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生活就像一片反复多变,喜怒无常的海,上一秒还是风平浪静,下一秒就会掀起滔天巨浪,人只能被这种浪潮卷得七荤八素,但还是得面对生活。
陶金荣咬了咬牙,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没有用心学习一门能维生的技艺。
不过她不能一味消沉下去,从现在开始也不算晚,一切都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从前她遇到了很多让她觉得如同天塌了一般的困难,心中也有过很多伤痕,可那些伤痛如今已经全部彻底愈合了,根本没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如今看来,曾经的那些困扰不过是可笑的小事一桩罢了,不过是婚前有点烂桃花而已,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看着窗外,一阵初秋的风刮掉了两三片刚刚开始脱落的叶子,又把那几片叶子从地上卷了起来,乘风而去。
如今若是世道一变,一切都是未知数,这个冬天,恐怕很多人要捱不过去了。
虽然前路依旧渺茫,不过陶金荣现在却对自己有了信心。
能从顾时的身边全身而退,这个难度丝毫不亚于脱离虎口。她现在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是她克服不了的。
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学习和成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既不畏惧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害怕成为别人的依靠。
一个声音柔柔地响了起来,声音平缓而悦耳:
“荣儿,饭做好了,出来吃饭吧。”
“来了。”
罢了,没什么好发愁的,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她不想为了没发生的事情而无意义地感到忧虑,欢欢喜喜地三步并作两步去了餐桌。
秦思昭从院子里摘了两个青绿的辣椒,炖了一锅热气腾腾,冒着酱香的鸡肉,又贴了饼子。
“好吃。”
她摸着吃得饱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说道。
吃饱喝足之后,她便和秦思昭一起收拾了桌子,他刷大铁锅,她收拾碗筷。
“嘤嘤嘤……”
她听到后院有奇怪的叫声,便放下碗筷,走出去看了看。
一只圆头圆脑,眼睛像葡萄一样黑的小狗崽子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原来是小狗崽子在哼哼唧唧,她知道这个岁数的狗崽子忽然离了母亲到了新家,都会有不安全感,是要焦急地叫上一天的。
她把它拎了起来,左看右看,说道:
“通体漆黑,提起来也不瞎叫唤,是一条好狗。你等着,我弄点剩菜剩饭来给你吃。”
她把狗放回窝里,又进了厨房,从鸡骨头上把剩的肉撕下来放到小碗里。
“荣儿,你在做什么?”
“我给狗弄点饭吃,狗不能吃煮熟的鸡骨头,会卡住然后噎死。”
秦思昭笑道:
“我好像听说过这样的事,不过倒是没见过。也有些老乡会叫我去给牲畜看病,多数是些猪牛羊一类,偶尔也会治几条狗。”
他继续说道:
“我挑的这条小狗以后能长到半人多高,养来看家护院的,我主要是怕你有什么不安全。”
“甚好,我就喜欢凶猛些的狗。”
陶金荣笑了笑,又把那小碗端了出去,狗儿吃得摇头摆尾,吃完了便伸出舌头,猛地去舔舐她的手。
她嫌弃地用狗头擦了擦手。
“真脏。”
陶金荣回到厨房,秦思昭已经把厨房彻底收拾干净了,灶台也擦得反光。
“阿昭,我给那狗崽子取了个名,就叫大黑。”
“荣儿,你稍等我一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独自走进了卧房里。
陶金荣觉得有些纳闷,跟着他走进了卧房,只见他搬了一张小竹床来,在上面铺了一层褥子,又铺了一层床单,上面放了一个枕头。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一边眨眨眼,静静地看着他。
“荣儿,还是暂时分床睡吧。”
秦思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好。”
这次她没表示什么不满。
下个月的初五他们便正式成婚,若是能在大婚当日圆房也算是……颇为圆满,值得纪念。
想到这里,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莫名有些羞涩,脸红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两颊灼热,两只手捂着莹白的面颊。
到了夜里,她也破天荒地没去闹腾秦思昭,稳稳当当地穿着中衣,自己在大床上甜甜蜜蜜睡过去了。
到了早上,秦思昭没叫她,陶金荣却没再睡到日上三竿,早早便自然醒了。
若是住在京城中,莫名其妙就会变得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来,可若是住在家乡,就会变成很自然的早睡早起。
“荣儿,起这么早?”
秦思昭穿着中衣从小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般的不讲究,规规矩矩地穿着中衣坐在床上,即便是刚睡醒也没有什么倦意,两眼也亮晶晶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忽然想起什么了似的。
“阿昭,上次我洗的衣服晾在哪啦?”
“我去给你拿过来吧。”
不过一会儿,秦思昭就把她之前从京城穿来的外衣和中衣拿了过来。
陶金荣有些尴尬,她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财不露白,穿这一身未免有些太招摇了些吧,我还是穿这样平常的衣裳就好。”
她把这素色的衣衫递回给了秦思昭。
在京城时,她的衣柜里根本翻不出来平平无奇的衣裳,这衣衫只是颜色素了些,可却一丁点都没有偷工减料,是上好的蚕丝密织,仅有的几处绣花都是双面绣。
秦思昭浅笑了一下,说:
“你放心,小地方没那么多人识货,只觉得大红大绿,满头珠翠才是富贵。”
陶金荣有些尴尬地开口:
“我不是要找外衣,我是……没有能换洗的小衣。这件外衣你就好好收在柜子里吧,或者拿去当钱也行。”
秦思昭的耳根也红了,清了清嗓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抱歉,这方面我确实没有考虑周到。我去给你拿进来。”
“不用,还是我去拿吧……”
“我去吧,你不知道晾在哪了。”
秦思昭红着脸把陶金荣的肚兜和亵裤拿了进来,轻轻放在了她的床上,便掩面而去了,即使是丈夫,这个时候也得回避一下才好。
她脱下衣衫,把缠在胸前的绷带解了下来,重新把肚兜穿回了身上,又把亵裤穿好,把中衣,外衣,一件一件地穿了回去。
她拿着那一团绷带,走了出去,秦思昭就在外面等着。
“嗯?荣儿?怎么了?”
“你的绷带,还给你……”
她红着脸把绷带放回了他的手上,那绷带还热腾腾的。
他展开仔细看了看,上面没有血迹,还隐隐约约闻到了一种若隐若现的香气,这绷带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你别看了!看它干什么呀!”
陶金荣觉得自己双颊滚烫,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荣儿,这绷带到底是干什么用了?”
秦思昭把这绷带拿到鼻尖前面去,闻了一闻。
一阵暗暗的香气钻入鼻腔,确实是很好闻。
“好香。”
他随口说道。
见他竟然细细嗅闻她用来缠过双乳的布料,陶金荣没忍住提高了嗓音惊叫道:
“你耍什么流氓!轻浮!”
她红着脸,伸出手去,一把把那绷带猛地抢了回来,赌气说道:
“我不理你了!”
“荣儿,到底怎么了?”
他仅仅有医学层面关于女性的知识,即使见她又羞又气,却依然没发现那绷带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只是见她莫名其妙地生了气,他心中一下便十分急切,赶紧去握住她的手。
“荣儿,你别忽然生我气好不好,我哪里做错了?”
她羞愤地说:
“怎么什么都要我解释清楚呢?”
她把那团布料塞进袖子里,实在是不好意思看他,更是不好意思解释。
第87章
陶金荣咬了咬下唇,心中觉得实在是好尴尬,用袖子掩盖着脸。
“罢了,罢了,我不生你气,只是你也别追问了。”
她觉得自己确实也不该莫名其妙地对秦思昭发火,索性把脸撇到一边,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算了。
“荣儿,你是不是有哪里的关节有磨损,需要用绷带绑紧来固定?”
“都说了叫你别问……我没病,不是什么问题。”
“哦。”
秦思昭便老老实实地不问了,只暗暗叹了口气,觉得她心思难猜了些。
本来好好的,干嘛忽然为了一团破布来凶他呢……
他皱着眉,索性换了个话题:
“荣儿,有些东西需要采买,你是和我同去还是在家里等着?”
“我还是在家里等着吧。”
她把脸撇到了一边去,不肯看他。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小秦师父,小秦师父……”
那声音颇为嘶哑古怪,令陶金荣听了纳闷,究竟是为何会发出那种声音,难不成是某种喉疾。
“你稍等一下,我去开门。”
不一会儿,一个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揣着一个边缘微微卷起的账本子。
“小秦师父,这是药店的账本子,我娘叫我给您拿过来,还请您过目。”
原来是个还在变声的孩子啊……陶金荣没忍住笑出了声,上次她在药店见过这个孩子,好像是叫虎子,她还纳闷这孩子为什么不肯打招呼,原来是因为变声才不愿意开口。
那孩子正在自尊心强的年纪,瞬间涨红了脸。
“笑什么笑,不许笑。”
因为嗓音变成这样,他都不愿意主动和人打招呼说话,她竟然笑他。
陶金荣见他揣了个账本子,便说:
“拿过来给我看看。”
陶金荣倒是会看账本子,她爹娘嫌这个活儿耗神,便早早地交予了她,她大致翻了翻,说道:
“略微有点盈利,但也不多。”
“哼,毕竟小秦师父说了,药店不能利润太高,否则人人都要用不起药了。”
“那倒也是。”
她把账本子递给了秦思昭,给他过目一遍。
“荣儿,我还有一处粮铺,也给你看账本子吧,以后家里的银钱都给你管着。”
说实话,陶金荣不怎么爱动脑子,想要拒绝这个差事,可转念一想,她总不能什么都让秦思昭去忙活,便答应了下来。
“行。”
她来算账管钱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这样也能两个人一起规划支出。
虎子虽然有些叛逆,但还算是个勤快的孩子,他娘亲说秦思昭对他们娘俩照拂颇多,叫他来多帮忙干活,他虽然心中很不情愿,但还是冷着脸吭哧吭哧地去砍了柴火,又去挑了水。
陶金荣把秦思昭悄悄拉进房里,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当着他的面儿点了点,说实话她现在可真后悔没多捞点钱再走。
“银钱我倒是存得不多,走之前我把好几件衣裳都烧了,留下这些金线,又剪下来了好多宝石,我也不知道值几个钱。”
“这些宝石可以重新打个耳环,戴着你的耳朵上一定好看。”
他捏起一颗红宝石,在她洁白莹润的耳垂上比了比,侧着脸,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秦思昭眼下的泪痣让他的眼神更加湿润了些,看得陶金荣的脸红了一红。
“算了吧,太贵重,我怕走来走去的给弄丢了。”
陶金荣其实内心隐隐约约地不太喜欢打扮,虽然她也很爱漂亮,但那些垂坠琳琅的珠宝,繁复华美的衣裳在美丽之余会制造出很多微弱又频繁的疼痛感,想要维持外表的体面,就得忍受那些痛苦。
她现在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忍了。
“嗯,那就先收好吧。”
秦思昭把银票和珠宝都收拾到了盒子里,重新放好。
他凑近了些,趴在她的耳畔说。
“等到晚上,我再告诉你我在哪藏了银子。”
秦思昭说要带她去他的店里挨个看看,陶金荣便同他一起去,他驾着马车带着她,她时不时的就睁开眼睛,偷偷瞄一瞄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削,但却不瘦弱,是青年男子独有的身体线条,和绀青色的衣衫相得益彰,脖子纤长,头发乌黑,就像一只白鹤似的。
秦思昭一直都很温柔,很有分寸,关于她的过去,他从来都是闭口不提,一丁点都不打探,她知道他是因为不想伤害到她,但其实她不在乎的,就算叫她掰开了揉碎了给别人讲一遍,对她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她已经彻底走出来了。
想到下月初五便要和他成亲,她就隐隐约约期待了起来……
主要是期待着婚礼的黄昏之后……
“荣儿,到了。这里便是粮铺。”
他手背微微有些青筋,手上有一点薄薄的茧子,他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这点肢体的亲近让她觉得十分满足,又生出了一点微妙的向往之情。
看粮铺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秦思昭开口介绍说道:
“这是我娘子,姓陶,以后家中的产业便都由她来打理。”
看过了账本子之后,秦思昭又带着陶金荣去了杂货店。
“这家杂货店也是我之前考中举人时开的,里面的洗发皂卖得很好,我便拿一些回去一起用吧,还有护肤的油膏配方也不错。”
“嗯。”
秦思昭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杂货,看起来略微有些滑稽,陶金荣没忍住看着他笑了笑,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
“一个大小伙子挎着个竹篮子,羞不羞?”
“帮我娘子拿东西,羞什么。”
秦思昭哑然失笑,伸手想捏一捏她的脸,但考虑到周围还有走来走去的人,这样不太合适,便把手又收了回去。
“走,我带你去看嫁衣。”
想到下月初五的大婚,陶金荣便笑着点了点头。
进了一家摆满了布料的店,秦思昭开口问道:
“有没有云县产的绣品?我想裁一身红嫁衣”
“云县产的绣品一般都是特供上去,那边的东西可不好弄,况且每到秋天就得裁一波新衣裳,恐怕没有多余的布料哩。”
老板娘摇了摇扇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陶金荣皱着眉头问道:
“最近还有那么大的需求么?”
“怎么没有,年年都有哩。”
陶金荣小声说道:
“那恐怕今年要有积压了。”
老板娘变了脸色,说:
“别瞎说,我在云县的亲戚刚按照往常的尺寸做了一批上好的衣裳,怎么会积压呢?”
秦思昭和陶金荣默契地相视一笑。
忽然,一个小姑娘脸上挂着泪,匆匆跑了进来说道:
“姑母,我像往常一样把裁好的衣裳送上去,可人家非但不要,反倒把我臭骂了一顿。怎么办,衣裳都裁好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
她抱着老板娘开始嚎啕大哭。
“卖不出去,咱们一个季度就都白干了……”
那老板娘先是十分焦急,随后又露出了一副谄媚的神色。
“姑娘,都是特供的好东西,我瞧着你身材瘦,稍微改改便能穿上,你要不要……”
陶金荣淡然笑道:
“特供的东西毕竟太奢侈了,我用不起。”
她想,云县的……好像也就供一些四季常服吧……她之前不怎么能看得上眼,多数都赏人了。
“价格好商量。这位小娘子,您相公好像还是个举人吧……”
老板娘有些急切,若是她不买,这地方便没人能消费得起了。
陶金荣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还有县丞夫人吗?您要不问问县丞夫人要不要?”
“哎呦,您有所不知,县丞夫人生得丰腴,是无论如何都穿不上的。”
此话不假,县丞夫人心宽体胖,每次都需要重新量体裁衣,不是随便改改就能穿上的,倒是面前这位姑娘生得苗条,和那批衣裳的尺寸差不离,就算有不合适的地方,稍微改改便能穿了。
“有红色的么?我只要一件嫁衣。”
陶金荣笑道:
“若是嫁衣,穿得奢侈些也就罢了,可平常还是要节俭些才好。”
那小姑娘连连说道:
“有红色的,有红色的……很快就能送来……”
老板娘伸出手,擦了擦那小姑娘脸上的泪说道:
“我免费给您多绣些嫁衣的纹样,一共只收二两银子,您定下来吧。”
秦思昭只笑了笑,掏了二两银子出来,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下月五号之前能送来吧。”
老板娘赶紧说道:
“能,我直接派人送到您的府上。”
陶金荣随口问道:
“老板娘,那些当官的收购这些衣裳是多少钱一件呢?”
“三两银子一件。”
她眼眸一暗,可真是层层加码,到了京城又摇身一变,变成八十两银子一件了。
“谢过老板娘,我们先走了。”
她挽着秦思昭的胳膊便走了出去,他问她:
“真的不要那些衣服么?多买几件也不是不行。”
“不用,我现在用不上穿那么招摇。”
陶金荣只期待大婚的那天。
秦思昭见四下无人,便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
“好,反正银钱也是归你管,你说了算吧。”
他见她没有躲。
她早上同他闹了点脾气,可应该不至于厌烦了他吧。
第88章
二人回到家后,一起吃过了饭,天色略有些晚了,秦思昭便点了蜡烛,翻出来了一本日历,用毛笔划算着日子。
八月初五便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他得把时间规划好。
陶金荣忽然从他后面探出头来,兴致勃勃地问:
“离下月初五还有几天?”
秦思昭看着她的侧颜说道:
“算起来只剩下七天了,时间有些紧。”
她笑着张开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压在他的后背上,趴在他耳畔说:
“我倒是盼着日子过得快一些才好。”
她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用脸颊亲密地贴紧了着他。
她已经拔掉了簪子,黑发蓬松地落了下来,就像一棵柳树,他猛然瞥见她嘴唇上一抹娇艳莹润的血色,
那一抹血色看得他莫名其妙有些焦躁,又生出了一点微妙的占有欲来。
确实很想……咬上一口……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出现在了他的心头,他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罪恶感,他是不是不该用这种眼神去看她。
秦思昭看着她,努力维持一个温润的笑容,一如既往。
他伸出手去,轻轻摸着她的脸颊,气氛变得暧昧了起来。
他也许是想跟她接吻……陶金荣这样想着,便眨了眨眼,把眼睛闭上了。
下唇忽然一痛。
陶金荣的眼眶微微发酸,那唇上的感觉与其说是痛,倒不如说是痒而酥麻,这一丁点似有似无的麻,反倒给她的身子带出了一点别的想法。
意识到这一点,陶金荣的脸变得绯红,连带着耳朵都红了起来。
她嗫嚅着带着一个牙印的下唇说道:
“忽然咬我做什么?”
她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疼吗?”
“也不是很疼……”
秦思昭抚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的双眼问:
“那可以再咬一下吗?我不用力。”
“……”
陶金荣不语,只红了一张脸,秦思昭又问了一遍。
“让我再咬一下,可以吗?”
带了一个圆滚滚的牙印,她的下唇变得更红了几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变得红艳的下唇。
不知怎的,他伸出手去,放在了她的腰侧。
她的腰部很瘦,他摸到了她的肋骨,手慢慢地往下滑,加了几分力气。
陶金荣觉得他掌心的热意一路传到了她的脊柱上,连带着小腹一起产生了一种难以宣之于口的酸麻之意。
她的脸更红了几分,不断躲避着他的视线,觉得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
“可以吗?”
他另一只手轻轻拨正她的脸,略带强迫地让她看着他。
陶金荣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微微垂了下来,双眼皮的褶皱清晰可见,眼白微微泛红,双眼专注地看着她,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似的。
她看着他眼角的那颗小痣,抿了抿嘴唇说道:
“那你先让我咬你一下。”
“可以。”
秦思昭点点头。
他继续问:
“你想咬哪里?”
陶金荣拉着他的袖子,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脖子细长,肩膀平直,小臂比看起来更加结实,手背有微微凸起的青筋。
咬哪里比较好呢?
她低垂着眼眸,眼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肩膀。”
“那恐怕不太方便,得脱衣服才行……”
“不可以吗?”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
太阳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余晖,卧房里点上了烛火,摇摇晃晃地把卧房染成了橘红色。
陶金荣的声音听在他的耳朵里,仿佛像一个小钩子在勾着他似的。
“好吧,可是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先把灯火熄灭可以吗?”
她点了点头,他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到了床上,一扭头,把手上的仅剩的一盏灯火吹灭。
空气变得很静,屋子里很暗很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视觉被剥夺,陶金荣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了他解开腰带,窸窸窣窣的响声。
“你咬吧。”
她只能伸出手去,确认着他的存在。
她先是摸到了他最坚硬的手肘,又一路往上,摸到了他的脖子和喉结。
“轻一点。”
确实,喉结比较脆弱,她不能太用力地去摸,她只用手指顺着他的肩颈线条,轻轻摸了下去。
她将唇凑了过去,实实在在地咬上了一口。
“嘶……好痛……”
陶金荣又伸手去揉了揉被咬过的那一处牙印,柔声说道:
“揉揉就好啦……”
她的柔声细语被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
“该换我了。”
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急不可耐地噬咬着她柔软的唇,夜色似乎卸下了很多包袱,他整个身子压了过去,因体重的惯性,直接把她压在了身下。
理智的堤坝微微松动了,被压抑已久的洪水便一下泄了出来。
他急促地吻着她,舌头探入了她的口腔,纠缠着她的舌。他不知该如何把这个吻进行下去,便急切地啃咬了几下。
陶金荣把脚踝搭在了他的腿弯上,用膝盖蹭了蹭他的腰侧。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只用啃咬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欲念。
“疼……”
她眉头轻蹙,伸手轻轻推了秦思昭一下,却又恋恋不舍地用腿去蹭着他的腰侧,他实在是吻得有些没轻没重了些,她虽然也喜欢,但也得稍微收着点才好。
血腥味在他的齿尖弥漫开来,秦思昭舔了舔自己的尖尖的虎牙。
他起身,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抱着一种欣赏战果的心态,仔细看了看陶金荣的唇。
她的嘴唇泛着一层水光,一个血印子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的唇上,因充血而微微肿胀了起来,泛着迷离的艳色。
她的眼睛也是,微微泛红,蒙着一层艳湿的泪光,整个人几乎是陷在了床里,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她用膝盖轻轻地蹭他,恐怕是因为太痛又说不了话,在想办法求饶吧……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一种负罪感瞬间涌上秦思昭的心头。
他是不是不该用那种眼神去看她……自己有些太过分了……为了一己私欲,欺负了她。
如此一来,她会不会厌倦了他?她会不会觉得他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他用手帕轻轻擦着她微微渗血的唇,恳切说道:
“荣儿,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欺负你的……原谅我好不好?我不会在这样了……我保证。”
啥?他在说什么呢?为什么不继续呢?
陶金荣有点懵圈了,呆呆地躺在了床上,没反应过来,甚至都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嘴唇流血了,我去弄点药膏给你。”
哦,药膏啊,用来润滑的,还是用来助兴的?有也行,没有也行,不是必选项,如果当天状态不好还是得用一下的,不过今天她觉得自己还行,应该用不着多余的药物来润滑。
陶金荣还在一个神游天外的状态,根本没反应过来,用本能代替了大脑的思考。
过了一会儿,秦思昭拿着一个指甲大的小盒过来了。
“我来给你涂上吧。”
“哦。”
他若是愿意帮她涂上,也不是不行,陶金荣便呆呆地去解自己的腰带,嘴唇忽然感到了一片冰凉,清苦的药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愣愣地问:
“阿昭,这药膏是干什么用的?”
“消肿止血。”
他细细地把药膏涂抹到了她的唇上,重复了一遍:
“你嘴唇渗出了一点血,我给你涂上。”
陶金荣的脸一下子便红透了。
她真是想歪了,直接南辕北辙,简直拐到什么地方去了,世界上的药膏有成千上百种,怎么自己脑子里就剩下那些下三路的东西了……
不过人在某种时候,脑子就会特别的不好使,这也不能完全怪她。
“荣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一时糊涂了,下回一定不这样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他握着她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到了她的手上。
不是?他在干什么呢?
嘴唇上的药膏里加了冰片,十分清凉,确实有消肿止痛的功效,这种凉意让陶金荣将将回过神来。
“荣儿,跟我说句话吧,我知道自己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他轻轻亲了亲她的手背,说:
“别生气了。”
“啊?”
陶金荣睁大了眼睛,发出了一个单纯的音节来表示疑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秦思昭为什么突然开始道歉了?
陶金荣仔细看了看他,他已经穿上了中衣,表情也变得略微有些严肃,微微垂着眼睑,眸子里略带歉意,几乎不敢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她没忍住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横竖也是睡觉的时候,陶金荣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把外衣尽数脱了,丢到秦思昭手里,只穿着中衣。
“为什么不继续呢?”
她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温热的呼吸就打在了他的耳畔,她用轻柔的嗓音说道:
“让我再咬你的嘴唇一下,这样才能扯平呢。”
她直接把手放在他的腰侧,轻轻环抱着他。
第89章
“荣儿,还是睡觉吧。”
他愧疚地皱着眉,轻轻地把她的手从他的腰侧按了下去,伸手把被子给她盖好。
“马上入秋了,天气略有些凉,你睡觉时把被子盖好,晚安。”
被子一盖,困意便袭来,陶金荣没再做声,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次日,她梳洗后坐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嘴唇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已经不见了齿痕,只留下几点断断续续的痕迹。
“荣儿……”
秦思昭想站在她身边,又刻意往后退了几步。
陶金荣注意到了他的犹豫,她早就已经受够了误会,只想把所有的话都一口气说清楚,便抢在他前面开口:
“没关系,没什么的。”
“……”
秦思昭依然不敢看她,只把眼睛撇到了一旁。
她索性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急促说道:
“夫妻这个样子也很正常吧,反正我觉得无所谓的,这点小事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秦思*昭不过是咬了她的嘴唇一下,这在她的认知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说实话,这点轻微的疼痛在她的经历里根本就排不上号。
他沉默了半晌后,缓缓开口:
“荣儿,我只是不想你为了让我高兴而委屈自己。”
陶金荣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其实她不是一味自怜自艾的人,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委屈的,能过得了就过,受不了就算了,只讲究一个痛痛快快。
只是从未有人对她这般上心过……
被人用心爱怜的感觉确实很好。
她嘴角微微勾起,鼻子却有些酸涩,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和你在一起我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委屈?我不委屈的。”
秦思昭只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
一连几日,家里添了许多烟火气,陶金荣也安安心心地在这里住了下来,维持着平淡且快乐的日常,这样的日子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特别之处,可她却希望自己永远都能过这样的日子。
只是这几日里,秦思昭待她异常客气,丝毫没有半点逾矩之处。
秦思昭拿来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把盖子打开,里面是一件红色的嫁衣。
“荣儿,试一试嫁衣吧。”
陶金荣把这件嫁衣拎起来,上面的刺绣很细,但花样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件传统端正的嫁衣。
“好,只是这嫁衣繁琐一些,你得帮我才能试。”
她随手把嫁衣放回木盒子里,继续说:
“横竖也办不了婚契,大婚不过是走个过场,依我看也没必要请客,吵吵闹闹的,我不太喜欢,只有我们两个人喝个交杯酒就好。”
小地方黑户多,成亲不领婚契本身也没什么奇怪之处,倒不如说只有小部分讲究人才办了婚契,婚礼也是办得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有为了面子一味攀比的,也有请两家人吃顿饭,凑合凑合拉倒的。
秦思昭看着她浅浅笑了一下:
“好,就听你的。”
只要人是对的,婚礼怎么办都成,不过就是个仪式罢了。
确实,没有必要让很多无关紧要的人来见证他们的成亲,双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很多仪式秦思昭也不知道该怎么操办是好。
她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只穿着中衣,秦思昭站在她的身后,心中被她搅得七上八下发了慌,只规规矩矩地给她把嫁衣穿上了。
“尺寸倒是差不多。”
秦思昭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我是会做些简单针线活的,若是你有哪里穿得不舒服便跟我说。”
这些年来,秦思昭一个人在外,什么都得靠自己,渐渐地变得什么都会做,就连补衣服这类针线活都能做得很好。
陶金荣走到后院去想把自己洗好的小衣收回去,却发现小衣不见了。
莫非是被风吹走了?可是她就那么一件小衣……这类贴身的衣裳都是自己动手去做,外面是买不来的,可她又不会女红,若是丢了,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去买。
她几乎一丁点女红都不会做,说实话,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陶金荣咬着下唇,走进了秦思昭的书房。
“阿昭,你看见我的小衣了吗?”
话声刚落,就见秦思昭把她的肚兜铺在桌子上,用卷尺比划着,抿着嘴唇,双眼直直盯着,认认真真地打版,简直就像是在研究一本非常深奥的书一般。
见她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说道:
“荣儿,我买了一批好一点的布料,帮你裁几件换着穿吧……”
“……”
陶金荣沉默了半晌,说道:
“多谢了。”
本来是她自己该做的分内事,却也要秦思昭帮她来做……她也实在是有些羞愧难当,他应当是早就看出来她不怎么擅长女红了……
他仔仔细细地比对着衣裳的尺寸,说:
“没关系,如果只是做件简单的衣裳是没什么问题的,你先出去吧。”
她看出来了他正专心做事,不太喜欢人打扰,便默默地出去了。
她走到后院里,这个岁数的小狗长得飞快,已经大了一圈,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吐着舌头看着她,尾巴一晃一晃的,十分憨态可掬。
“大黑坐下。”
小狗便乖乖坐好,陶金荣丢下一个小号的稻草人,命令道:
“咬!”
那狗儿开始还不解其意,一味地凑过来撒娇耍痴,却被陶金荣忽略了。
陶金荣又把那稻草人丢在它的嘴边,命令道:
“咬。”
狗儿叼住了那稻草人,摇头晃脑地撕咬了起来,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咆哮声。
陶金荣摸了摸它的头,称赞道:
“好狗,以后若是来了招我讨厌的人,你便这样咬,明白了吗?”
她垂眸,补充了一句:
“咬得越狠越好,最好是连命根子一起咬下来。”
这话说的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狗儿不解其意,尚且不知陶金荣是叫它去咬谁,只咬着稻草人,摇了摇尾巴。
“松口。”
她把稻草人往外拽,小狗以为她是要和它玩拔河,莽着力气不肯松口。
陶金荣直接伸手打了小狗一个巴掌,然后把它的嘴掰开,把稻草人拿了出来。
“该咬的时候咬,该松口的时候松口才是好狗,知道了吗?”
狗儿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颇为不解其意,不过没关系,陶金荣很擅长训狗,迟早会把它训练成一条该咬的时候咬,该停的时候停,令行禁止的好狗。
秦思昭走到了后院,只见陶金荣在和狗儿一起玩闹。
她的皮肤在太阳下有些晒黑了,但非常红润光洁,她身段轻盈,欢声笑语,两眼亮晶晶的,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秦思昭既倍感欣慰,又暗暗后悔自己和她重逢得太晚。
差一点,他就要彻底失去她了。
他看着她欢快的样子笑道:
“裁好了,你要穿上试试么?”
“好呀,我先去洗手。”
狗儿忽然被抛下,有些惶恐,跟在她的脚后面,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
“呜呜呜……”
大黑只是一只小狗,不喜欢孤单,只想要她继续来陪自己玩。
陶金荣瞥了它一眼,决定纵容它的粘人,和秦思昭说道:
“它知道不能在家里尿尿,应该可以进屋。”
她进了卧房,把肚兜展开看了看,料子还不错,是素色的,清爽透气,上面一朵绣花都没有,和她之前的肚兜版型几乎是一模一样,穿上也别无二致,比较合身。
“嘤嘤嘤……”
大黑扑着她的腿,想叫她来陪它一起玩,却被陶金荣躲开,不加理会。
不能纵容小狗爱扑人的习惯,等小狗长成了大狗,一扑人就是一个跟头,她体重轻,承受不住。
“嘤嘤嘤……”
小狗委屈巴巴地坐了下来,不再闹腾,陶金荣才终于摸了摸它的头。
“好狗。”
陶金荣穿上了外衣走出门外,秦思昭就站在门口等她,低头一看,她脚边跟着一个黑毛掸子似的狗儿,长相十分潦草。
他忽然觉得这小狗有点碍事。
“荣儿,你很喜欢狗吗?”
“还行,狗很有用不是吗?”
她笑道:
“我讨厌谁,便指挥狗去咬谁,岂不是很好?”
陶金荣握住秦思昭的手,暗暗垂眸说:
“多谢,衣裳很合身。”
她轻轻亲吻了他的侧脸。
离完婚只剩下几天,二人一起用红纸稳稳当当地剪了红双喜,用浆糊贴在了窗上。
红蜡烛也备好了,这几天里,乱七八糟结婚用的东西二人也一起采买好,终于到了八月初五这一天。
这场大婚只有两个人对着天地立誓。
陶金荣穿上了红嫁衣,用胭脂水粉给自己简单化了个妆,她抿了抿红纸,嘴唇变得鲜艳饱满。
秦思昭亲手给她描了眉毛,他的手很稳,很慢,在她微微凸起的眉骨上画了两道完全对称的弯月眉。
“荣儿,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吧,我也不知道我画得好不好……”
他懊恼地摸了摸后脑。
陶金荣笑道:
“傻瓜,横竖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我的眉毛,好不好又能如何?”
她用眼睛扫了一下早已布置好的喜房,床铺上是红色的被褥,喝过交杯酒,马上就要……圆房了……
其实她内心深处很想跳过这些无谓的仪式,直接到达最后一步。
第90章
其实,陶金荣并不知道为何大婚一定要弄得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再叫上一大票名字都叫不全的人来家中吃饭喝酒,她觉得那样颇没有意思,不仅是要花上一大笔银子,也离她理想中的婚礼相去甚远。
秦思昭微红着脸,拿来一个酒壶,轻轻倒了两杯酒,一杯酒给自己,另一杯酒递到了她的手中,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酒杯,生怕一个不稳,撒在了艳红色的裙摆上。
他没说话,只是举起手来,用手臂勾着她的臂弯,她感受到了那互相拉扯的力量,借着这份力,她一鼓作气地把辛辣的酒尽数吞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陶金荣没忍住咳嗽了起来,擦了擦嘴角说:
“我从没喝过酒,不要见怪。”
因酒力上涌,秦思昭的脸也变得微微有些红了起来,说道:
“抱歉,我应该挑个劲儿小一些的。”
他只是想用烈一些的酒来缓解一些自己的紧张,却没想到把陶金荣给弄得呛到了,她喝不得这么烈的。
她看着那壶酒,叹了口气,皱着眉说:
“又苦又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爱喝这种东西?”
她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全部喝了下去,来缓解喉咙的不适。
这一站,酒劲便涌了上来,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变得晕晕乎乎的,步伐不稳,一下栽到了秦思昭的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说:
“抱我上去。”
“荣儿,你怎么一杯就倒?”
他把陶金荣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陶金荣几乎已经完全醉了过去,如同不省人事一般躺在了床上,他怕她戴的钗环首饰硌到了她,便动手把她的首饰都摘了下来。
她的脸上画着妆,他用打湿了的手帕帮她擦干净了脸,又仔细擦干净了她嘴唇上的胭脂。由于布料的摩擦和烈酒的作用,她的脸颊和唇即便没有胭脂的修饰,也呈现出一种润红的色泽。
嫁衣繁琐,恐怕穿着睡觉也不太舒服,他也只好帮她脱了下来。
她迷迷糊糊地配合着他手上的动作,随后便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看着她在床上睡着了的样子,秦思昭陷入了迷茫。
下一步该做什么?
对着一个睡熟了的人做那种事情,还是有点奇怪了……他不太能接受。
而且她肯定已经喝得断片,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希望她不记得他。
“……”
秦思昭给她盖上了被子,只躺在她旁边睡了。
她醒来后觉得头有些疼,整个人十分迷糊,一翻身,直接抱住了秦思昭,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阿昭。”
她只觉得头疼,身上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他和她躺在一张床上,昨晚应该是圆房了的吧?
一杯倒实在是丢人了些,她在脑中狠狠搜刮了记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荣儿,你昨晚似乎醉了,直接睡了过去……我见你睡了,也不好把你弄醒,便也直接睡了。”
他犹豫着,挑了个委婉些的说法。
她直接开口问道:
“那岂不是没有圆房?”
“嗯。”
秦思昭点了点头。
二人起来梳洗过后,陶金荣开始捂着酸痛的头抱怨:
“你非得买那么烈的酒做什么……害得我今天还头疼。”
“……”
秦思昭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出于紧张,他确实有点害怕自己发挥不好,特别还是在有对比的情况下。
“荣儿,我之前送你的那个香囊,你一直都戴着呢对吧?”
“嗯,当然。”
她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坠子,闻起来有种特殊的药味。
“这是……避孕用的,只要戴在身上就能避免怀孕,对身体无碍,是我自己配的药方。”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笑着说:
“我不介意要个孩子。”
秦思昭有些尴尬地背过了脸:
“你的身体目前还不太适合。”
陶金荣直接伸手把他的脸掰了过来,强迫他直视她,看着他的眼睛问:
“好奇怪,原先我记得你一向是有话直说的,怎么现在突然这样腼腆了起来?”
之前都是陶金荣在他面前感到尴尬,秦思昭坦坦荡荡,还经常劝慰她,如今怎么反了过来,她心中只觉得好奇怪。
秦思昭声音微颤:
“我若是大夫,对病人自然能坦荡直言……”
秦思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可我若是丈夫对着妻子……便会觉得不知所措了。”
陶金荣伸手拧了他的手臂一下,气闷道:
“嗬,瞧瞧你这说的算是什么话?当大夫就能有话直说,当丈夫反倒变成锯嘴葫芦啦?”
“嗯……”
秦思昭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真是笨嘴拙舌,他就是不想在她面前丢人。
“那咱们现在把昨天晚上欠的那份补上?”
“大白天的……还是算了吧,晚上再说吧。”
他其实有些怕陶金荣去看他的身子,特别是在白天,岂不是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陶金荣凑过来和他拉拉扯扯,外面却传来一个声音:
“秦举人,您在家么?”
“有人来了,你且松手吧。”
陶金荣终于松开了他,秦思昭也只得走出去迎客。
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下巴上挂着油亮的长须,额前的头发已经有些洗漱,秦思昭认出他便是那李县丞。
“秦举人真是年轻才俊,不知您今后可否有什么打算?”
李县丞笑着说,可秦思昭却看出一种笑面虎的味道来,客气地回答:
“我妻子身体不太好,我得多陪陪她,其余的还没想过。”
“哎呦,您不知道,咱们这辰水县可成了个好地方啦……皇帝有意在这里办选秀……就在明年春天!到时候随便弄点什么产业,银两不是哗哗地往口袋里进么?”
陶金荣就站在门后面,把李县丞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瞬间感觉心脏一阵惶恐。
是顾时要来了。
他要办选秀也就算了,跟她没关系,可为什么偏偏跑到她老家来办?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她都已经“死”了,他过来干嘛?在京城办选秀不好吗?为啥非要跑到这么个偏僻的小地方来?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专门就喜欢小地方土生土长的姑娘?
无所谓,只要他找不到她,就比什么都强。
陶金荣懒得想了。
她只要少抛头露面,他应该是碰不上她的。
她听到秦思昭回复道:
“承蒙县丞厚爱,我在进京赶考时得罪了人,再也不敢在官场露头了,如今只想把我的妻子照顾好。”
“无妨,无妨,我有一幼子,甚是顽皮难以管教,还请您过来当教书师父吧,当然,带着你的妻子一起来我府上住下便是。”
秦思昭只想赶紧退拒:
“我妻子怕见生人,恐怕多有不便,还请李县丞另请高明。”
李县丞的双眼一下闪出了老谋深算的精光。
“这选秀一有了风声,各地的漂亮姑娘都要涌入咱们辰水县这个小地方,到时候恐怕……治安的保证是个问题……需要多几位官员来保证姑娘们的安全,现在就你还没有个正经官职,可就不好推辞了。”
秦思昭低下头去:
“我一介书生,哪干得了这种事……还请李县丞莫要说笑了。”
“那你便来我家当个教书先生吧,我知道这辰水县里只有你最会考学,不找你我还能找谁。”
陶金荣站在后面默默地想,岂止是辰水县,整个国家都挑不出比秦思昭会考学的,他可是状元呢,这李县丞眼光倒是不错。
秦思昭连连推诿:
“哎,我还得跟我妻子商量一下,若是她不同意,我没办法的……”
“你妻子姓谁名谁?可有身契婚契?”
秦思昭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生怕暴露了她的身份。
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李县丞顿时心中有数,捋了捋胡子,说道:
“无妨,若是你来我家教书,我就把你妻子的身契给补上。”
陶金荣如今在陛下那里已经是个死人,自己有了婚契反而更危险,若是有人查起来,便十分蹊跷。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推诿,只好说:
“日后再议吧,李大人……我再考虑一下……”
“我幼子已经十岁,恐怕不能再耽搁了。再说这一带的山头我都可以让给你,你只需要雇人上山采药就行,不管你做什么生意,我都能给你通融。”
李县丞咄咄逼人,势必要把他拿下。
“而且,恐怕你是藏了个来路不明的姑娘当妻子吧,若是你不帮我,我也不通融的。”
“并非如此,我娘子是我的青梅竹马,自小和我一起在辰水县长大,只是一时失散,怎会是来路不明的姑娘呢……”
秦思昭不想陶金荣被他拿捏,快速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自然可以当李县丞家中的教书先生,只是这并非因为我妻子来路不明,而是因为我的生意需要大人多多通融,我妻子清清白白,还请大人勿加揣测。”
李县丞假笑道:
“是我失言了……秦公子速速来我府上吧。”
秦思昭垂眸,双眼瞬间从温和变为凌厉。
“但是,我也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