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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18193 字 4个月前

濮冬泓站在高楼上,缓慢地抽了口雪茄。

一如刻骨深吻。

第156章 小鸯·8

周五有社团活动,南忆喜欢打网球,他步伐稳又眼神准,很少吃亏,大伙儿都抢着跟他组搭子。

仔细一想,可能和羽裔天然的动态视力也有关系。

他在觉醒前本就很有运动天赋,后来变成鸯鸟以后,听风声都能预判球的落点,一度被路过的教练问想不想打职业。

青年看着单薄,其实身形流畅修长,充分运动后的薄肌让腰身长腿都更加漂亮。

几个回合打下来,正是酣畅挥汗的时刻。

远处忽然有人喊:“南忆!!”

裁判听见动静,即刻吹哨暂停。

荧绿网球破空弹走,撞上了绳网。

南忆转头,看见叔母拎着一袋礼物,面露歉疚地看着自己。

助理也站在她的身旁,明显是拦了又拦,但还是没劝住。

“抱歉,有点私事,换个人打吧。”

大伙儿会意招呼。

“行,我来!”

“这都到赛点了,你们可算捡了个大的!”

他快步走向叔母,用毛巾擦净薄汗。

“您找我有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叔母为难道,“找个咖啡厅?”

远处人声喧嚣,附近有篮球比赛,刚好有人进了个球,引得全场欢呼沸腾。

南忆反而觉得这里更安全。

“就在这。”他在她面前罕见地坚定道,“有事您直接说。”

叔母欲言又止,想了许久,还是问出口。

“你……去了濮家?”

“嗯,他收养我了。”

叔母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人。

小忆从前一向听话柔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只比你大十二岁,怎么可能收养你,”叔母急道,“你不能走这种捷径,太危险了。”

“比嫁给贺重北还危险吗。”南忆笑道,“贺家把我当什么东西,您不知道?”

“不,不是这样,”叔母伸手握紧他的小臂,“你叔父见钱眼开,我在劝了,但到底我们和你才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你难道觉得濮冬泓那种人——”

南忆打断道:“到底什么事。”

叔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很不习惯这样的对话。

从前在南家,她在食物链的中下层,唯一能怜悯的人也只有南忆。

如今,这孩子的口吻已经全然不同了。

叔母的眼睛闭了又闭。

“你叔父说,哪怕你再有本事,往后结婚考公,各种事情,都得用上户口本。”

“一家人不要把事做绝,谁都不好过。”

南忆很慢地说:“他不想出面当恶人,把你推到台前,让你来威胁我?”

叔母不住的摇着头,发出悲泣般的声音。

她捂着脸,抽了口气道:“南家的生意这两年都找不到门路,家里拆了东墙补西墙,你弟弟还在国外读书,正是花钱的时候……”

“这件事,我都不用濮家出面。”南忆温和地说,“你告诉他,求人该有求人的态度。”

叔母猛然抬头,目睹眼前人眸如墨玉,声音冷彻。

“他做过多少腌臜事,最好自己一件件偿还干净。”

“我迟早会给他报应。”

女人嘴唇翕动着,已经不知道再能说什么,后退着逃了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直到南禄槐的电话打了进来。

“礼物他收了吗?”

“没有给,”女人涩声说,“他变了——他完全变了。”

电话那头传来麻将的碰撞声,南禄槐不耐道:“多大点事你都办不好!”

女人不再迟疑,直接把南忆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南禄槐愣在原地,连牌都顾不上看,有点慌乱地点了根烟。

“他真这么说?妈的!”南禄槐把脑袋囫囵摸一圈,“濮家那边是在安排律师查他爸遗产的事,这小子下了什么迷魂药……”

“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按贺家的计划来,”南禄槐厉声道,“濮冬泓能新鲜几天?到时候烂摊子还是得我们来收拾,这孩子就没让人省心过!”

回家时间变得有些迟。

南忆在图书馆逗留很久,心里烦乱。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他早就改名换姓,不肯再与南家有任何关系。

听管家说,母亲留给他的房产,还没服完丧就被低价转卖,如今早已过了好几手。

她留给他的四五处商铺房子,早就被人趁着孩童懵懂瓜分干净,连风声都传不进他的耳朵。

助理收到管家的短信,不由得开口道:“少爷……”

“走吧。”南忆合上许久没有翻动的书页。

他到底还是回迟了。

餐厅里琳琅满目的菜肴已经上齐,濮冬泓没有动筷子,明显是在等他。

南忆不自然地嗅了下颈侧是否有汗味,快步走到男人身侧坐下。

他肩头紧绷,虽然表现得平静,但气息都压抑着。

“抱歉,我看书忘了时间。”

濮冬泓淡声道:“然后回家第一件事,是对我说谎。”

南忆抬眸,情绪颤动起伏,最终低声说:“对不起。”

濮冬泓反而难得见到他这副样子。

所有的锐利锋芒都呼之欲出,攻击性看起来一触即发。

危险的,不驯的,眼睛里野性张扬,像随时会振翅飞走的鸟。

男人并没有再开口,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南忆已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此刻下意识地伸手托住,再度与濮冬泓视线交汇。

鬼使神差地,他胸口发烫,本能般吻上那人的手背。

仅是一个吻,便如钓线倏然拽紧收缩,把所有的不甘困苦都悉数扫开,让彷徨悲哀的心绪都猛然拽回最初的锚点。

他盯着濮冬泓的眼睛,再度吻了一下男人的手背。

濮冬泓本要开口,却看见眼前人静滞一秒,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而下。

剔透的,滚烫的,无法控制的眼泪不断滚落,掉在他的手背上,洇开大片湿迹。

男人心防摇晃,倾身用拇指去拭开成行的泪,轻声道:“我在这里。”

南忆不愿面对这些崩解的痛苦,深呼吸着想要打断自己的哽咽,下一秒却被拥入怀里。

他茫然地睁大眼睛,又一串泪珠洇湿对方的银灰色外套。

他双手抱紧那人的臂弯,溺水般收紧手臂,再开口时嗓子都是哑的。

“我……对不起……”

“……我甚至不敢相信你。”

他已经完全陷在那人的胸膛里了,此刻却仿佛自杀般把所有心迹都讲得清楚明白。

“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敢真的依赖你,我每天都像在走钢索……”

“你不在家的日子,我又忍不住去看你的新闻,看你的采访,我甚至讨厌自己会变成这样……”

他察觉到男人在轻抚自己的后脑勺,从后颈捋到脊背,温厚安静,没有半分的狎昵。

内心的纠结不安也愈发焦躁,索性闭上眼睛一口气全都说完。

“濮先生……我真害怕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幻觉,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哪怕你现在说任何话,我也不一定真的能完全信任你。”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吸引到移不开眼睛,你选择我的时候,我的心里都在喊我愿意。”

“可是我们以后会怎么样?我像是在试探到底哪天会死亡一样,又渴望看到你,又不想再看到你。”

他说得嗓子干涩,在放任自己彻底失态以后,才被缓缓松开。

濮冬泓拿过热毛巾,从眉梢擦到眼角。

“好些了吗。”

南忆低声轻嗯,难堪到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被俯身吻住,黑鸢尾的气息如海啸般蓦然展开。

他如求生般抓紧男人的领口,被亲出破碎的尾音,眼眸失神。

那个吻像是已经能解释所有的事情。

沉缓有力,针剂般交予他足够的安神剂,让烧灼的神经都得以平息。

他第一次被拥吻,换气时身体都在颤抖,却紧拥着对方的肩,不肯让这样越界的接触结束。

哪怕是禁忌的,哪怕都是一时的幻觉。

唇瓣是烫的,摩挲时带着爱欲与怜惜,以及不需要言说的温暖心意。

他闭着眼感受更多,驯服地张开唇齿,任由这个吻进一步加深,彼此开始掳掠其间快意。

“你不需要信任我。”濮冬泓在他耳边低喃道,“南忆,我会为你留好所有退路。”

青年睁开眼,仍在勾着他的脖子接吻。

他轻声说:“我好像是很不称职的金丝雀……晚饭迟到,还需要你来哄我。”

濮冬泓警告般用指腹轻捏他的后颈。

南忆把脸埋在他的锁骨前,许久后才道:“还从来没有人哄过我。你是第一个。”

他用鼻尖轻碰男人的下颌,小声说:“Daddy。”

“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濮冬泓用指尖揉着他的碎发,漫不经心道:“你想和我做,还是和我睡?”

南忆忍着羞赧说:“都很想。”

“主动邀约是好事,”男人说,“但你还没有准备好去四楼。”

南忆一时怔住,终于开始想四楼到底有什么。

管家说,以前整个四楼都是空置的宴会厅,但濮家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宴客,在他搬进来以后,四楼才重新开始装修。

五楼是濮先生的卧室、书房、雪茄室。

他走神想着,忽然被不轻不重地吻了一下手背。

南忆抬头看过去,濮冬泓注视着他,垂首再度轻吻。

“不用急。”

“信任,爱意,欲望,每一样我都会给你。”

“直到你无法承受更多。”

第157章 小鸯·9

濮冬泓开始进入他的卧室。

有时候南忆在听歌看书,有时在写作业。

往往在沉浸入心流的时刻,带着薄茧的手抚过他的脸颊,又从脸颊抚至眼睛。

青年早已盼望这样的接触许久,但他清楚游戏规则,继续不为所动地推算着公式,在草稿纸上写着晦涩繁复的计算。

而男人的手便会一寸寸地触碰而过,直到停在他的喉结,半暗示性地轻揉一下。

南忆定力有限,未必能在这种装聋作哑的互动里忍耐太久。

他会后仰着陷进那人怀里,又或者起身去抱着对方,凑近了索吻,一次不够,又低声央求对方吻自己的额头和脸颊。

可还是不够。

他在这世界的锚点实在少的可怜,所以只希望濮冬泓触碰自己更多,哪怕每个行为都冒犯又突兀,他无所谓。

濮冬泓深谙于此。

手掌从软发抚到背脊,偶尔把他抱在怀里,任由对方生病般蜷着不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些琐事,然后松开手。

节奏在濮冬泓的掌心,如同没有声音的鞭子。

男人松手的一瞬间,南忆总是会心口一滞,如同链接就此断裂。

南忆知道对方是危险的,但他已经完全沉迷这种说不清的纠缠了。

“下周五晚上,你要陪我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南忆回过神,即刻答应。

他的眼睛还盯着濮冬泓的指腹,大概是因为干渴的缘故,喉头又动了一下。

濮冬泓道:“这是濮氏集团与合作方每年的惯例,重点在于,我要把你重新介绍给身边的所有人。”

“这一次,他们会知道,你是我领养的小孩。”

哪怕所有人都看得见其中古怪,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两个月后,是订婚宴。”

南忆原本已经听得心跳加快了,此刻蓦然抬头,不可思议道:“您已经决定了吗?”

他原本以为会要好几年,至少等自己大学毕业,或者更久。

他甚至以为这只是情人之间的逗弄,不过是空白支票一张。

“你愿意吗。”

“我……不,能靠近您本身就已经很满足了,”南忆说,“但您已经打算,和认识三个月的人直接订婚?”

这超过大多数的常识。

几乎在问出口的下一秒,南忆便已经想到了答案。

濮冬泓不用担心那些常人的桎梏。

他这样的人,是生活里所有领域的领主。

所以哪怕不签婚前协议,濮冬泓也能笃定所有事态的发展都按他的计划进行,一丝不乱。

男人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没有立刻转移话题。

“你感觉到恐惧,还是犹豫?”

过了好几秒,南忆才抬起眼睛,如实开口。

“我感觉到……不配。”

他原本已经脱离他的怀抱,却被拽了回去,吻变得滚烫又泛着微痛,比从前的感觉还要更好。

南忆从前被纸张划破手指都会皱眉,如今反而犹觉不够。

他心想,他也许不是恋痛,只是太喜欢和这个人乱来。

怎么乱来都可以。

濮冬泓的右手握着他的侧腰,书房里陷入全然寂静,能听得见机械宝石钟的秒针走动。

他们唇齿交缠着长吻,直到南忆被亲得脸颊发红,才终于分开少许。

“我已经忍耐不了多久了,”男人附耳说,“哪怕是现在,也想撕开你的衣服,把你吃个干净。”

“……但我更希望这些发生在新婚夜里。”

南忆睫毛轻颤,眸色里混着迷惘。

“你看得出来,我并不是传统守旧的人。”濮冬泓吻着他的脖颈,舌面缓慢地舔了一口,“但新婚夜很适合给你留下烙印,让你彻底忘不掉我。”

南忆此刻才惊觉对方的用意,整个人感觉无端地猛然一坠,惊惧与欢喜相悖地同时走向极端,他张开唇,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息进出,如同心绪般起伏又落下。

“富豪们的结婚与离婚也许都很简单,可以变成家常便饭。”濮冬泓说,“但你要知道,你不一样。”

“在你之前,我没有对任何人做过这种事,你也会是我的唯一配偶。”

“但是,现在你明白代价了吗。”

南忆下意识地要掐紧掌心,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握着对方的左手,指甲边缘都快刺进男人的手背。

濮冬泓没有躲,眼睛如寒夜里的灯般映照着他。

“我还是对你了解的太少了……”南忆说话时,身体都在颤抖着,“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漂亮对胃口,但你要的绝不是一夜的快活。”

濮冬泓缓慢地眨眼。

“你要把我完全囚进心牢里,连灵魂都烙着你的名字,所有的欲望都被你牵动,所有的念头都任由你摆布,这辈子都只可能是你一个人的……”他心口又冷又烫,理智已经在不断地喊着快逃,可手还在越牵越紧,“濮冬泓……你……像个疯子。”

这是南忆第一次直接称呼他的全名。

非常僭越,却完全取悦到了对方。

“所以,你还有最后选择离开的时间。”男人微笑起来,“不管是下周的晚宴,还是两个月后的订婚宴。”

“当你想离开的时候,你可以带走我已经赠予你的一切,你的学业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还未等濮冬泓讲完更多,南忆已经用食指抵住他的唇,皱着眉看了又看眼前这个人。

“……怎么可能。”他似乎在恼怒男人驯化他又打开笼子的门,更多时候却因为生气的样子变得更加眉目俊美,展露出寻常不会轻易流露的锋利,“你觉得我和你还停得下来吗。”

“原来你也会这样试探我,你想看到我在害怕的时候会做什么选择,你在给我设下这种根本没有其他解的题目——”

他压着气,松开手要从对方的大腿上退开,却被压了回去,连后颈都被虎口卡着。

濮冬泓目光熠熠,道:“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南忆定了几秒,任由他抚摸着自己的后颈,此刻仍趴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你真是很坏很坏的人。”

濮冬泓扬眸而笑。

他们一连八天没有再见。

南忆已经大概猜出其中的设计。

刚来到这里时,他还处在惶恐怯弱的状态里,看不清许多事。

直到现在,他可以充分确认两件事。

第一,濮冬泓本来就很忙。

濮氏集团本是风投巨头,关联产业数不胜数,便是在家用餐,往往也有秘书在一旁进行着冗长的业务汇报。

但更重要的是第二点。

濮冬泓会被他引诱。

一开始还能隔岸观火,后来再三暗示他该主动亲近。

但两人早已是引火烧身,那人没有半夜摁着他一通狂//操都已经是再三克制的结果了。

按濮冬泓的性格口味,恐怕脑海里早已把自己强//奸过无数次,做到涕泪横流,浑身脏乱。

只是表面装得沉稳从容,好像永远不会动情。

南忆又确认了一次这个念头,心情变得很好。

他的确敏锐又聪明。

也没少幻想过。

宴会在四季酒店,布置如唐时古画。

漆黑绒毯上金竹斑驳,寒梅影壁透出淡色的光。

现场有管弦乐团为宾客们演奏着咏叹调,现场只有三种颜色,金,红,黑。

兴许是在大视觉的暗光里,宾客们珠宝上的火彩才会更加耀眼。

直到出发前,濮冬泓都没有回来。

南忆独自穿好深黑色西服,由管家引到宾利车前。

直到车门打开,才终于看见男人坐在里侧,对他伸出手。

青年牵紧对方的手,即刻入座。

他穿西服时,英气被充分放大,书卷气也洋溢明朗,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的眉深长修整,唇有着不自知的欲感,气质矛盾又诱人。

濮冬泓无声地叹了口气。

两个月还是太久了。

南忆坐得很端正,但眼睛并没有看他。

司机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即刻让轿车挡板上升合紧,阻断所有声音动静。

窗外景色开始流淌,南忆侧头看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嗯?”

“你在禁欲,对吗。”南忆慢慢道,“这两个月,会放大我对你的渴望,而你也一样。”

“订婚后不久就会正式结婚,所有的爆发才会真的开始。”

濮冬泓问:“你在生气?”

“有一点吧。”南忆终于看向他,许久才说,“我已经八天没有见到你了。”

“如果不是为了保持仪态的整洁,我现在会直接爬到你的怀里,勾着你一边亲我一边做更多的事。”

“我每天都想看到你,和你一起吃饭,听你喊我的名字。”

“即便是变成鸟,我也希望被你碰触羽毛,让你在湖边陪我吹风。”

“所以……你消失了这么久,很过分。”

濮冬泓低声说:“你希望我补偿你吗。”

“也不一定。”南忆说,“有时候,很想要你抱着我,接吻,牵手,怎么都好。”

青年忽然笑起来

“有时候,又宁可你像现在这样折磨我。”

濮冬泓看着南忆。

后者重新被养出了矜贵疏冷的气质,只是眸子里燃着暗火,似无线电般,自男人的心底传递而去。

他们已在共享着肮脏又下流的暗火。

第158章 小鸯·10

下车时,南忆原本打算走在濮冬泓身后,对方伸出手,也就默然牵了。

他一声不吭地牵着男人,准备迎接所有的目光。

濮冬泓走路带风,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

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重重大门都随之打开,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过来,表露出足够的敬畏小心。

本该是严肃庄重的场合,南忆反而想笑。

他初时觉得自己像在狐假虎威,更形象一点,就像只狐狸牵着猛虎的爪子,尾巴摇晃着招摇过市。

大概是被濮家的权势给了足够的底气,他再看见任何人,都感觉这世界是一场巨大的过家家。

贺家人也在旁侧,更远处还有勉强能入席的南家人。

只不过南家的人处在过于末流的食物链位置,不会贸然过来找不痛快。

贺父贺母穿得均是珠光宝气,贺父把最贵的一只萧邦表戴在腕上,贺母双耳都缀着硕大绿宝石,妆容典雅精致。

他们同时看见濮冬泓,先是露出本能般的讨好笑容,然后目光才移到南忆的面前,以及两人紧握不放的十指前。

贺父的身形明显晃了下,脸色发青地稳定着呼吸。

一个月以前,南忆还只是他们怜悯着答应婚事的普通人。

家世末流,父母双亡,身体还怪异的半人半鸟。

如今——摇身一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还让濮先生公然牵着他出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在最上流的圈子里宣告关系,往后都不允许旁人再染指了?!

贺母得体地上前问好,委婉又不失分寸地对之前的事道歉。

她絮絮说了好几句,濮冬泓仅是颔首,目光看向贺父。

贺父僵着脸色,同南忆打招呼:“……南先生。”

南忆垂眸而笑,任由濮冬泓牵着自己径直向前。

他们走向宴会的中心主位,接受更高圈子的致意问好。

贺父眼见妻子还被晾在红毯边,把她往旁边拽了些,压紧声音道:“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敢冒险??”贺母骂道,“之前那混账主意我就说行不通,偏偏你和南家那几个还觉得有戏!”

“原来的计划,是赶紧让小北生米煮成熟饭,濮冬泓把人宝贝成这样,出来应酬都公开牵着,小北要是敢动这孩子,被卸胳膊卸腿了都没得救!”

“你记得他叔父交的底吗,南忆检查出来能怀孕,以后能给小北留后!”贺父抓紧妻子手腕,把对方掐得生疼都不肯松手,眼里的贪婪一览无余,“这两人能新鲜几天?濮冬泓大他整整一轮,小北跟他才是同龄人——而且他们是鸳鸯,没有生殖隔离,姓濮的未必能行!”

贺母嘴唇发白,半晌道:“小北说了,他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现在凑近了说几句话都会被挡开。”

“直接下药。”贺父不假思索道,“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搞不好……将来濮家归谁都不一定。”

角色更换以后,再参加这样的晚宴,感觉迥然不同。

绝对的上位者状态,会让威严老者都俯身打招呼,称呼青年一声南先生。

至于缤纷满目的菜肴,各怀鬼胎的慈善拍卖,都不过是社交游戏里滥觞般的点缀。

一整晚,南忆都没有感受到任何预想的紧张无措。

他居然不用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每个人都看见他待在濮冬泓的身边,被濮冬泓抚摸头发,由濮冬泓挑选今晚的酒。

即便是男人的好友过来,也只是打趣问一句,怎么不多介绍一下?

“这是我家小孩。”濮冬泓道,“年底订婚,你也来。”

薄朝昉抿了口香槟,见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道:“婚戒免单,定制师晚点推给你。”

濮冬泓淡笑着与他碰杯。

直到晚宴结束,一切都轻松简单。

南忆终于想起来,他从前讨厌这样的场合,是因为总要挖空心思说漂亮话,哄那些上位者高兴。

今天一整晚,是每个人都在谨慎又热情地哄他高兴。

每个人都在斟酌词句,变着法子夸得花样百出,哪怕让濮冬泓面色稍霁,都会明显松一口气。

他短暂感受着这种完全颠倒的意味,几杯酒以后,只觉得渴又无味。

好想接吻。

这里人太多了。

青年变得沉默安静,直到轿车驶回濮家,都保持着不置一词。

管家开门时即刻察觉到异样,但并不确定他是累了还是在发怒,小心道:“今晚还愉快吗,南先生?”

当着尹管家的面,南忆单手拽过濮冬泓的领带尾,有些蛮横地亲了过去。

他已经半醉了,亲得不得章法,咬着对方的唇瓣重重扯了一下。

然后起身就走,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

管家视若无睹,继续流畅优雅地给另一位主人打开车门。

濮冬泓明显心情很好。

南忆几乎没什么耐心去解开扣子,他回房间以后立刻去了淋浴间,任由衣裤都散落在地上。

水流被放到最大,足以掩盖所有声响。

他阖着眼睛,幻想自己在被紧拥着。

直到披着浴巾走出来,青年目光颤动,看清坐在扶手椅上喝咖啡的男人。

所有醉意顷刻醒了。

他脸颊仍是潮红着,因为被热水蒸洗太久,羊脂般白皙的皮肤也泛着绯红。

“……哥哥。”

“叫错了。”濮冬泓说,“过来,坐下。”

南忆看到他的手腕搁在双腿上,犹豫了片刻,仍是走过去,缓缓坐下。

濮冬泓姿势不变,如冰冷的大理石雕塑,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南忆像是被他的声音锁住咽喉,连字节都说不出口。

濮冬泓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他的眼睛。

“我在问你。”

南忆小声说了。

“我允许你这样做了吗?”

南忆冷不丁没有坐稳,本能般双手抱紧对方的脖颈,无师自通地低声哄他。

“Daddy在生我的气吗……”

他的小心思还未发挥作用,便抽了口冷气,尾音发着颤。

“唔……”

濮冬泓冷漠道:“说完。”

南忆几乎快要想不起来自己先前在说什么。

他无意识地磨蹭着对方的腕骨,快要哭叫出声,央求道:“再抱紧一点好不好……”

“我刚才在想,哈嗯……出去应酬根本不好……亲不到你,也抱不到。”

濮冬泓反问:“为什么?”

南忆难堪道:“我们难道要公然接吻吗。当着那么多人?”

濮冬泓笑起来:“我教过你不可以?”

南忆感觉自己快要痉挛起来,勉强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可以……”他断断续续地说,“如果在别人面前被你抱着……会让我觉得……像你的小孩子。”

“我二十岁了,”他强调这一点,声音又开始变调,“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很成熟了……我熟透了,不是吗。”

男人的左手掐着他的后颈,南忆身体后仰着,发出快要窒息般的低叹。

“现在恳求我,”濮冬泓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还有被惩罚的机会。”

南忆还在剧烈呼吸着,摸索着抓紧他的领口,用湿漉漉的头发蹭过上等面料的西服。

“我把你的衣服弄得好脏。”青年无声笑道,“好开心。”

他们接了个吻,的确都忍耐到了极限。

“我恳求您,让我哄您开心,让您对着我发火撒气,可以吗。”

濮冬泓用指腹轻刮他的下颌。

他们对这个答案都十分满意。

第159章 小鸯·11

热力学教室在302。

教授口音略重,让许多人听得半明白半糊涂,又碰见下雨前的闷热天气,学生们昏昏欲睡,各自神游。

有了课外辅导,南忆几乎快要赶到上学期末的进度了,正听得聚精会神,窗外传来由远及近的救护车警笛。

青年并不留意,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算式,其他人一个个来了精神。

“救护车开到咱们这儿来了?”

“让我看看吹水大群——诶好像是一楼的外贸课出了点事,有人中毒了。”

“哈?中毒?”

教授不满意地拿手背敲了敲黑板,震得白灰簌簌地向下落。

学生们回归正经,只是私下里飞快地回着信息。

[乌龙一场,有人食物中毒了。]

[我学妹拍到了!老师还在翻他包呢……怎么好像翻出违禁品了]

[大学能有什么违禁品,咱在玩的手机吗,xs]

[沃日,好像是那种药]

[????]

[???你别现编啊,什么药,这瓜这么劲爆吗]

教授回头一瞄,所有人聚精会神坐姿端正,满意点头,继续写板书。

南忆有些困了,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

他想回家变会儿鸟,什么都不做,去睡莲池边眯一会儿。

如果能碰到暴雨,那感觉好极了。

与此同时,各大学生群里消息迅速刷爆1000+。

[你们敢信吗,那个贺学长,之前还被人投稿表白墙好几次的帅哥,他居然包里有好几管……那种药!!]

[好刺激,好像系主任怕背后藏着事情,直接报警在找人调查了]

[这不开除也得吃个大处分吧,笑死,他还想保研]

[贺学长是这种人?啊?我学弟还暗恋他……]

[不是吧,这种人都有人喜欢吗,文艺汇演唱两首歌就嘚瑟的不行,成天学校里晃悠他那车钥匙和手表的死装哥,呕]

[多讲点!!大瓜我吃!!]

[是超不经意秀自己古驰钱夹的小哥哥一枚呀(]

[到底怎么中毒的??真是食物中毒??他不会买了那种药结果自己被反噬了吧]

再下课时,又一切恢复的平静如常。

警车和救护车早已撤走,学生们聊着晚饭去哪,所有八卦议论都藏在手机里。

南忆整理过笔记,见助理在门外等着,过去打了声招呼。

“回家之前,陪我去趟面包店吧,想买条吐司。”

助理接过包,轻快答应,身上泛着浅淡的洗手液气味。

“听说楼下出事了。”

“不清楚。”助理说,“但愿吧。”

南忆垂眸而笑。

全校通报处分很快下来。

金融系的贺重北,因非法持有管制类麻醉剂,现接受警方调查中,经过家属再三恳求协商,学校最终决定处以留校察看等记档处罚,并警戒所有学生遵纪守法,以此为戒。

几乎是同一天,学校论坛窜出不少新瓜贴,从这人去KTV点陪唱到学姐学弟暧昧劈腿都一应俱全。

帖子倒是同级学生发的,这人招摇太过又势利眼,平时没少得罪人。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大伙儿喜闻乐见。

消息并没有传到南忆的耳朵里。

他在做婚前的最后准备。

濮冬泓原先安排的是,两个月后订婚,五个月后正式结婚。

这个颇有耐心的计划很快被推翻了。

他们会在两个月后结婚,在国外公证为合法夫妻。

他需要同时想明白,怎么用斯托克斯方程解那道题,一面决定婚礼蛋糕的款式和夹心口味。

配分函数和婚服的构造一样复杂,有时候论文写到一半,婚戒设计师发来草稿,他短暂的陷入混乱里,觉得这一切戏剧性的像个电影桥段。

十月九日,婚礼如期举行。

地点设置在濮家郊外的庄园里,世界各地的贵客匆忙赶来,礼单如同连绵不断的长歌。

这场宴会盛大浪漫,从室内到户外都被布置如纯白星海。

贺家没有出席,南家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对这个曾经寄人篱下的孩子完全变了态度。

在见到叔父时,南忆绷紧脊背,克制着后退的欲望。

那个人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该露出笑容还是恐惧的神色。

濮冬泓牵着他的手,缓步领着南忆走过去。

“南先生……”叔父哆嗦起来,“恭喜您,新婚快乐。”

他还未说完,南家其他几个长辈慌忙补充着贺词,从百年好合说到早生贵子,最后不忘补了一句。

“您的家产,前段时间都已经赎回来了,马上就能做完交接手续。”

南忆静静地看着他们,握紧丈夫的手。

他清楚,自己是单薄的,又是丰厚到足够面对一切的。

“哥哥,”青年说,“我很讨厌他们。”

濮冬泓回以温和的眼神。

叔父根本在这地方待不下去,连忙道:“贺礼都送到了,我们是该撤了。”

“南先生,这些年是我们做错太多,多谢您心胸宽广……”

“就是就是,要不是南先生说情,我们今天也没脸过来了——”

说完一堆好话,南家人撤的飞快,像是唯恐再与南忆扯上半点关系。

南忆清楚,他再也没见过他们。

是濮冬泓在婚前处理了所有事。

濮冬泓慢条斯理地倒了半杯香槟,喂到青年的唇边。

附近宾客说笑着,均是各界的上层名流。

南忆偏着头,任由他喂自己饮下冰凉的酒液。

这动作像是带着少许的强制,反而让他觉得愉快享受。

他们默契投缘,这几个月里一直如此。

濮冬泓的动作并不算轻柔,所以酒液淌过他的下颌,沾湿青年下意识轻托的掌心。

“我倒的有点快了。”男人取来热毛巾,从他的指腹擦到下巴,最后再蹭过南忆湿润的唇。

后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濮冬泓帮他擦净唇瓣,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真实的样子会是什么样。”

“然后?”

“我无所谓。”南忆说,“哪怕你想现在,在所有人面前对我做点什么。”

一切都只会在Daddy的控制范围里,他只需要沉浸着享受一切。

濮冬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热毛巾抽离的前一秒,被青年轻轻咬了一口。

香槟的酒香被蒸腾着沁过舌尖。

“你聪明到通透。”濮冬泓低声说,“这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

南忆淡声道:“所以你真的这么幻想过。”

男人耸肩:“幻想并不可耻。”

他们的婚礼随后按时开始。

近百人见证了这一切。

无论是濮氏的高管董事,还是共享着社交圈子的名门贵人。

他们看见濮冬泓牵着他的伴侣走向圣坛,在竖琴声和弦乐声里交换誓言和戒指。

穿着纯白礼服的这对爱侣开启了今晚的第一支舞,人们也随即加入,如共同纷飞的鸟。

南忆从前没有和任何人跳过舞。

中国文化里不流行这些,但直到亲身经历时,才能感觉其中的妙不可言。

他戴着略重的结婚戒指,海蓝宝石在灯火里闪闪发光。

他被他的丈夫抱在怀里,在夜风和音乐里旋转起舞。

人们都在伴着华尔兹跳舞,便如同数十对展开翅翼的飞鸟,在迁徙又或者狂欢。

而他们是唯一的中心。

晚上九点,宴会结束,缀满金粉玫瑰的轿车驶回市中心的濮家。

南忆坐在男人身边,即便在五指收紧时,都感觉戒指在压着他的细微脉搏。

他有些气息不稳。

到底是太年轻了,刚刚二十岁就和认识没多久的男人结婚。

从此往后,无论是心绪还是欲念,都会和这个人紧密相连,如同一体。

他清楚这一切疯狂到不讲道理。

南忆希望自己表现得沉稳点,但到底定力不够,在宴会结束前又灌了几杯鸡尾酒。

他处在薄醉状态里,仍然表现的从容温雅,同濮冬泓一一认识那些总裁或教授,交流时风趣又动人。

唯独在面对丈夫本人时,才会紧张到轻掐掌心,呼吸发烫。

这世界上,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他只是不知道,今晚的最后会是什么。

濮冬泓用手背轻碰他的额头。

“这么紧张。”

微凉触感让南忆短暂清醒,他看着濮冬泓,许久才开口道:“我们今晚……要去四楼了,对吗。”

濮冬泓缓慢摇头。

南忆一瞬露出失落又惶然的表情,却被那人牵紧了手。

他听见男人笃定沉稳地说:“我们先去五楼。”

“从今往后,你先是我的妻子,然后才是我的小鸯。”

南忆怔怔看他:“以后我都和你一起住在五楼了?”

“当然。”濮冬泓说,“这是我和你的家。”

他一时间又在笑又泪珠直掉,被轻吻着脸颊安抚着,心口滚烫。

黑金玫瑰几乎绽放在婚房的每个角落里。

南忆牵着濮冬泓,看着电梯数字从一缓慢地升到五。

他有些抽离地在想,濮先生真高啊,像沉默又威严的榕树。

电梯门打开时,濮冬泓牵起他的手,亲了一口戒指。

“那么,今晚可以开始了吗。”

南忆被亲得一颤,没有立刻开口。

濮冬泓耐心等候着。

他平和地想,如果南忆还没有做好准备,今晚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今晚……可以不做措施吗。”南忆说,“我想生你的孩子。”

青年脸颊烫得不行,却还是倾身去吻丈夫的手背,以及他的戒指。

“濮先生,我们开始吧。”

第160章 小鸯·12

他们的蜜月定在明年夏天,就像是当下值得狂欢的实在太多,新的节目完全可以往后放一放。

所以在婚后第二天,南忆照例去上学听课,只是有许多事已经变了。

班里很少有人注意他,但有几个混得熟的朋友,一眼就能看出来哪里不一样。

南忆的气质从前一直是内敛的。

就像合上的书卷,紧闭的贝壳,把许多情绪都藏起来,难过或高兴都只是浅笑一下。

老师对着PPT念着水课的大纲,南忆没怎么听。

他并不困,虽然昨晚几乎没睡多久。

但精神层面几乎被颠覆又重塑一遍,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

“哎,”老许戳了下他,“你遇着什么好事了?”

“好事?”

“我说不上来,”老许琢磨道,“像是整个人都展开了,以前说实话……觉得你有点压抑。”

“你像是突然活过来了那样,就像新手机终于激活了。”

南忆怔了下,笑着说了声是吗,没再解释。

出于谨慎,他没有戴婚戒,准备隐婚到大学毕业。

学校里活动太多了,熟人一眼都能看出哪里不对。

如果有人当面问一句这是婚戒吗,他无法否认,因此需要应付更多问题。

青年只是缄默地度过在校的一天。

去教室,社团,游泳馆,实验室,然后晚上六点准时回家。

他的丈夫会回来的稍晚一些,但今天是结婚第一天,他们会一起共进晚餐。

回家时,管家神色紧张。

“南先生,”管家说,“濮先生今天早上出门前,看到您放在床侧的戒指了。”

“他好像情绪不太好。”

“他回来了?”

“今天都没有出去。”

南忆会意,径直按了去五楼的电梯。

濮冬泓在雪茄室里,门推开时烟雾缭绕,如同腾空展开的绞索。

他的丈夫很慢地看他一眼。

“让我猜一下。”南忆解开前襟的三颗纽扣,径直坐在对方敞开的大腿上。

“你今天并不生气,只是想借由这件事发作一会儿。”

他们的位置变得矛盾起来。

南忆像是自投虎口的午后点心,语气反而熟稔又漫不经心。

濮冬泓默许着这份冒犯,此刻抽了一口雪茄,才从西服领侧的口袋里拾起那枚婚戒。

南忆作势要接,男人却没有允许,他牵过青年纤长的手腕,把婚戒置于对方的无名指尖。

然后一寸一寸的,带着擦碰和压制地重新戴上。

冰凉戒身刮过指节时,力道反而更重,让疼痛感像沉钝的火焰。

南忆并不做声,用夏夜般剔透的眸子看他。

濮冬泓没有松开,反而把唇凑到无名指旁,说:“我心情很不好。”

他重重咬了下去。

齿印一瞬浮现,秀白的指背上红痕明显,濮冬泓犹觉不够。

南忆说:“不,你没有。”

濮冬泓问:“你分辨的出来?”

南忆笑着吻他的唇。

“你昨晚已经做了很多过分的事,”青年伏在丈夫的怀抱里,贴着耳侧呢喃道,“所以我过分一点,你也该原谅我。”

“怎么,Daddy希望我戴着婚戒去学校吗。”

他腰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如蛇尾般压着最喜欢的猎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南忆任由自己的发稍蹭着那人的脖颈,他再度偏头,两人如野兽般贴面摩挲,“任何人看到,都可能会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已经经历过所有成年人该做的事。”

“不过戴上也好,”他舔吻着濮冬泓的耳尖,“以后怀孕了,也不用再解释什么。“

男人无声地亲了一口他裸露的咽喉。

两人直到晚上八点半才下楼享用晚餐。

管家发觉气氛松弛许多,再扬起笑容时都显得如释重负。

晚上没安排什么活动,他们随意挑了部电影,倚在一起闲聊喝茶。

天气渐冷,南忆裹着软毯,没看十几分钟开始犯困,靠着濮冬泓的肩头逐渐睡着。

兔绒软毯放空滑落,小鸯鸟陷在毯子深处,睡得无知无觉。

电视屏幕里还放着太空漫游,人们又哭又笑。

濮冬泓调低了声音,把小鸟抱进怀里。

它轻的就像一个苹果。

这是南忆第一次在宅邸内,无意识地变回鸯鸟。

他的羽毛柔软到像在抚摸一朵蒲公英,对熟悉气味信任到全然不设防,被抚摸翅羽也还在兀自沉睡。

濮冬泓凝神看着,用指腹从小脑袋抚摸到泛着雪花点的侧翎。

昨晚新婚夜,他让南忆摘下助听器,在对方失神时一次又一次附耳说着爱你。

他们之间用不着这个东西。即便南忆变成鸯鸟,他们也会明白对方的每个时刻需要什么。

南忆睡了接近半个小时,再醒过时,听见濮冬泓在戴着耳机开会。

他先是想要坐起来,然后才发觉自己化形了,此刻是睡在对方的掌心。

而且……湿漉漉的。

青年茫然地停顿了几秒,直到再次被指尖揉着下巴,才发觉异样感的来源。

濮冬泓在与股东聊着复杂晦涩的数据,南忆勉强听了几秒,注意力再度被指尖掠走。

电影还在无休无止地播放着。

他变作鸯鸟,世界被放大许多倍,感官也更是敏感到尖锐。

小鸟啁啾两声,作势要飞出去喝水。

翅翼还没扑棱起来,他又被单手捉住,尾羽被抄进掌心里,揉捏轻拽。

鸯鸟低声叫了几下。

董事会在电话另一侧听见清越的小鸟叫声,只当是老板窗外的白噪音,并没有人能听出异样。

濮冬泓否决了两项方案,重新解释新环境下的风投思路。

他讲得不疾不徐,原本另一只手托着威士忌冰杯,索性也放到旁侧。

鸯鸟被困在十指间,颤抖着又叫一声。

男人用指尖沾了琥珀色的酒液,喂到它的喙边。

南忆以为是水,不假思索地啜饮了,先是被呛了一下,然后思绪开始化作一片空白。

他双翅张开,小腹向上袒露着,叫声细碎微弱,又被蘸着酒液喂上指尖。

小型鸟几乎含不下男人的指腹,意识模糊地像在舔又像在吮吸,羽翼内侧如弦琴般被挑弄着,不由得战栗起来。

“所以要注意道琼斯指数……”濮冬泓打断董事的辩解,“我不想听这种解释。”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

系在细小鸟爪上的银环被指甲边缘挑起来,鸯鸟下意识想要藏起来,却仍是被抚摸着更深的脚踝骨节。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从爪尖到胸脯软毛都沾着酒液,它一半被浸在黑鸢尾的低沉气息里,一半又泛着麦卡伦的馥郁甜香。

是奶油,焦糖,香草,还有辛辣的酒液气味。

再上课时,南忆来迟了几分钟。

老许嚼着酱肉包,随手递给他一个:“吃嘛?起晚了?”

“吃过了,”南忆头痛道,“昨晚喝多了。”

“夜生活挺丰富啊,”老许刚想介绍一下自己喜欢去的pub,一眼看见对方揉额头时外露的无名指戒指。

直男很少注意这种首饰,除非那玩意能闪瞎所有人。

“沃日,”老许被酱肉呛了下,“这是什么?这是真的吗。”

南忆:“……嗯。”

“你,呃,你结婚了?”老许一脸难以置信,“我很难理解啊哥们,你是什么豪门吗,这也忒大了。”

“我本来不想带来学校的。”南忆嗓子都有点哑,“但我丈夫他……不太讲道理。”

老许石化几秒。

他哥们,有个老公。

他哥们的婚戒像鸽子蛋那么大。

“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老许缓缓转过身,“听课了,今天讲流体力学。”

南忆轻嗯了声,拿出笔记本,翻到早已准备好的预习笔记。

老许用余光看着,内心又开始抓狂。

哥!!你对象家里这么有钱!!你为什么还来学物理学!!物理狗都不学啊!!!

不是这也太大了,你戴这种大钻戒完全是犯法你知道吗?!

“对了,这次要着重夸奖下小测第一名,”台上老教授敲了下黑板,“还玩手机呢,半个班考不及格还好意思!”

“南同学虽然大二才转专业过来,用一个季度就追上了大部分进步,这次是少数几个及格的同学,很不错,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大伙儿哗哗鼓掌,青年拘谨又青涩地笑了下。

老许看他像在看外星人。

课间时间,大伙儿都在点奶茶,七嘴八舌地聊中午吃什么。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有个基金一直赞助我们学校的实验室,过两天好像要过来开研讨会……”

“要不吃黄焖鸡吧!”

“那也不是咱本科要考虑的事,研究生都未必能见着那些个大佬……”

“也是,我选螺蛳粉!”

南忆撑着下巴,给丈夫发消息。

[xy]:[图片]

[xy]:今天戴婚戒去上课,我邻桌被晃瞎了

过了几分钟,濮冬泓回了消息。

[濮]:忘了给你的朋友们发喜糖,过几天补

[xy]:唔,会不会有点刻意

南忆一边脸红一边给他发了张小猫亲亲的表情包。

[xy]:老公,喜欢你

对方没再回了。

直到第二节大课上完,濮冬泓都没再回消息。

南忆期间看过几眼手机,心想对话停在那也行。

在众人的躁动注视里,老教授大手一挥:“行了,讲完了,抢饭去吧。”

学生们爆发出欢呼声,拎着早就收好的包鱼贯而出。

南忆走在人群末尾,忽然一眼就看见在栏杆旁等他的人。

男人穿着银灰色西服,气场依旧沉稳又游刃有余。

他们同时看见对方,南忆立刻加快脚步,即刻扑进对方的怀里。

他被用力亲了一下。

“老公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