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末日降临
“全都要?”
“嗯!全都要。”
陆燃和江朗今天不是头一次遇上甜品店店员这样迷惑的神情了, 江朗也不是第一次带着微笑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标准回答了。
他们从老家回来之后,就一直辗转于各大甜品店,趁着最后的时间, 将仓库里最后一部分冰柜全补齐了。
不得不说,C市本就令人咋舌的物价在甜品上更是登峰造极, 江朗原本还有些可惜手头上的钱没法在末日来临前全部花完, 现在则完全没了这一担忧。
“好了,这次是真的全搞定了。”
江朗气喘吁吁地从集装箱上爬下来,懒得动,干脆在集装箱边沿坐了下来。
陆燃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半夜一点, 距离江朗所说的末日来临的时间点还有十一个小时不到。
他们打算今晚直接在仓库过夜, 明天末日一来, 就直接把物资全都收入背包中,尽量别让冰柜里的东西有化开的机会。
江朗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爬起来和陆燃一起将气垫床充满气。
“晚安。”
“晚安。”
末日再见.
“这, 就是传说中的——见血封喉树!全世界最毒的树!”
“哇!”
林梦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的惊呼,她觉得自己脑袋一震, 不禁思考起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才会在大周六的来动植物园玩。
不过她也确实对解说员介绍的这株植物很感兴趣。
她眯起了眼睛,努力看向不远处的树冠。
解说员的声音还在伴随着各种惊呼不停响起:
“见血封喉树, 又称箭毒木, 它的毒素是一种□□毒素, 特点是, 只要接触到暴露性伤口,就能致死,不过如果你的口腔到肠胃这段, 没有任何细微的伤口,就不会中毒哦,是不是很有意思?”
“哇!”
惊呼声已经离林梦远一点了,她从刚刚开始就停下了脚步,专心看着不远处那棵箭毒木,她有点怕吵,而她有预感,这些惊呼声大概会伴随着她这个展馆的参观全程。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室内展馆,钢筋嵌在玻璃内支撑起整个展馆的外部结构,阳光肆意地从中洒入室内。
那棵见血封喉树很高,笔直笔直地矗立在那,整座展馆除了它以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供人参观的植物了。
她现在是站在玻璃栈道上,植物园贴心地给了他们两条参观路线——可以走空中的玻璃栈道,近距离观赏这棵见血封喉树的树冠,也可以走地面,穿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抬头仰望这棵目测有□□米高的大树。
他们这些人是打算两条路都走一遍,从外部楼梯直接上了玻璃栈道,一会儿再下去走小路,正好绕一圈从出口离开。
从栈道上往下看去,可以看见只有中央那棵大树的面前立了个小小的牌子,这么远,林梦当然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但是想也知道,肯定是见血封喉树或者说箭毒木的简介。
而这个展馆里其他植物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大概只是种在这里让景观不要显得太单调的普通树木而已。
“我听说,见血封喉树的毒性非常强,以至于可以毒死它自己,这是真的吗?”
有人好奇地提问。
“哇?真的假的?毒素不是它自己产的吗?这怎么还能把自己毒死啊?”
有人对此表示困惑。
“我去,那万一这棵树把自己毒死了,你们植物园得亏多少钱啊?这么大一棵树肯定老贵了吧?”
有人在算经济帐。
“妈妈——我们快点下去好不好,我要拿它做宝剑!”
“别闹!”
有人在努力训斥熊孩子。
林梦也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将目光从下方的景观中收了回来,看向解说员。
“哈哈,这个说法可以说对也可以说错吧。”
解说员微笑着,卖了个小关子。
“它肯定不会被自己的毒素毒死,但是有一种鸟,叫做椋鸟,它对箭毒木的毒素免疫,于是它们可以在箭毒木身上筑巢,并将箭毒木的果实作为食物,箭毒木的毒素在它们体内会进行二次加工,形成一种更毒的毒素,并且这种毒素对箭毒木也起效。”
“于是,当毒素通过鸟粪的形式排出,落在箭毒木周围的地面上之后,它也就被慢慢毒死了。”
“所以也可以说它是死于自己的毒吧。”
“原来如此……”
“哇……”
林梦听完解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玻璃外的那棵高大到令人震撼的树。
她心中涌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想法,虽然见血封喉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吓人,但是仔细一品的话,反倒有些无奈了——只有见血的时候才能封喉啊。
植物毕竟是植物,不能动也不能主动攻击,只能诱捕,或者等着无知的傻子自寻死路。
所以哪怕它听起来再危险,其实也都是安全无比的。
她脑海中转过这几个念头的时间,解说员已经和大部队下了栈道那头的楼梯了。
她虽然满意于和大部队保持距离,但是也不想真的掉队,于是她收回目光,准备跟上他们。
但就在那时,她手上的电子表,刚好跳了一下,跳成了12:00。
那一瞬间,她见过最奇怪的事发生了。
她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前几天加班太累了。
都累出幻觉了。
和她脱节的大部队,那些上一秒还在兴奋说笑的人群,从他们口中冒出来的话语与笑声,都断裂式变为了一种或尖锐或嘶哑或嘶吼或呓语的奇怪声音。
离她最近的一个人,她记得是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踩着凉拖,头顶已经“微秃”,然后她看见,这个中年男人锃亮的脑门裂开了一道缝,像是从后脑勺上长出了一张嘴一样,这张张开的嘴里是左右共六排细密的牙齿,单独看都已经让人有些犯恶心,更何况是长在人的后脑勺上!
出现了这种诡异变化的不止是这个中年男人。
原本兴致高昂,好像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才来做植物园解说的解说员维持着半回头的姿势,而林梦能看见他的眼睛里变成了复眼,好像还在往外凸。
原本吵嚷着的熊孩子和颇有些焦头烂额的年轻母亲,他们的脸倒是没怎么变,但是脊椎骨突然弓起,透过他们的衣服可以看见他们一截一截的骨头,而且看上去绝对比正常人类的脊椎要宽很多。
而且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突然给人一种强烈的猎食者的感觉。
林梦来不及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把玻璃栈道的门关上了,然后用身体死死地抵住了门。
她的体重其实不足以挡住门对面的那群人……人形怪物,而且栈道的另一头的门还开着,她惊恐地看向明晃晃敞开着的另一头出口,脑海中下意识地出现了那些怪物留下一部分然后另一部分从另一头的出口朝她扑来的场景。
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又没有分身术!
但是,随着异变一起降临到这些怪物身上的,似乎还有智商的降低。
她死死地抵着门,很快就发现,那些怪物只会慢吞吞地撞击玻璃门试图获取它们的猎物——也即林梦自己。
而且他们很快就起了内讧,因为这栈道很窄,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获取唯一的猎物,中间难免要起一些物理意义上的“摩擦”,于是没多久,它们就先自己打做了一团。
而最关键的是,似乎没有一个怪物意识到存在另一条路径可以通向它们的猎物。
只有林梦自己会偶尔担忧地将目光投向玻璃栈道的另外一头。
也许是越是危险的时刻越是容易分心——不,也不能说是分心,应该是更类似于一种危机时刻注意力过于集中导致周围的所有信息量都过于清晰地涌入她脑中的体验,虽然她的大部分心神都集中在对抗门外仅剩的那两个不停用直板板的姿态往玻璃门上撞的怪物上,但剩余的那一小部分注意力,除了能分一部分到栈道另一段上,还有一部分落在了栈道下方。
——地面上。
下方的游客显然也没有逃过这突如其来的灾变。
不过也有像她这样的幸存者。
哦不对,不是像她这样的,是要比她幸运得多的。
她看见有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男孩,正一脸兴奋不已,他穿着一套看上去非常像cosplay的服装,林梦不禁开始努力回想——刚刚向下看的时候,她有看见过任何穿着这件衣服的人吗?这么显眼的衣服,她真的能做到单纯用视线扫过而不注意吗?
而随着那男孩兴奋地不知道喊了些什么,地面上突然冒出了一个看上去就很危险的黑色圆圈,而随着那黑色彻底凝聚,它所覆盖范围内的所有怪物都一瞬间被吞噬不见。
实在很难说到底哪一边更像怪物一点,但总之那个男孩凭借着这一手看起来非常邪恶的黑魔法,成功地杀死了周围异变的人和植物。
现在看来,他那套看起来很像cosplay的装束就很像游戏里法师的装束了。
——怎么?这年头进化出异能还附赠装备的吗?这么贴心?
林梦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不停从她脑海里钻出来的无关紧要的念头摇到一旁去。
她在思考能不能求助一下这个……这个小孩,虽然总感觉她一个成年人朝小学生求助有点丢人,但是这种情况下,丢人不丢人的好像已经不是首要的考量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至少知道这里还有别人以正常的人类神智存活了下来,光是这一点就让她松了口气了。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小孩哥兴奋地召出了又一个黑圈,这一次倒不是从地面上冒出来的了,而是从半空中直接涌现的,她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她眯了眯眼。
就在她眯起眼的下一刻,小孩哥脸上兴奋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那发现自己获得了小说或者动漫中才有的能力那一刻。
他召唤出来的黑色光环倒是如约落下,又消灭了一批怪物。
林梦一开始有些困惑为什么他不动了,她的大脑最初没能转过来,她只是很困惑为什么他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样。
直到他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睁着眼睛变成了一具尸体,就像之前被他消灭的所有怪物一样。
那一瞬间,无限大的恐惧朝林梦压了下来。
那种恐惧比她最初看见别人异变的惊恐还要更无可抵挡,如同一道闪电一般迅捷地降临在了她身上,又如同一道夜幕一般挥之不去。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明明几秒钟之前那男孩还那么志得意满。
小孩子特有的无辜的残忍让他毫不在意世界的巨变和死去的其他人,只满心欢喜于自己获得的奇妙能力和即将要开启的美妙历险。
这种无辜的残忍虽然细思让人有些不安,甚至想得长远一点的话,会忍不住思考接下来的世界会不会就都充斥着这样的人,那该是怎样一个世界啊……不禁让人有些害怕,但是再怎么样,那也是属于人类的残忍。
是有迹可循的,是想的明白的,是可以分析的。
而不是像这样,进化的胜利者突然就这么毫无理由地在几秒中内死去了。
下一刻,与她隔着一层薄薄玻璃相望的那两个从其他怪物中胜出后要来夺取性命的“胜利者”,也突然定定地停在了原地。
它们原本的动作就不太灵活,似乎已经忘记了手该怎么使用一样,只知道用身体一下一下地撞着那堵薄薄的玻璃门,试图把门撞开,或者说,它们的概念里可能都没有这里有扇门的概念,只是想要走过去把林梦吃了。
但是笨拙和静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它们就那么停下了,而林梦胸中的原本就不受控制的恐惧此刻更是无限地蔓延了开来。
它们彻底倒下的时候,林梦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至此,植物馆里只剩下了她一个活物。
她惊恐无比地看着这个巨大的,此时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的植物馆,四肢冰凉,头脑空白。
唤醒了她的是场馆外各种嘈杂声音。
不需要去用眼睛看,光从那些嘶吼和尖叫中就可以判断出出现在这个场馆里的异变绝对不是个例。
于是林梦僵硬的双腿重新找回了知觉,她迈着两条打颤的腿朝玻璃栈道的另一边踉跄着跑了过去,把通向外界或者说外界通向里面的那扇门关上了。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猛地瘫软了下来,靠着玻璃门缓缓滑到了地上。
这是一条很狭小很狭小的栈道。
但是此时此刻,狭小就意味着安全感。
她找到了那么一丁点的安全感。
一丁点,剩下的全是恐惧.
“今天上课老师教了什么呀?”
别墅在没有人住的时候,总是显得过于空旷,而当这间本就做了挑高处理的别墅里只有一个身量不高的孩子的时候,就不光是空,还显得有些太大了。
长长的餐桌上放着一个书包,一排蜡笔,一袋子水彩笔,零零散散的硬卡片,还有一堆课本。
坐在桌边的是一个看着不过十岁的孩子,他的脸庞还有点稚气的婴儿肥,所以当他露出一脸和蔼的神情,朝面前的空气问出“今天上课老师教了什么呀?”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和年龄不符的违和,甚至有些诡异。
他问完这句话之后,立刻单手撑着过高的椅子跳了下来,然后爬上了对面的椅子,换上了一副乖巧的表情:
“今天上了科学课,老师说,地球上的生物最开始出现在水里,然后有一天鱼长出了双腿,就走上了陆地,然后就有了后面的很多很多的动物了。”
他以一种造作的童趣口气说完这段话后,又跳回了对面那把椅子:
“宝贝真棒。”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表演完这段对话,他拉过餐桌上的卡纸开始画画,大概是他的家庭作业吧,他很快画出了一副可爱的童思与稚嫩的笔触并全的蜡笔画。
做完这一切,放下蜡笔的孩子就无事可做了。
这个房子实在有些太空了,他坐在中央餐桌的样子,简直就像原子内的原子核一般渺小。
他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走神般的神情。
虽然他其实没有走神,他只是在听海浪的声音。
他的生活总是很无聊的,一成不变,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海浪的声音了,每一道浪潮拍打在岸上的节奏在他听来都是独特的。
而且海浪的变化中又蕴含着一丝恒定,他知道海浪永远不会停下来,那让他感觉……很好。
他安静倾听着那恒定中带着变化感的海浪,突然间——好吵,怎么会这么吵?
海浪的声音简直像是突然放大了几十倍一般。
原本在他耳中轻到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入耳的海浪声,现在大得像是有人拿了个海螺放在他耳边一样。
而且他觉得自己听到了许多混乱的声音。
该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大量声音的集合,但那些声音都很奇怪,而且出现得太突兀,一瞬间让人有种自己听到了人类听觉范围以外的声波的错觉。
尤其是那些声音都来自海的方向,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海中那些原本不该被人类听见的动物交流声。
不过更让他感到难受的,还不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而是从不知何处泛上来的热度。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好重,他没意识到自己是发烧了,小孩子特有的注意不到自己生病了的思考模式让他顶着其实已经算超高烧的温度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阳台走去。
推开通向阳台的那扇门,呼啸般的声音合集和他见过最奇怪的场景一齐朝他扑面而来。
他不禁想起今天上课的时候。
科学课老师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对他们说:“我们的祖先其实是鱼哦,然后鱼长出了双腿,走上了陆地。”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来着,他在想这个老师一定要用这种讲童话的语气上课吗?
什么叫走上了陆地?
也许每个人都知道那只是一种应对周期性干涸的浅水环境的自然筛选。
随后他反思了一下自己没说出口的这些话是不是太不礼貌了,妈妈说要尊敬老师,不能总是说一些让老师觉得尴尬的话。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那些课堂上让他烦躁的腔调与字眼此时此刻与他面前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鱼确实走上了陆地。
它们真的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脚,并上岸了。
它们的模样怪异而可怖,但是最让人害怕的不是它们的长相,而是规模。
看上去简直不是鱼走上了岸,而更像是大海一瞬间褪去,露出了里面的大量生物。
他在原地僵立了一会儿,突然被隔壁——应该是隔壁邻居爆发出来的一阵尖叫声惊醒了。
他家和隔壁隔了快有好几个操场的距离,平时他是绝对不可能听见隔壁邻居家的动静的,但此时此刻,那尖叫声却像在他耳边爆裂一般,震耳欲聋,几乎要将他的耳膜刺破。
他猛地惊醒过来,原本像灌了铅一般的双手双脚也终于能动了。
他猛地朝二楼跑去,头也不回地冲到二楼走廊的最底部,在墙面上一个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的地方拿大拇指按了一下,那堵墙就那么打开了。
他快速地躲进墙内,然后关上了门。
门内是大量的食物和物资,还有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比如马桶和抽纸之类的。
这个密室是爸爸妈妈在那次他被绑架之后修的,自从他被绑架了一次之后,他们对他的安全就有些过度担心,近乎到了偏执的程度——从这个正常情况里绝对用不上的密室中就可见一斑。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看着架子上满满的食物和零食,又回想了一下这道门还有四周墙壁的厚度,他稍微地安心了一点,抱着膝盖在密室中央坐了下来.
“这周,马宁海他们又对你做了什么吗?”
白宁宁问完这句话,突然一顿,她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重新开口。
“我们还是来随便聊聊吧。”
白宁宁做心理咨询师很久了,她已经习惯了对患者保持一种特定的“冷漠”,一种对双方都好的冷漠。
她不能过于共情她的病人,因为那既会毁了她的大脑,也会影响病人的治疗。
但即使是她这样吝于给出同情的人,也依旧忍不住对面前这个孩子升起了一丝心疼。
这个孩子是几周前被他妈妈带来治疗的。
白宁宁和他妈妈有过一次长谈,她还记得那位女士脸上的愤怒。
“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他们班上居然有好几个学生在欺负他!不光是口头上说点话什么的,已经发展到动手动脚的地步了!”
“还是好学生呢!成绩好有什么用?现在的小孩子是真的恶毒,仗着自己学习成绩好就胡作非为,气死我了,他们老师简直偏心到没边了,我说这几个学生欺负我儿子,他就说不可能的,这几个都是好孩子。”
“什么样的好孩子能做出那样的事儿啊!他们真的太恶毒了,专挑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下手,他是个闷葫芦,如果不是我之前刚好给他买了条短裤让他试穿,根本看不见他大腿上那些伤好吗?!”
不过呢,她的愤怒显然不止是针对这几个欺负她儿子的学生的。
“他从小就闷葫芦,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怎么胆小成这样?”
“我跟他说啊,别人打你你就打回去,你打好了,咬也行,把他们肉咬下来我担着,你拿笔拿刀捅人啊,我会赔的,结果呢,他这个小孩,一点胆子都没有,什么都不敢做,也不知道像了谁……”
白宁宁的视线如X光一般冰冷地扫过这位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女士,她似乎生气自己的孩子是个软柿子远胜于生气那几个欺负她儿子的学生。
于是她的职业病发作了,有个声音在她身后轻轻说: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软弱吗?通常来说,软弱的孩子都有一个甚至一对强势的家长。”
她不该对遇见的每一个人做分析,只是这位女士和她儿子的情况有些过于典型。
她思考的这段时间,面前的这位女士已经结束了对她儿子软弱性的抱怨,话锋一转:
“医生,钱不是问题,我希望他能变得阳光一点,然后呢,不要那么胆小怕事,最好强硬一点,总之不要是现在这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样子!”
那之后,她第一次见到了柳寒。
那是个极为瘦削的孩子,五官不算特别精致,但凭空让人觉得有一种随时要碎掉的玻璃质地,他的发型是平头,高中男生中很常见的发型,放在他头上却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他的脸,他的神情,他的气质,都让人觉得他应该有那种垂落到鼻尖的半长发刘海才对。
平头大概是他的母亲给他选择的发型吧。
他很乖巧,白宁宁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
她问他那些人是怎么对待他的,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可以说是她见过最配合的病人之一。
然后她问他对此有什么感受。
他轻声说:没什么感受,他觉得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
他神色诚挚,并不是因为抗拒治疗而不愿回答,白宁宁可以看出他没有在说谎,甚至身上没有一丝别扭的痕迹。
他是真心相信——自己没什么感受。
事情大了。
他在合理化自己的遭遇。
那之后,白宁宁每周见柳寒一次。
她很少同情病人,但即使是她,看见经受了这样遭遇却还是诚挚地说着“我没什么,这很正常”的孩子,也忍不住有些难过。
她很努力地告诉他,有属于自己的感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为别人伤害自己而痛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对别人感到生气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只是几周来收效甚微。
她调整出一个亲和力满分的微笑:
“我们随便来聊聊吧,你这周有做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柳寒对于话题的转变没有任何抗拒:
“抱歉,可能没有……我平时做的事情都很无聊。”
“哦?那你都做了什么无聊的事呢?”
“上学……做作业,然后看会儿书,睡觉。”
“看书?你都看了什么书?”
“一些杂七杂八的书,比较多,如果医生需要我都说出来的话,我可能需要一点点时间回忆,我记性不太好。”
“不用!不用全部……你可以说下自己这周印象最深刻的书,或者如果整本想不起来的话,段落也可以。”
“啊……这样吗,其实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有本书里说,生物学不光告诉了我们动植物的事,还告诉了我们生活中必须遵守的法则,我觉得这句话很对,就记下来了。”
“哦?什么法则?”
柳寒迷惑地抬起了头,然后又低下头:“嗯……还能有什么法则吗?生物学中最重要的法则只有那一条吧。”
白宁宁心中闪过了一丝非常隐约的不安感。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呀。”
柳寒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和他的长相一样纯良又无辜,却让人心中无端泛起寒意。
白宁宁突然想起了她第一次和柳寒谈话时,对方那句“这很正常,我没什么感觉”。
“你那时候说……这很正常,你没什么感觉……那么你为什么觉得这些事很正常?”
她觉得自己可能判断错了什么东西。
柳寒以一种一如既往的乖巧态度回答:
“因为,很正常吧,他们成绩好,所以在学校这个所有事情都按照成绩来排列的地方,他们就是强者,对我这种弱者,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老师就算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也会对他们的行为网开一面吧,因为只有这样是符合理性的,因为一个成绩吊车尾的人去影响班上成绩最好的几个人,不是很不划算吗?”
“妈妈是成年人,还是我的监护人,如果我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的话,她可以把我扔掉,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损失,我却会因此活不下去,所以她对我做什么事都是可以的。”
“医生也是一样哦,医生想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因为医生的评价会直接影响妈妈对我的态度。”
柳寒脸上挂着温驯的笑容,白宁宁却看得遍体生寒。
她想要出声纠正这孩子的观念,但是,就在那一刻,墙上那古朴的挂钟正好走到了十二点。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
原本这明亮的阳光应该穿过玻璃窗和半透明的窗帘正好洒落在她这张桌子上,为她和她的来访者提供一个温暖明亮的气氛,但是那一刻,她身上一暗。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看到的场景,也许是有些惊悚而诡异的,但大概就是太惊悚太诡异了,所以她的脸上反倒没有一丝惊恐,只是全然的迷惑。
窗外,有一颗树。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医院楼下随处可见的樟树而已,她甚至还保留着小时候的习惯,她现在每天上下班的时候,从樟树下走过,还是喜欢去踩那些落下的黑色果实。
但是问题在于,她的这间诊疗室在医院的十一楼。
她平时要向下望去,才能看见一排樟树的树冠。
她很迷惑,真的很迷惑。
然后一只麻雀从樟树叶里飞了出来,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麻雀的话,真的有比人头还大的麻雀吗?它看起来都有西瓜大小了。
柳寒也在看窗外,从他的角度,看见的东西要比白宁宁多的多,他是看着那棵樟树的树冠从窗户底部冒出来的。
也是看着那只树影掩映间的小麻雀在半个呼吸内长到了这个体积的。
他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眼睛里多出了两条上世纪电子游戏风格的标签,分别缀在那棵樟树和那只麻雀旁边——
“巨大化。”
“巨大化。寄生。”
一种了悟降临在他心内。
——世界变了。
那么,人的评定体系好像也该变了。
奇怪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响起,震得白宁宁耳朵和头盖骨都疼了起来的时候,她的危险意识终于上线了,惊恐迟来地落在了她脸上,她转过身,想拉柳寒一起躲起来。
但是此时此刻的柳寒让她感到恐惧,他的整张脸都很红,红得让人觉得不健康,让人联想到过度兴奋这一情绪,而且他的眼睛也太亮了。
不过他的表情倒是还算平静,只是带了一点好奇地看着她。
“咦?不能直接把血量修改为0吗?这个作弊器还挺有原则的,嗯……可能是因为再怎么都要保证游戏的可玩性吧,很合理。”
白宁宁听得懂柳寒的每个字,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一股危险的感觉顺着她的脊椎直窜上了她的头顶,然后下一秒,她觉得自己突然变得虚弱无比,一种好像随便动一下都会咳出来的感觉。
柳寒看向她:“啊……抱歉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小吧。”
“不是从来都是这样吗,动物世界也好,人类社会也好,都要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吧。”
白宁宁恐慌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她原本还算健康的肤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苍白一片,青紫色的青筋肉眼可见且无比突出。
那就是她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了。
柳寒看着因为血量被他修改成了“1”,所以被他一推就因为磕了一下而死去了的医生,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什么嘛,居然没有击杀奖励吗?”
他推开诊疗室的门。
门外,有好几个怪物。
整体上还算像人,但细节上就长得奇形怪状的,不过他懒得看它们的形状,他的目光始终只停留在它们旁边的黑底白字的小框上。
变异方向,血量,等级,都显示在这个小框上。
他把这些东西的血量通通修改为0,然后掏出从白医生桌上拿的美工刀,一个一个捅了过去。
然后他满意地看到眼前的像素风格标签框里出现了一条提示——“您击杀的怪物拥有掉落品,请及时收取。”
“原来是这样……要击杀怪物才有奖励吗?好的。”
他拿着那把美工刀蹲了下来,在被他杀死的怪物头上猛地插了进去,然后像切西瓜那样猛地一扭刀把方向,接下来又辛苦地翻找了一下,终于从一堆红红白白的污秽中找到了“掉落物”。
“好脏。”
但是随着那枚流光溢彩的晶体在他手上逐渐化为一枚空壳,而他隐隐感到那些能量都流入了他体内,他又觉得,脏就脏点吧。
他朝走廊前方走去,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扑上了他,他看见自己的血量掉了1。
不过没什么关系吧,他早就在出门前就把自己的血量调整到这个作弊器的上限了——99999。
他转过头去,看见了一只蹦跶到了他身上的蟑螂。
“是蟑螂啊……可敬的适者生存模板,应该更郑重对待一点。”
于是他没有修改这只蟑螂的血量,而是以最传统的方式,脱下鞋把它拍死了。
“让我们来看看接下来还有什么吧。”.
“哈哈哈哈哈哈!!来了!!末世终于来了!!”
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出租屋,房子应该很有些年头了,墙上的白色墙皮大部分都已经被泡发了,这里脱落一块那里脱落一块的,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兴奋地站在屋内大喊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看上去大概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性青年。
明明穿的并非是灰色的衣服,但他浑身都有种灰不溜秋的感觉,丢进人堆里大概就再也找不着了,这种平凡的长相和气质使他脸上的那种狂喜的癫狂表情显得非常违和。
在这种狂喜中,他兴奋地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朝前一探,手里就多出了一只小仓鼠。
这只仓鼠是隔壁邻居的。
明明只是一只老鼠而已,凭什么过得比人都好,呵呵,他每天吃的都是什么?难吃的要死的预制菜,难吃也就算了,说不好还加了止泻药才没让他吃到上吐下泻,而这只仓鼠,过得什么金贵的少爷日子,新鲜的蔬菜水果,它主人还专挑那些贵的要死的水果喂它,什么樱桃,什么车厘子之类的东西。
他看这玩意儿不爽很久了。
但是末世没到之前,他也顶多只能看它不爽,却做不了什么,那个主人又把她的仓鼠保护得很好,几乎不离身,去哪里都带着,就跟真养了个孩子一样。
更何况……他也不敢做什么,他要是敢对这只仓鼠做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肯定当场就得报警,这年头的人简直有病,宠物失踪这种小事也值得报警。
上一次末世的时候,他在发现了自己觉醒了什么能力之后,在想到要试验一下自己的能力时,立刻就想到了这只臭老鼠。
是的,他是重生者。
不过和大多数重生者不同,在发现自己重生了的那一瞬间,他简直烦得要死。
那天,他睁开眼睛,原本是打算再去研究所搞点事的,老大给他的任务他已经做完了,但不妨碍他再给研究所这群胆小鬼加点料。
结果一睁眼,他就回到了这个噩梦般的房间,抬头就是又低又丑的天花板,让他瞬间回到了那段逼仄压抑的时光。
起初,他还以为又是哪个精神系异能者对他使用了能力,把他带到了幻境之中。
但是他很快发现,他是真的回来了,没有哪个精神系异能者可以制造出如此广阔而真实的虚假世界。
草!他他妈的居然真的回来了!
谁他妈的要回这个正常到无聊的世界啊?!
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比隔壁那只真鼠都过得更下贱,谁爱回到过去谁回吧。
他简直烦躁得要死,骤然回到异能和其他能力全都消失不见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戳瞎了眼睛,弄聋了耳朵一样,而且他都不知道有多久老老实实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面前然后拿起它们了。
更重要的是,前一天他还是众人无限畏惧的强大异能者,无论是崇拜他,还是恐惧他,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就连研究所那帮眼高于顶的龟孙子,知道这次是他带队进攻之后,也不得不如临大敌地把所有防御措施都启动,但是现在全回来了,那种就算站在别人面前他们也跟看不见他一样的感觉全回来了。
还有那些有两个小钱就鄙视他的人,他一回来就想起来了,他那时候最讨厌的事就是出门倒垃圾,因为他们小区这个垃圾桶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闲得没事做的中年大妈在站着聊天,她们就跟真的一天到晚没事做一样,唯一做的事就是互相炫耀自己的儿女,瞬间用鄙视评判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来倒垃圾的人,看见一个倒垃圾的人,就能嘴一家人。
至于他嘛……孤家寡人的失败者,她们要做的事就轻松很多了,只需要用那种嫌恶鄙夷的眼神扫过他,再轻轻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就像他比这一排的垃圾桶更臭一样。
他握紧了双拳,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了。
呵呵,没关系,先忍一时,等末日来了,这些人都得死,就算有谁幸运地没死成,没关系,他也会送他们上路的。
他反复地对自己这么说着。
出门去倒垃圾的时候对自己这么说。
在明明是自己忘了给他派任务但最后反倒来骂他为什么没做完事情的上司面前低头喏喏的时候对自己这么说。
被真的跟个瞎子一样看不见他这个路中间的大活人的人撞上来,对方还连个道歉都没有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的时候对自己这么说。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都给我等着。
等末世来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就要和我对换地位了,那时候你们也尝尝被人当成低等下贱物种对待的感受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末世!末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他很努力地想要回想起末世到底是哪一天来的,他还要等多久?
但是,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时间真的在流逝的实感了,他过的只是循环的一天而已。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上学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个无人在意的透明人,但那时候,他还分得清哪天是哪天,还知道自己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时间一天又一天流逝,末世还是没来,上司还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垃圾桶边的中年人还是每天在对他投以鄙夷的目光。
他内心的恐慌越来越重。
末世还会来吗?
他不会重生回了一个没有末世的时间线吧??
等等,研究所那帮龟儿子不会真的研究出让世界恢复正常的法子了吧,难道他们觉得将末日后的世界恢复正常并重建太困难了,所以选择改换研究目标变成回溯时间了?
这是能做到的事吗?
他费劲地用自己生锈的大脑思考着这个问题。
老大开会的时候倒是好像提过研究所的最新方向……但是他每次这种会都睡得很死,反正老大会制定好计划的,他只用负责执行就好了,而且老大也从来不会强求他们一定要认真倾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因为老大才不像他这个傻逼上司,知道自己讲的废话没人会听所以才一定要在开会期间一遍又一遍确认他们都醒着,老大可不一样,老大知道自己的话很重要,只要讲出去就会有人在乎,所以才不需要这种无聊的确认形式。
所以那时候老大到底说了什么来着……研究所那帮废物不会真的搞出什么大突破出来了吧?
他一边建了个《神域》的号练级,一边勉力按捺住自己的不安。
只是那很困难,只是一想到他有可能一辈子都要困在这个平凡的充满了腐烂规则的世界里,他就很想彻底炸了这个世界。
幸好,幸好……在他煎熬了三个多月之后,末世终于如约而至!
他都没法形容他今天中午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的感受,他刚准备好听自己的脊背发出一阵咔啦咔啦的声响,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不情不愿地面对周末刚来就已经少了半天的事实,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视力回来了,他的听力也回来了!
恢复正常的听力让他轻松地听见了小区里不同于往日的异常响动,他听得见污染物互相厮杀的声音,也听得见污染物啃咬尸体的声音。
他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力量在他体内尤其是双手中流淌,然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回来了!他的异能也回来了!
他的异能可是最强的那一批。
他觉醒的是空间异能,而且不是那种只有个随身空间的所谓的“空间异能”,那种废物简直不配和他共享空间异能持有者的称号。
他的空间异能要灵活得多,只要他清楚地了解对应坐标的所有情况,就可以对那个特定的坐标做出影响,比如他刚刚做的那样,将隔壁的仓鼠直接抓到手里,当然,他也可以直接对那个坐标点发起攻击,但是他一向享受猎物在他面前死去的快感,如果看不见他们死亡时的痛苦与惊恐,那也太可惜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手中的仓鼠瞬间像是被无数条锋利的丝线切割了一半,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下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啊,就是这个味道,他怀念的就是这个味道,新鲜血液的气味,钻进鼻子里的时候有点刺鼻的腥气,爽极了。
如果说他对自己的这个异能还有什么不满的话,就是他居然还得呆呆地像个普通人一样移动。
他可以对已知坐标点的空间内的任何物体施加影响,却没法对自己施加空间上的影响,所以他不能做到像电影里那样瞬移,可惜了,否则他也不用那么麻烦非要把猎物抓过来再杀死了。
而且这也导致了他的第一场大败……不过这倒是无所谓了,因为赢了他的人是老大,老大给他展现了他们能做到的事有多么多,而不是只是像他最初那样的小打小闹。
说起老大,他该启程前往C市了。
早点和老大汇合为好,而且他还记得老大说过什么——
“C市……可惜了,从C市活下来的人都是强者中的强者,但他们却因为前期的惨痛对末世痛恨不已,几乎全是一些想要早点结束末世的傻子,研究所的拥趸。
“啧,真是太可惜了。”
他还记得他那时候回答了什么:“也没几个,都杀了不就好了。”
老大叹息着摇了摇头:“杀了他们只是消减了研究所的力量,却对我们没有多大影响,我想的是,如果当初我没有,导致是个C市的异能者都投向了研究所,如此此消彼长,我们的实力与研究所相比怕是也不差什么了,我当初逞一时之快,却好像把原本的好苗子都玩坏了,真是可惜。”
他对老大这番话颇有些不以为然,要老大放水才能领会到末世混乱严酷之美的软蛋,根本不适合成为他们的一员吧,不过既然这是老大理想布局的一部分……而且这些人拉来应该也只是当炮灰,倒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这绝对能让他在老大面前压那个混蛋一头。
呵呵,为了更高的目标,他就稍微去给C市这群人减轻一下负担吧.
陆燃和江朗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准时被闹钟叫醒,赖了十五分钟床之后正式起床,然后最后玩了十五分钟手机。
由于之后就没有手机玩了,磁场变化会导致所有电子设备失效,不光是没网的问题,是手机会彻底变成一块砖,所以他们争分夺秒地看了会儿无聊的网络骂战,作为对互联网时代的最后怀念。
12:00。
早早准备好的机械表终于“咔嗒”一声走到了这个位置上。
陆燃觉得,就外界环境而言,这个末日降临得有点平淡,工厂仓库中间的大空隙处可以看见一条天空,刚好把太阳囊括在内,至少在那一瞬间,天空和太阳都没有任何明显的改变。
再加上他们租的这个工厂仓库坐落于非常偏僻的地方,既看不见人也看不见动物的。
光看周围环境,他大概会觉得什么都没改变。
不过他身上光速出现的游戏装备证明了他的表是准的,现在确实是十二点——江朗所说的末日来临时刻。
还有猛然增强的感官。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能听见仓库范围内最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管是微风吹过包装盒的声音,还是远处角落里蟑螂爬动的声音。
有点吵。
他这样想着,把听觉关闭了大半,调整回了比他原本的听觉范围只高一点点的程度。
但除此以外,他身上就没别的变化了。
他有点困惑,因为照江朗的说法,他上一世是有异能的,只是江朗最后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异能是什么,他们就先后死亡了。
而江朗还跟他说过,异能觉醒的时候会发烧,事实上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异能觉醒的时候好像会发烧,我也不确定,是之后遇到的其他人跟我讲的,我因为当时在睡觉……所以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醒来之后也不知道自己有了再生异能,是之后受伤后才发现的,不过我应该也是烧了的,因为我醒了之后浑身都是汗。”
但是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应该是没有热度吧……
烧了吗?
难道是烧太快了他没注意到?
他对自己的身体感知能力真的有差到发烧了都没感觉出来吗?
他有些困惑,难道其实他没有异能?
他带着这份困惑,闭上眼,开始在身体里“寻找”异能的存在,只能先相信再相信了。
而他确实在他身体里找到了不属于他自身的能量。
很小很小一团。
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属于他的异能。
虽然他更困惑了,他刚刚真的发烧了吗?
难道真烧了吗?
算了,问题不大。
他试着去触碰那团不属于他的能量,而就在那一刻,他的耳朵里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因为那声音有股子让他烦躁的吵闹感,虽然并不重。
他下意识地又调低了一点他的听觉。
但是没用。
那声音……好像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直接从他脑海内部响起的。
细碎的,嘈杂的,而且无法关闭的声音让他突然非常暴躁。
他很少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但是那种脑海挥不去的声音真的很烦人,所以或许这是情有可原的。
他深呼吸,试图靠这项传统的平心静气的方法让驱除这股突如其来的烦躁。
只是他越想要将脑海中的那些声音排除出去,它们就好像越清晰。
“你……界……”
陆燃皱了一下眉,是幻听还是他的大脑自动把无意义的噪音转化成了有意义的字词?为什么他觉得他脑海中那个很轻但又足够惹人厌烦的噪音像是在说话?
他皱着眉,努力关闭自己的所有感官,专心去听脑海中那个声音到底想对他说什么。
一时间,他仿佛置身于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就像是身处静谧的宇宙。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确实在对他说话。
它在说——
“你要……世界……”
“你要……世界……”
你要什么世界?
陆燃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无限集中注意力。
“你要……成为……这个……世界……的……”
“你要……成为……这个……世界……的……”
“……神。”
陆燃:“……”
妈的有病吧。
他差点气笑了,难以想象他居然为了听清这么一句话努力集中了半天注意力。
“神经病。”
他冷淡地睁开眼,薄唇轻启,骂了一句。
第27章 第 27 章 他没兴趣替别人做出选择……
“神经病。”
陆燃骂完之后, 那个单句循环的声音突然卡顿了一下。
但是很快又继续重复起来:
“你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你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被他骂完,这个声音反而越来越大声,一点都没有刚刚那种要别人努力听才能听明白的隐约感了。
随着这个声音逐渐变大, 陆燃现在可以清晰地听见整个句子在他脑海中不停回荡。
他胸中那股不可控的怒火也随之越来越旺盛,直到他忍无可忍, 一拳砸在了离他最近的集装箱上。
“闭嘴!”
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个声音真的闭嘴了。
他反倒有些愣神。
他愣了一会儿,也没心思重新去看异能是什么了,反正知道有异能就行,至于有没有发烧的, 也无所谓了, 他那团异能那么小, 估计是因为太弱了所以“嗖”得烧了一下就退烧了吧。
为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失去了电源的冰柜们装进背包里。
他从气垫床上跳起来, 扭头准备喊江朗一起行动,转眼却看见江朗一脸痛苦地单手撑地, 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火红得像是刚从开水里捞出来, 陆燃甚至可以看见他身上在轻微地冒烟,皮肤也有点皲裂的迹象。
陆燃愣了一下。
虽然他觉得异能觉醒不该是他这样光速烧了一下就退烧, 怎么想都该更严重一点, 但是江朗这看起来……岂止是发烧,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自燃了。
怪不得他刚刚自言自语的时候江朗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看起来就快烧晕过去了。
他连忙伸手去扶江朗, 把他带回了气垫床上, 这气垫床的质地是塑料的, 勉强还保留了一点意识的江朗连忙把脑袋靠了上去,试图进行一些物理降温,不过还没两秒, 气垫床的温度就被他同化了,瞬间就失去了降温作用,幸好这时陆燃已经带着三瓶水过来了。
一瓶直接打开给他喝,剩下两瓶放在他脑袋上降温。
江朗艰难地朝陆燃挤出一个笑容:“早知道还不如直接睡过去了……我去……我没想到这发烧这么厉害啊,我上辈子居然没被直接烧傻,也是奇迹了……”
陆燃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真是,这体感绝对有四十多度了,江朗没被烧傻只能说是奇迹,或者说一种超自然力量入侵的明证。
“你先躺会儿吧,我去装物资。”
江朗听见这句话,立刻挣扎着坐了起来:“我也一起……”
陆燃皱眉:“你都烧成这样了,急这一会儿吗?”
江朗:“当然急啊……万一过会儿鱼变质了怎么办!谁知道这高烧要持续多久……你呢,你不难受吗?”
陆燃摇了摇头:“我不难受。”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可能就烧了一下吧,我都没什么感觉。”
江朗瞬间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怎么这样……”
陆燃淡定分析:“烧的程度和时间也许和异能强大程度有关。”
江朗这次睁大了眼睛:“怎么这样?!”
陆燃耸了耸肩。
江朗:“所以你觉醒了什么异能?”
陆燃想了下,就像他刚刚所说的那样,装物资也不急这一时,于是他集中精神,唤出了身体中出现的新能量。
然后,一团火出现在了他指尖。
嗯……一团火听起来可能有点大了,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小撮火苗。
江朗因超高烧而痛苦得直皱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喜悦:“哇……火系异能,很不错啊!可以补足你的攻击短板了!”
陆燃感受了一下,慢吞吞地说:“但是这就是它最大的范围了。”
江朗:“?”
陆燃:“嗯,我已经把这团火放到最大了,而且……我有个猜想。”
他说着左右看了一下,瞄准了墙角一只变异方向大概是巨大化的蟑螂,那只蟑螂现在大约有人头那么大,迈着七倒八歪的步伐,好像正在适应它的新身体和新视野,陆燃操纵着他指尖的火苗飞向了那只昏头昏脑的蟑螂。
那一小撮火苗接触到蟑螂的外壳后,蟑螂身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烤焦声。
变异蟑螂猛地被火一燎,瞬间张开双翅飞了起来,似乎想要扑腾灭自己身上的火。
但是那团火就是如附骨之疽一般哪儿都不肯去,牢牢地粘在了它的背上,纹丝不动,就跟空气的流动对它毫无作用一般。
很稳定的一团火啊。
这方面的稳定倒是好事,但另一方面的稳定就不是很好了。
陆燃和江朗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团火丝毫没有蔓延的意思,它在大小上也非常稳定。
哪怕陆燃选定的攻击范围是蟑螂的背和翅这一块,它也丝毫没有要顺着易燃的翅膀烧开去的意思。
连个蟑螂都烧不死,陆燃在心里默默锐评,他这个觉醒的异能是不是有点弱小得过分了。
他随手丢出一个心灵震荡,送这只被他拿来验证心中猜想的蟑螂归西。
然后又从旁边扯了张面巾纸出来,把那撮小火苗移到了面巾纸上,然后刚好烧出了一个洞之后,面巾纸就不再燃烧了。
江朗:“……”
“果然,这个异能完全不符合科学定律。”
陆燃开口。
“它的攻击范围就是它本身的大小,不会顺着易燃物蔓延。”
江朗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得吃多少晶体才能升级到可以烧死一个人形污染物的地步啊???”
污染物体内有晶体,越高级的污染物体内的晶体能量就越高,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污染物,升级靠的都是掠夺吸取这些晶体的能量。
当然,游戏系统携带者没法通过这种方式升级,他们的升级道路在末日降临那一刻就关闭了。
江朗的担忧非常合理,陆燃靠“收集”这一生活技能从死去的巨大化蟑螂身上获得了一个玻璃质地的晶体后,直接吸收了,然后先自我感觉了一下。
该怎么形容呢,那点能量就跟泥牛入海一般,像是被深邃的漩涡吞噬了并且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反正感觉对他的异能没有任何显著影响。
重新把火焰召唤出来一看,果然基本没有任何变化。
江朗目瞪口呆,他的脑子有些打结,不过他很快又乐观了起来:“没事!问题不大!我们两个人联手足够横扫C市所有的污染物了!一整个城市的晶体给你的异能升级,这个……这个火苗怎么都能长到火焰的地步吧!”
江朗瞬间有点庆幸他选择了在C市进入末日,这要换个偏僻地方,陆燃这异能得升级到猴年马月去啊……
被陆燃的异能这出一打岔,江朗感觉自己的头好像都没那么痛了,大概是因为猛然提起的干劲给他提供了一些肾上腺素吧。
他猛地一下从气垫床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很快发现“好点了”这事儿纯属他的错觉,站起身后,他确信自己的大脑里现在绝对是一团浆糊,晃一晃可以把脑浆摇匀的那种程度。
但是!
赶快趁着冰柜里的冰还没化赶紧把物资收到背包里真的很重要!
于是,靠着对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内都有新鲜食物吃的渴望,江朗艰难地顶着满眼的金星迈出了第一步。
陆燃知道肯定劝不动江朗,他也就不劝了,分头和江朗一起从两边开始将集装箱和打包箱都收进背包内。
两人各搞定了99的集装箱和99的冰柜和99的打包箱,花了大概十几分钟,江朗收完最后一个集装箱,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清,过高的热度使得他眼前尽是模糊一片,耳内尽是轰鸣一片。
但与此同时,突然增强的视觉和听觉又让他摄入了比平日里多得多的信息量,简而言之,就是无比多的信息量配上无比模糊的输入渠道,让他现在整个人很想吐。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陆燃走了过来,然后听见陆燃的声音在他耳中扭曲地响起,很像被挂了什么奇怪的效果器:
“你先躺会儿吧,反正现在这个阶段的污染物不可能对我造成任何伤害,而且你说它们现在血量也不高,我的伤害技能应该已经够用了,等你烧完了再和我一起,反正我会回来补充水和压缩饼干的。”
江朗艰难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很想去救人,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救人了,能站稳都够呛。
对此,陆燃只能表示,应该是再生这个异能太逆天了,所以江朗的觉醒过程才这么变态吧。
江朗艰难挤出:“那你加油……”
陆燃“嗯”了一声,就从旁边取了99的矿泉水,99的压缩饼干和99的水果罐头走了。
顺便拆了一份水放在江朗旁边,防止他在他出走这段时间脱水。
出了仓库门,他启动早就准备好的车,油门踩到底,直接朝最近的居民区飞驰而去。
开进最近的小区大门,陆燃直接开启感知。
刚刚他嫌烦,就把突然增强的感官给关了,现在则要用来听一下这个小区里哪里有人活着。
他开启感知,听力范围内的动静突然就清晰了起来,他可以听得见最近的这栋楼里有个紊乱的呼吸声和意义不明的低语,这个声音楼上另一侧的隔壁则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没睡醒——是个好运的在睡梦中进入了末日的人,不需要受到太多惊吓,而在这平稳的呼吸声附近,则是窸窸窣窣的昆虫足的声音,嗯,这整栋楼里都听得到蟑螂的声音——这就是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