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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把你卖掉

邵满终于舍得从一桌饭菜上挪开视线。

他抬头看了何饭一眼。

“我让你进来。”他站起身,“请。”

何饭没敢动。

“其实我也可以站外面吃……”他说着,悄悄问邵满,“你们画三八线呢?”

“没啊。”邵满说,“这不是为了让你坐中间。”

何饭瞪着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爬起了一道毛

骨悚然的凉意。

如此阴阳怪气的邵满不多见,通常这人有气就发,有怒就骂,能阴阳怪气说明这事他确实奈何不了。

何饭果断拒绝了:“不不不还是算了吧,我何德何能能坐主位……”

“你怎么不行?”邵满往旁边挪了一步,“你学习了一天回家还要做饭,辛勤孝顺劳苦功高,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原来你还知道啊?!

何饭重新瞪回去。

邵满瞪回来:“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想告诉我?”

何饭的气势瞬间矮一截:“不不不不,其实也没有……”

“坐进去。”

“……”何饭屈服了。

但等他坐进去后情况也没好转。

因为没人动筷。

何饭拿着筷子,愣了一会儿,问谢盛谨:“盛谨姐,你不吃吗?”

“吃的。”谢盛谨拿起筷子。

何饭又去看邵满。

邵满接收到他的视线,于是也拿了双筷子。

因为这个动作何饭注意到他的手腕。

“诶?邵哥。”何饭盯着那地方,“你手腕怎么了?”

邵满没想起来怎么了。

他顺着何饭的目光看了眼。

我操。

他顿时被吓了跳。

是谢盛谨刚刚掐的地方,但现在已经通红一片了,乍一眼看上去还有些吓人。

而且这一片有非常明显的指痕残留印迹,说是磕的碰的都不太真实。

邵满抬头看了何饭一眼。

何饭也正在看他,正等着他解释呢。

于是邵满又看了眼谢盛谨。

谢盛谨正好也在看。

只是她盯着手腕上的红痕看的,眼神很专注,但没什么表情。

正当邵满准备挪开视线朝何饭扯点别的什么时,谢盛谨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勾了勾嘴角。

邵满愣了愣神。

何饭因为他的目光朝谢盛谨看过去,然后来回扫视了几眼,问:“盛谨姐做的?”

邵满猛地一惊。

卧槽何饭怎么知道的?不对我刚刚看了谢盛谨一眼。我就刚刚不应该看她……卧槽何饭想歪了怎么办?我怎么解释?实话实说带坏未成年人?不对谢盛谨也是未成年人……

这边邵满还在想理由,何饭已经自圆其说了:“你们前两天出去的时候弄的吗?什么行动啊,这么惊险?吊在那里吗?”

他兴致勃勃。

邵满回过神,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啊……对。”

谢盛谨笑了声。

然后赞同道:“对。”

何饭很高兴。

高兴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邵满松了口气。

傻人有傻福。

挺好。

终于开始吃饭了。

何饭累了一天,回来还做了个饭,现在是真的饿。

他闷着头,嘴不停,吃得很快。

剩下两个人倒是慢条斯理的。

邵满心里憋着事,难得心不在焉地动着筷子。谢盛谨向来吃饭都跟完成任务一样,除了面对甜食的时候。

一刻钟后,何饭放下筷子。

但没离座。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谢盛谨一眼,再暗含期待地看着邵满。

邵满接收到他的视线:“什么事?”

“嗯,也不算什么大事……”

“那就是没事?”

“倒也没有。”何饭敏捷地扑过来抱住邵满的胳膊,讨好道,“哥,我们要开家长会了……”

邵满一侧身,一筷子敲在何饭的手上,迅速避开。

然后他愣了愣:“你们开家长会?”

邵满纳闷了,“你们班,五十个人凑不出十对完整的父母吧?”

“……”何饭也愣了愣,“理是这么个理,但是……”

邵满打断他:“谁要求的?”

何饭回想着:“班主任说的。”

“别的班也说了?”

“好像是。”何饭说,“隔壁班那个二傻子说他们也要。”

邵满不死心:“那三蹦子呢?”

“什么三蹦子!三愣子吧!”

“你这不是知道吗?”邵满啧了声,“他们班如何?”

“也要。”

邵满在做最后的挣扎:“如果我不去……”

“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病够我编了。”何饭认真地说,“流行感冒寻常型银屑病变应性鼻炎十二指肠溃疡急性髓系白血病肺间质纤维化重症肌无力系统性红斑狼疮原发性胆汁性肝硬化临期赛博精神病……我已经都说完了。”

“你再自己编几个不行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编?”何饭瞪着他,“邵满你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长!”

邵满垂死一击:“非去不可?”

何饭斩钉截铁:“对!”

“那我去吧。”

“好!”何饭喜不自胜,但听清声音后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诶?”

他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片刻的安静后,谢盛谨重复了一遍:“我去吧?”

何饭飞快地看了眼邵满。

眼睛眨啊眨。

“你要倒霉了。”邵满看着他。

“啊?”

“右眼跳灾。”

“你有病吧?!”何饭瞪他一眼,“那是大脑操控的眼轮匝肌和颜面神经发生的间断性的不自主的阵挛性抽搐!”

邵满乐了:“你说得对。”

何饭紧急避险之后放松了点:“人盛谨姐问你话呢。”

“哪里问我了?又不是我的家长会。”邵满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动了动筷子。

何饭说不过他。

他望向谢盛谨:“真的吗,盛谨姐?”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要去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装模作样。

邵满给了何饭一个白眼。

何饭没理他。

“真的。”谢盛谨放下筷子,“什么时候?”

“下周星期五,下午。”何饭赶忙说,“没关系,还有点时间,要是到时候你有事的话就不用去了。没关系的盛谨姐,一切以你的事情优先。”

邵满吞下嘴里的饭,“啪”一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也要去。”

何饭已经不需要他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撇撇嘴。

“深情也不是对你的。”

邵满看着谢盛谨:“我俩一起去。”

谢盛谨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笑:“好。”

晚饭过后,何饭跟着他的二傻子和三愣子同学出去玩了。

临走时邵满虚情假意地嘱咐他小心被人卖掉。

“卖掉了也会来找你赎人。”何饭觑着他,“亏的也是你自己。”

“你看我给不给钱!”

邵满砰的一声关上门,把何饭隔绝于视线之外,眼不见心不烦。

他还没来得及离开大门呢,就听到两声当当的敲门声响。

通常何饭不会这么敲。第一,他有钥匙,第二,他懒得开门时一般都是手不方便,会用脚踹得咚咚作响。

于是邵满转身回去开了门。

门一拉开,映入眼帘的还是何饭这张熟悉的脸。

不等邵满发作,何饭率先抢着问:“哥你还有钱吧?你一直关着店门赚得到钱吗?”

“不会到时候我被卖了你没钱来赎我吧?”他一脸担忧,甚至逐渐想入非非,“然后你也因为没钱去卖身了……那个叫什么来着,卖什么……”

“砰!”

邵满把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邵满站门口等了会儿,没动静。

他松了一口气,刚朝沙发刚迈出一步——

“咚咚。”

礼貌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

好啊何饭还长记性了是吧?还知道变着声调来敲门!

邵满阴沉着脸趿着拖鞋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何饭你完了你已经没有任何留在家里的理由了明天我就把你卖给无涯帮让他们好好管教你,说不定还能拿到个让我不卖身也能活下去的好价钱——”

“……要我接手吗?”

厉缜犹豫着问道。

邵满定了定神,“不用了。不出物,谢谢。”

他让到一边:“请进。”

……

厉缜是来找谢盛谨的。

邵满自觉回避了。

他离开大厅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谢盛谨欲言又止的神情。

“殿下?”厉缜轻声询问。

谢盛谨回过神:“说。”

“抱歉,前两天因为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一直没来找您。”

厉缜的目光在谢盛谨脸上一扫而过。

明为报备,实则试探。

她没有说因为什么事情而事务繁忙,谢盛谨也没问。

她没什么表情,不惊讶,也不意外。

厉缜心口一松。

使徒02的事情已经显而

易见,剩下就是谢明耀和程沉。

“谢明耀向教父发送了一条消息。”厉缜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只有‘他发现了’四个字。教父因为这句话,做了个二选一的选择题。”

她顿了顿。

谢盛谨说:“选了谢明耀?”

“是。”厉缜点头,“殿下有什么指示?”

“不用做什么。”谢盛谨说,“遵从他的命令就行。”

“是。”厉缜回想着,“谢明耀仍觉得您重伤,在之后的回信里没有着重提及您,只是将重点放在了程少主身上。他的野心不小,想直接越过程家吞掉无涯帮。但通讯器用一个少一个,目前已经所剩无几,计划尚待改善。”

谢盛谨饶有兴致:“他想怎么吞?”

厉缜:“他拿到了一份公平教内的核心名单,其中有描述程家的内部人员。他准备将这些人拔出,换成谢家的亲信。但我消息不够准确,可能有些许疏漏。”

谢盛谨笑了起来。

“让他动手。”她愉快地说,“就当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厉缜没听懂。但她知道什么不该问。

“第三件事,”她继续道,“关于谢家初代AI,我已经整理了所有的资料。”

厉缜伸手,摸出一个微型木盒样东西。

她的指节曲起,轻轻在其上一敲,木盒表面顿时弹开,急速爆射出一个纸团。

厉缜一抬手,握拳,抓住纸团,将其慢慢舒展开,然后递给谢盛谨。

“电子信息诸多不便。”她说,“我誊写了一份。”

谢盛谨接过来,将其握在手中,然后下了逐客令。

“你呆的时间不短了。”她说。

厉缜明白她的意思。

她站起身,推回椅子。离开的时候她回过头,低声道:“我已经没有正当理由与您见面。如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属下会想方设法与您联系。”

厉缜走了。

谢盛谨将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兜里。

她摸出终端,在通讯界面找到邵满的名字。

一分钟后。

脚步声从楼梯转角处传下来,邵满走遥遥问道:“厉缜做什么了吗?”

“没。”谢盛谨说,“我只是困了。”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绷带缠得到处都是。

厉缜刚才看到了,但没询问原因。

邵满走到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谢盛谨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还痛吗?”

“不痛。”

“我那里还有伤药,需要吗?”

“没必要,跟你的伤比起来什么都不是。”邵满制止了她,“别浪费啊,我们没什么钱挥霍。”

谢盛谨笑起来:“这么艰辛吗?”

“有点吧。”邵满靠在沙发上,“但养活你还是没什么问题。”

“嗯。”谢盛谨动了动,朝邵满坐过来,“我困了。”

“让我靠一下。”她闭着眼,“不说话了。”

第62章 求求你了

谢盛谨这一靠靠得不省人事。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在治疗舱里躺着。

她慢慢地坐起身。

愣了会儿神,摸到了兜里厉缜给她的那张纸。

我警觉性变低了。

谢盛谨想。

抛开她梦游走过来的选项,这一段路就只能是邵满抱她过来的。

她居然一路都没醒。

谢盛谨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看纸上的内容。

她刚把纸打开,就停住了。然后闭上眼睛,缓了几秒。

又看不见了。

谢盛谨啧了声。

她做完这个动作,突然觉得自己被邵满传染了,于是忍不住笑起来。

片刻后她的视力恢复了,却也没急着看。

她还没有查看从福利院实验室中拷贝出的数据,因为贫民窟没有承载机,她只能直接将数据传输入大脑。但她的精神还未恢复,这波冲击只会给她尚未痊愈的大脑带来更严重的损伤。

幸好厉缜带来的是纸质报告。

谢盛谨打开了治疗舱内部的小灯。

灯光特殊,柔和,且没有影子。

然后她低下头,从第一句开始看。

她阅读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几张纸分别浏览一遍后她又从倒回去,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了一遍。

十分钟后,谢盛谨放下手中的纸。

她将这几张纸折叠,放进兜里,离开治疗舱时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外套。

衣架旁边是一块落地镜。

谢盛谨路过镜子的时候往里面看了眼。

她身上穿的是邵满给她买的羽绒服。邵满对她这个年纪的衣着品味似乎有什么误解,硬要买粉粉嫩嫩的蓬松羽绒服,看着像一块香气四溢的草莓蛋糕。

距离谢盛谨上一次穿粉色的衣服,已经是很多年前程蔚束带着她逛街的时候了。

谢盛谨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接着她凑近,手按上镜子表面,哈出一口气。

那一片迅速被白雾遮掩,谢盛谨伸出手,画了一个笑脸。

完事后,她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接着出了门。

……

外面下雪了。

小雪。

白色雪花纷纷扬扬,既轻也淡,在半空中被强烈的霓虹灯光照射成五颜六色的彩带,然后无声地落在充满污水的角落,迅速化掉。

但天气其实并没有太冷。

谢盛谨路过一家面馆时看到里面居然还有穿短袖的。

她顺手打包了一碗面,给老猫带过去。

老猫门口的杂草又长了起来,谢盛谨一手提着面,另一手放了把火。

火势腾的一下烧起来,片刻后这里便成为了一摊灰烬。

清理完毕。

谢盛谨开门,过桥,进屋。

灯亮着。

她有些意外。

老猫和邵满一样,是阳光不晒得难受就绝不会睁开眼的那种人。所以这两人结伴去买了厚重的窗帘,力求从天黑睡到天黑。

谢盛谨来得挺早,现在才早上七点,除非是昨天晚上忘记关灯,她想不出来老猫这个时候开灯的理由。

她环视了一圈,正准备找个地方把面放下。

“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角落窜出来,敏捷而迅猛地直奔谢盛谨的手!

谢盛谨没挪开,但云淡风轻地侧了侧身。

黑影顿时不太灵活地止住身体,甚至还因为惯性踉跄了几步。

老猫喘了口气,难以置信且悲愤不已地盯着她躲开的手:“不是给我的?!”

“这就太过分了吧?你大早上跑过来就是为了在我这里吃早饭?我这么辛辛苦苦熬夜完成了通讯器!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老猫嚎着,“士可杀不可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可思议!莫名其妙!岂有此理!天理难容!”

“这种水平也够不上成语大赛的。”谢盛谨说,“死心吧。”

“谁叫你……”老猫话音戛然而止。

谢盛谨拨开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将一碗充满汤汤水水的面放在桌上。

“……是给我的?”老猫感动地眨巴一下眼睛。

“给我的。”谢盛谨说,“你让远点。”

老猫背对着她,从地上拖出一个凳子,着急忙慌地坐在上面,筷子都来不及掰,先吸溜了一大口汤。

“已经喝了。”他吧唧一下嘴,“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找出的这个凳子很矮,比起桌子来说多少显得有些不太合适,嘴几乎和碗平行,像一只伸长脖子去够树叶的长颈鹿。

但老猫并不在意。

他吃得像逃难八年没见过肉的灾民。

谢盛谨没理他。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各种零件工具和文件书籍,根本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老猫吃面吃爽了,温饱思犯贱,这时候突然想起要做点什么彰显存在感,于是虚情假意地责怪道:“哎呦你这孩子,明明就是关心我,也不知道好好说话!害得我以为你提了一碗面来炫耀!真是的~”

谢盛谨没回头,问:“我在你心中是这种人?”

“……”老猫闭上

了嘴。

不是吗?

是。当然是。

但能说吗?

不能。

因为谢盛谨是那种“闻寡人之耳者斩立决”的暴君。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依然不怎么擅长撒谎,现在脑袋都要急得冒汗了还憋不出个理由。

好在谢盛谨没有硬要他回答。

“不用感动。”她低着头把杂物挪开,抽空回了他一句,“投喂是人类的本能。”

老猫琢磨一下:“喂什么?”

谢盛谨没说话。

她终于清理出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后打开终端,百无聊赖地滑动了一下页面,看到和邵满的那个对话框里没有任何新的红点。

她又刷新了一遍,依旧没有。

邵满可能还没起床。

老猫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你喂猪呢?!”

谢盛谨抬手挡住他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东西做好了?”

老猫使劲眨了下眼睛,好像终于从记忆里刨出了这件事。

“这时候想到有求于我了?”他骤然得意起来,“你说给就给啊,那是我做出来的!”

谢盛谨看着他。

老猫神清气爽、趾高气扬地瞅着她,没有半点畏惧之心。

如何?

他冲谢盛谨挑挑眉,没想到吧你还有今天!

谢盛谨突然低头笑了笑。

“真不给?”她抬头的时候问。

老猫膨胀的胆子收缩了一下。

但可能由于谢盛谨的表情看上去还不错,他动摇了一瞬,□□下来。

“不给!除非你好好说话!”

老猫严肃着脸。

谢盛谨看了他一眼,然后弯了弯嘴角:“岑叔叔。”

她小声道。

“求求你了。”

这一刻老猫觉得吾命休矣。

谢盛谨看着他震惊到五官乱飞的表情,挑了挑眉。

“不,不是。”老猫回过神来,语无伦次,“你这太能屈能伸了吧?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这句话不应该用在这里你知道吗!你难道不应该神色逐渐冰冷,然后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我吗?而不是这么随机应变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优秀精神不应该在你身上出现啊!”

“那不行。”谢盛谨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话是这么说,但此人“求人的态度”消失得比外面的雪花还快,还没等老猫缓过来,她就已经恢复成平时理所应当的样子。

老猫觑着她脸色,觉得自己还是要懂得适可而止。

“小的一介草民怎敢受殿下如此大礼,刚刚都是我胡说八道殿下莫要责怪微臣……”

他迅速站起身推开凳子,冲进了里面的小屋。

谢盛谨看着他撅着屁.股在那间狭小的密室里找来找去,两分钟后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黑色盒子走过来。

他将其放在桌上,凑得很近,用一根指头戳着密码。

“咔哒。”

盒子弹开。

里面用泡沫和棉布裹了很多层,老猫屏住呼吸,一层层地掀开。

最终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深黑剔透的通讯器。

“这个。”老猫讨好地递给谢盛谨。

谢盛谨接过来,在老猫期待的目光中低下头摆弄着。突然她问了一句:“为什么紧张?”

老猫愣了下,“我吗?”

谢盛谨抬头看了他一眼:“难道我吗?”

“是我是我。”老猫懂了,他摸了摸额头,“有点紧张吧,毕竟这通讯器是耗了很长时间才做出来的,弄碎了可就没有第二个了。”

“有我的原因吗?”

老猫难得一次智商占领高地,神奇地领悟了:“对你吗?还好吧,和你的原因没有很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直气壮。

是啊,他面对谢盛谨的时候其实没多紧张,只是谢盛谨身为未来的谢家少主他需要有一定的上下级观念而已,他这种态度放在古代就是咋咋呼呼对太子行不尊之事,早已因为言辞不当被拖下去杖毙百来次了!

“嗯。”谢盛谨点头,“那你怕我吗?”

“不吧。”老猫糊涂了,今天的对话内容这么怎么奇怪?他什么时候还兼职当上了青少年的心理咨询师?

谢盛谨想了想,然后说道:“那你觉得……”

她有些迟疑:“其他人会怕我吗?”

老猫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哲学问题,只得谨慎而小心地挑拣着事实,再进行合理而正当的分析:“我觉得,可能,会吧?”

他时刻关注着谢盛谨的神情,问得小心翼翼:“哪种怕啊?”

“不知道。”

那我就知道咯?

老猫闭上嘴,没说出口。

过了几秒。

“会因为怕我而不敢拒绝我吗?”谢盛谨问。

那必然啊。

老猫想。

“你觉得,”谢盛谨说,“邵满怕我吗?”

老猫愣了下。

这走向他没想过,但也不难回答。

“不吧。”老猫想了想,“他挺胆大包天的。”

谢盛谨笑了声。

“嗯。”她说,“挺好的。”

第63章 表情包

老猫收拾他那碗面,整理好了放进袋子里,拿去门口扔掉。

门一打开。

“哎呦。”老猫被冷风吹得抖了下。

然后侧过头打了个喷嚏。

等他回来的时候看到谢盛谨坐在椅子上,身上还穿着羽绒服。

“不热啊你?”他随口问道。

“还好。”

“把外套脱了吧,屋内温度高。”老猫劝道,“当心感冒。”

“嗯。”

谢盛谨没呛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上。

老猫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定,似乎被吓了一跳:“……我操,你这?什么情况?”

谢盛谨顺着他目光看了眼。

“绷带。”她说。

“我当然知道是绷带!”老猫的声音逐渐提高,“我是说怎么搞的!”

“去了趟福利院底下的实验室。”

“嗯?”老猫怔了怔,“那个不是基因层面的武器吗?搞成这样?”

谢盛谨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嗯,知道一点。”老猫拧着眉努力回想,“听说跟五感衰竭和记忆退化有点关系。”

“记忆?”谢盛谨皱了皱眉。

“我也不太清楚。”老猫说,“反正是程家的秘密实验。”

这时候谢盛谨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

老猫看着她迅速从外套里掏出她的终端,按亮屏幕。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

老猫:“!”

他惊了。

什么消息这么惊天动地?他有点蠢蠢欲动想去看看,但掂量一下自己的性命和好奇心,他还是忍住了。

谢盛谨在回消息。

老猫没勇气看她发的内容,但有勇气瞄她的动作。

于是他看到谢盛谨打了一行字,几秒迟疑后又删掉,重新输入。

然后发送。

她盯了一会儿屏幕。

老猫伸长脖子。

他看到有条消息蹦出来。

谢盛谨回复得很迅速,还附上了表情包。

隔得太远老猫看不清她的表情包长什么样,但是能看出来在动。

还挺萌。

啊……到这个时候对方只有一个人选了。

老猫正在全神贯注地觑着终端屏幕时,谢盛谨按了个键,屏幕熄灭了。

她一抬眼,目光直直地朝老猫望过来。

“看什么。”她问。

老猫吞了口唾沫:“看您操作呢

,打字又快又准。”

谢盛谨无语了:“你有病吧?”

她把终端放在一边,开始研究通讯器。

“可以连接外界了?”

“嗯,对。”老猫问,“现在要试试吗?”

“拨通讯号码就行,但不能保证每个通讯器都能接到,如果对面的终端保密级别太强,信息流屏障太厚,那也没什么用。”他补充。

“嗯。”谢盛谨开始按数字。

“……”

安静的等待中,老猫盯着她的动作,突然感到了一阵紧张。

如果这个不能成功……老猫简直不敢想后果。

但谢盛谨看起来非常平静。

她在等待过程中甚至开始无聊地把玩通讯器,跟转笔似的转着,通讯器在指尖旋转成看不清影子的一团轮廓,她玩得漫不经心,甚至心不在焉。

“——吱——吱——”

通讯器传来了电流声。

老猫神色顿时激动起来,脱口而出的呼喊被压抑在喉头,他看上去像被呛了一口水一样面目狰狞眉飞色舞。

“——吱——吱吱——”

“——吱——”

屋内非常安静。

谢盛谨动了动手指,截停了通讯器。

下一刻。

“——喂?”

一道失真的女声。

“喂喂?”

声音逐渐清晰。

“喂喂喂?有人在听吗?”

此时声音已经与本人在此没有太大区别了。

“嗯。”谢盛谨偏了偏头说,“杜兰少主近日状况如何?和米内少爷的进展到哪种程度了?”

“……”凯瑟琳突然安静了。

几秒后,“……你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我的感情状况吗?”凯瑟琳啧了声,“成年人了,能不能有点自己的隐私空间?”

“我也想给。”谢盛谨语气很淡,“但你俩的照片已经铺天盖地席卷到花花世界的每一个头条,我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聋。”

凯瑟琳精神了。她兴致勃勃地问:“你看到了?”

“嗯。”谢盛谨笑了笑,“难为你每时每刻的约会都把东西放身上。”

“你还知道!我给你说!我跟海因斯共享烛光晚餐的时候那个牌子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发光,然后海因斯一脸羞涩地问我是不是给他准备的惊喜。”凯瑟琳非常幽怨,“我能怎么办?但我还真没准备!双手空空岂不是败坏我的名声?我就只有把东西送给他了,然后后续约会中趁他不注意把东西偷回来,然后改了个样子继续放身上。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才能修复我受伤的心灵?而且我偷回来的过程中还差点被他发现了,结果他以为我在和他调情,顺手就抓住了我的手……我就只有坐在那里心急如焚地挤出一个风流倜傥的微笑,顺嘴哄了句宝宝你肩膀上有蚊子我帮你拍拍……”

谢盛谨靠在椅子上,笑得不行。

“笑什么?”凯瑟琳愤愤不平,“我在这边当地下党,费尽心思给你传消息,你不会在那边过得有滋有味吧?”

谢盛谨现在身上还打着绷带。

但她没说。

“还行。”谢盛谨笑起来,“目前还比较顺利。”

“真的?”凯瑟琳说,“其实我也有点感觉,程沉最近不太高兴,好像是跟谢明耀的合作问题。”

谢盛谨:“这种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凯瑟琳突然诡异地顿住了。

“什么途径?”谢盛谨问,“合法吗?合理吗?还是合情?在难以启齿什么?”

凯瑟琳依旧不说话。

谢盛谨真好奇了:“你说啊。怎么做到的?”

凯瑟琳清清嗓子:“那我说了。”

“别废话。”

“好吧,其实是程兰心告诉我的。”凯瑟琳没有听到对面人的第一时间回复,犹豫了会儿,问,“你不会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没有。”谢盛谨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不生气?”凯瑟琳在那头降低了点声音,“她哥之前还给你下毒呢。”

“这件事可能有点隐情。”谢盛谨想了想,“我在别人身上试了下那个毒,发现那毒有点问题。”

“所以?”

“那个毒应该是程兰心亲自下的。”

“?”凯瑟琳大惊失色,“这不更有问题了吗?!”

“不是。”谢盛谨说,“那毒效果太强了。如果是程沉下的毒,我现在应该已经动弹不了了。”

“好吧。”凯瑟琳顿了顿,“……我搞不懂她。”

“现在又不是你俩默契大考验九十九分的时候了。”

“别乱说。”凯瑟琳哼哼道,“我俩也是九十九好吗?而且你和她还是一百!”

“所以我猜出来了。而且我俩不是一百都怪你最后非要污蔑我对男的女的都没有兴趣人生梦想是出家好吗?”

凯瑟琳顿时气短:“……有些事情就让它消失在记忆的长河中吧,旧事重提但也不必事事都要重提,说点正事行不?”

“其实,”谢盛谨想了想,“对你好像也没什么正事。”

“?”凯瑟琳问,“你有毛病?”

“给你打个招呼而已,表示我还活着。”

“这就是正事了知道吗?”

谢盛谨笑笑,“好。”

“我有正事。”凯瑟琳莫名自得,“我这边出了个叛徒,被我揪出来了。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恶心玩意儿,连根拔起。里面有个负责对接谢明耀的。他能那么快发现你,这叛徒功不可没。”

“很厉害啊。”谢盛谨表扬道,“再接再厉。”

“咒我是吧?”凯瑟琳呸呸呸,“晦气!”

谢盛谨又笑起来。

半晌后,她说:“没什么事,挂了。有事你可以打过来。”

凯瑟琳问:“没事呢?”

谢盛谨在笑:“也可以。”

“那就好。”

凯瑟琳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讯。

谢盛谨刚放下通讯器。

“叮——”

她又拿起来。

“干嘛?”她问。

凯瑟琳很犹豫:“……给你说个事。”

“那还是算了吧。”谢盛谨隐隐约约有种预感,“感觉你说的我不会想听。”

“不行。我一定要说。”凯瑟琳清了清嗓子,“程蔚束……”

她感觉谢盛谨坐直了。

“……这么严阵以待吗?”凯瑟琳呼出口气,“搞得我好紧张。”

“你紧张什么。”谢盛谨无意识地皱着眉,“快说。”

“一说程蔚束你就没耐心了。陛下您这样让臣妾很心碎啊。”

“三。”

“诶诶诶,我说。”凯瑟琳啧了声,“有事没事别倒计时,吓人。”

“二。”

“程蔚束去找了程兰心问你的事情程兰心实话实话她不知道也没参与然后程蔚束问了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程兰心,”凯瑟琳喘了口气,“要不要跟她一起做个实验。”

谢盛谨仰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实验?”

“关于碱基对的。”凯瑟琳说,“很专业,程兰心没说清楚,我也不懂。”

谢盛谨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问问程兰心,这个实验有没有……算了我自己去问。”她无声地叹口气。

“没别的了?”

“没了吧?”

“挂了。”

谢盛谨掐断通讯。

然后她转向老猫。

老猫正偷看并偷听着,突然被吓一跳。

“啊,嘿嘿,打完了?”他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功能不错吧?”

“可以。”谢盛谨颔首,“辛苦了。”

老猫受宠若惊:“哦,不辛苦不辛苦……”

“现在可能要麻烦你避嫌一下。”谢盛谨接上话,“我还要打个电话。”

“好嘞微臣这就离开!”

谢盛谨看着老猫圆滚滚的身躯咕噜咕噜地滚入了卧室。

然后她低下头。

其实没有什么嫌要避,只是她有些不自在。

她在想跟程兰心打电话的时候要说什么。

她跟程兰心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什么话,但平时见面也不尴尬,有一种莫名其妙无法言语的默契。所以她不是因为要跟程兰心说话而紧张。

谢盛谨承认了。

其实是因为程蔚束。

她在为谈话主题为程蔚束而紧张。

第64章 别杀他

谢盛谨犹豫了很久。

她正想给自己一个逃避的理由,比如其实她已经记不得程兰心的终端号码,或者程兰心的终端保密级别太高她根本

跨不过去……诸如此类。

然而通讯接通的那一刻依然来得猝不及防。

“谁?”

那边冷淡如水的嗓音传来。

“……我。”谢盛谨低着头,不自觉地摩挲一下手指。

她不知道程兰心有没有第一时间听出来。

因为那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十几秒,也许半分钟,通话两端只有两人的呼吸。

“问你个事。”谢盛谨深吸一口气,“我想问问……”

“你知道吗。”程兰心打断她,“一句话,就能判断你是不是假冒伪劣。”

“什么?”谢盛谨问。

“关于程蔚束的一切。”程兰心轻笑一声,“没人能模仿出来你那股莫名其妙的、跟小姑娘怀春似的昼夜不眠辗转反侧,结果一朝表白被拒又不甘心的神韵来。已经是独特的防伪标志了。”

“这是什么比喻?有一毛钱关系吗?”谢盛谨有点不爽,“谁被拒了?”

“原来重点是被拒。”程兰心挑了下眉,“不是表白。”

“都没有的事。”

谢盛谨拿着通讯器,低着头,转动的手指停下来,“你不是知道我要问什么吗。”

通讯的另一边,程兰心往实验室里冰冷的椅背靠去:“我想听你说出来。”

谢盛谨按住通讯器:“说什么?”

“说你想问的。”

谢盛谨的眉心不自觉地一跳。

她不想猜程兰心要表达什么,也懒得跟她绕圈子,单刀直入:“程蔚束找你干了什么?”

“关于你的。”程兰心说,“一点小实验。”

谢盛谨等了几秒没等到后续。

“一次性说完要你命?”她啧了声,“一般这种吊人胃口的都是反派。还是结局凄惨的那种。”

“我就是啊。”程兰心笑笑说,“给你下毒还不够反派?”

“还达不到结局凄惨的地步。”

“但隐瞒关于程蔚束的相关事实就达到了,对吧?”程兰心问,“她的一个动静就比你的命还重要?”

谢盛谨皱着眉:“你想说什么?”

程兰心没说话。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关心下你自己,行吗?”她问。

“……”谢盛谨迟来地意识到不对。

按理来说她早就应该察觉到程兰心的情绪不太正常,但程蔚束的事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像一座大山自天而降,周围的一切都被遮天蔽日地盖上,她抬眼望去只有它的底部,见不到也不想见到其他任何身影。

于是谢盛谨勉强将程蔚束的事置于一边,按捺住情绪:“我怎么了?”

“你要死了。”

程兰心说。

“所以你心情不好?”

谢盛谨问。

霎时而来的沉默和肃寂。

“有吗。”程兰心说。

“也许。”谢盛谨回答她。

那边没声响了。

谢盛谨又开始转动手里的通讯器,老猫的实验室非常安静,灯光亮度不高,通讯器在她手里与昏黄灯光氤氲成一片,投影在她低垂的眼中就像黑夜里海上的灯塔。

于是她问:“程蔚束想杀了我?”

“这不是废话吗?”程兰心的声音非常平静,“你挡她儿子的路,抢她丈夫的权,还跟她的家族有冲突。她怎么可能想你好好活着?”

“这么说来我跟你的家族也有冲突。”谢盛谨说,“但你不也在真心实意地帮我?”

她没说怎么帮的。

程兰心没问,也没承认。

“但我和程蔚束不一样。”程兰心坐在实验室,只能闻到刺鼻消毒水的味道。她的视线略过柜里的瓶瓶罐罐,轻轻碰了碰鼻尖,“程家没人敢动我。但有的是人敢动程蔚束。”

“她是研究员,是大学老师。没有实权。程家不少人想借着她和谢家主的关系,引诱她,甚至威胁她。她有自己的爱人和孩子,但他们的利益和她的家族背道而驰。”程兰心问,“所以她会权衡,她想要她庞大的家族,也想要她自己的家庭。如果代价仅仅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你,你觉得她下得去手吗?”

谢盛谨面无表情:“她当然下得去手。”

“那你还?”

“但程家能给她的,我也给的了。”谢盛谨淡淡地说,“她儿子给不了她的,我依然给的了。”

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她为什么不能选我?”谢盛谨问。

程兰心一时没说话。

她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程兰心其实是震惊的。

高三之后,谢家和程家已经开始风起云涌,她为了避嫌开始和谢盛谨与凯瑟琳分开。她一直都知道谢盛谨对程蔚束的感情深到难以理解的地步,但依然没想到两年过去她的执念已经偏执到如此程度。

“她可以选我的,对吧?”谢盛谨问,“如果我能保证谢明耀谢明成和舅舅都不死,也能保证她的事业顺利,父母平安,她有什么理由不选我?”

程兰心哪怕短暂地缺失了一些情报,但依然对谢盛谨的本性了如指掌。

她没有再去劝说和阻拦了。

“你确定?”

“为什么不能确定?”

“好。”程兰心点头,“你基因里有自毁碱基对,程蔚束埋下的。现在她在以卢兰大学生物医学研究院的名义公开研究这一项目。目前公布的数据里有皮肤溃烂、内脏衰竭、五感丧失。埋入的自毁碱基对不同,这些表型也因人而异。”

“关于此项的研究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展,如今已经卓有成效。但是最近,她开始研究解法了。”程兰心顿了顿,“但我觉得不对。她给出的那份解法有些全面了,不像是能突然完成的。”

“她让你做了什么?”

“参与解法实验。”程兰心平静道,“但目前看来效果不如人意,自毁碱基对一旦埋入就是无解的状态,五感缺失去,内脏衰竭,部分实验体甚至损伤海马体出现失忆症状。”

谢盛谨想了想,问:“你说她因为我开始研究这份解法的可能性大吗?”

“你治疗舱砸地上把脑子砸傻了?”程兰心冷笑一声。

谢盛谨答不出来。

本来她也没指望得到个什么温情向回答。

“程蔚束真想让谢明耀成为少主?”她问,“她那么聪明,不清楚她儿子和我的差距吗?”

“……为什么这种话也要踩一捧一。”程兰心无语了,“我又不是她,我哪知道。”

“我哪有踩一捧一?”谢盛谨真没意识到,“我觉得她不一定真是那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她的行为不够明显吗?她为了谢明耀去找了程沉给他俩搭线,还找了谢家长老院得到有力后盾。”程兰心语气冷漠,“你还不知道吧?程家这边威胁她让她必定要除掉你扶持谢明耀上位,争取直接把谢明耀变成傀儡家主。”

“这么重要的事你就这么告诉我了?”谢盛谨犹豫着,“不太好吧。”

“占了便宜还卖乖,给了脸就收下。”程兰心“呵”了声,“两年没怎么说话,你的脸皮厚度真是只增不减。”

“你的嘴毒程度也是大有精进。”谢盛谨想了想,犹豫道,“你是程家人吗?你不会是谢家埋进程家的间谍吧?隐忍二十年一朝投靠外敌,小人得志大仇得报?”

“你旁边没有镜子?”

“有啊。”谢盛谨把终端黑屏了,左右看了眼,“赏心悦目。”

这时终端亮起,出现了一条消息。

邵满发的。

谢盛谨点开对话框看了眼。

其实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但她回得挺认真。

程兰心听到这边的动

静:“怎么了?”

“回人消息呢。”谢盛谨随口一说。

“谁?”

“你这么关心干嘛?”谢盛谨说,“你不认识。”

“只是有点好奇。”程兰心顿了顿,“贫民窟的人?”

“算吧。”

“和你关系不一般?”

“嗯。”

“人很重要?”

“对。”

程兰心沉默了一会儿,没继续问了。

谢盛谨终于回完消息,敲敲通讯器:“按这个通讯指向给我打,我接得到。”

“别敲。”程兰心冷漠无情地制止了她,“敲得我头疼。”

“耳机取下来。”谢盛谨又敲了敲,“人是活的。”

“我是活的。但我也可以是懒的。”

谢盛谨笑了半天。

笑完她说:“你别说,程蔚束真有可能拿那个解法来对付我。”

“我以为这跟贴在学校公告墙上没什么区别。”

“但万一她就是心生悔意来救我的呢?”

“现在不是刚起床吗?怎么又开始做梦了?”程兰心掀了掀眼皮,“那份成果没个两年做不到那样,两年前她有没有在你身上做手脚都不太好说。”

“我知道。”谢盛谨叹口气,“但人还是要有梦想的。”

“这是幻想。”

“未成年幻想一下怎么啦?”

“……”那边安静了几秒,“转性了?怎么开始承认自己是小屁孩?”

谢盛谨突然愣了下神。

这一愣神被程兰心捕捉到了。

“什么情况?”她饶有兴致,“遇到谁了吗?刚刚那个给你发消息的人?”

谢盛谨犹豫了一下,承认了:“……嗯。”

程兰心问,“会带回来吗?”

“会。”

这次谢盛谨说得相当肯定。

“别糊弄我啊。”

“谁糊弄你?”谢盛谨仰起脸,伸手挡了挡射到眼睛的灯光,“你把你哥糊弄好就行。”

“你又干了什么大事?”

“你不是猜到了吗。”

程兰心转移了话题:“你打算怎么处置程沉?”

谢盛谨缓慢地眨了下眼:“在妹妹面前说哥哥的惨状不太好吧。”

“别杀他。”程兰心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第65章 谢婉清

没听到动静了,老猫像偷油的耗子一样鬼鬼祟祟地沿着墙角溜出来。

谢盛谨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双手环抱于胸前,闭着眼休息。

老猫的动作很轻,但谢盛谨依然在他踏进实验室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

老猫讪讪地站住了:“吵醒你了?”

“没睡。”谢盛谨看着他,“通讯器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不是啊,和邵满一起做的。我一个人做这个还是太困难了。”老猫说,“邵满说你有点事,前两天一直在这边,说要抓紧时间完成通讯器,就一直在搞这东西。他老认真了,晚上都没睡。”

他看了眼谢盛谨身上的绷带,“结果你是去实验室了啊。”

“和邵满一起去的。”谢盛谨说,“前两天昏得不省人事,没起来。”

“唉。”老猫叹口气,“还是要对自己身体好点啊。你是,邵满也是。”

“诶,对了?他没跟你一起来?”他才发现,“还在睡觉啊?”

“等你发现他都可以回去了。”

“所以他来了?”老猫震惊,“我没注意?”

“……”谢盛谨看着他。

“你熬过头了吧。”她无语道,“去睡觉,别硬撑了。”

“好吧,也行。”老猫想了想,“你还有事不?”

“没。不会喊到你。”

“行。”老猫又倒回去,往屋里走,他的手按上门把手时又停住了,侧过身犹犹豫豫地问,“你之前说的……”

“不会食言。”谢盛谨说。

老猫放心了。

“我去睡了。”他有点激动地说。几秒后又没忍住重复一遍,“我睡觉去了。”

谢盛谨心情还不错:“去吧。”

她看着老猫蹑手蹑脚,强压激动地进了卧室。

她的心情的确不错。

程蔚束的消息于她而言就是镇静剂,长时间以来的焦虑不安和茫然痛苦都被这一通对话抚平了不少。

尽管程蔚束好像更想杀她了。

谢盛谨没忍住笑了笑。

挺好的。

至少她在程蔚束心里还是最重要的。

谢盛谨才刚要开心一点,突然想到她忘了一件事。

她忘了问程兰心那条这个点应该还在拍卖会主办方的手镯。

假冒伪劣的东西。

她一下子又不开心了。

谢盛谨不开心地重新打了个电话。

她没给程兰心打。程兰心看她提程蔚束就像看恋爱脑闺蜜和她永远会复合的前男友,除了挖苦只有离间,恨不得她们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于是她给凯瑟琳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凯瑟琳估计一直在玩终端,秒接,“这不是才没过几分钟吗?这么想念我?”

“谁在想你。”谢盛谨直入主题,“问你个事,你知道……”

“等等。”凯瑟琳严肃地打断她。

“嗯?”谢盛谨不明所以。

凯瑟琳深思熟虑:“关于程蔚束的?”

“……”谢盛谨问,“程兰心在你旁边?”

“怎么可能啊!”凯瑟琳当即反驳。几秒后突然琢磨到不对,“等下,跟程兰心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谢盛谨懒得说,“总之你回答我就行。”

“好吧。”

“有个慈善大典,拍卖一条手镯,貌似是什么大师索菲亚的作品,你知道这个活动吗?”

“那肯定知道啊。”凯瑟琳有点懵,“怎么?你要那条手镯?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东西了?不对吧,那条手镯有情报?有炸弹?还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要把它炸掉?毁掉?埋没?”

“……”谢盛谨略感无力,“我在你心中就是破坏狂的形象吗?”

“也不是吧,”凯瑟琳想了想,“但反正不是喜欢手镯的形象。”

谢盛谨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但我就是要那条手镯。”

“真有机密?”凯瑟琳严肃起来。

“我就是单纯地想要。”

“那你说啊,机密在哪儿?”

“你听不懂人话?”谢盛谨服气了,“我就要那条手镯。你是不是没看过它的长相?你现在去网上搜一下再来跟我说话。”

凯瑟琳闭上嘴去搜索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一系列包括但不限于“卧槽”“什么鬼”“震惊我全家”“妈呀”的语气词。

“那个索菲亚抄袭了?”凯瑟琳盯着网页,瞪着眼睛,非常震惊,“她敢抄你的东西?不要命了?”

“你再想想。”

凯瑟琳不蠢,她只是下意识犯贱,并习惯性在谢盛谨面前降低智商。

她一动脑子就明白了:“哦……程蔚束搞的是吧?钓你呢?”

“嗯哼。”

“卓有成效啊。”凯瑟琳啧啧称奇,“一钓就上钩。”

“我要拿到那条手镯。”谢盛谨非常冷静,“稍后我让谢婉清联系你,你到时候帮下忙。”

“行。”

通讯挂断。

谢盛谨马不停蹄地打了下一个电话。

“婉清姐。”她喊了声。

那边接得很快,听到她声音时没有一点犹豫:“殿下?”

“是我。”谢盛谨没有纠正对方公事公办的态度用词,“收到消息了吗?”

“是。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谢婉清的声音就像她的名字,语速不快,柔婉清冷,像是江南美人在河边采莲的歌声。

“买下索菲亚主持的慈善大典上的手镯。”谢盛谨说,“不用遮掩,大大方方的。凯瑟琳会协助你。”

谢婉清和谢盛谨的关系比起姐妹更像上下级,谢盛谨说话的同时她已经在查询资料,此时手镯的样子已经跃然于屏幕,她在看清楚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不用遮掩吗?”

谢婉清有些犹豫:“如果不遮掩的话,伯母那边肯定会猜出您如今的状况。”

“没关系。”谢盛谨在思忖,“让她知道吧。”

谢婉清察觉到她欲言又止的话。

她安静着,没有急于表达。

于是谢婉清听到谢盛谨轻而略带茫然的声音:“如果她告诉了谢明耀,我就提前离开贫民窟。如果她没动静,我就……”

她顿住了。

提前离开贫民窟

不是个好主意。谢家初代AI没有找到,于她而言将是一大助力的丢失,她依然对于拿到少主位有着信心,但那些纷乱扰人的杂音将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头,长得到处都是。如果谢昭知道了她的决定,可能要冷笑一声嫌她被冲昏了头脑,任由她自生自灭。

她不担当起母亲的职责,还要嘲讽谢盛谨对程蔚束的恋母情结。年少时谢盛谨缺失的母爱和父爱都被程蔚束一个人补足了,只有一起长大的程兰心和凯瑟琳理解谢盛谨为什么对明明已经决裂的程蔚束有如此恐怖的执念,因为人总是会一遍又一遍地原谅母亲——何况程蔚束还不止于母亲。

谢盛谨靠着程蔚束才能不迷失在权与欲的漩涡,幼时的她被刺杀、被打压、被高高架起,都是程蔚束救的她。她的故事里没有从天而降的王子,没有倾尽宠爱的国王,也没有百般宠溺的王后,只有一直神秘莫测的女巫悄悄将魔法化成鸽子送给高阁里的她,从那以后谢盛谨觉得没有什么能比得过程蔚束了,程蔚束是庞大谢家里让谢盛谨走下去的锚,是她在深海里看到掉下来的饵,是沙漠旅途中的海市蜃楼。

她是将死旅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这根稻草牵引她走了很多年,直到稻草的另一端被那人主动割断了。谢盛谨一直拼命说服自己程蔚束是有苦衷的,于是她为了这个伪命题做了很多努力,直到程蔚束捅了她一刀她依旧贼心不死。

通话那头传来一阵收拾东西的窸窸窣窣声。

谢盛谨意识到她又因为程蔚束失神了。

“如果她没动静……”谢盛谨顿住,“算了。”

“让凯瑟琳买吧。”她改变了主意,“她有合情合理的动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凯瑟琳喜欢香车宝马和美人,一切华而不实的东西都会得到她的青睐,对于不知道手镯内情的人觉得她买下这东西是理所应当,知道内情的人认为出于她和谢盛谨的关系也是顺理成章。

“你不用出手了。”谢盛谨嘱咐,“让凯瑟琳买——不惜一切代价。”

“是。”谢婉清微微松了口气。

谢盛谨听出来了。

“婉清姐,如果我没有改变主意,你会劝我吗?”她问。

那边的声音柔和起来。

“小谨。”谢婉清的称呼变了,意味着她们此刻并不在工作时间,“我会劝你的。但如果你执意要求,我也会按照你的命令行事。”

“是吗?婉清姐,你会不会觉得我一遇上程蔚束就失智?”

“不会。”谢婉清说,“为重要的人冲动是人之常情。”

***

邵满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前几天谢盛谨的身体一直不好,他心惊胆战劳神费力,还要忙着研究通讯器,昨晚终于睡了个好觉。

早上八点多,趁着上厕所的功夫给谢盛谨回了几条消息,上完厕所回来继续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邵满以为窗户没关好,刺眼的阳光连厚重窗帘都挡不住。

他勉强睁了下眼,躺在床上龇牙咧嘴地蠕动了几下。几秒后他的关节像上了油的机械一般顺滑了,于是他艰难地伸手摸到床头的终端。

按亮屏幕之前邵满心怀侥幸地想,应该十一二点左右?刚好起来吃个午饭。

按亮屏幕之后。

“下午四点?!”

我□□真能睡啊。

邵满一掀被子。

“嘶嘶嘶。好冷好冷。”他又咚地一声躺回去,迅速拉过被子盖好。

但这么一折腾也没什么睡意了,于是他开始躺在床上走神。

小谨吃饭了吗?肯定吃了,她大早上就出门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对了她的身体怎么样了?怎么这么急着出门?不会有什么急事吧?……应该没事,有事的话不会那么悠闲地给我发消息卖萌。她好像去老猫那边了。这个时间点通讯器一应该已经验收完毕了,看来是没什么差错,应该用得顺手吧?我手艺也不知道退步没有。昨天厉缜来找过她,应该是有些事情要做。事情好多……她身体撑得住吗?现在还没回家应该很忙吧?刚刚看终端,除了早上她没发过消息了,能不能向何饭学习一下黏人程度?

对了说到何饭。今天周六,他不知道在哪里鬼混,不用担心。

维斯右?还在算命呢,最近日子挺好,生意也不错,前两天还撞上了行骗现场,对面卑躬屈膝一脸感激不尽的,看上去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老猫?不重要。

邵满盯着天花板走神。

好安稳的日子。

他把所有事情梳理了一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很长时间没有在早上八点之后起过床了。

他掖了掖被角,准备继续睡过去。

但他连被子都没理顺,就听到外面石破天惊的大吼:

“邵——哥——”

“起床起床起床!!”

邵满在床上翻了个身。

啊,好想把何饭丢出去。

第66章 刀

何饭不仅喊,还敲门,敲得震天响。

邵满感觉自己的床都跟着门板一起砰砰砰砰,像被丢上岸的鱼一般上下弹跳。

他用手支撑起身体,惊恐地往门口看了眼,确认何饭没有破门而入,然后大吼一声:“你抽什么风呢?!”

“我真有事要给你说!”何饭在门外吼。

邵满估摸着他是趴在门板上,嘴对着门缝,声音才这么具有穿透力。

何饭听到邵满的回应,倒是安静了,在外面盯着门发呆。

等了几秒,他听到一阵拖鞋踏踏过来的声音。“唰”的一下,门打开,邵满低着头,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你最好真的有什么急事,不然我就把你按斤称卖给旁边的……”

何饭像条鱼一样溜进去:“真有!”

他坐在邵满的床上,睁大眼,望着随着他动作转身的邵满,“我舅妈来找我了!”

邵满一皱眉。

“黄鼠狼给鸡拜年都要挑个正当理由。”他说,“她来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何饭紧张兮兮地摇头,“怎么办啊邵满!”

难得一次何饭喊了邵满全名,邵满没发作。

“她有没有给你提要求?”邵满想了想,“有没有让你做什么?”

“没有!”

这才是让何饭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上次他舅舅蒋大锤来找他,要求清晰明了目的显而易见,因为有利可图才来找他一叙旧情,何饭心知肚明所以不在乎。但这次舅妈来找他,只是怀着一腔看上去真情实感的怀念之情,他摸不清看不透,因此感到恐慌。

他跟舅舅舅妈的感情不好,但并不是一开始就不好的。他们真情实感地相处了那么多年,在他们养不起何饭之前,也是把何饭当做了亲人留下的孩子,与亲生子一视同仁。

但贫困是所有家庭绕不开的一道坎。

他们贫穷,但孩子越来越多。

嗷嗷待哺的嘴逐渐增多,沉重的生计压在他们身上,时间一久,自然要面对有些东西的割舍。

第一个放弃的当然是何饭。

何饭那时候的年纪还小,但却没对他们生成什么怨怼之心。

因为舅舅舅妈养育他不是义务,是恩情。何饭开始在街上流浪,风餐露宿野狗抢食,直到晕倒在路边时被邵满带回家。

这时候他依然没有怨恨过舅舅舅妈。

终于有一天,他们敲响了邵满的门。

他们向邵满索要了一大笔钱。

年幼的何饭就站在邵满身边,拽着邵满的衣袖,震惊地望着两个张口闭口“我们养育之恩他这么多年,你得给我们钱!”的人。

这是家人,也是陌生人。

他们来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