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音的不对劲,确确实实是因为他。
“……”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山口忠心里像塞了一捧浸湿的棉絮似的,带着湿漉漉的沉重。
退缩的念头悄然冒出来。
要不……就当没发现她的回避吧?
他害怕得到不好的答案,所以那些问题都不想问出口。
可他又不甘心。
这样下去。
要么两人就默契地退回更生疏的朋友关系。
要么就在心里留下一个小疙瘩,他永远也没办法确定花音躲他是不是因为讨厌。
……他不舍得。
……他不愿意。
山口忠茫然地站在原地。
终于,在他余光中看到花音躲到不认识的女生背后时,难过的心情让他想起他昨天比赛时那个糟糕的跳发球。
要去问清楚吗?
他只纠结了半秒钟。
既然就跟那个救场跳发球一样,那他不想再搞砸了。
他不要当胆小鬼。
山口忠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好糟糕的心情,尽力扬起轻松的笑容,走上前去。
*
“花音……是在躲我吗?”
山口忠抱着球,呆毛焉哒哒倒下去,怎么看怎么委屈。
花音:“……”
“……”
“……”
奇异地沉默几秒。
花音慢慢坐直,她义正言辞:“绝对不是。”
谷地仁花含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儿,随即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去找体育委员商议器材登记的事,于是跟两人说明之后就飞速离开了。
“……”
花音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措。
排球被放在脚边,山口忠坐到石凳上。
这个场景和昨天傍晚的天台很像,只是山口忠的位置更靠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稍微宽了一些,能放下两个手掌。
花音把手按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的球场上。
山口忠也没说话。
风静静吹过,头顶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球场上的笑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为这方安静的空气增添了一些快活的氛围。
过了半晌。
花音慢慢道:“对不起哦,小忠。”
她没有说为什么道歉,但是山口忠很快就明白了。
山口忠歪歪头:“不是说…没有在躲我吗?”
故作轻快的语气,尾音特地带了点轻微的上扬,但花音还是发觉其中艰涩的意味。
愧疚如同潮湿的海水般慢慢涌上来,花音蜷紧了手指。
……让如此害羞的小忠说这些,需要鼓起勇气吧。
或许他本来就比自己要勇敢,所以在发现她在逃避的时候,才会过来询问。
而不是默默退后,等平复好心情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给了她解释的机会。
“骗了你,也对不起。”花音吸了吸气。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在充满歉疚与宽容的氛围里坦然告白。
这太冒昧也太突然了。
但……
她想努力做到像之前一样。
让她和小忠之间的相处变得自然,今天这样忽然逃避,对小忠来说太不公平了,她自己也不喜欢。
“没关系。”山口忠侧头看她,脸色有些羞赧,“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仿佛为了让花音放心似的,他略微慌乱地摆动了一下手臂:“如果有哪些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会非常愿意改正的!”
墨绿发少年紧张地咽了咽,墨绿色的眼眸亮亮的。
他小小声:“只要花音……别再躲我。”
“……”
花音在心里做足心里建设。
转头看向山口忠。
正好对视。
仿佛被小忠率真而热切的眼神烫到一样飞速移开视线。
花音摇头:“小忠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是……是因为昨天做梦梦到小忠了。”花音声音有点忐忑,不过说出口之后就顺畅多了,“因为在梦里小忠很凶,所以今天有些害怕……”
也、也不算撒谎吧!
除了可以隐瞒的情感,她说的都是事实!
花音有些心虚地咬咬内唇。
“……欸。”
山口忠显然没有料到是因为这个。
僵硬的表情顿时松散开,他肩膀骤然放松下去,满脸写着“原来花音不是因为讨厌我啊!”的高兴情绪。
随即又紧张兮兮地大声保证:“我肯定不会凶花音的,我发誓!”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花音心里冒出许多泡泡似的,紧张感散去。
说开了也就没那么焦虑了,花音的心情也好了些。
她哼哼:“都怪小忠。”
山口忠居然还一脸认真地点头:“都是因为梦里的我太坏了。”
“……”
花音简直觉得之前自己那些纠结和紧绷都显得有点傻气。
小忠这幅样子,就算凶自己也不会凶她的吧……?
所以都怪小忠。
因为小忠太好了,她才会轻易地喜欢上。
第28章
比赛结束并不意味着喘息,花音反而更忙碌了,比赛期间落下的课程丞待解决,还有没写的作业都堆成了小山。
她这几天都在看书自习,借阅明日山绪里的笔记,遇到啃不动的硬骨头便抱着书本直奔老师办公室。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是她跑得最勤的地方。
“老师,最后这道大题,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思路。”花音将试卷推过去。
数学老师是位和蔼的老爷爷,他扶了扶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镜,接过试卷:“这题确实有些超纲,我们先看这里……”
笔尖划过纸面,思路随着讲解缓缓铺开。
“现在明白了吗?”
“大概……清楚了?”
踌躇着开口,花音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听懂了和能独立解题之间,似乎还隔着一道鸿沟,她拿起笔,凝神回忆着老师方才点拨的关键,在草稿纸上仔细地演算起来。
“这张卷子本身难度就高,”数学老师宽慰道,“你能自学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不用太担心。”
“老师我写好了。”
过了半晌,花音把解题过程递过去。
得到老师肯定的点头后,她笑眯眯地跟老师道谢,抱起书本轻快地走出办公室。
刚迈出门,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迎面撞来!
幸好对方在千钧一发之际刹住了脚步,花音只是被惯性带着踉跄后退了两步,并没有摔倒。
“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立刻响起。
橘子头少年此刻正忙不迭地深鞠躬,双手合十,姿态诚恳得近乎夸张。
“没事的,没撞伤。”花音稳住身形,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是你啊……日向同学?”
日向翔阳并不如同上次看到的那样扬着灿烂的笑容,而是耷拉着眉眼,满脸愁容的样子。
花音几乎是立刻联想到哭泣的山口忠。
输掉比赛对排球部的每个人影响都很大吧?连乐观向上的日向同学都失去了原有的活力,其他人的状态估计也不好。
花音本能地想安慰对方,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况且她其实对排球一无所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贸然说出宽慰的话,未免有些傲慢。
“……”
“教导主任正在旁边的办公室哦,小心被抓到。”
最终还是没有聊关于排球的话题,花音指了指办公室敞开的门,小声提醒。
日向:“!”
日向:“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抓了。”
这时一个黑发少年忽然出现在日向翔阳背后,表情凶凶地盯向他,眼里射出死亡光线。
他一把揪住日向的领子把他拎起来:“你抢跑多少次了,boke!”
“喂喂!”日向在空中扑腾,“别比赛了影山!你先放我下来!”
影山充耳不闻:“这次一定是我先到排球部,你……”
话还没说完,教导主任从办公室一个健步突袭过来,站在日向和影山飞雄旁边。
“又是你们两个,在教学楼走廊上吵吵嚷嚷干什么?!”
影山飞雄:“……”
日向翔阳:“……”
影山松开手,日向啪地落地。
两个人肩并肩低着头,站姿如同还没长出反骨的小学生。
如果是乌养系心来了也会感叹从没有看过这两个家伙如此乖巧的表情吧。
但教导主任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不说刚开学的时候这两人就把他的假发打飞了,害得他当众出丑,而且他们平时也没少在教学楼闯祸,大大增加了他的工作量。
“你们两个排球部的家伙屡教不改,一周前还在走廊上奔跑,现在又大声喧哗,是不是又想写检讨了?”
教导主任正准备让他们站在办公室门口反省反省,一个声音及时冒出来。
“老师您好……”
花音上前一步,弱弱举手。
“怎么了白河同学?”教导主任声音和颜悦色起来。
他对这个小姑娘印象还是很深刻的,长得漂亮不说还求知好学,而且没记错的话,她还刚代表学校参赛拿下口语比赛的地区亚军。
“其实是日向同学和影山同学正好碰到我,跟我问数学问题,所以才……”
花音不擅长说谎,说道一半声音渐渐弱下去,但想到这两位可能马上就要受罚了,就努力压下心虚感,用力说完。
“……才在走廊说话,因为讨论得太投入,他们不小心声音就大了一些。”
教导老师狐疑地瞅着他们三个。
白河同学怀里还抱着书,刚才确实在办公室向数学老师讨教,但日向和影山这两个调皮蛋,怎么说都不像是求知到“在走廊上遇到学霸就立马积极地提问”的程度吧?
而且,讨论问题有必要把同学揪着领子举起来吗?
花音抱着书的手紧了紧,硬着头皮:“因为讨论的是几何问题,所以我拜托影山把日向……把日向……举、举起来……摆出相应的姿势……这样更方便探讨。”
“十分抱歉!”花音鞠躬。
救命……!!
她现在比在口语赛场上还要紧张。
临时想的理由貌似有点太离谱了,不知道教导主任会不会相信她,万一识破的话,她还会在老师眼里留下坏印象。
花音:“……”
教导主任久久不说话,陷入了沉思,仿佛在仔细思考白河花音的理由。
花音和另外两个闯祸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日向和影山也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感动。
日向:白河同学果然是个好人啊!
影山:虽然不认识但是这个同学人也太好了!
这时花音才认出来,这个黑发少年就是开学时在她贩卖机面前用两个手指按按钮的那位。
原来他就是小忠所说的“天才二传手”啊~
教导主任内心也在纠结着。
白河同学的理由怎么看都有点牵强,而且他对日向翔阳以及影山飞雄的印象可不太好。
不是说他们是坏孩子,只不过在学习上,他们的态度根本不像白河同学描述的那样求知若渴。
他眉头紧皱,看向白河花音。
花音察觉到教导主任的视线,调整好心态,露出一个礼貌而真诚的笑容。
教导主任:这一看就是好孩子!
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更不会因为调皮捣蛋的闯祸精撒谎!
“那下次注意。”教导主任摆摆手,饶过他们一次,“下次讨论题目声音不可以太大,且不要在走廊上做危险动作,知道了吗?”
“知道了!”x3
等教导主任离开,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呼——”
经过这个充满惊吓的插曲,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暂时把输掉比赛的烦恼抛在脑后,只庆幸逃过了教导主任的魔爪。
日向抚了抚胸口:“好险好险,还好有白河同学在,不然就要完蛋了。”
影山则认真和白河花音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花音笑眯眯道,“下次要小心,教导主任特别喜欢现在这个点在教学楼里巡逻。”
日向和影山:“嗯嗯!”
*
放学后的排球部氛围显然不如之前那么活跃。
比赛失利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但运动少年们从来不会过久地困于失败与挫折,他们将苦闷发泄在每一次触球的瞬间,用挥洒汗水的方式来释放压力。
等武田一铁走近排球馆时,里面已经是朝气蓬勃的氛围了。
“这个球我来!”
“啊啊啊啊啊啊扣下去!”
“救起来了!田中前辈!”
“nice!!”
武田一铁忍不住热泪盈眶,站在门口低下头,胡乱用袖子擦拭眼泪。
背后的清水洁子递上纸巾:“老师……”
“选择当排球部的顾问老师……”武田老师哽咽,“果然是最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
经过一通狂放的训练,排球部的大家终于累瘫在地上。
疲惫感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淌,但心里的水汽仿佛以汗水的方式蒸发出去了,情绪明朗了许多。
山口忠靠在墙上,喘息着渴了口水。
旁边的日向翔阳练得太狠,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而影山飞雄也好不到哪里去,以极其不美观的姿势趴在地上,脸颊被挤瘪,手里还搂着个排球。
“山口,白河同学人真的很好耶。”日向翔阳忽然开口。
山口忠转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山口立马认真点点头:“是吧!”
他还没开始问,倒是和西谷夕躺成一个叉状的田中龙之介抬了抬手:“这是什么戏份,你也认识白河同学?”
“认识呀,今天我们还说话了呢。”
西谷夕揪了揪自己湿漉漉的金毛,狐疑地转头盯过去:“那你也喜欢白河同学?”
——还特地在“也”字上加了重音。
被西谷夕有意瞥了一眼的山口忠脸红了红,不过没有出声反驳。
而日向歪了歪头:“喜欢?”
天真的橘子头在心里数了数自己喜欢的人。
他喜欢爸爸妈妈还有小夏,也很喜欢排球部的大家……总是给他买酸奶喝的高梨同学,教他写题目的佐仓同学,出远门就会给他带礼物的邻家哥哥……他都很喜欢!
帮他避免被教导主任处罚的白河同学,他当然也很喜欢啦。
“嗯嗯,我很喜欢白河同学。”
日向纯真无邪地点头,明亮的猫瞳不掺杂任何杂质。
“哦~~~~”
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眉飞色舞拖长了声调,故意误解他的意思。
接着田中龙之介把火力转向想偷偷隐身的山口忠:“那山口喜不喜欢白河学妹?嗯嗯嗯~?”
山口忠抿唇,镇定:“当、当然喜欢啦,花音很优秀,性格也很好……”
西谷夕刚准备要起哄,结果吃到菅原孝支的一记手刀,捂着头溜走了。
月岛萤晃晃手机:“录下来发给白河了。”
山口忠:“?!”
愣了几秒,他急喘喘扑过去:“阿月不要啊!”
*
几个人闹成一团。
不知是谁喊了声“决赛赢的是白鸟泽欸”,原本开着玩笑的众人,笑意渐渐收敛了。
他们意识到,未来的对手远不止青叶城西。
相比于青叶城西,拥有全国前三主攻手的白鸟泽是更为强大的对手。
而通往全国大赛的路上,还有更多经验老道、实力强劲的队伍在等着他们。
气氛陡然严肃。
队员们陆续起身,再次投入训练。
无需多余的鼓舞,每个人都竭尽全力,专注与认真刻在脸上,汗水在白炽灯下闪烁。
清水洁子拖着收纳筐走过去,击打排球的闷响回荡在她耳畔。
穿堂风吹过,她抬起头。
不知是谁挂在二楼栏杆上的外套,在风中高高扬起,黑色训练服上,“乌野排球部”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心底某种情绪瞬间被点燃,心潮随之澎湃。
“下次,一定要赢回来啊……!”
第29章
花音在差不多快把课程进度补齐的时候,终于去了美术部报到。
比赛之前她已经和部长以及社团顾问老师请好假了,所以不用担心考勤问题。
刚走到门口,她隐隐听到里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花音连忙推开门。
就看到部长倒在地上,身下缓缓流动着一滩红色液体,内卷昂正跪在一旁撕心裂肺喊着“部长你没事吧部长你不要死啊美术部的大家不能没有你的带领啊!”,宇佐美瑞希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堪比凶杀案现场!!
花音被这幅场景狠狠震惊住,手忙脚乱去掏手机打算喊救护车的时候,忽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颜料特有的刺鼻味道?
仔细一看,部长身下还露出一角画框。
花音:“?”
花音:“……”
恶作剧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而宇佐美学姐这时也反应过来,她慢慢蹲下去,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蘸了蘸红色液体,粘稠的触感让她顿时识破。
“……?”
宇佐美瑞希咬牙:“你们两个是有病吗?!给我起来!”
她一伸手,直接把部长和内卷昂掀飞。
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用心画了许久,用来参加比赛的那副画。
宇佐美瑞希:“……”
空气中传来骨骼噼里叭啦的响声,还有部长和内卷昂的惨叫。
而花音*拿着手机躲在沙发后面,生怕暴走模式的学姐误伤到她。
……
战争平息了。
花音缩着脑袋不敢探头出去看。
毕竟刚才不知道是颜料还是血液反正是红色液体溅到了她面前的墙面上,触目惊心!
宇佐美学姐温柔的声音传来:“已经结束啦,白河同学可以出来了。”
花音蹑手蹑脚钻出去。
正好看到部长和内卷昂布满拳印的脸。
“好久不见,学妹。”
“学妹好~”
花音:“……”
许久不见,美术部还是这么不正常啊!
“好了,现在来说说吧。”宇佐美学姐拍拍手上的灰,环臂坐在沙发上,“到底是谁弄的?”
部长和内卷昂站在她面前,默不作声。
学姐微笑:“嗯——?”
部长率先举手:“都是内卷的错,他把你的画碰掉的。”
内卷昂:“哈——!要不是你不小心把颜料泼在地上,就算碰掉了画也不会有事吧!”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学姐动作迅速地给了一人一拳。
效果斐然,他们俩顿时就安静了。
“要不……”花音乖巧道,“先把地面清理一下?”
……
几人拿着拖把卖力地把地板清理干净,但还有一个更严肃的问题没有解决。
“这是我的参赛作品欸,三天后就要交稿的。”宇佐美学姐怒气冲冲,瞪着两位罪魁祸首,“没交的话我们就等着被废部吧!”
每年乌野会定期抽查各个社团的成果,像排球部这种运动社团,自然考察的就是IH大赛和春高的成绩;对于美术部这种难以整体考核的社团,只需要完成指定作品就可以了。
今年的要求是人体插画,两名社团成员各交一副上去。
宇佐美平时只画苹果,为了完成这幅作品,他还特地请求了篮球部的明星选手。
如果重新画的话,不说要再麻烦别人一次,她自己周末要去东京看生病的望生病的奶奶,是在抽不出时间。
部长弱弱:“……两幅都交内卷昂的画?”
内卷昂摊摊手:“不是我不愿意,只是除了我为考核准备的之外,我其他的画都难以见人啊。”
“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画成什么样子都是艺术品。”部长正色,转身去翻内卷昂的柜子。
部长拉开柜门。
部长砰地关上。
部长:“……”
不小心看到的花音:“……”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内卷学长的画作从不带回家了。
简直是要打马赛克的级别!!
依靠内卷一个人的办法显然行不通了,部长把目光放在花音身上。
花音察觉到部长幽幽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把自己的画架支起来,绷起画布:“我倒是没问题,但我的水平没有学姐那么好……”
“而且我人体很差,平时画得少。”她补充道。
她画的多是风景画,以前有一段时间对人体很感兴趣,但是哥哥从来都不肯给她当模特,她一赌气也就懒得画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白河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部长大手一挥,迅速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让我们的一年级新生来画!”
事情算是商定完毕,宇佐美瑞希也松了口气。
不过让花音觉得很奇怪的是,为什么部长不画呢?她来这么多天,都没看到过部长拿笔,除了睡觉就是挨打。
听到花音的疑问,宇佐美学姐说道:“因为部长根本不会画画。”
花音:“?”
都当上美术部部长了,结果根本不会画画?
乌野美术部的不正规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据部长本人说,他一年级的时候美术部面临废部危机,他受学长所托入部划水,结果部门是保住了,但那年就他一个新生。”宇佐美学姐耸了耸肩,解释道,“等学长那一届都引退了,没办法只能选了资质最高的他当部长。”
内卷真诚:“换句话说,其实部门根本没保住。”
这句话换来部长的一记危险的瞪视。
花音:“……好草率。”
随即她想到她这一届也只有她一个人,“那我到时候是不是也能当部长了?”
宇佐美瑞希看到花音冒着小星星的眼睛,忍不住笑笑:“现在来说的话是哦,所以要加油哟白河学妹。”
“我会的!”
责任感油然而生,花音拿出要用的工具,准备落笔的时候才后知后觉……
……她或许应该找个模特。
宇佐美学姐说画得最细致越好,找模特的话可以把人体画得更规范,衣服上的皱褶也能做到更真实。
她脑海里蹦出一个人选。
*
本来打算回家给山口忠发消息的,结果花音在校园大道上刚好碰到。
或者说……小忠好像在等她?
墨绿发少年正把站在高大的樱花树下,仰着头,看树上的麻雀跳来跳去。
T恤下的肩背线条流畅利落,肌肉鼓起的手臂从短袖下露出来。
花音跑过去:“小忠,你怎么还没回去?”
山口忠转头,看到花音之后腼腆地笑了一下。
“……日向和影山拜托我给你带了东西,感谢你帮他们躲过教导主任的惩罚。”
说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两盒牛奶,三袋饼干,五条能量棒,一本翻过的jump漫画书,以及打乱的排球拼装模型和两颗弹珠。
“……”
花音看着手心里的弹珠。
他俩是把全身能送出去东西都搜刮出来了么。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
在路上,花音说出了请山口忠当模特的想法。
山口忠的身材还是很棒的。
长得高。
有肌肉。
当模特绝对合适。
如果早点认识小忠的话,说不定她会多画人体……
山口忠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他一副“花音提议什么我都会同意”的模样,速度快得像是没有经过思考。
“当模特的话,有什么要求吗?”
“比如着装?”
山口忠思考着,想尽力帮上忙。
“没有吧……”
花音歪了歪头。
其实她还没想好画什么样子的小忠,不过这个不着急,到时候再看摆什么动作比较好。
衣服的话简简单单就可以了。
花音认真:“你穿白T恤就挺好看的。”
山口忠愣了一下,随即握拳:“那那那……我以后多穿!”
他低垂着眼帘,脸颊泛红的样子,那种惹人怜爱的小狗感又像泡泡般冒了出来。
特别是头顶那根随着他呼吸轻轻晃动的呆毛。
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揉几下。
花音盯着看了几秒:“……”
她小声试探:“可以……摸吗?”
——这是从开学时就产生过的想法。
直到现在还没有实施。
随着某种心意被花音确定,以及和小忠之间有过更多亲近的举动,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不知不觉拉近了许多。
山口忠自然凑近:“什么?”
她慢慢伸手。
小忠好像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她大胆了一些。
山口忠看到花音的手指伸向自己的脸,一时怔在原地,大脑飞转。
这这这是要干嘛?
手指怎么离他的脸越来越近了!!!
难道是要检查他的脸够不够当模特?
要摸吗!?
杂志上的那些模特确实都长得很帅气。
不过应该用眼睛看就可以了吧……
山口忠:“……!!”
他简直要把自己绕晕了。
花音不知道山口忠脑袋里一秒钟出现了一万个关于摸脸的想法,只是顿住手。
他怎么这么高啊?
站远一点的时候没感觉,靠近了感觉更高了。
手举起来好累。
而山口忠肩膀颤了颤,慢慢弯腰,把脸凑过去。
猛一闭眼,下定决心似的:“请、请花音随便检查!”
准备撤回手的花音:“……???”
触感软软的,脸肉完全贴合她的掌心。
温度很烫。
花音:“……”
花音:“…………”
山口忠根本不敢看她,只红着脸,咬着嘴唇。
维持着把脸贴在她手里的动作。
……乖巧得惊人。
花音眼睛瞪圆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想摸一下呆毛而已!
怎么现在好像变成了占男同学便宜的hentai了!!!??
小忠显然理解错了意思,而她现在也不能直接说“我只是想摸呆毛你怎么自己把脸凑过来了?”,这样的话太伤人了,搞得好像对方自作多情一样。
所以她该说什么?
救命!!
因为举着手很累,花音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手心颤颤。
……结果就像是主动摸了山口忠的脸一样。
“……”
“……”
脑子变成一片浆糊的两人显然都忘记了动作,花音率先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诡异的氛围,然后顺其自然地收回手,就当摸脸的事没有发生。
……就算、就算
……被认为是喜欢摸人家脸的变态也无所谓了!
花音:“……”
用宕机的大脑努力思考。
“……”
慌忙间,花音磕巴了一下:“……好、好软。”
第30章
花音:“?”
花音:“!!!”
“……”
关键时候嘴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莫名其妙又说出让人尴尬的话。
纵使花音外向活泼,这下子也忍不住羞赧。
不过山口忠显然是更懵的那一个,像是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或者说是她太过语出惊人,直接把山口忠整懵了。
慌到极致,花音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猛地缩回手,硬着头皮,强装镇定:“……谢谢。”
“……”
摸都摸了。
说声谢谢是应该的。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点社交本能。
山口忠显然也处于同样的逻辑混乱中,下意识地、结结巴巴地回应:“不、不用客气。”
两个人就这么僵硬地面对面站着,耳朵都红得滴血,脸上的温度高得惊人。
如果从远处看,甚至能看到他俩头上噗噗冒出的蒸汽。
两人额头冒汗:“……”
花音:“…………”
山口忠:“…………”
空气凝固。
“那、那个……”
花音飞快地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继续往前走。
满脑子只有把刚才的事掠过的想法。
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把话题拽回原点:“模特的事……现在外面太热了……”
她望了望天。
正直夏季,外面天很热,在外面画画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况且需要山口忠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天太热了他也难受。
花音迟疑一瞬:“明天你来我家吧,我家没人。”
山口忠:“!!!”
山口忠的瞳孔瞬间地震:“去、去……你家?”
一句话让山口忠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彻底崩断。
啪嗒——
他直挺挺地、软绵绵地朝地面栽倒下去。
这下子是真晕了。
花音大惊失色:“……你怎么了小忠!”
*
花音家确实没人。
妈妈一年四季都忙着工作,哥哥在学校没日没夜打棒球。
至于最闲的老爸……他白天都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出门钓鱼。
考虑到画画可能耗时比较长,花音特意告诉爸爸中午不用回来给她做饭。
【山口忠:我到门口了。】
消息看上去挺平静,应该没事了吧?
昨天山口忠忽然晕倒着实给她吓到了,她扑过去的时候发现他的肩膀烫得惊人,并且怎么晃都不醒,最后路人姐姐差点打电话叫救火车的时候,山口忠终于恢复了意识。
以防万一,花音今天特地把家里的急救箱拎进了自己房间。
万一再晕……她好歹能应急(?)
花音下楼去接山口忠。
他今天穿得也是白T恤,下面配着黑色的运动裤,看上去清清爽爽。
外面日头太晒,他走路过来热得脸红红的,头发略微凌乱了些。
看到花音的时候习惯性抿唇笑笑,眼眸明亮而圆润。
“进来吧。”
一进屋,特别是知道要去花音的房间后,山口忠明显又紧张起来,嘴里似乎还小声念叨着“女孩子的房间……”之类的话。
他换上花音准备的新拖鞋,跟在她身后上楼。
越靠近房间,他脚步似乎越轻,呼吸也屏紧了些。
西谷夕作为家里的老四,上面有三个姐姐,他们排球部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西谷夕描述过女孩子的房间。
香香的味道。
粉粉嫩嫩的被套。
不一定整齐但肯定干净。
会出现毛绒玩具。
山口忠忍不住想:花音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呢?
一想到马上就要走进去,还要在里面和她单独待上好几个小时,心脏就咚咚咚狂跳起来,熟悉的蒸汽又开始往头顶窜。
……不能再想了!
……这还没进门呢!
……再晕倒可就太丢脸了!
咔哒——
房门被花音打开。
山口忠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柔和的光迎接了,差点下意识双手合十。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条腿,迈了进去。
啊。
花音的房间和西谷夕描述的,有点不一样。
空气里确实有股好闻的香气,就是花音身上那种香甜清爽的果味。
被套不是粉嫩的,而是让人看着很舒服的淡绿色。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床上……好像也没有毛绒玩具。
他不敢再多看,飞快地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盘腿坐在地垫上,眼睛只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地板,像在专心研究上面的纹路。
花音笑眯眯:“不用拘谨,你就当自己家就行。”
说着,她把一大袋零食堆在矮桌上,又端出爸爸早上做的大福。
看山口忠热得冒汗,顺手把空调调低了些。
花音:“这个温度可以吗?”
山口忠点点头:“可以。”
花音满意一笑。
她坐在他旁边,端出两个杯子:“你想喝草莓果汁还是芒果果汁?”
山口忠不挑:“我都可以的。”
“那一样给你倒一点。”花音倒了不同的两杯果汁,都放到山口忠面前。
她四处瞄了瞄,在零食袋子里翻出一排酸奶拆开,“还有酸奶也可以喝。”
“……好。”
山口忠很给面子地先尝了口草莓汁,然后喝了口芒果汁,最后把酸奶吸管插上,吸了一大口:“好喝好喝。”
“别光喝,还有吃的呢。”
花音把装松饼的盘子往山口忠那边推推。
“里面很多馅料,你尝尝看。”
山口忠乖巧地“嗯嗯”了一声,拿起叉子叉起一个大福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好吃好吃。”
花音正想让他尝尝薯片,房间门口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刚刚不知跑哪儿疯玩的悟空冲了进来,看见花音,兴奋地甩甩头“嗷呜”一声,后腿一蹬就朝她扑去。
“别跳!”花音着急。
平时被扑倒无所谓,但旁边放着两大瓶果汁,碰翻就糟了。
情急之下她赶紧侧身,伸手去接悟空。
这傻狗完全没掂量自己的分量,花音感觉像被颗铅球砸中,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
“!”
万幸,虽然仓促,她避开了桌角。
摔在地上应该不会磕到背。
……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出现,身下反而传来软软的、有弹性的触感。
——她倒在了山口忠的腿上!
肌肉紧绷的大腿极具弹性,花音的脑袋甚至被轻微地弹起了两下。
因为倾斜的角度,她的头不受控制地沿着他的腿慢慢向下滑去。
“……!”
视野晃动间,花音眨了眨眼,对上了近在咫尺的脸。
山口忠正低头紧盯着她,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没事吧?!……”
闯祸的悟空早就夹着尾巴溜到窗帘后面躲着了。
山口忠顾不上去看它,一手迅速扶住花音的肩膀,另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想把她扶正坐起来。
“……”
花音有些懵然地感觉到自己几乎被他圈在了怀里,后背和肩上传来的支撑感温暖而有力。
属于少年的,稍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借着山口忠的力道,花音尝试慢慢坐直身体。
她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身下的“地面”想要借力,手掌却恰好按在了少年柔软温热的腹部肌肉上。
花音:“……”
摔得有点发懵的大脑还没完全回神,手不仅没收回来,反而像是好奇般,下意识地又轻轻按了按。
指腹陷进那片柔软,随即又被微妙的弹性轻轻顶回。
手指陷下去。
手指弹出来。
……
“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山口忠急切关切的询问戛然而止。
他猛地低下头,墨绿色的瞳孔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花音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头顶那根呆毛仿佛受到惊吓般,“咻”地一下笔直地竖了起来!
“……啊。”
花音这才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指尖微微蜷缩,“……抱歉。”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满满的心虚。
以及一丝……意犹未尽?
“没、没关系……”山口忠的声音有些发紧。
扶着花音肩膀的手依然很稳,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连带着耳根和雀斑下的皮肤都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深吸一口气,生出几分从容镇定来,声音虽然低却异常清晰,“如、如果花音喜欢……按的话……一直……一直按……也是可以的!!”
花音:“……?”
她的手掌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此刻正虚虚地贴着他柔软的腹部,甚至因为刚才的动作,无意识地向上移动了一点点距离。
小忠说了。
可以一直按。
……对吧?
花音掌根微微用力,让整只手都紧密地贴合上去。
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小腹随着呼吸的细微起伏,温热而富有弹性。
更深处隔着薄薄的衣料和血肉的地方,似乎还隐约传来一种规律而沉稳的搏动。
……嗯。
触感确实……
好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