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前往这几个有活人的房间,踹开离他最近的那间屋子的房门,里面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尖叫。
应该不是被异变的怪物吓到了,而是被破门而入的陆燃吓到了。
陆燃看着门内一脸惊恐地望着他的年轻女人,懒得解释,直接一个精神链接控制了屋内所有的异变动物和植物,然后一个心灵震荡把它们全都送走。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份压缩饼干加一打矿泉水,还有一箱水果罐头,放在了这个饱受惊吓的女人面前。
他粗暴的作风让这个年轻女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来救人的,留下的也是救命的物资,她连忙喊住转身就要走的陆燃:
“你好!请问……请问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官方人员吗?我们这里会被接管吗?之后……之后会有大部队过来吗?”
她问了一连串问题,陆燃虽然转回了身,但是除了转身还要回答这么多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耐心范围。
他深吸一口气,早知道应该在末日开始之前印一堆末世指南之类的手册,见一个人发一本,这样他就不用说话了。
“末日来了,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基本都产生了异变,你是幸运儿,活了下来。”
“不是官方,就是路过,不会有接管,没有大部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拿着我给你的物资躲起来,或者找点防身的武器,去你觉得活下来概率高的地方。”
说完,他没有再看一脸如丧考妣的年轻女士一眼,因为他听到对面楼上有尖叫。
那边的情况好像比较危急。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名为“攀爬绳索”的道具,这在游戏里是属于夜行小偷的物品,可以将使用目标定位在任何墙面或者屋顶上。
他和江朗收集了99的该道具,因为觉得这个功能在现实里应该很好用。
他将绳索的目标选定在对面那栋楼一间很明显听不到活人气息的房间的窗户上,然后骤然一拉,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这么在空中划过,破开那扇可怜的窗户而入。
他顺手往房间里丢了个心灵震荡,打算救完人回来收晶体。
然后他走过不大的房间,打开门,走过狭窄的走廊,踹开了对面的门。
门内的租户应该是个蛮有生活情调的人。
因为第一时间出现在陆燃视野内的,是狭小的房间内的一大片盆栽。
很多很多花,各种各样的,原本应该是很好看的,单看它们排列的方式就看得出来主人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但是它们现在变成了……比较诡异的形状。
一株花的花苞上长出了人脸,还不是什么很规则的人脸,两只眼睛竖着排列在左上方和右下方,鼻子不太像人的鼻子,嘴巴是占据面积最大的,一道狭长的嘴横跨整个花苞,并且裂开的嘴里看得见一排尖细的牙齿,很细很细,牙齿之间的间距比牙齿本身更宽,而且前后长度偏长,看起来简直就像……简直就像一个人磨了嘴里的全部牙齿但还没来得及装上牙冠一样。
这个房间的窗帘是一种偏猩红色的半透明窗帘布,阳光透过这么一层东西照进来完全成了红色,也是一点没有给这副美景增添一些能看的程度。
陆燃看得有些恶心。
顺手一套连招上去,感谢这堆东西全部在一块,很好处理。
然后他转头看向活人的呼吸传来的方向。
是个年轻女子,他刚要执行“交付物资——解释情况”这一行动步骤,就发现了不对。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而那个婴儿正在异变。
他的嘴,在扩大,变成刚刚那朵花上长的嘴的样子,他咧开嘴的时候,陆燃甚至可以透过他的喉管——如果那是他的喉管的话——看见他空空如也的身体内部,效果非常奇异,不过很快就有很方便的看清他体内已经没有应有的内脏的方式了,因为它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
总而言之,除了眼睛鼻子没有错位,大致还能看出他以前是个挺可爱的小孩之外,他已经是个明显得不能更明显的污染物了。
于是他站在原地,漠然提醒:“那个孩子,异变了,你最好把他放到地上,我的攻击是范围性的,你抱着他我会误伤你。”
那女人显然愣了一下,像是没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她捕捉到了“孩子”这个词语,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她怀中紧紧抱着的,自己的孩子。
那一瞬间,陆燃可以看出她作为人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作为母亲的本能,她的瞳孔紧缩,明显地露出了被惊吓的反应,双手差点把怀里的怪物丢出去。
但让陆燃不解的是,她很快克服住了这种本能,双手紧紧地攥住了那孩子,像是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将它丢出去一样,过于用力,指节因此而泛起了白色,陆燃怀疑,如果不是那婴儿已经异变了,这么大的力气肯定会让他因为痛苦而哭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他会好的……小说里,电视上不是都是这么演的吗?他只是幸运觉醒了……觉醒了异能!对!就是这样的,等他觉醒完毕就好了……就好了……”
她不断对自己重复着这几个字,陆燃皱眉,他看着那婴儿长大了嘴,要朝女人身上咬去,他想了想江朗会怎么做,于是顺手一个精神链接丢了上去。
刚刚见过他是怎么伸伸手就弄死了一片怪物的女人见自己的孩子突然安静了下来,并且身上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银色丝线一直连接到这个陌生人身上后,她猛地尖叫了起来,朝陆燃扑来:“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陆燃厌恶地皱起了眉,他向来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更何况那变异婴儿流了一大堆口水在女人身上,闻着就腥臭无比,鬼知道是变异出什么基因来了。
他用了个带推动目标效果的技能,将对方推开。
然后开口:“我没伤害他,我只是控制住了他,总共有十五分钟的效力,只要没有外物伤害他他就不会醒来,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决定是要他活还是要你自己活。”
他没有任何想要掩饰真相的意思,直接暗示了最后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她死要么这个怪物死。
不过他没兴趣替别人做选择,或者帮别人做选择,所以说完这句话,他就出门走了。
好事他已经做完了,对方想不想活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反正一个睡着的婴儿,哪怕是变异的怪物,也依旧是没什么杀死难度的。
他来到下一个有人类呼吸的房间,这次的存活租户是个这个点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宿醉中年大叔。
鼻涕泡像动画片里一样冒出来,房间内的变异蟑螂正要饱餐一顿就被陆燃送走了。
非常认真地把这个房间“打扫”了一遍之后,他还特意留下一盆“漏网之鱼”,一盆小小的变异盆栽,放到了阳台的玻璃门外面,打算当作给这个睡得呼呼作响的房主作为警示和练手——陆燃觉得自己真的是非常贴心。
陆燃随手带上房门,去了下一间。
之后就差不多都是同样的流程,总的来说还是挺轻松的,因为这栋楼里有闲情逸致养宠物或者特别多植物的人是少数,基本都只需要处理一些奇奇怪怪的昆虫。
他花了十几分钟把这个小区里有活人的房间跑了一遍。
然后低头看了眼,距离“精神链接”的十五分钟时效已经只有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了,但是那条银色的细线依旧挂在他身上,那条细线非常非常细,又是银色的,在正午的阳光几乎显得透明,但是它确实就在那。
这说明了两点。
第一,那个女人下不了手。
第二,原来精神链接的作用范围这么广。
和游戏里还挺不一样的,游戏里他的角色如果趁把对方控住的时间跑出去一段,只要跑出脱战的距离,精神链接的效果就也会跟着失效,现在看来现实世界倒是没这么多限制。
织灵者在现实中能发出来的能力比他原本估计的还要bug。
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他上一世顶着那样一个号,觉醒的又是那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异能,居然还能坚持到最后和江朗汇合了。
没过多久,挂在他身上的那条银色细丝彻底消失了。
他随后又花了点时间把这个小区从头到尾清扫了一遍——不然刚把人救下他们就又要死在其他房间窜来的污染物手下就很不好。
走到刚刚去过的那间属于母亲和儿子的房间时,他推开半掩的房门。
那个年轻的母亲已经成了一具——哦不对,半具尸体,被那个怪物婴儿啃的七七八八。
对于这个场景,陆燃并没有什么惊讶,他在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听到了这个小怪物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声音。
他伸出手,带走了这只小怪物的生命。
然后走向了下一间房。
第28章 第 28 章 医院惊魂(上)
连续跑了好几个小区后, 陆燃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并矿泉水并水果罐头终于基本用完了,背包里拢共就剩两份物资了,肯定不够下一个大小区用的, 该回去补充一下了。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立刻回去,车都开出来了, 他还有个挺重要的任务。
他背包里有两个格子, 里面放了很多空的打包箱,而这些打包箱是用来装药的,末世导致的断电,会导致医院里一些需要恒温保存的药物失去储存环境。
而他和江朗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又不能在末日来临前就先去扫荡医院, 所以他们就打算干脆拖到末日来临之后, 去走一趟C市的医院, 把一些药物——常见的罕见的——都存起来,万一碰上倒霉的缺药幸存者, 还能提供给他们。
幸好他们选的这个仓库位置虽然偏僻, 但是距离C市最好的医院还是挺近的。
他开着他们那辆越野,风驰电掣地驶向了C市的第一医院.
剧烈的轮胎擦地声后, 陆燃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然后稍微调大了一些他的听觉范围。
医院的声音非常非常杂。
人太多了,尤其是今天还是周末, 本来就是来看病的人最多的时候, 陆燃耳朵里的声音简直乱成了一团。
他尽力去区分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 但哪怕这些声音在他耳朵里渐渐分出了层次, 他也基本听不到任何幸存者的声音。
医院的构造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幸存者存在,因为基本所有环境都是暴.露的,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也很少有单人间,就算是幸运的没变成污染物的病人,一进末日也要立刻面对异变的同房,幸存率自然比小区之类的地方低得多。
这也是他选择趁着回去之前先来一趟医院的另一个原因。
让江朗看见这种毫无幸存者的环境,他大概会挺难过的,干脆趁着他在发烧清理掉就好了。
嗯?等等。
好像还真有一个。
他在一片嘈杂中听到了一个很低但均匀的呼吸声,不过这不是他判断有活人的理由,他判断的理由其实是他听到了一句字正腔圆的“草”。
他朝着那个骂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随手推开病房门。
他看见了非常熟悉的银色丝线。
这里的存活者是个织灵者?
他看向银色丝线的中心,看见了一套应该是织灵者四五十级时期的装备,如果江朗没重生回来,他现在应该穿的也是这套。
那个少年正一脸慌乱地看着被他控制住的污染物们,明明是他占上风,但他脸上就是有种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忙乱感。
他听见病房门这边的动静,抬起头,愣愣地看向陆燃,目光在他的装备上定定地停留了很久:“你……你好?你也是《神域》玩家吗?”
他看上去有些开心,不过不是那种“有救了”的开心,陆燃觉得他脸上的开心更该被定义为“哇,居然遇到同好了”的开心。
陆燃点了点头,上前帮他一块清理掉病房内外的污染物。
那孩子过了半天才想起来要问一下现状:“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医院爆发了什么病毒吗?虽然感觉不管什么病毒都很难搞出这种效果吧……我们要去救其他人吗?我感觉我现在对技能已经比较熟练了!”
陆燃:“医院这边除了你应该就没别的幸存者了,这些污染物我来处理就行。”
“哦哦好的……那我不给大佬拖后腿。”
陆燃:“除了医院以外其他地方也都沦陷了,现在基本哪里都是这个情况,你最好去最近的超市存点食物和其他物资,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你想救人的话也可以,但是想救人的话也得先多准备点物资,不然光救下人来也没什么用,所以你待会儿直接出去找超市吧。”
少年连连点头,他觉得大佬说得太对了。
这个织灵者离开了医院之后,陆燃便不再收敛自己的攻击范围,将技能的攻击范围拉至最大,就这样清理出了一条通向药房的路来.
柳寒遇到了麻烦。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新能力在这个新世界是无往不利的时候,他发现,原来觉醒了近乎无敌的能力的人,哦应该说生物,不止他一个。
对此,他倒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感觉,怎么想都会在新世界的食物链里直接站到顶端这种好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吧。
其实如果对方还是神智尚存的人类的话,他现在应该在考虑投降并主动地拜入对方麾下这一选择的可行性了。
打不过就顺从,一向是他的生存准则。
臣服于强者是任何神智清醒的人都该做的事。
但是很可惜……对方是根本不能沟通的怪物。
柳寒有些想叹气。
要么战斗到最后一刻,要么就是死,根本没有投降这个选择啊。
看来今天不光是许多死在他手中的怪物还有一个人的死期,也是他自己的死期。
他对这一点倒是接受良好。
弱者就应该死去。
包括他自己。
只有这样才是正确的。
那么来谈谈让他如此头疼的对手吧。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能力正如它的形式一般,是绝对的作弊器,他可以把他视野范围内的任何对象的血量都修改为1,这个血量,对方基本一戳就死了。
而且他有预感,只要他不停打怪升级,这个作弊器应该能解锁出更多功能。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打到足够多的怪来让他的作弊器升级,他就遇到了一个天克他的怪物。
是的,他可以让任何怪物的血量都变为1,只要他能攻击到对方一下基本就可以送走对方,再加上他把自己的血量调整到了99999,也就是这个作弊器的上限,所以就算他笨手笨脚的压根没有战斗经验总是在他击中对手之前被攻击到好几次也没关系,反正它们顶多也就能打掉他一点点血。
但是他的胜利公式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不管怎么样都得攻击得到对方,否则就算对方的血量被他降到了1也没用啊……
很不幸的,他还没来得及走出这栋楼,就遇到了一个他压根攻击不到的对手。
这是一个异化方向是“灵体化”的怪物。
它原本应该是这间病房的一个病人吧。
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呢。
它可以秒速在“灵体”和“实体”这两个状态之间切换。
柳寒刚走进这间病房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浑身一凉,然后才发现有什么没有实体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中穿过去了。
并且发出了刺耳的笑声,他看见那个鬼魂恶作剧一般从他身体中穿过之后就停在不远处尖利大笑。
看病号服的大小,应该生前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吧。
他看见那鬼魂小孩的一瞬间,就已经启动了作弊器,将它的血量修改为了1。
和大部分怪物被修改血量后看起来瞬间虚弱的样子不同,它基本没有任何改变,还在欢快地在空中窜来窜去。
好吧,它是个鬼,血量对它来说可能没什么意义。
柳寒攥着他手里的美工刀,慢慢朝前走去,然后抬高了手,向它划去。
鬼魂小孩完全不闪不避,就由着他往它的灵体上划了一刀。
然后事实证明它的不闪不避是很有道理的,尚算锋利的美工刀没能给它造成任何伤害,只引发了一连串介于难听与还算有感染力之间的笑声。
柳寒陷入了沉思。
他一向是个实用主义者,既然没办法杀死对方,那就不要在这个怪物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就打算离开。
但是他刚转身,就感到一阵强风从他两边刮过,同时有一道尖利的愤怒的喊声从他身后响起,但就像回荡在他四周的所有方向一般。
是的,就像是恐怖片中的常见场景一样。
他想要离开的动作激怒了这个缺乏玩伴的鬼魂小孩,并且把房间的所有出口的封上了。
柳寒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会儿,然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飘来飘去的鬼魂的陪伴下,走到了病房门前,然后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
完全转不动,就跟有人在锁芯里面粘了520胶水一样。
他又试着撞了一下门,虽然他知道凭自己的身体素质,哪怕是正常状态的门都不一定能撞开,但是还是试试吧。
“砰!”
他猛地后退了好几步,纹丝不动的房门甚至连一丝抖动都没有,因此他的动能基本没被消耗,让他像撞到水泥墙的小球一样被弹开了。
他这无声喜剧一般的表演让在他身边晃荡来晃荡去的鬼魂小孩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柳寒看了它一眼,虽然明知毫无希望,但还是朝病房的玻璃窗前走去。
窗栓和门把手一样,完全转不动,然后他拎起地面上的一把金属椅子,找了个角度——一个椅子被弹回来之后不会砸到他的角度——然后砸了上去。
他太有先见之明了,椅子猛地弹了回来,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和摩擦声。
好的,这玻璃在鬼魂的加持下简直可以防弹。
他正式宣布放弃。
看来是出不去了。
除非弄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鬼魂小孩也很给他面子,在他思考出这一论点后,就“嘻嘻”笑着又穿过了他的身体,然后在他身后显出了实体,并猛地推了他一下,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面上。
然后又变回了灵体。
但是至少柳寒知道了,这个鬼魂小孩和他的处境在某方面是相同的,它如果想要攻击自己,那就也得变回实体。
而它费劲周章(好吧好像没有很费劲)把自己留下来,肯定不会是为了不攻击他的。
在那段它变为实体的时间里,他也可以攻击到它。
只需要一下,只需要一下。
相对来说他应该有着大得多的优势吧。
他低估了对面的灵活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战力。
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越发狂躁,又从狂躁转为平静。
因为他发现,哪怕只需要一下,他也攻击不到对方。
太快了,对方有着灵体的活动优势,总是能以最快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击他,然后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又早就变回了灵体。
他不知道几次转身看去,就发现那破小孩已经飘到了远处正在哈哈大笑。
——这个怪物的智能好像挺高的,他出神地想到,比医院里他遇见的其他怪物都要聪明许多。
他顺便看了眼自己的血条——99586。
而且还在不停下降,因为他现在被挂上了一个“流血”buff。
“玩”了几分钟之后,那个鬼魂小孩就不仅满足于只是推搡之类的了,而是进行了一些真实的伤害,并且还带了一些“羞辱”性质——因为它经常是从柳寒手中夺走美工刀并使用的,无比清晰地让柳寒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能力究竟有多么糟糕。
眨眼间,他的血量就又往下掉了一点点——99562。
说实话,在他的血条长度上来看,是微不足道的变化。
甚至总共掉的血,在整条血条上也根本看不太出来。
但是只要时间不停流逝,他的血条最终还是会掉到真正危险的程度。
他目前只拥有修改血条长短的能力,要止住血条下降的趋势,他得获取一些真正的治疗,然后才能慢慢回血。
哪怕他隐隐能感知到只要他能获取足够的能量突破他的新异能,他就能做到更多的事。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了升级的机会。
真是个让人忧伤的局面啊。
他平板地想着,一边继续被那鬼魂小孩时不时地推个踉跄或是划开一道新的伤痕.
陆燃找到了药房,优先把失去了保存条件的药先收进了打包箱里,然后放进了背包,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开始整理别的药品。
反正这个医院里也不会有活人了。
他收完药之后,原本打算直接离开,这种全是污染物的地方,后期再来“核平”也行。
但是他朝外迈去的脚步突然一顿。
就在刚刚,他耳中混乱一片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明显属于活人的声音——那是一道轻声的“嘶”音,非常轻,几乎不可闻,在他听力范围的最边缘,如果不是他出药房的方向是朝着医院内部,他很有可能会错过这道声音。
有活人,而且刚刚受伤了。
他神色一凛,由衷地希望对方是异能者,不然大概率就救不回来了。
他快速从污染物中清出了一条路,朝声音传来的楼层飞奔而去。
随着他逐渐上升,那个活人的声音在他耳内越来越清晰,刚刚不太明显的心跳声也逐渐在他耳中被从其他声音中剥离了出来。
听起来剧烈运动过,心跳非常快。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陆燃猛地推开那扇病房门,看见了一人一阿飘。
一人一阿飘齐齐转头,略带震惊与迷茫地看着闯入的陌生人。
第29章 第 29 章 医院惊魂(下)
柳寒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好像应该庆幸, 并且欣喜若狂会比较对,因为有人出现了,而且看起来很强大, 应该能从这只鬼魂手里救下他,他不用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但是他好像很难立刻切换到这种心情, 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扇门不是被这个鬼魂锁住了吗?他刚刚试了好几遍, 不止是一开始的时候,后面被鬼魂小孩烦得不行的时候,他又带着伤去撞了好几次门——他知道他听起来非常绝望,但是反正都是浪费时间, 他选择用更简单的方式浪费时间。
而现在, 这扇被他反复确认就跟粘了最强效的胶水一般的病房门就这样被轻松地打开了, 他的视线缓慢下移, 移到了这个人捏着门把手的那只手上。
柳寒:“……”
这人甚至是以扭开门把手这种最常规的方式进来的。
对此,他真的很难立刻摆出开心庆幸的表情。
他开始寻找这门把手对他和对这个陌生人区别对待的原因。
他的目光慢慢地移到了他本应该最先看向的地方——显示这个人变异方向的黑底白字的标签上。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标签”的话。
他之所以在早已习惯了忽略看见的人或怪物本身直接看他们的属性框的前提下, 依旧没有第一时间看这个陌生人的属性框写了什么, 是因为这个人的属性框真的太长了。
从他的脑袋位置开始,一直蔓延到他的膝盖位置才结束。
柳寒:“……”
好长。
一连串的技能, 描述不光长而且看起来就很厉害。
比如在他的属性框最上方的那个叫作“精神链接”的技能, 不光效果逆天,而且还有个括号特意注明(对灵体同样)生效。
好的, 这下是真的有救了。
后面零零总总的技能更是一大堆, 而且等级都很高, 全都是10级技能, 还有个括号注明(max),只有最末尾有个叫“地狱之火”的和其他一看就是精神类的技能格格不入的奇怪技能是“lv.0”。
怎么有人一进末日就是全满级技能的啊?
哪怕柳寒早已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依旧忍不住在心底发问。
但是把这些技能快速地全看了一遍之后, 他还是没找到有哪个技能是开锁或者解除禁制相关的。
这时候,他才将目光重新从最底部往上移,一直看到最上方。
“等级:100”
他和这个鬼魂的等级都是“10”,而外面所有他遇见过的怪物都是“1”。
好的,原来只是简单粗暴的等级压制啊。
那个陌生人看了他身上新旧不一的数道伤痕一眼,瞬间松了口气。
就在柳寒思考他为什么会做出如此表现的时候,鬼魂小孩发出了凄厉的尖锐叫声。
显然,它被这个突然闯入它的领地的陌生人激怒了,而且它不像柳寒可以看到对方的等级,从而得知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它像旋风一样穿过柳寒向那个陌生人猛烈地刮了过去。
柳寒感受着身上传来的一阵熟悉凉意,开始在心底为这位刚刚与他“缠斗”了许久的对手默哀——如果来得是一个别的方向的异变者,也许它还能凭着自己特殊的形态扳回一局,但是偏偏来的就是个针对灵体的精神系异能者。
他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幸灾乐祸的情绪,只是单纯地为这位对手默哀了一下。
谁让它和自己一样运气不佳,初出茅庐就遇上了天克自己的对手的呢?
他控制着自己的眼皮,让它们不要在这关键时刻做出眨眼的的行为。
他想看看能够直接作用于灵体的技能是什么效果。
不过……对方让他失望了。
他发现那个陌生人并没有使用任何技能,硬生生地忍了那鬼魂在他身边窜来窜去,甚至不停穿过他的身体挑衅他。
柳寒一瞬间很想大喊:“你在干什么?你的技能对它这个状态也是起效的啊!直接用就好了啊!”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有作弊器可以看见每个人的面板,这个陌生人却没有,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技能有个“对灵体同样生效”的括号。
而他显然也不该透露这一点,因为这会告诉对方他的异能是什么,所以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而此刻,那鬼魂小孩终于腻味了这个游戏,或者说它的智能高到有麻痹对方让对方麻木后再发起攻击的意识,它终于在又一次穿过陌生人的身体后,在他身后侧方显出了自己真实的行迹,两只手伸了出来,指甲一瞬间长到了好几厘米长,它看上去比最好的刀都要锋利。
柳寒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刚刚那个鬼魂小孩真的是想跟自己玩,它明明有武器,却总抢他的美工刀划拉他。
他美工笔和它的指甲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的美工刀顶多能在人的皮肤上划开一道伤口,它的指甲却看上去能把一个人的手臂连肉带骨头切开——比屠宰场最锋利的刀看起来都要好使。
而那锋利到感觉可以随时切开一个人的指甲已经马上要穿过那个陌生人的脑袋了。
柳寒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
他一想到这个陌生人明明拥有对灵体生效的技能,却要和他一样被这个鬼魂小孩戏耍,就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看这个陌生人的等级和血量,这看起来致命的一击估计也对他造不成多高的伤害,但不妨碍他觉得好笑。
笑容缓缓从嘴角爬上了柳寒的面庞。
然后僵住。
那个陌生人在鬼魂小孩的指甲距离他的后脑勺只有一丝丝距离的时候,精准地释放了一个技能。
柳寒看不出他使用了那一长串技能中的哪一个,只能看见那鬼魂小孩在他身后僵住了,然后缓缓消散。
就这么消失了。
这个陌生人不知道自己的技能能对灵体生效,但不妨碍他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送走了这个异变方向是灵体化的怪物。
柳寒沉默了。
陌生人显然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劫后余生的惊吓造成的沉默,走过来对他进行了一番安慰性质的输出:
“你觉醒了异能对吧?那么这些伤对你就不会有什么实质性伤害,止一下血就行了。”
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过于刻板而平静,就像是在背书一样,柳寒很怀疑如果这里真的是个受到了惊吓的人,真的能被这样的语气安慰到吗?
陌生人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凭空掏出了一些药物,放在了他面前,然后又一凭空一掏,在他面前放下了三样物品,分别是——一盒标准12瓶装的矿泉水,一盒共6罐的黄桃罐头,还有一箱压缩饼干。
“这些够你哪怕哪里都不去也能生存两三天,你如果觉得自己受到的惊吓比较大,可以就在这个病房,或者你找个别的房间呆着,我会清理掉医院其他的污染物,所以你短期内会是安全的,不过最好越快行动越好,尽早适应,全世界都异变了,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为好。”
从陆燃开始说话起,迷茫就慢慢从柳寒脸上爬起,直到充满了他的双眼。
在此之前,他始终以为这个陌生人只是恰好路过这个病房,他对他的解救也只是“顺手为之”。
而他对大部分普通人的心态有足够的了解,他大概率打不过对方是一回事,但是只要他不展现出任何攻击性,主动投诚,一个成长于现代社会的普通人,也很难会想到要斩草除根这种事,所以不管对方多么强大,只要他够安分守己,都能从这里活着出去……然后他会成为对方最忠诚的下属,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忠心,因为他的确是真心实意地臣服于对方的强大。
再然后,等有一天,等他把他的作弊器升级到足以杀死对方的程度。
那时候,如果对方还活着,他会给对方一个切实的教训——一个关于不杀死目所能及的所有有可能成为威胁的人的教训,一个相信他人的忠诚的教训。
只是这个陌生人现在的话语和行动,让柳寒有些迷茫。
听起来……对方好像就是专程来救人的。
看他的动作,他接下来好像还要赶着去救其他人。
他不得不开口确认了一下:“请问,你是警察或者之类的职业吗?你是专门来救人的吗?是官方在组织救人吗?”
陆燃叹了口气,为什么所有人都有这么多问题,希望他回去之后江朗已经从发烧中恢复过来了,他要把所有和人讲话的任务都交给江朗,再让他讲一句话他真的会忍不住把这些人全都扔去喂污染物。
“不是,是,不是。”
“你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走了。”
柳寒:“等等!”
陆燃现在是真的有点暴躁了。
柳寒:“其实我的异能还算挺强的,就是刚刚遇上了这个变异方向是灵体化的污染物导致我发挥不出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效劳。”
陆燃:“?”
效劳?效什么劳?
他严重怀疑这个小孩是平时看动漫看多了。
“不用。”陆燃说完之后怀疑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硬了,于是又补上一句,“没什么必要,你好好活着就行。”
柳寒一瞬间有点沉默,好吧,这个难得的强者是个有救世情结的圣父。
好麻烦,给他当手下肯定会很麻烦,但是他如此之强,对自己有压倒性优势,那么他现在的最优解就是拜于对方麾下,任对方差遣,然后还是按原定计划,耐心等待他的异能成长到可以推翻对方的地步……于是他思考了一下,决定用对方更能理解的方式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您想让我去做什么都可以。”
陆燃也思考了一下,以他对人类心理学浅薄的了解……他觉得不让这个小孩报恩,可能对他的心理健康不太好,于是暗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你非要做什么的话,那你沿着这个方向去救人吧。”
陆燃指了一个方向:“医院附近应该是有超市的,先去超市救人,然后带着物资去救附近小区的人,哦,如果你在超市看见一个和我穿得差不多的人,他是我刚刚救下来的人,他也想救人,你们可以一起行动。”
柳寒:“……”
好吧。
但他还是略带困惑地问了陆燃最后一个问题:
“你那么强大,为什么要帮其他人呢?”
其实他在书上读到过关于弥赛□□结的内容,他知道就是有些人爱做救世主,但是他没在现实中真的见过这类人,他很好奇他们的心态是什么样的。
陆燃皱了皱眉,他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有点长,还要给对方解释江朗是谁,很麻烦,而且这个孩子的提问侧重点很偏,偏到他觉得如果真的细聊起来他可能会沦落到要给对方做心理咨询的地步,于是他只是简单答到:
“为什么不呢?”
柳寒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我明白了。”
“我会完成您的任务的。”
第30章 第 30 章 一起出发拯救世界!……
陆燃转头就忘了他在医院遇上的这个奇怪的年轻孩子, 他开着车原路返回,一路开回了他们的仓库。
他刚在仓库门口停下车,就看见一道黑影猛地窜到了他眼前。
“你可算回来了!”
好的, 江朗的烧烧完了。
陆燃想到。
他拉开车门,对上江朗一脸兴奋的脸。
仔细观察了一下, 他发现江朗应该没有完全退烧, 整张脸还是偏红。
“你烧完全退了吗?”
江朗很诚实地回答:“没有,但是不影响行动了。”
陆燃点点头:“可以。”
他不会非要江朗到烧全退了再行动,那估计能让江朗急死。
江朗看他下车,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你不觉得太阳很亮很难受吗?”
陆燃走下车, 听见这句话, 困惑地歪了歪头:“不会。”
“咦?为什么?照理来说, 你这具身体加上游戏系统的属性之后, 感官也会变强很多啊?”
江朗也是刚刚看陆燃暴露在阳光下才想起来,上一世的时候, 刚异变加获取游戏系统后, 他最不适应的就是骤然增强的感官,在室内都有种自己在直视太阳的错觉, 而且周围很大范围内的细微声响在他耳朵里都像有人拎着个音响对他播放一样。
可以说非常痛苦了。
他过了好几天吸血鬼一般的生活才勉强适应新的视觉和听觉。
不过也只是勉强适应而已, 那之后又过了好几个月,他才彻底适应了新的视觉范围和新的听力范围, 并且终于能够忽略那些不重要的信息量, 就像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视野和听觉界限一般。
在末世里这样过了十年, 他刚回现代的时候最不适应的应该就是这一点, 那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纱蒙住了眼睛和耳朵一般。
重新拿回感官,对他来说是一种“恢复正常”。
所以他其实刚刚看见陆燃,才想起来, 陆燃是第一次拿到这两份过强的感官,他应该很不适应才对,虽然他之前没从陆燃身上看见任何不适应的迹象,但是陆燃一向不喜欢在人前表露出情绪和感受,陆燃如果感到难受,只有他这样无比熟悉陆燃的人仔细观察才能看出来。
不过那也得他仔细观察才行,那会儿他脑袋晕得不行又看不清面前的东西,很有可能忽略了陆燃的难受。
天哪,他居然就让陆燃顶着这样完全新生的感官开车出去了!
“哦,你说这个,我关了。”
江朗被陆燃这个回答打了个懵:“关了?怎么关了?”
陆燃思考了一下:“就是关了。”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简略了,他又沉思了一下具体该怎么形容,江朗一脸迷惑但耐心地等着,他很熟悉陆燃思考时的神情。
“十二点的时候,也就是系统上线的时候,我感觉感官有点开太大了,能听到的东西有点太多了,不是很舒服,就直接关到了我平时的状态,然后后面出去救人的时候,就把听力开满了试了一下,大概是能听清一个小区范围内的声音,然后其他的没动,感觉暂时没必要,一开始听力拉满的时候确实有点信息过载,分不太清什么声音是什么,确实适应了一段时间。”
“开车回来的路上就又关了,毕竟没什么必要。”
江朗的嘴随着陆燃的叙述慢慢变成了“O”型——为什么陆燃的叙述里,调整自己的感知听起来那么轻松?甚至还可以单独调整听力?
他当初可是花了好几天才勉强适应新的视觉和听觉啊!!前期不是躲在屋里和阴凉处,就是蒙着黑布出门。
而且任意调节到底要怎么做?
他完全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意思。
感官……就是感官啊……
难道大家在末日以前能任意调节自己的视力和听觉吗?好像完全不可以吧!顶多就是闭上眼努力听得更清楚点吧!
江朗的脑子要打结了,他的脸也跟着快打结了,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嘛,这是陆燃,他能做到什么事都很正常啦。
于是江朗光速忽略了这点小问题,在车上等着陆燃从仓库里补充物资回来。
陆燃回到车上,坐好,就听见江朗大喊一声:“走!出发!拯救世界!”
陆燃:“……”
随着江朗踩下油门,他们这辆越野车飞驰而出。
开过陆燃刚刚已经清理完毕的几个小区,两个人把车停在了一个陆燃没去过的小区门口,刚停下来,两个人的耳旁就响起了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尖叫。
陆燃和江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点凝重。
希望他们没有来晚。
喊这么惨,可能已经被污染物攻击了,一旦破皮那就救不回来了。
两个人停下车就直接冲着尖叫声来源飞奔而去。
陆燃一脚踹开传出尖叫声的房间的门,江朗很快跟了进来,他神色凛然地扫过屋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手里不停挥舞着一柄模型剑的宅男,他闭着眼睛不停尖叫,他对面则是一盆怪物化了的花,这盆花看起来非常有弹性,它的茎伸长到了一米长,正随着宅男挥舞模型剑的节奏摇晃着。
与其说它要攻击这个宅男,感觉还不如说它在把宅男当逗猫棒用。
江朗:“……”
陆燃:“……”
他们两个人一时有点无言,虽然知道末世里任何一个污染物都很危险,不管它看起来多么好笑。
也知道末世里什么样的恐惧都很正常,毕竟大家都在和平年代生存久了……
但是,看见这一幕简直像老动画里会出现的幽默场景,两人不禁还是有点沉思自己紧赶慢赶跑来是为了什么。
闭着眼睛挥舞着模型剑的宅男发出的尖叫声绝对可以震聋任何人的耳朵,包括他自己的。
但是门板哐当一声被踹开并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下意识地将头整个转了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江朗心中暗叹,一会儿还得提醒一下对方,在战斗中可不能这么分心,尤其是在面对智能不高的污染物的时候,因为没有自我意识的污染物可不会有分心这个概念。
比如现在,宅男是转头看过来了,那朵花则比他目标坚定得多,随着它的“逗猫棒”——也就那把模型剑停止了挥舞,它也停止了“摇头晃脑”,终于显出了几分捕猎者的姿色,紧绷的茎部似乎随时能窜出去扑杀宅男。
当然,战斗中也是需要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但那也是余光去观,他面前这宅男整个扭头过来,手上的动作还跟着停下了,就完全的反面教材。
江朗一边想着待会儿要怎么提醒对方,一边已经开始吟诵咒文。
吟诵的是吞噬。
其实上一世在末世的时候,除了偷袭,他起手永远是空间割裂,这个技能伤害不是很高,算是秘术师必选的技能里伤害偏低的那种,后期,包括前期遇见游戏系统持有者的时候,通常没法直接致死,但是胜在读条时间比较短,可以给对手上一个流血buff,现实里的流血buff真的是很长很深一道伤痕,不管是游戏系统持有者还是异能者,变异过的身体感官都非常灵敏,这种痛觉可以有效使他们分心,给他自己争取点攻击时间。
他维持了这个习惯将近十年。
不过现在他不用这么麻烦了,陆燃就在他身边,他可以爱读什么条读什么条。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改得多顺手,十年的习惯就这么一瞬间就变了。
陆燃果然精准的一个控制放到了那盆花上,避过了惊恐的宅男。
江朗也读完了条。
他读条其实比游戏里要快一点,因为现实里的“读条”速度其实取决于施法者本人的吟诵时间,只要施法者能准确清晰地读出咒语,读条就成立了。
而他对这些咒语已经熟得不能更熟了,早已掌握了一套飞速吟唱技能。
因中了控制而僵在原地的花下方出现了一个黑色圆圈,瞬间将它吞噬。
而此时,宅男手里还举着他那把金色的模型剑,目瞪口呆,似乎还在消化这两秒发生的事情,随即他猛地一个土下座:
“大佬!教教我吧!”
“原来魔法是真实存在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喜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刚刚从生死危机中逃离。
陆燃:“……”
江朗被吓了一跳,他在末日里打滚了十年也没见过这样上来就下跪的人。
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就看见宅男已经挪动了过来。
陆燃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江朗身后。
江朗退得晚了,他已经被宅男抱住了大腿。
“你你你——你干什么——”
“大佬!哦不!师父在上!教教我吧!我什么都会做的!只要可以学习魔法!我什么都愿意做!考验我吧!”
江朗:“……”
江朗为难地说:“这魔法,啊不……这秘术也不是我自己学的啊……这是《神域》的游戏系统和现实融合了,我在游戏里是秘术师,所以我才会用的……”
抱着江朗小腿肚子的宅男瞬间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神域》???我靠!《神域》???”
“啊啊啊啊啊这破世界融合的为什么不是galgame呢!我什么galgame都玩啊可恶!”
“啊啊啊啊啊《神域》!早知道我也去玩了!当时看大家都吹我还以为是营销出来的好评,逆反了愣是没玩,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早知道有一天游戏会融合现实,就算是刷的买的好评我也一定会认真玩的啊我哭了……”
江朗艰难挣扎着把自己的腿从陷入悲伤的宅男手中挣脱了出来。
然后虽然有点惊恐,但他还是照着原计划跟宅男说了一下他在战斗中要注意的点。
宅男虽然过于悲伤,但也认真倾听了大佬的建议,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来做笔记,然后发现他宝贵的手机——他一生的恋人已经变成另一块砖,瞬间更加悲伤了。
还是回归传统纸笔吧……
他认认真真地记下江朗的指点,好像那是什么宝贵的武林秘笈而不是单纯只是几句小提醒,然后依依不舍地挥别了陆燃与江朗两人。
陆燃和江朗留下物资后,就算解决了这起“紧急”事件,然后他们接着去救这个小区的其他还活着的人了。
他们听见宅男楼上就又有一个存活者,于是顺着楼梯往上。
陆燃正要踹门,就被江朗拦住了:
“等下!陆燃你等一下!不要这么暴力我去!”
“你把门踹开了他们万一不想离开房间的话,躲哪啊?”
陆燃刚想回答一间房又不是只有这么一扇门,就看见江朗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根回形针,然后伸进锁孔里搅了搅,然后那扇门就打开了。
陆燃:“……”
陆燃:“……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哦……以前遇见宗师级小偷——呃,至少他是这么自称的,然后顺便学了下,感觉还挺有用的吧……”
“确实是很有用的技能。”
江朗看陆燃一脸思索地看着被他打开的锁,有点开心——难得有他会而陆燃不会的东西!
他一脸得意地对陆燃说:“想学吗?我教你啊!”
陆燃“嗯”了一声:“可以,你待会儿再让我看一遍。”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推开了门。
出现在他们俩面前,是一个满脸警觉的年轻女子。
她的造型有点奇异。
她的衣服外面裹了一层厚实的透明雨衣,脸上包着一个防尘面具,左手一瓶杀虫剂,右手一根棒球棒,腰间还别着一把菜刀和一把瑞士刀。
但是这些都还好,比较奇异的是她的脚下,以她所站的位置为中心,有一整圈白色的粉末。
整体看起来像是什么奇怪的后现代祭祀场面。
不过陆燃和江朗很快就意识到了那奇怪的白色粉末不是任何非法物品,只是食盐而已,因为她脚边就放着好几个空的食盐包装袋,然后面前的盆栽上也被撒了一堆盐,那株已经干枯的花看得出曾经是污染物的痕迹。
应该是这个年轻女子发现自己的盆栽异变之后采取了紧急措施。
同样是面对变异盆栽,跟刚刚的宅男比起来,她的武器至少真的有杀伤力。
看见陆燃和江朗两个人走进她的房间,她手里的棒球棒和杀虫剂瞬间转向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只是陆燃的精神链接来得要快得多,她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来,整个人就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僵在了半空中。
她两眼中爆发出了恐惧与绝望,这种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太恐怖了,她面对突如其来的末日的时候还算淡定,顶多有些郁闷——她刚考上的研啊!但是面对这种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她觉得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只是那两个年轻人控制住她之后,完全没有看她一眼,反倒是照着一定顺序把她的房间从头到尾从里到尾走了一遍,每走到一个房间,其中一个男生就会释放一个看起来黑漆漆的法术,黑光从天花板落到地板,看起来甚至让她这个强迫症非常舒服。
他们俩搞定房间里的所有空间回到了她面前,一个人往外拿出了三箱东西,分别是水,压缩饼干,和黄桃罐头,另一个人则礼貌地对她说:
“女士,我们打扫完了,祝您之后顺利。”
年轻女子虽然被精神链接控制住了动弹不得,但两只眼睛还是生动地传达出了她此时的困惑。
他们两个把她控制住就为了进来大扫除吗?虽然大扫除的对象应该是他们口中的“污染物”,但是上门做清洁的既视感实在太强了点啊喂……
“我们之后会把小区的污染物都清理一遍,如果您想出门的话可以等我们离开之后,如果不想的话这些物资应该够您生存一段时间。”
陆燃非常满意,就该和江朗一块出来啊,他一句话都不用说,也不用应对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非常不错。
他解开对年轻女子的控制,两个人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门,江朗礼貌地把门带上了。
下一处。
这边听着挺安静,江朗伸出手要去开锁,然后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答应了陆燃要教他,于是他放慢了动作:“大概是这样的……”
陆燃却突然从他手中拿过了回形针。
江朗:“嗯?”
陆燃:“让我试试。”
江朗一脸懵逼:“但是我还没开始演示。”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门被推开了。
江朗:“……靠!假的吧!我靠!我当时学了整整半天啊!”
他挠着头:“一定是这间房的门本来就开着吧!”
陆燃耸了耸肩:“没那么难,刚刚看你开一遍其实就有点会了,但是因为当时漏看了你起手时候的方向,所以想再看一遍,刚刚看到了,所以其实就可以了。”
江朗流下两道宽面条泪:“呜呜好吧……不愧是你……”
门内,紧握着椅子面向房门的年轻男人看着两个人撬门进来的小偷(?)居然正大光明地当着他的面讨论起来了他的锁该怎么撬,甚至还互相吹捧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如何表情。
幸好江朗很快就发现了屋内还有人,他转过头来,一脸和善的微笑:
“你好,我们是来清理污染物的,请不要紧张。”
男人被他友好的态度打得一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下意识地说:“哦哦……这样吗?那好的。”
虽然他甚至不知道污染物是什么,他是一觉睡到中午然后被窗外的鬼哭狼嚎吵醒的,本来想算了算了,戴上耳塞接着睡算了,但是窗外不知道到底是在干嘛,他都带上耳塞了,那些精神攻击一般的喊叫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半睡半醒地烦躁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爬了起来,正要拉开窗户朝外大喊“鬼叫什么呢!大周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就听见了自己的房门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吓得他立刻抄起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虽然刚抄起这把木头凳子,他就觉得这玩意儿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啊……
然后就在他纠结到底要不要趁歹徒冲进来的短暂一瞬,换一把远处的金属椅子的时候,他就看见这两个怪人走了进来。
他诺诺地答完“好的”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吧!为什么这两个人这么自然地在对他发号施令啊!
但是接下来,他就看见了非常惊悚的一幕。
那两个人拉开他厨房的门——说起来,他今天好像是听见厨房门一直在叮叮哐哐作响,他还以为是因为风大吹的,他这个厨房门当时装的时候就没装好,风大的天气老是哆嗦——然后他看见了一个长得非常惊悚的生物。
那两个怪人中的其中一个不知道做了什么,然后一只足有他脑袋那么大的苍蝇就顿在了空中。
“啊啊啊啊啊——这什么玩意儿!”
年轻男子发出了尖锐的爆鸣,这玩意儿他之所以还能看出是苍蝇纯是因为它的眼睛长的还是原来的样子,别的地方简直不敢让他相信这玩意儿是苍蝇,比如它的翅膀简直变成了银色的刀片——还是带锯齿的那种,不敢想象他要是被这玩意划一刀会有多血肉模糊……
那两个人怪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没发现周围的动植物都异变了吗?”
“啊啊啊啊——没有啊啊啊啊——这什么东西!这什么东西啊!”
那两个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一道黑光从厨房上空落下一直落到地面上,当然也经过了那只苍蝇,那只吓人的苍蝇很快死掉了,尸体掉在了地上。
他开始质疑起了自己的世界观,难道20多年的唯物主义信仰,终究还是错付了吗?人类到底背着他在做什么啊!
然后那两个怪人重新看向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像他们和这苍蝇都是正常的,他才是奇怪的那个人一样。
其中一个怪人忍不住再次问他:“所以你手里的椅子是为了防谁?”
他有些崩溃:“防谁?!还能防谁!当然是防你们啊!突然有人撬锁难道还不允许我自卫一下了吗?!”
陆燃:“……”
江朗:“……”
两人有点滴汗,他们有些先入为主了,还以为这人拿着把椅子是为了打污染物,他们俩还在心里嘀咕,椅子能有什么用,面对那种小型污染物很难砸中,这还不如刚刚那个宅男哥们的玩具剑呢……结果原来他是在防卫他们啊哈哈。
不过这哥们也是神人了,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末日降临那一刻都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窗外那么多污染物,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于是陆燃好心提醒:“你最好看一下窗外。”
“窗外……什么意思……”那年轻男人迷茫地喃喃了一句,他对这两个人感觉很不好,但他依旧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外。
然后他彻底僵住了。
窗外是怎样一番炼狱景象啊。
原本小区引以为傲的绿化全部变成了可怖的怪物,小区公园里每天锻炼散步的人,全都变成了……难以形容的模样,还有那只……那只不是隔壁老乡养的柯基吗?!原本的萌物现在看起来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地狱恶犬一般!
他懵懵地把头转了回来,就看见那两个怪人略带怜悯地对他说:
“世界末日来了,你算幸运的,至少没有变成污染物也没被污染物杀死。”
幸运……吗?
年轻男人一脸迷茫地默念着这个词,然后愣愣地看着这两个怪人将他的屋子从里到尾清理了一遍,正如他们一开始所说,他们是来清理污染物的。
留下一地的怪物尸体后,他们掏出了一箱饼干,一打水,还有一箱水果罐头放在他面前。
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那个……谢谢……”
他在他们走出房门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向这两个奇怪但好心的人道谢。
“那个……请问你们是官方的秘密组织吗?”
“不是,只是路过的好心人。”
江朗摆出一个装逼的表情,然后飘然带上了门。
陆燃:“……”
他们之后又跑了小区的其他楼,救下了几个幸存者。
然后就没有活人的声音了,于是他们开始从头清理这个小区的所有房间。
大部分房间里,都是异变了的人。
倒也有例外,比如一个屋子里有搏斗痕迹但没听到有任何人声,窗户是破的,应该是觉醒了异能的人从窗户走了。
还有少部分,则是死亡的普通人,他们幸运地没被污染,却被屋内其他污染物杀死了。
陆燃看着地上被啃得七零八碎的尸体,突然后知后觉,哦,这个画面肯定会让江朗很难过。
他该说点什么比较好?
不过江朗看起来倒还好,他很平静地清理了被陆燃控制住的污染物。
陆燃:“你还好吗?”
这时候他们早就已经走出房间了,江朗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燃在说什么:
“什么?哦你说刚刚那个人吗?其实已经习惯了吧,毕竟也在末世呆了那么久……你说得对,我不可能救下所有人,那也太不切实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