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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只过了几天时间,藤原老师递给了花音英语口语比赛的时间安排表。

从5月28日开始,持续到6月4号。

每一轮都是淘汰赛,只有赢家才能拿下比赛权。

花音挨个把同学的凳子放下,表情怏怏的。

“那没办法去看排球赛了啊啊啊!”

细致地擦掉黑板上所有字迹,山口忠拍了拍黑板擦上的粉尘:“没事啊,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整个高中——我会坚持打排球的。”

刚说完就有些懊恼地止住话头。

他这样回答,好像就已经认定了花音想看排球赛是因为他……

——也太自负了吧。

“……嗯!”

山口忠回头,正好看到花音直起腰来,脸颊上出现可爱的酒窝。

她没有否认他的话,而是认真而坦然地盯着他的眼眸。

“以后我有时间一定会去看!”

花音心里的沮丧被冲散,拍拍手里的灰尘,她不经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她和山口忠的比赛都顺利进行的话,她的决赛日正好是排球部的半决赛。

并且都是下午进行——

也就是说,大概某个时间节点,他们会同时奋斗在各自的赛场上。

努力赢下比赛——

花音转头看向窗外。

乌压压的鸟群发出清脆的鸣叫,展翅掠过湛蓝的天空。

“那就各自努力吧——!”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制服外套都收进了衣柜,校园里换上了清爽的夏季短袖衬衫。

这段时间,花音的课余时间几乎被英语比赛填满了。

她是英语老师办公室的常客,一遍遍打磨自己的演讲稿,偶尔也安静站在楼道里,低声背着稿子。

除开这些,她每天还特意早起一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就跑到空旷的操场角落,边来回踱步边练习口语。

这时候正是运动社团晨跑的高峰期,排球部的队伍,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跑道上。

花音全神贯注地背着稿子,偶尔会和跑过队伍中的山口忠目光相遇。

没有言语交流。

只是视线轻轻一碰,眉眼不约而同地弯下去,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最初几天,排球部的前辈们可没放过这机会。每次经过花音附近,就有人故意用手肘捅捅山口忠,压低声音但语气夸张地起哄:

“喂喂,山口!那个红头发的一年级学妹,是专门来看你的吧——!”

“哇哦,山口今天跑步格外有劲呢!”

“嫉妒山口的第一天。”

但几天下来,前辈们惊讶地发现,这位红发学妹是真的心无旁骛。

清亮又流畅的朗读声几乎不会停下,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嘈杂。

他们跑过的脚步声和调侃声,似乎都传不进她耳朵。

花音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很多时候,花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但他们很难忽视掉花音。

渐渐地,前辈们的调侃变成了习惯性的张望。

口音纯正的英语背诵仿佛成了他们跑步的背景音,和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不仅觉得跑步动力更足,甚至英语成绩都有所提高……

专注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光阴的刻度被模糊,指针以固定的频率跑过一圈又一圈。

重复的练习中,日子一天天溜走。

直到某个清晨,排球部的队伍再次跑过那个熟悉的角落。

操场静悄悄的。

晃来晃去的红色发尾也消失了。

——学妹去比赛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慨。

仅仅几天之后,排球部也迎来了自己的征途。

收拾好行囊,坐上学校的大巴,斗志昂扬的少年们即将在仙台体育馆迎接第一轮对手。

赛事密集进行,花音和山口忠各自奔波,碰面的机会自然少了许多。

为了英语口语比赛,花音申请了短期停课。

她跟着藤原老师,辗转于市内不同的赛点,经历着一轮又一轮的淘汰。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特别她还是容易掉链子的性格。

平时大大咧咧的个性没有让她成为大心脏选手,对观众以及评委老师的审视总是格外敏感,临场容易紧张。

好在花音基础扎实,发音漂亮。

无数次背过的稿子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所以几轮下来,尽管小状况频发,但最后都能有惊无险地晋级。

她走下讲台时,后背常常沁着一层薄汗,手心也是冰冰凉凉。

听见自己的名字才真正松口气。

忙碌之中,她和山口忠的联系仅靠着手机。

最初几天山口还在正常上课,他会在课间或午休时,分享一些他觉得有趣的事。

“这个蝴蝶的翅膀颜色很像金属欸!”

“拯救一颗小草(比耶)”

“买了你上次说过好吃的零食,真的很好吃!”

无论当时是在嘈杂的候场区,还是在摇摇晃晃的回程巴士上。

花音看到这些,紧绷的神经会稍稍放松。

指尖起落,一条一条回复。

“像会飞的花!”

“小草说谢谢了吗?”

“是吧是吧,我的口味可不会错。狗狗骄傲.JPG”

藤原老师坐在她旁边,觉得她小声念着信息的样子很好玩,还调侃她是和谁聊天。

花音亮出屏幕:“是小忠啦。”

藤原老师望向花音书包上多出来的挂件:“这个也是山口同学送的吗?真别致。”

花音弯眸:“是哦!”

藤原老师露出了然的笑容。

几天之后的假期,山口忠也全身心投入了IH大赛的激战。

两人白天在不同的赛场拼搏,手机常常安静地躺在包里。

等结束后,消息经常同时蹦出来。

聊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午餐的炸猪排硬得像石头(坚硬)(坚硬)(坚硬)”

“比赛场馆的空调冷得让人发抖~~~~~~~”

“候场时看到有个路过的男生头发像山竹(想吃)(食欲大振)”

当然,核心话题永远是当天的赛果。

【白河花音:哇哇哇我赢了!】

【山口忠:恭喜啦!我们也是!】

每当对话框里跳出这样的消息,花音那颗悬着的心才会“咚”地一声落回原处。

“小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花音将爸爸端进来的热牛奶一饮而尽,仰倒在柔软的被子上。

望着天花板微微走神。

明天——

就是她最后一场比赛了。

虽然出现了很多小状况,她还是走到了最后一轮,明天她希望可以稳定发挥,顺利完成比赛。

口语比赛不复杂,两位同学算上等评委打分以及出结果的时间,也才不到一个小时。

而排球赛至少要打两轮,大概率是三轮。

不过肯定是赶不上排球赛了。

【白河花音:那比完赛后,我们学校天台见!】

【山口忠:好哦,一切顺利!】

第24章

次日傍晚的天台。

花音拆开一盒酸奶,咬着吸管走向天台。

小忠的比赛想必还没有结束吧……

心里这么想着,她坐在靠近围栏的石凳上,望着远处的流云发呆。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夏季特有的宁静感。

吱嘎——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天台的铁门被推开。

花音下意识地回头。

墨绿发色的少年出现在门口,额上带着薄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喘着气走近,低垂的眼眸如同玻璃珠般透明,沉静而温和。

“小忠。”

花音的声音里带着微妙的情绪。

沉沉的暮光落在她侧脸上,在她身前,浓烈的橙色铺满整个天空。

山口忠低低答应了一声,只是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石凳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胳膊自然而然地碰在一起。

沉默在暮色中弥漫开来,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山口忠的眼眸低低的,望向漫射落日的地板。

而花音则把手撑在石凳上,目光漫无边际地放远,落在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

直到花音手中的牛奶盒发出“滋滋”的轻响,她把它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几乎是同时,山口忠也抬起眼睫,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

“……”

花音顿了顿:“……我没有赢。”

好像依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下意识避免了“输”这个字眼。

山口忠勉强笑了笑:“……我们也是。”

短暂的沉默。

花音抿唇:“……”

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特别是在只差了0.2分的情况下。

从她结束比赛的那一刻开始,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循环播放着自己比赛时的表现。

每个发音。

每个单词。

每个动作和眼神。

几乎是严苛地反省自己哪里的情绪没有渲染到位,又有哪一句的停顿做得不够完美,忍不住地回想,然后在心里说“如果不那样的话就会赢下来吧”,随之而来的是懊悔以及苦闷。

“……”

花音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难受过了。

心揪揪的卷成一团。

越想越难过。

越想越难过。

她忍不住开始掉眼泪:“……呜。”

又觉得丢人。

咬住内唇,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呜呜。”

可是根本控制不住。

制服裙和衬衣都模糊成光影,眼泪砸在布料上。

脸上肯定都是泪水吧。

好狼狈。

不想被看到。

花音偷偷伸手去捂住眼睛。

结果抬头就看到山口忠眼尾也是红了,眼眸湿漉漉的。

像一只淋了雨还找不到家的小狗。

花音呆呆:“……”

山口忠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有些慌乱地用手背去抹眼泪,但泪水却越擦越多。

他抽噎着抽噎着,小声说:“……我只有一次机会,最后的发球,我也没发好……”

声音里满是自责。

“呜呜……”

两个人都变成了眼泪汪汪的蛋花眼。

不过……

两个人都哭得这么惨的话,好像……也就不存在谁笑话谁了吧?

花音一边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模糊地想

而且掉眼泪的时候视线被模糊,小忠大概也看不清她哭起来时脸皱成一团,头发黏在脸侧的样子。

可是……太难受了啊……

输掉比赛的感觉。

花音哭着抹眼泪:“……”

旁边的山口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肩膀颤颤的,手忙脚乱从兜里摸纸巾,明明自己也在掉眼泪,却还是先把纸巾递给花音。

“别哭啦……别哭啦……”

“明明、你也在哭啊qwq。”

花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回应,但还是接过了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抹。

为了今天的比赛,藤原老师特地给她化了淡妆,现在肯定已经糊成脏兮兮的一团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音终于哭累了。

她咬着嘴巴停止哭泣。

旁边的山口已经止住了眼泪,正怔怔盯着她,眼眸里还是水润润的。

眼尾发红,看起来有些可怜。

花音愣了愣。

那种未名的心绪丝丝缕缕地浮现。

然后,毫无预兆地——

“嗝!”

一声响亮的打嗝猛地从她喉咙里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静谧下去的氛围。

花音:“……”

卡密撒马。

忽然爆哭已经够丢人了吧!

为什么要让她打嗝。

还超大声!!

内心崩溃的OS还没播放完毕,紧接着——

花音:“嗝!”

这一声更加清晰响亮,在空旷的天台上甚至带点回音。

她连忙捂住嘴。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花音羞恼地看过去,就看到山口忠迅速低下头,肩膀可疑地微微耸动了一下,显然是在拼命忍住笑意。

“……喂!”

山口忠又忍不住地笑了两声,然后利落地拧开瓶盖,这才把水递到花音面前。

他声音还带着一点忍笑的轻颤,但语气很认真:“喝一大口水,然后分多次小口咽下去,就不会再打嗝了。这个方法很有效,你试试看。”

花音将信将疑地看着那瓶水,又看看山口忠。

丢脸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持续的嗝意又实在难受。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瓶子,却依然捂着嘴,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透出来。

“……你转过去,别看我。”

她怕自己喝水的过程中猝不及防再来个嗝,到时候一口水喷出来……

想想都要绝望了!

山口忠非常听话,立刻嗯了一声,乖乖地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她坐好,只留下一个墨绿色头发的后脑勺。

他还细心地补充了一句:“嗯,我不看。你喝慢点,别太急。”

努力让自己忘记刚才那两个惊天动地的嗝,花音小心翼翼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冰凉的液体在她口腔,让她的情绪平复了许多。

她认真地把水分成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整个过程她都很紧张,生怕咽到一半又开始打嗝。

不过还好这个方法真的很管用,不仅吞咽过程中没有任何想打嗝的冲动,几口水下去后,那种烦人的膈肌痉挛感也彻底消失了。

花音又屏息凝神地等了几秒,确认危机解除,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瓶子。

她小声道:“……好了,可以了。”

山口忠这才转过身来。

他已经用纸巾彻底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只是眼尾和鼻尖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让脸颊上的雀斑显得更清晰了一些。

他眼神定定地看着花音。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又可靠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个哭唧唧的落水小狗不是他似的。

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奇迹般的,花音的尴尬和羞赧感慢慢淡了下去。

她嘀咕:“好像哭过之后就没那么难受了。”

山口忠顿了顿,搁在膝盖上的手掌蜷成拳,握紧。

“嗯,已经结束了……下次我会发个好球,再赢回来。”

“……”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不远处的围栏上,几只黑色的乌鸦悠闲地梳理着羽毛,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

太阳缓慢地沉下去,乌鸦的影子落在花音脚边,她低头瞅了瞅。

等影子慢慢移动到凳面上,花音才抬起头,估计哭泣过的痕迹已经消失了,她深深吸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尘。

“我们去吃饭吧!”

花音努力把语气放得轻快一些。

掉眼泪什么的好消耗体力,明明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却感觉肚子里空空如也。

“好。”山口忠帮她把牛奶盒扔掉。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天台。

推开沉重的铁门,楼道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正值假期,学校里几乎看不到人影,教学楼里面显得格外空旷。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到是坏了还是没感应到,没有亮起来,只有每层靠近走廊的地方透进一点点天光。

花音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

身后的山口忠也放轻了脚步。

快到一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微弱的哭泣。

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暗色中,花音和山口忠对视一眼。

当场撞见……会尴尬到不知所措吧?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靠墙,躲到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

好在那个女生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停在原地,哭声骤然放大,在楼道里回荡着。

花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脑袋向下望去。

借着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她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短发女生蜷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肩膀颤抖着。

花音:“……”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大家都不开心呢。

难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水逆日么?

就在这时,紧挨着她的山口忠似乎想说什么。

他微微侧过头,气息拂过花音的脸颊,压得极低的声音含混地响起。

花音没听清,几乎是本能地,她偏过头凑近他:“什么?”

黑暗模糊了空间的感知。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耳廓,毫无防备地擦过了异常柔软的地方,转瞬即逝。

带着一点湿润,冰冰凉凉的。

像是果冻的触感。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中响起。

来自于山口忠慌忙后退时背部与瓷砖墙的接触。

楼下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25章

空气凝固了。

花音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清晰地听到下方传来细微的抽噎声,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那个女生似乎在茫然地抬头四顾,寻找声音的来源。

花音和山口忠瞬间僵成了两尊石像,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极度的紧张让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

花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为了躲避和倾听,她和山口忠的距离已经近得离谱。

左肩处貌似正好抵着他温热的胸膛上,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夏季衬衫。

山口忠常年训练的身体远比外表看上去要坚实有力,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透过布料清晰地传递着蓬勃的生命力。

……陌生而具有压迫感。

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身高差带来的位置。

山口忠比她高出许多,他的突出的膝盖骨,正好抵在她大腿上。

……那里没有腿袜。

……也没有裙摆。

膝盖骨尖锐的硬感清晰地陷入她的腿肉里,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和存在感。

花音:“……”

好近。

太近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因屏息而微微起伏的节奏。

身体的温度正在向她传递着。

花音的指尖滚烫起来。

她慢吞吞抬眼。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

连脸的轮廓都隐约不可见。

真是……

一点都不像是小忠啊。

她印象里的小忠是很柔软的才对。

清秀的一张脸,温和的气质,笑起来带着腼腆和一丝丝调皮。

如果用小狗来形容他的话,他就像是性格很好,人畜无害的柴犬,摸起来毛茸茸的,还会冲你主动露出肚皮等你摸。

……完全不是现在这种感觉啊。

她有些紧张,想往旁边挪一下。

但稍微的动作就带来硬质衬衫薄料的摩挲,沙沙声刺耳。

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花音:“……”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却又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丝若有似无的橘子香气,幽幽地钻进花音的鼻腔。

似乎是山口忠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又混合着一点运动后干净的汗息。

花音分了分神,在黑暗中掐住自己的掌心。

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被刚才那声闷响彻底惊扰了情绪,楼下的啜泣声渐渐低弱下去。

又过了煎熬般的一小段时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渐渐远离的声音。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花音和山口忠紧绷的神经才同时松懈下来,不约而同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随即对视一眼。

花音愣了愣,连忙后退两步。

拉开距离之后,两人都奇异地沉默着,走出教学楼。

花音悄悄抬眼看向山口忠。

墨绿发少年垂着眼皮,眼睫的投影被晕开,瞳孔在光中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整个人散发着纯良而温和的气质。

花音大大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而产生的紧张情绪在这一刻消散。

还是这样的小忠比较可爱嘛……!

晚上躺在床上,花音再次体会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是她这次有好好吃饭啊。

而且饭量比之前还有所增加,老爸还担心她晚上吃这么多会不会长胖呢。

或者说……

这种情绪不是忽然产生的,而是白天从楼道里出来之后,就一直有那种奇妙的感觉。

是因为小忠吧。

上次晚上睡不着觉也是因为和小忠在一起。

所以她是和小忠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吗?

作为感情笨蛋的花音这次没有选择向哥哥求助,主要是因为哥哥马上就要参加夏季甲子园预赛了,这段时间都在艰苦训练,连吃饭*都是挤出时间,她不想去打扰。

那还可以问谁呢?

问家长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明日山绪里估计又在游戏中激战,估计要到明天早上才看手机信息。

花音:“……”

想了一圈,总不会要去问宇佐美学姐吧?

感觉按照她对学姐的了解,学姐应该不擅长处理情感方面的问题。

低头翻了翻列表,花音还是听取了哥哥的建议。

——善用搜索引擎。

只不过她点开的是社区交流论坛的搜索引擎。

输入了一系列她自认为准确的关键词之后,都搜不出来跟她情况对应的帖子,所以只好自己提问。

【和好朋友待在一起之后,偶尔会产生平时没有的情绪,是大脑中毒了吗?】

左等右等还没人回复,花音把想法放到了远在白鸟泽宿舍的两位好朋友。

小林杏是每天准时熄灯睡觉的乖宝宝,但是中岛千夏是不折不扣的熬夜党,这个时间她一般都是醒着的。

【白河花音:求助!】

果不其然,对面秒回。

【中岛千夏:讲。】

和朋友求助的话不用担心信息被暴露,花音本来打算把楼道里的事情和千夏细致地讲一遍,但是……

想到要描述贴贴的细节。

忽然感觉难以启齿。

花音索性直接把论坛的标题复制发给了她。

【中岛千夏:你先说这个朋友,是动物朋友还是人类朋友。】

【白河花音:当然是人类啦。】

【中岛千夏:那你这个情绪,是想殴打对方的情绪吗?】

【白河花音:……】

【白河花音:完全不是。】

【中岛千夏:那你完蛋了。】

【白河花音:???】

【白河花音:怎么就完蛋了!!】

【白河花音:狗狗呆滞.JPG】

【中岛千夏:你要恋爱了。】

……这么草率就下了定论么!

她连一点点细节都没有说欸,花音陷入沉思,原来恋爱的前提只是不想殴打对方?

紧接着花音发现了盲点。

【白河花音:你都没有问我是同性朋友还是异性朋友??】

【中岛千夏:这不重要。】

【白河花音:那什么重要?】

【中岛千夏:你对对方产生的情感最重要。】

花音:“……”

把被角胡乱揉成一团,花音在床上滚了三圈,直到被子把她裹得像一根麻花之后,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悟了。

她对小忠产生的情感最重要。

和性别无关。

和他们之间相处的各种小细节无关。

只和由她感知到的细节而产生的,对这个人的情感有关。

花音猛地坐起来:“……”

可恶,她好像真的有点完蛋了。

【中岛千夏:承认吧,你现在肯定捂着脸。】

“……!”

千夏是侦探么?

花音猛然放下按在脸肉上的手。

这一番简明扼要地探讨似乎解决了花音的疑惑,但是并没有帮助她解决烦恼,甚至她现在脑子里更乱七八糟了。

她趴到桌子面前。

她要写点日记冷静一下。

手机还在叮铃铃响着,仿佛是手机那头的少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

【中岛千夏:人呢。】

【中岛千夏:是不是在准备告白?】

第26章

有意忽略掉中岛千夏的调侃,花音烫着脸在日记本上记录当下的感受,用文字发泄完内心跟泡泡似的不断冒出来的情绪之后,才脱力似的躺回床上。

手机上的信息还没有回复。

花音盯着屏幕,呆滞地转了转琥珀眸。

写日记的过程中,那种如烟雾般虚无缥缈的感受被她一点点实体化,貌似变成了让人踏实的实物,可以被她牢牢攥在手心。

越写下去,她越清楚她对小忠的心意。

要告白么……?

她的心跳乱拍。

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出现,忘了胡思乱想到几点才入睡,反正这一觉花音睡得并不好。

她居然梦到小忠了。

还是那种很稀奇古怪的梦。

在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白天那个楼道里,只不过少女的哭声没有了,她和小忠躲避的角落也不是全然漆黑,而是明亮的。

可以看清对方的明亮。

背后紧贴着瓷砖墙的人变成了她,而小忠就站在她面前。

他好像变得更高了一些,肩背也更加宽阔,身上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似乎是成年后的样子。

山口忠清秀的脸上还是腼腆的笑。

只不过更从容不迫,墨绿色眼眸静静端详着她的脸,喊她:“花音。”

花音懵然想往后退,但是没有路。

山口忠又往前了一步。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垂首盯着她:“不是花音提议要在这里见面么,见到我了你又不喜欢。”

他语气也是温和的,甚至有些委屈,好像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是更直率了,也更有压迫性。

眼看着他要继续靠近,花音急忙忙喊:“……你不要动!”

她伸手去推山口忠。

还没碰到对方,伸出去的手腕就被捉住。

山口忠捏着她的手腕,没有用多重的力度,只是就那么握在手里。

墨绿发少年手心的温度烫烫的,紧紧贴在她手腕内侧,她想把手抽出去也没办法,明明对方没怎么用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存在感。

他乖巧地点头:“嗯,我不动。”

花音:“……”

花音最后是被吓醒的。

说不出来梦里的小忠到底哪里吓人,但她在梦中就好像变成了弱小的老鼠,而对方就是把她堵到墙角的猫。

猫猫没什么恶意,但是喜欢拿爪子逗她玩。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床头闹钟恰好响起,到上学的时间了,花音赶紧晃晃脑袋,穿好拖鞋去洗手间洗漱。

等她去学校上了两节课之后,她感觉自己还是懵的。

这个莫名其妙的梦……

弄得她有点不敢直视前面的山口忠了。

明明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花音总感觉他会变成巨大的猫科动物,然后给她一下子扑倒在地。

……为什么那么怕。

自己又不是真的老鼠!

“花音,花音!”

凑在耳边的喊声把花音吓得一个激灵,转头正看到凑得极近的明日山绪里,绪里拧着眉头:“你发什么呆呢,晚上没休息好么?”

“没事……”

确实没休息好的花音要昏昏欲睡了。

“不可以睡觉。”明日山绪里晃晃她的肩膀,“还要去换衣服,下节课是体育!”

花音抬头瞄瞄课表,确实是体育课。

看到她抬头山口忠转过头来,貌似想跟她说什么。

花音立刻弯腰翻抽屉,避开了他的眼神。

……梦里的感觉还没消散。

她现在看到山口忠还是有些许的慌乱。

再加上昨天晚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再看到小忠时似乎失去了之前那种纯真而坦率的感觉,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相处,只好本能地逃避。

余光中,山口忠茫然地顿了顿。

墨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的侧脸,缓慢地眨了眨,然后抬起手想拍拍花音的样子。

花音转头看向明日山绪里:“我们去换衣服吧!”

她声音有点急促。

不明所以的绪里点头:“走吧走吧。”

两人挽着胳膊走出教室,山口忠望着花音的背影,微微怔愣。

体育课除去最开始的集合热身之外,其他时间差不多都是自由活动,花音被绪里拖着去器材室拿了两把羽毛球拍,在阴凉的地方打羽毛球。

没过一会儿,班长喊绪里有事儿,留花音一个人在树荫下休息。

花音扯着衣领扇扇风,抬眼看到远处握着排球往这边走的山口忠。

花音:“……”

莫名就想逃跑。

脑海里这么想着,花音转身就绕到书后面,顺着相反的方向溜走了。

花音还在注意着山口忠的动向,见山口忠抱着球去了排球场那边,她放下心来。

刚松了口气,一不留神和前面跑过来的人撞在一起。

“哎——”

“抱歉!”

花音抬头看去。对方是位金色短发、一侧扎着小啾啾的可爱女生。

她怀里的乒乓球洒了一地,正一边歉疚地说着“不好意思我跑太快了”,一边慌忙弯腰去捡。

花音连忙放下球拍,蹲下帮忙。

有些球滚得老远,两人费了好一会儿才全部捡回。

等花音追回最后两个逃跑的乒乓球的时候,才发现她怀里的堆成小山的乒乓球已经摇摇欲坠了。

花音好奇:“你怎么拿这么多乒乓球?”

金发女生:“体育委员拜托我放到器材室里的。”

花音顺手接过几个:“那正好,我帮你拿过去吧,反正我也闲着。”

器材室离操场有一段距离,也不用担心被小忠撞见。

金发女生:“太感谢了!”

走向器材室的路上,花音得知她叫谷地仁花,是隔壁5班的,同样在上体育课。

送完球,谷地仁花瞥见她拿的两只羽毛球拍:“……你想打羽毛球吗?”

花音愣了愣:“可以啊。”

谷地仁花:“那我陪你吧!”

花音笑眯眯地点头:“这里太晒了,我们去树荫下打。”

谷地仁花:“好哦。”

显然,谷地仁花平时锻炼不多,打了一会儿就开始气喘吁吁,额头冒出薄汗。

花音接住球:“休息会儿吧。”

两人收了拍子,坐在石凳上休息。

花音还不累,去旁边的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递给仁花。

谷地仁花有些不好意思:“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待会儿把钱转给你。”

“加联系方式可以,转钱就不用啦。”

花音拿出手机,直接递给她输入号码。

等待时,花音余光瞥见一个排球滚入视野,后面追着的身影,正是……呆毛晃悠的小忠。

花音连忙缩到谷地仁花背后。

谷地仁花茫然:“怎么了白河?”

花音小声:“别动哦仁花,我在隐身。”

虽然不明所以,谷地仁花还是立刻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大只一点,好完全挡住身后的花音。

等了半分钟,花音探出脑袋偷看。

没有发现小忠的踪影——安全!

她松了口气,坐到石凳上:“没事啦,隐身完毕。”

刚说完,花音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墨绿发少年露出半个脑袋,语气带着迟疑:“花音……是在躲我吗?”

第27章

从早上山口忠就发现今天的花音不太对劲。

平时元气又活泼的花音走近教室时,表情居然呆呆的。

虽然那也很可爱啦……但明显就很不正常!

可能是没睡好吧?

难道是比赛失利的事情过于难受,影响了今天的状态?

不管哪种情况,都不太寻常。

山口忠想了想,去楼下贩卖机买了一瓶酸奶回来。

花音很喜欢喝酸奶,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冰凉凉的喝了正好也可以提神。

他递给花音:“喝这个吧。”

谁知道花音愣了愣,然后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小忠,不过不用了!”

啊……?

这是什么情况。

以前就算花音不想喝,也会开开心心地收下,说一句“我就知道小忠最好啦!”或者“谢谢小忠~我会心怀感激地喝完的!”之类的话。

现在这样……莫名让人觉得客气而生疏。

山口忠慢吞吞地收回手。

而花音早已转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两节国文课快结束了他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件事,知识点一个都没听进去,心里的疑问反而加深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吗?

或者说因为昨天的事?

昨天从天台下来后的画面再次盘旋着闯入脑海。

明明热水澡早已冲净了皮肤残留的触感,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份软乎乎的触感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心跳也随之加速。

靠得太近了。

虽然很让人脸红,但他承认……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要和花音靠得更近。

想要一直靠得那么近。

可是。

花音不一定这么想,对吧。

即使是因为被迫靠近,花音可能因为讨厌过分冒犯的肢体接触而……讨厌他这个人?

也许不是讨厌,只是不愿意和他再像之前那么要好了?

山口忠眼眸低低的。

即使还没确定,但只是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他的心情就低落下去。

“……”

课间,他回头想找花音说话。

却被她不自然地避开了。

体育课他发现花音一个人站在树荫底下,等他迟疑着走过去时,对方已经匆忙跑开了。

这时候山口忠才真正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