”

主持人调整着坐姿,还是没控制住表情。

“当时……你们是练习生,豁出去了也要跳舞?”

她以为自己要听点什么励志到离谱的故事了。

“也不一定。”

那确实是上海最离谱的一场台风。

提前三天,政府就在给所有人发预警短信,提醒囤好饮用水和食物,尽量减少外出。

在台风天来临的前一天,许多公司学校都紧急叫停了正常运行,让所有人下午三点回家避开。

然后就像是世界末日了。

强风烈得像下刀子,刮得窗棱发出尖锐呼啸声,整夜整夜地响着。

当时他们的公司已经空无一人,连保安都一早锁了门回家休息。

“对不起,我打断一下,”主持人迟疑道,“你知道这种自然灾害级别的台风,可能会持续很久吧?”

“你们当时面临考试,淘汰,或者别的什么吗。”

“不是。”越执坦然道,“我当时已经不想干了。”

主持人:“……这是可以播的吗。”

“当然可以播,”越执眨眼,“你上班难道没有想撂挑子的时候吗。”

主持人强咳一声:“看来哪个行业都会有这种困扰。”

“当时三十个练习生,已经熬得快要不剩几个了。”

天穹娱乐是小公司,既没有傍上任何电视台的大腿,也拿不出强捧造星的豪华资源。

有些练习生刚包装好特色,转头就被高薪挖走,违约金也被对方的法务团队付之一炬。

小公司有自己的好处。

不用出卖色相,条款合理讲人性,尊重个人天赋,愿意长线培养。

但几乎每个月,每一天,都有人在以各种方式爆红。

有人只是直播时唱了首歌,有人是被路边采访时说了个笑话,不讲道理地直接爆红,从此高飞不断。

“那个台风天,练习室就来了两个人。”

“一个不会唱歌,一个不会跳舞,你猜猜是谁?”

主持人商业捧哏道:“太谦虚了,不至于。”

“但时崇山和我不一样。”

越执说:“时崇山是不肯走,前两天总务轰人的时候就没走,直接睡那了。”

“我知道他不会走,所以我才会去。”

主持人一惊,心想这是在镜头前能说的吗。

“你很担心他?”

“不,我是想不通。”

“我当时在暴雨停顿的间隙开车去了公司,看见他还在那练跳舞。”

他看见他过来了,但也没停下。

舞曲枯燥地播放着第无数遍,男人跳得一身是汗,但脚步早已比初学时灵动许多。

青年抿了口热茶,看向夜色里的萤火。

回忆这些事时,他好像还是会回到过去那几年。

寂寂无名的,不被任何人记得的那几年。

“我当时只觉得很荒谬,我直接敲了敲门问他,你就这么想出道,命都不要了在这练跳舞?”

主持人忍不住笑:“可是你也去了。”

越执像是此刻才察觉到这件事,轻嗯一声。

他当时对出道这件事的愿景已经淡到几乎没有了。

出道了也未必能出专辑,出了也未必会有人听。

想要一步一步红难如登天,何况无数人抢破头了都想一鸣惊人,最后都变成混乱无序的杂音。

可是时崇山,你在执念什么?

他像在问那个固执的人,也像在问自己。

你为什么还不走,前面真的有路吗。

出道以后,会面对什么?

“这种天气倒是很适合思考哲学问题,”主持人有些共情,“那个台风天很像世界末日。”

“是的,”越执说,“我们两站在落地玻璃窗旁边,一边看世界末日一边嗦泡面。”

“哎?”

“我吃的酸菜味,他吃的番茄味。”

主持人没忍住笑:“还能这样?”

“天空是深灰色,虽然是下午,但又像晚上,又像白天。”越执说起这件事时,仍然像身临其境,“虽然公司不让开窗,但我还是打开了一条缝。”

风是烫的,湿的,带着焦躁的土腥味,像危险的预警。

多靠近一步都像在贴近死亡本身。

越执还在感受,时崇山抬手把窗户关了,顺手锁死。

“我问他,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他说,不要想,继续做。”

“这很荒谬。”越执说,“这年头没有焦虑症的人已经很少了。”

所有人都在练舞,所有人都在唱歌。

每年新出的男团至少得有几十个,能有一个被记住都算爆了冷门。

“这时候可能得有些深刻到直击灵魂的对话了,我以为他会说,多想也没用,或者你要相信你自己之类的废话。”

主持人忍不住问:“你觉得时崇山是什么样的人?”

她以为越执会衷心地夸奖些什么。

越执反而没有思考,面对她和镜头,说出真实的想法。

“很冷漠的人。”

主持人有些吃惊:“你是这样想的?”

“不是对人冷漠。”越执说,“他对命运和因果都是冷漠的。”

时崇山清楚很多事,他不说破,更不会认。

“我很难和你解释这一点,但这种人反而很有魅力。”越执说,“如果定了要去爬珠穆朗玛峰,这种人哪怕腿断了都会登顶,他就是不知死活的性格。”

“所以,我可能会不红,但他一定会。”

主持人怔了很久,一时间没有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听起来,你和每个成员都有很深的链接和故事。”

“那么,徐温玄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人?”

越执看着她,突然有些不想回答。

主持人明显察觉到这一点,追问道:“你和队长之间,没有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一般在最终成团前,会有一场终审性质的考试。”

“嗯,都是这样。”

“唱跳,技能,天赋,考的东西有很多。”越执说,“我唱歌仍然不算拔尖,有两门成绩拿了B和B。”

“如果只按技能成绩排列,我未必能中选。”

“直到出道一年多,我才知道一件事。”

主持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没想到这场采访会触及这么多的秘密,每一个播出来都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天穹娱乐的总裁是徐温玄的亲姐姐,这也是公开的秘密。”

甚至可以说,从LIAR的最初萌芽,计划的逐步推进,到最后名字的命名,都是徐温玄的手笔。

他是个情绪隐晦的人,以至于直到公布结果的前一秒,越执都从未想过,自己早就在最终名单的框选范围里。

“做最终选择之前,温玄哥综合成绩优异,已经是默认的队长了。”

“所以徐总征询意见,问他最后的想法。如果是你,会选什么样的人。”

主持人下意识道:“所以——他直接推荐了你?”

这也很符合常理。

无论是样貌身材,还是全国顶尖的跳舞能力,很难再找到第二个这样优秀的人。

越执摇头。

“徐温玄说,要选性格里最爱他自己的那一个。”

要最自恋的,最认同自我价值的,要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他黯淡无光,他都觉得自己像星星的那一个。

只有这种人,才能尽占所有目光,所有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