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医生道:“是军用的,一次便能致死的。”
早期不落星研制的军用服钉控制链,大都是顶替了三分之二脊柱,毕竟不是用在自己身上,他们根本不管受控人的死活,一旦开战掌控不了局势,不落星高层便会启动这条控制链,让受控的这些人跟敌人拼命。
后面,随着畜生体的绝种,这种控制链几乎没有了。
威什旅望着那条与庞沂的身体显得格格不入的东西,自己没有察觉的原因是,它跟庞沂本身的脊柱形状一致,误判庞沂的骨骼是健康的。
“唉,算了,一节节取……”黑洞医生突然回头,跟威什旅道:“你要不帮忙打下手,这样对你的爱人也好些,就是一会儿我取一截你用你的能力复原他的骨头,这样就好。”
复原骨骼,对威什旅的损耗会很大,只是指威什旅现在的个体,古堡内的,剩下的八个,都没有影响。
“好,你开始吧。”
话毕,威什旅专注着医生的手法。
医生也不是医生了,他用上了起子钳子,拿放大镜开拆庞沂的第一节连接头骨的金属控制链。
这种东西在安装时,不落星人不会顾及受控人有多痛,这一条脊柱骨唯一留下的三分之一不过是受控人的神经。
同样,在拆解时,也会触到那些敏感的神经线,注射进体内的麻药照样覆盖不了这种痛苦。
去给医生打下手的威什旅,无意识的忽视了庞沂,那只牵着他的手也松了,在痛苦强行拖拽庞沂的意识时,庞沂将自己的指甲插进了手术架上的软垫里。
软垫亮出了抓痕和下一层的异色,皮质的撕裂声引起了威什旅的注意,他忙哈腰想要牵住庞沂的手,那只手却紧紧地攥在一起不让他牵。
第一节控制链的处理很慢,医生很小心,奈何再怎么小心从外面看不到内部,神经线在医生的视线盲区中看不见,每每撬动一次都会被触到。
被人拨动神经的痛感庞沂承受不住,尽管夺回了自己的意识,知道自己在手术台上,那种痛仍然会让庞沂躁动。
医生察觉病人有挣扎的预兆,赶紧对威什旅道:“快控制住他!”
第46章 演员
“你怎么还活着?”一只满手是血的爪子抓住了庞沂。
庞沂感觉自己还在手术台上, 只是,这些画面不对……
威什旅呢?医生呢?
紧接着是另一只血手,摁住了庞沂:“你怎么没跟我们一起死?”
是他们, 是他们过来了!
那些同庞沂一起关过地狱的家伙出现了……
他们在这里出现了。
庞沂想要从手术台上爬起来,不知何时又来了一双大手摁住了他的头,叫道:“诶!大家快来看!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啊?为什么?”
庞沂从几只手掌下拧过头,想要呼唤威什旅, 立刻又有一双手将他的嘴捂住。
这么久过去,庞沂已经认不清他们的脸了, 唯独他们的声音仍然尖利。
“呵呵呵呵!呦!小孩子长成大人了!长这么肥?遇上好人家了?”
“畜生体命不该有你这么长!”
“当初害我们受罚的是你!我们死了!你为什么还能活着?凭什么?”
“凭什么啊!”
“是你害我们受罚!是你!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
“我们都是畜生体, 凭什么你能有这种待遇?”
他们揪起庞沂的头发,一双双血糊的手不分轻重的拽着他的发丝。
就算视野里有他们的影子,庞沂始终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有模糊不清的一张张白面轮廓。
“亏我们还给你让吃的,早知当时就该把你打死了让我们吃!”
庞沂趁嘴没有被他们捂住,赶紧叫道:“威什旅!!!”
在视线中交织的血手深处, 一只与众不同的枝蔓延伸过来,很粗鲁地缠住庞沂的右臂,后又建起一座屏障,将其从这些不明身份的人中脱出。
“凭什么啊?”
“为什么他能得到庇护和爱?”
“他有什么资格得到这些!明明是他害了我们!”
“他明明没努力啊, 凭什么尝到好处的还是他!”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了, 这样也太不……”
那些嫉妒又哀怨的声音远去……
等到庞沂醒来时, 他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了,病房里没有医生,威什旅也不在,这里有些冷清了。
黑洞中的极昼情况散去,床头的台灯亮着, 病房中的仪器还亮着灯。
庞沂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轻松了很多,也许是手术过了,背脊换了身体全然减重。
应该结束了,应该不是假的,这里应该不是梦魇。
他们已是亡魂,死去多年,庞沂不敢确定之后会怎么样,会不会跟他们一起,跟他们一样……
应该不会吧,毕竟,自己还有威什旅……
那威什旅呢?
再不陪陪他的话,以后可能没时间了。
现在多跟他暗示一下也好,这让他有些心里防备,万一哪天庞沂真的不在了,哪怕他灭了不落星庞沂也回不来了,以后怎么办?
谁不高兴都好,只要不是威什旅,只要庞沂离开了,威什旅没有为他的离开感到不高兴就好。
庞沂倒挺希望威什旅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没心没肺的人。
借着远处传来的昏暗灯光,庞沂找到了自己的鞋子。
那双拖鞋很单薄,睡着之前庞沂穿着它去手术室都没有感觉,他弯曲身子将那双鞋在自己的脚上套牢,再十分连贯地站起身。
上身轻飘飘的,庞沂感觉有些不适应,可能是被压太久了突然减重庞沂还缓不过来,他迈步向门口。
拉开门,门外略有几声脚步响起,走廊里亮着灯,沿着指示灯他往出口走着。
“安顿好了,怎么了?吼吼!我也没看到他!听说他进来了?哦!你也想见他啊!我只是听说,不知道他……”坐在庞沂病房后的排椅上的黑衣男人正播着通讯。
通讯弹窗的画面里正是乔系言的脸。
黑洞中的医院是通用的,来自各个星球的人都会有,其中也包括了不落星人和视敌不落星的人。
“怎么了张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张峰还在确定前面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人时,通讯里的人突然发出声音,他赶紧小声道:“哎呀,你!”
乔系言的声音——可能是听到的次数太多了吧,庞沂立刻就认出来了。
是乔系言的声音,就算它糊成电音庞沂也能听出来,那声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最想刺死的那个人。
注重了乔系言大半辈子,他的开口和性格都是基础,声线庞沂更是拿得稳。
想吃什么,喝什么,别人有什么……
如今回顾他还真是有意思。
张峰目着那张厉鬼般看来的脸,这下他也认定了,就是那个人!
是他!没错是他!就是辰皑!
庞沂定睛一看对面那人,不是乔系言,他手上没来得及关的通讯界面里却是那张庞沂想要撕碎的脸。
“嘿嘿嘿!辰皑啊!辰皑!好久不见!哈哈哈哈哈!”说着,张峰站起身,关掉通讯向庞沂打招呼。
庞沂面向张峰,才迅速迈出两步,同时颅内突然传出声音道:别杀,带他来见我。
是威什旅的声音。
庞沂面着前面的张峰,心里的怒火被莫名截停,他的脚步放缓,身上方才绷紧的肌肉此刻轻松了不少。
庞沂脑子转了一下,威什旅要让这么做就这么做吧。
他脸上没有表露神色,道:“是啊,好久不见,刚刚通讯里的是谁?乔系言吗?”
张峰见庞沂不好看的脸色消失了,这才笑嘻嘻的跟庞沂道:“是啊是啊!哈哈哈!你还记得他啊!”
他们对面前的这个人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算得上是不落星高层的张峰当然清楚。
畜生体他们的本质就是纯真,苟活时智商很高,攻击力极强,不过给一颗糖就能哄走,非常好利用,然而乔系言又是爱慕虚荣的底层外星人,正巧两人遇上了,之后他们高层人就更好操盘他们星球的最后一只畜生体。
克制冻冻星人的武器被他研制出来了,当时他们笑的太早,抬乔系言上位过分迅速,殊不知没长脑子的乔系言和一些高官就将辰皑送进了实验室。
张峰上下打量了辰皑,除了辰皑的手,辰皑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不落星要好很多。
“听说他结婚了,见一见叙叙旧也行,毕竟这里是黑洞,我保证不……”快要被仇恨上头的庞沂突然停住,他耐着笑,冷脸对张峰说:“保证——不提之前的事。”
想杀人这种事,庞沂差一些就脱口而出暴露了。
一时没有摸透庞沂的张峰不想冷场,于是立刻扯开话题道:“哦!哈哈哈哈哈!辰皑你以前可不这样说话的!”
以前庞沂自己怎么说话的,他还记得,低人一等,没气势,别人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是啊,毕竟户籍都被你们开了,这么不尊重你们自然很正常了。”庞沂看了张峰一眼。
“哎呀,哈哈哈哈,是乔系言的问题,你看,你看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把你送进实验室了,我们也没招啊!”
这么说,庞沂应该全怪乔系言喽?
张峰越是这么说,庞沂就越是反着想,他们怎么可能没招,你既然是高层,那时候肯定就有办法,为什么不救?现在又在客套什么?
“那不得不说,您还是有心呢,要不,我请你喝酒吧,顺便把乔系言也叫上叙叙旧。”
根据威什旅给出的颅内信息是一家酒馆,威什旅想要干嘛,庞沂大概有底。
张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这样吗!这样我就喊乔系言过去,我嘛,我今天就不来了,晚上还有事。”
颅内的声音告诉庞沂:你说是冻冻星国师请的,想要加深两颗星球的交际,不来会有些不给面子。
论做人,庞沂比威什旅更有话可讲:“我现在是谁的人你应该心里清楚,你这要是不去,之后他要是想跟你们打起来,我可帮不了你们。”
张峰差点忘了,现在在他面前的人可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谋生计的下等人了。
张峰突然改口:“……这,那,我想想,乔系言肯定会去的。你放心。”
懒得让威什旅等他们太久,也不想要这些人分批次来浪费时间,庞沂索性道:“不如现在叫上乔系言一块儿去吧,至少我在他不敢对你们做什么。”
张峰顿了顿:“这……”
张峰没有再像刚才一样鼓足气魄的笑了,他的神情有些呆滞,兴许是脑子快要转不过来了才这样。
“怎么?不行?”庞沂冷冷看了张峰一眼:“现在轮到我说了,你之前也不是这样的。”
“哎呀!这不是,你看我都被分到黑洞里来了,这,这,还不是因为我当时看走眼,抬举了乔系言,现在好,乔系言治又治不了,甩又甩不掉!我也是,罪过罪过!你说我现在后悔跟你道歉还来不来得及?啊?”张峰可怜兮兮的望着庞沂的眼睛。
他不知道畜生体异变之后会是什么样,只知道辰皑之前是那样,畜生体生前的德行都是那样,却不知被设局了之后是什么样。
张峰不断试探庞沂是不是还是之前的性格,当面卖惨,诉苦,都试一试。
庞沂礼貌的笑了道:“这不像是一个聪明的不落星人会问出来的话。”
“……”看来不是张峰自以为是的那样,辰皑变了。
张峰苦笑道:“哈哈哈,辰皑,辰皑,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我们不落星还是希望你回去的!”
庞沂从他的话里联系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克制冻冻星人复生的武器他们没有学到精髓?
精髓不在武器,在战术。
哦~那天乔系言来看自己就是为了这个,翻译器摘了什么都听不懂就一顿打?
“你现在可以联系冻冻星的国王,问问他赎金多少,把我赎回去怎样?”庞沂逐渐入戏,入戏到自己想笑,只是一开口就耐住了:“你是不知道,我跟他都有孩子了,唉,钱不到位是不会不放人的~”
兴许是庞沂的演技感动了面前的这位,他满目同情的跟庞沂讲:“好,我们这就去跟他谈谈,能不能放人,出多少,这,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了!”
或许事情是如张峰所料的?
张峰不敢妄言,不落星人头脑简单一概如此,只是这来得太简单了些。
庞沂微微勾唇:“没事没事,能被你们赎回去,荣幸之至。”
“行行行!我这就跟乔系言打电话!他见到了你肯定回来的!”
张峰虽然输了与乔系言的赌局,但是他赢到了更大价值的东西。
[联系方——乔系言]
趁乔系言还没有接听的间隙,张峰接着跟庞沂说:“哎呀哎呀,那段时候我就该,我就该问问他他把你关哪儿了!谁知后来才知道你在实验室里!”
“原来是这样啊,那乔系言可真是个大问题……”
颅内一直有庞沂的心声,在酒馆吧台后的威什旅都忍不住笑了道:我都一时辨不出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庞沂一直都是‘那你当时干嘛去了’的原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现在想要讨好他的不落星人,更何况张峰要人脉有人脉要权利有权利,怎么可能不知道庞沂当时在哪儿?
听言,张峰挠了挠头,说:“唉!要是当时我知道你在哪儿,后面也不会让你落到冻冻星人的手里,你可真是受苦了!”
虽然庞沂不知道张峰在装什么,张圣贤那件事是被他无视了,还是真不知道?那事都上不落星头条了,他不知道?
但,张峰这么跟自己说话,庞沂只能陪演,威什旅的命令在上头,庞沂可不想违背。
威什旅都敢对自己的母亲和兄弟下那么狠的手,想必这两位得到的待遇不会太差。
终于,乔系言没有接张峰的通讯,反而是从医院入口处进来了,相距庞沂甚远他便万分深情的喊道:“辰皑!我不该对你动手的,是我对不起你!我当时太着急了!”
第47章 旧情
见到了乔系言, 庞沂压着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缓缓点开了自己的电子库,打开收款页面, 在乔系言靠近之前,他将收款码挡在了两人之间。
“在不落星的生活起居,奢侈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 请全额退还给我。”庞沂冷着脸,盯着电子库弹窗后面的乔系言。
张峰见势便有些傻眼了, 不是说叙叙旧吗?
叙旧是这样的?
“……你,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
乔系言还想打和庞沂在一起的感情牌,却忘了, 不落星上层的消息非常灵通,自己结婚没几天,话就到了实验室的辰皑耳朵里。
庞沂的眼睛盯着自己电子库弹出来的那一张收款码, 道:“我们是什么?你已经结婚了,我知道的,所以,想——想了想, 你还是把我给你消费的那些全部还给我吧, 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歉意的话。”如果我还考虑让你活命的话。
庞沂又差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所以, 想活命的话,请把我给你的花费全部还给我。’
乔系言站在弹窗后面,苦涩道:“哈哈哈哈哈,这,这, 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若是跟乔系言刚刚认识,乔系言说出这番话让辰皑听到,辰皑当然会感动,会立刻马上信以为真,只是事情过去威什旅空降,他让庞沂认识到了,喜欢不仅仅可以是山盟海誓,也可以是真金白银。
至此,面前的这个东西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庞沂淡淡道:“不是,你还欠我很多钱,如果我死在了实验室里,那么你还欠我一条命。”
“……我,我道歉,我对不起你,我,我对不起你啊,我还爱你,我真的还爱你,真的!再信我一次好不好?”说着,乔系言跪倒在地,给庞沂磕头谢罪。
可能是庞沂自己认罪的次数太多了吧,他目着乔系言一头磕得两头响内心毫无波澜。
凑过来看热闹的黑洞中人越来越多,张峰比较要面子,于是在庞沂身边道:“辰皑,乔系言他没钱了,你还是过段时间找他要吧,他老婆还在医院里呢!别着急这一时,过段时间我会监督他还给你的,你报个价!”
庞沂避开了张峰想要展开的话题,直接回应最后的问题:“三亿,已经是低价了,不接受讨价还价。”
被计划送进实验室里的辰皑,那时候的罪名一样是负债三个亿,所有不落星上层都没有料到他还能再站起来。
“好啊好啊!这就给您办!这就给您办!”话毕,张峰一下怒气上头,狠狠踹了地上的乔系言一脚:“窝囊废!是你当时赶人家走的!是你!磕头有屁用啊!”
张峰当然只是一时找不到出气筒,现在乔系言已经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无头无脸的,他只能拿这东西撒气了。
假若面前的辰皑还是以前的辰皑,张峰将会把气撒在他的头上。
才被张峰踢翻的乔系言立马爬起来,喊道:“辰皑,辰皑,你看在我们旧情的份上,你,你,你帮帮我吧,你原谅我好不好?”
庞沂不想跟乔系言耗,于是收起收款码,面向张峰说:“酒局快要开始了,走吧,带上他。”
“嘿嘿,好!”张峰向庞沂微微鞠了一躬,随后跟乔系言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你妈的,在办公室怎么赌的,怎么交给我!”
闻言,乔系言终于绷不住大哭了起来,起身扑向庞沂想要抱住对方,却被庞沂躲开了。
张峰一把推开了乔系言,不爽道:“哎哎!你干嘛?他跟你一样也有家了,你要干嘛?挖人家老公的墙角啊?被知道了我们不落星是要跟你一起陪葬的!”
‘他跟你一样也有家了。’
庞沂望着地上被踹到一边的乔系言,生不出半点怜悯,反而是被张峰的一句话给带到了与威什旅的温馨片段里……
威什旅虽然做饭一般,可是能把病弱的自己养好已经很不容易了,自己没有曾经那样瘦,想吃什么有什么,睡觉可以躺在他的怀里……
庞沂分神之际,一个声音打断了他:那来找我吧。
“好。”庞沂回眸盯了张峰一眼,道:“走吧。”
“呜呜呜呜呜……辰皑,你难道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当年被孤立,没人理你,没人帮你,受伤了我是最早发现你的!你难道一点也不念旧情了吗?你那时候最喜欢的可是我啊!”
是听到了一些入不得耳朵的话,庞沂盯着乔系言看了很久。
念旧情?
庞沂不觉得自己有念旧情的必要。
“好好好,我把这家伙处理一下……”见辰皑脸色不对,张峰瞥了眼乔系言,后又拳脚相向道:“谁叫你求人家了?人家是你能求的?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清楚?”
“啊!辰皑!辰皑!是我啊!我是你老公!你忘了吗?”乔系言一边躲避,一边叫喊:“辰皑!是我!是我啊!我是爱你的啊!”
庞沂习惯性地抬手停在了腰间,那里没有枪,他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身上穿的是舒适的病服,没有武器。
不过气急上头,他想弄死乔系言,威什旅那边也并未阻止。
张峰一口骂道:“你真是想活命想疯了!”
乔系言一头塞进了排椅下面,这才躲了张峰的一脚:“辰皑,辰皑,帮帮我吧!看在我当时救你一命的份上,最后帮我一次好不好!我知道现在有人疼你!有人爱你!可你要知道我……”
庞沂转身看向乔系言,这人脸皮厚度比天高,这种话能放出来都见怪不怪。
庞沂靠近乔系言:“最后一次?多少个最后一次了?你怎么不想想?今天咱们俩碰面了你回不回得去?”
语气显见的愤怒。
“谁是辰皑?辰皑的名字不出意外——也是你除的不是?”庞沂盯着排椅下面不敢探出头来的乔系言的位置,接着说道:“钱财不算,命搭进去了大半,你觉得,我还欠你什么?”
辰皑的语气在张峰的耳朵里越发显得不对,他这是生气了?
张峰赶紧站出来劝道:“嘿嘿嘿,辰指挥,我看,我看得了,咱们不是赶酒局嘛,是不是能动身了?”
话音刚落,一袭黑影迅速坠下,紧接一阵钢铁崩裂的声音。
乔系言的脑袋被一只黑色的爪子钉在了地板上,这爪子的主人留了他一口气,才让他叫出声:“啊啊啊——啊!辰皑!辰皑!有话好好说!有话,有话好好说!”
若是让他这么快就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在指节迸开铁片,指甲即将刺入乔系言头部的时候,庞沂这样问自己。
最后只是张开五指摁住了乔系言的脑袋——或许威什旅比自己更懂得如何折磨这个人?
循着颅内的指引,庞沂找到了那家酒馆,他先一身不正常的进去,跟在后面的张老板正了正自己的衣服,最后的乔系言默不作声地擦着脸上的灰和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留住自己的体面。
酒馆里席坐上都是空的,只有吧台处一位酒保正整理着酒杯,见有人过来了,他动作很小地敲了敲桌子。
一位有着晶蓝瞳色的小孩从后台走上吧台,他的双手在粗布制的衣服上擦了擦,道:“我准备好了。”
他们俩像是达成了一种暗语,吧台后的酒保取来一瓶黑色稠液,旁边的小孩照做……
张峰坐在吧台前问庞沂:“诶?冻冻星的那谁?他们的星球叫国师来着?那……那个国师呢?”
小孩没有管客人说了什么,举起自己调制的酒给酒保看:“你看看,这样是不是太稠蜜了?”
杯中,深黑色的内胆外面包着一层果酱红,看着能让人有些食欲。
“是有点,不如给他们尝尝?免费的!”酒保微微一笑,便将这杯由小孩调制的黑色糖水递到了张峰面前,道:“免费的,您先喝,冻冻星的国师一会儿就到。”
庞沂望着那杯酒被酒保推到了张峰面前,并未察觉有异。
他扫了一眼吧台,目光最后落到了那位正在卖力摇酒的小孩身上,对方兴许是察觉到了有人正盯着自己看,于是稍稍转过脸去向那人眨了眨眼。
“……”庞沂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坐在他旁边的张峰当真说喝就喝。
酒保递来了一杯自己调制的酒给乔系言:“这杯是您的,您也品一品~跟这位一样的,同样是免费的!”
“嗯——!好喝!好酒!你快尝尝!”张峰面着乔系言对自己杯子里的酒夸赞道。
乔系言二话没说就将酒保递给自己的酒一饮而尽,随后长嗯了一声,才说:“真的很好喝!”
酒保指了指乔系言身前的空杯子,微笑道:“这位,杯子给我,再跟你调一杯,没关系,冻冻星的国师通知过了,今天你们三位的酒水免费,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想喝的尽管说。”
“好啊!”乔系言推过自己的杯子道:“还要刚才的!”
酒保点头道:“没问题!”
庞沂看他们一杯杯的酒下肚,毫不客气,完全无视了庞沂。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他们喝酒的样子愈发眼熟,眼熟的不是动作,而是杯子里的“酒”。
“喏,这个是你的。”小孩向庞沂推来了一杯玫红色的酒,酒液边缘闪着白色的流动粉末。
“……我不会喝酒。”庞沂刚想推脱。
正在给张峰他们调酒的酒保打断道:“这杯酒名为‘情书’,国师指定给你的。”
“你看,国师对你多好~”小孩又像刚才一样,对庞沂眨巴了一下眼睛。
张峰一拍桌,笑道:“嚯!看看国师对你!你就喝了吧!”
小孩登上吧台,由于身子小他只能跪在吧台上,站着显得很不礼貌,他给庞沂取来一支吸管和一些白色花瓣,将吸管插入杯中,花瓣随手在酒杯上面散下,零星几点落入玫红色的酒液之中。
小孩问庞沂道:“这样喝总行了吧?”
“……”庞沂应付性地用他给的吸管吸了一口,敷衍道:“好喝。”
听言,小孩高兴地从吧台上蹦了下去。
一旁的张峰来了酒劲,问道:“他的叫‘情书’那我们的呢?叫什么?”
第48章 识破
他们手中的黑色酒水, 酒保都没有想好名字,这都是跟威什旅串通好的,什么名字随便编好了。
“这杯酒名为‘稀望’。”酒保没有刻意去强调这杯酒的名字, 过度解释反而会遭到他们的怀疑。
这局反应起得太早了就不好玩了。
张峰果断接住了话茬,认定了‘稀望’的另一个谐音‘希望’,他坐在吧台前直夸道:“好名字!好名字!”
庞沂一边喊着吸管,一边琢磨张峰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能拍马屁了,庞沂记得, 张峰以前说话可不是这样的, 开口闭口及是目中无人。
忽然,一只大手拍在了庞沂背上,张峰贴脸冲庞沂笑道:“看来国师还怪喜欢你的嘞, 还给你送情书呢!”
说着,张峰想要推来碰杯的酒杯被庞沂的手指用力弹开,戒环撞到杯壁发出了声脆响。
遭到拒绝的张峰只感有些尴尬, 便笑道:“嘿!辰指挥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
庞沂瞥了张峰一眼,问:“咱俩也没有很熟过。”
可能是酒喝多了,张峰开始有什么就说什么,他直言道:“哎呦哎呦!那可不是这么个说法!你若不是我的抬举, 你也爬不到当年的那个位置, 你说是不是?”
吧台后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孩偷偷看了庞沂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还很自然,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庞沂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叼着吸管,向张峰随意张开了一只手道:“跟你干脏活干的。”
这句话说出来时,庞沂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 语气也是,张峰的表情却跟吃了苍蝇一样不好看。
张峰解释说:“不能,不能啊,我可是一个正直的,人生来就是那么正直,什么叫你干脏活,那是什么话!那明明都是一些罪人,只是派你去杀了!这不叫脏活!”
“那你怎么不叫你的部下去杀。”说着,庞沂指了指乔系言:“那是因为你觉得在外人眼里,这件事本来就见不得人吗?”
“这什么话!没有啊肯定没有!我这不是看乔系言当时忙嘛,就……”
没等张峰狡辩,庞沂索性掀桌:“但是你要我处理掉的那个女人,我记得她说,是你的妻子——怎么?你当时不会有外遇吧?”
“……”张峰愣了半拍,默默端起酒杯没再说话。
庞沂盯着张峰的动作,以及他杯中的酒,问道:“你这酒什么味道的?”
这种熟悉的画面终于被庞沂记起了,酒杯就是容器,杯子里装着的正是分子虫。
就是说威什旅怎么有心喊他们进来喝酒,鬼知道这酒局里面掺了什么,只不过这么久了张峰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
张峰见庞沂主动搭理自己,又燃起了激情,道:“这个啊,甜的,还有点海盐味,尾调偏苦,不过好喝!”
尾调是苦的,集中的分子虫尾调也是苦的,可能是他们正常人没有沾过的原因吧。
可是,威什旅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分子虫。
庞沂看了酒保手边的装有黑色液体的瓶子,有三瓶满的,一瓶还没有用完。
随后,他对张峰道:“你爱喝就多喝点。”
张峰闻言说:“酒都喝这么多了,你的国师怎么还没来?”
国师……
威什旅怎么还没来?
庞沂无意地向吧台后的小孩看去。
他应该不是威什旅吧,蓝眼睛的小孩在星际里一抓一大把,不对,庞沂经常见到的威什旅是成年体。
成年体的威什旅眼睛是深黑色的,只有在控制人的思想时才会有蓝光冒出。
所以,这个小孩,应该,不是吧……
庞沂多盯了那个小孩一眼,那小孩又看了过来,并同时放出了个电眼。
威什旅!确认无疑!
庞沂分神的同时,忍了很久的乔系言终于忍不住了,啊一声叫了出来。
庞沂回神转眼望去,乔系言用力扶着吧台,看上去很吃力的样子。
张峰不解人情的先问道:“吓我一跳!你干嘛呢你!”
乔系言虚弱道:“我头有点疼,犯恶心。”
“什么?你不能喝别他妈跟没喝过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张峰的兴致被扫了,满脸不爽,眼里的凶光巴不得现在马上就将乔系言处死。
“不是,就是喝完以后,非常,非常的痛!”
乔系言疲惫的解释,张峰就是不信,完全不会同情这个人,他骂道:“你他妈的怎么这么多事?”
“啊啊啊——啊!”
吧台后面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孩探出脑袋观察着乔系言。
张峰越发不爽:“你怎么这么多事!”
乔系言一只手按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道:“不是啊……就是很痛!非常——非常痛……”
实际酒保跟威什旅是一伙儿的,他怕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于是赶紧圆场道:“可能是这位先生对什么水果过敏,只有过敏的症状才是这个样子的。”
“过敏!过敏!过敏!妈的!就是因为你害老子丢了那么高的位置!草!没地方去了跟老子混!跟老子拖后腿呢!妈的!死一边去!滚!”张峰骂完,气愤地将酒保推来的一杯‘稀望’饮尽后,哼了声接着骂道:
“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辰皑!早知道当时就抬举他了!抬举你,老子真是看走了眼!”
“……”干我什么事?
庞沂边用吸管喝着杯中的酒水,边瞪大眼睛看旁边的热闹,谁知这么快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乔系言疼得趴在了吧台上,疲惫的解释说:“不是啊,不是,我,我当时,我那时候明明留他了,真的,是他,是他自己要走的,我,我拦不住……”
张峰猛地起身,指着乔系言说:“你放屁!你当时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你当时可是兴冲冲的跑来告诉我把他塞进了实验室,你赚了多少多少,我可没听你讲过一句真话!”
乔系言怕事庞沂了解,他跟一颗墙头草一样,现在偏向张峰,随后立刻……
刚跟张峰说脱了,乔系言接着向庞沂说:“辰皑,辰皑,救救我,求你了,带我去医院,求求你,救救我……”
张峰全都摊牌,庞沂自然知晓了当时自己是怎么进实验室的了。
地下拳赛对选手的生命不保障,最后赢下奖金,庞沂已经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了,出来时空气里都是血腥味,一呼一吸都有异响,但他只想换到自己的猫,以后苟活也好,怎么活着都行,只要能拿到自己的猫。
结果那只猫被人碎尸了,庞沂本可以覆它的后路,乔系言他为什么要动手呢?
庞沂淡淡道:“我没钱。”
说完,庞沂将自己的视线收到一边,望着吧台后面的小孩,争取不与乔系言对视……
威什旅说过的,留他们活路,一定要撑住,不要动手!
乔系言从吧台上面下来,一把扑倒在了庞沂面前,拉住他的裤脚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辰皑,我知道我干了很对不起你的事,看在我们的情面上,你——救救我吧……算我求你好不好?”
“我没钱,我不是辰皑。”庞沂甩了甩自己的裤脚,再把自己的位置挪到一边。
“真是丢人现眼!”忍了乔系言很久的张峰猛地踹了乔系言一脚。
那一脚正中腹腔,一口鲜血从乔系言口中喷出。
“!”
庞沂再躲了躲,最后猛猛吸了几大口杯中的玫红色甜酒,空杯后他迅速将酒杯放回吧台,他们就快要发现了。
张峰转愤怒为诧异,低头问道:“这是什么?”
张峰去过实验室,见过分子虫寄生初期的症状,跟乔系言的很像,可是他又怀疑自己太用力了才这个样子。
乔系言来不及收拾嘴边的鲜血,哭着求身边的张峰:“不知道啊,救救我啊救救我!”
终于,张峰猛地抬头端起酒杯查看里面的酒液状况。
“啊!!!”张峰满目惊慌的问酒保:“里面是什么?这里面是什么你快说!”
“是你想的东西呢~先生!”酒保笑眯眯地向庞沂扔出一只古老的铜枪,示意他现在可以动手了。
庞沂迅速伸手拿走了吧台上的铜枪,上膛。
不知张峰是意识到来不及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大声问:“辰皑!这!这是你的计划!?”
他这么一问,庞沂的复仇之心又被压了下去。
庞沂望着地上的乔系言,随后看了看张峰,他俩应该比自己还想活命吧,不如,放他们回去,看看多日后有没有解药可寻。
“是也不是,今天你们要是敢上前一步,今天就让你们归西!”庞沂抬起手里的铜枪,对准张峰。
一切都在庞沂的预算中,这枪随张峰开不开,张峰若是极端了对吧台后面的人立刻实施报复,庞沂会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开枪。
“哼哼……妙啊!一手好牌!亏我还……咳咳!!呕!”张峰话还没有讲完,一口鲜红的血液从嘴里喷出。
张峰也慌了,他不想死,他还没爬到顶峰,他还不能死!
要不是乔系言拖他的后退,给自己瞎指路,他如今也不会这个样子。
庞沂十分冷静的告诉张峰:“看看是想现在归西呢,还是出去找解药,听说不落星有解药可寻了,你们去找找说不定就能活得长久一点呢!”
“哼哼,你,你给我等着,别忘了你可是我们不落星的实验体,你身上有什么病毒我们最清楚,我们活不长,你也别想好好活着!”张峰硬气了一回,他擦了一把嘴,随后指着吧台后面的酒保恨道:
“还有你俩!你俩也跟我等着!”
没有带武器张峰不敢妄动,只能开门灰溜溜地离开,留乔系言在庞沂面前。
庞沂看都没有再看乔系言一眼,他死也好活也罢,反正别来碍眼。
乔系言吊着一口气:“辰皑……你救救我啊……我现在可只有你了……”
庞沂再次将那张自己的收款码贴到了乔系言脸上,说:“要不你先把你的欠款补上,挽回一点在我这里的信用,我再考虑考虑救不救你?”
第49章 因果
出了酒馆, 张峰首先就往医院里跑,争取能抓住最后的机会存活下去。
他刚刚怎么忘了,辰皑身上也有这东西, 刚才在医院还想着拉拢辰皑让他回到不落星——不对,他怎么还活着!
完全没有这么个说法,按照常理,他应该失去意识失去了控制才对, 为什么现在他还能好好的活着?
张峰想不明白,进到医院里他着急的找到一位值班医生道:“救我!帮帮忙!急诊急诊!”
“怎么了?现在急诊需要等三分钟, 这里的医生很少, 凑不出急诊的人来,你等等吧,顺便说一下你自身的状况!”黑洞中的医生对所有星球的人都苛刻, 都超低情商。
哪怕面前的这个人缺胳膊少腿爬着过来求救,值班的医生也只会拿着镜子摸摸自己头顶的犄角,随后不紧不慢的说:“你在那儿等等, 他们一会儿就到。”
就算缺胳膊少腿的那位暴毙了,黑洞医生也不会管,毕竟死在了医院里多正常,联系家属收尸就好了, 别的他们不管。
面对黑洞医生的问话, 张峰一时答不上来, 只道:“我,我被分子虫寄生了,我,我要死了!快找人救救我!”
“刚刚都说了,要你等一会儿, 我现在帮你摇人,你预算多少?”黑洞医生拿起话筒还没有拨号,便问张峰的预算。
只要预算过高,值班的医生才会紧急拨通这个电话,预算低的,他们这批黑洞里的医生理都不想理。
张峰比较怕死,紧张过头了结巴着说:“多少能治好,我,我就给多少!只要能治好!”
“分子虫啊,治不好!等着吧!”
咣——!
黑洞医生说完重重地将手里的听筒摔到了电话机上。
张峰见听筒被医生放下去了,立刻就着急了问:“那,那,之前来你们这里住院的人是什么情况?他也被分子虫寄生了,为什么能活那么久?”
黑洞医生闻言愣了下,思索道:“你说哪位?冻冻星来的那位?”
“冻……冻冻星……对对对!就是冻冻星的那位!怎么能活那么长时间的!”张峰差些忘了,辰皑已经不是自己星球的人了。
黑洞医生慢悠悠地靠上椅背,拿出病案本说道:“因为人家老公负责啊!人家老公一根一根的帮他把体内的分子虫拔出来的,怎么?你想要啊!去找一个呗!”
“一根一根拔出来?那我也可以啊!”张峰好像看到了希望,笑了又好像没有笑。
正看着病案本起劲的黑洞医生听到了一个不落星人讲的胡话立马就坐不住了,盯着张峰问:“你是不是脑子被车撞糊了,你是一个普通的人形生命体,用手拔出来,那虫子不会从你的手里钻进去?”
张峰面前的黑洞中人也非普通的人形生命体,张峰便厚着脸上前道:“那,那你帮帮我呗?”
“?”黑洞医生猛然回头,盯着张峰看了良久,随后迅速拿起听筒将电话拨给了自己的伴侣:
“老婆快来!!!这里有人要跟我搞男同!!!”
黑洞中人里的雌性比雄性更加可怖,杀人完全可以不用担责,问都不用问就能直接动手。
见这么死得更快,张峰赶紧解释:“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说我想活命!我想活命!你们要我给多少都好!”
几乎是黑洞医生叫出口的几秒后,一位头上长有一对犄角的女人出现在了医院门口,拖着一袭长裙走来。
这位雌性黑洞中人进入医院便说:“让我见见那庐山真面目呢?”
“就是他!!!”
黑洞医生指着面前的张峰大喊,一身奢华的雌性看过后,问张峰:“我老公很帅是不是?”
这名来自黑洞中的雌性手里握着一把非常锋利的权杖,她盯着张峰的眼睛,似乎只要是张峰说错话了,就能当即用这把权杖将张峰处死。
张峰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找一个外星人帮我取一□□内的,体内的分子虫,没有别的意思!不是喜欢你老公!”
“哦?”雌性望向自己的伴侣,问:“怎么个解救方法?”
“把他的皮肉割开,在血管里,肌肉里找黑色的虫子,然后拔出来。”黑洞医生不耐地摔了病案本,再次拨通了桌上的电话。
雌性的黑洞中人笑道:“这么简单啊!”
张峰是有脑子的,他知道这样会让自己流血流死,才赶紧叫道:“不是啊!那之后呢?不用缝针的吗?不用缝合伤口吗?”
“快来人,这边有大鱼,处理分子虫,对!不落星人!快点来吧!”黑洞医生说完挂掉了电话。
他转目看向怂成狗的张峰,道:“你说的那个人,人家老公是出了十个,你看看你有没有那么高的预算!”
张峰闻言吓破了胆的他忽然笑道:“十个?那才多少?可以可以!没问题!”
“没有算手工费!十个亿,有就先结账!”黑洞医生利索地打出了一张账单,随后啪一下按在张峰面前道:“喏!扫码还是现金?”
看了账单上的数字,又看了黑洞医生从容淡定的脸,张峰傻笑道:“哈哈哈……多少?十个亿啊!?那,那人家老公真是有钱还心灵手巧呢,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我就找点别的办法哈,不用你们麻烦了,您歇着,歇着哈!”
“真是的,么钱还来!滚!”
伴侣只是吐槽张峰没钱,黑洞医生果断叫住了张峰:“嘶——!等等!人都给你叫了!你不买账?”
既然黑洞中人说出这种话开始要挟,想必之后会惹出比这十亿更大的事来,若张峰不好好解释,整个不落星都怕是要遭殃。
张峰赶紧调头回去解释:“没有啊,我,我,没有,没有那么多啊!”
黑洞医生举起账单,怒目问张峰:“没有你来个锤子的医院啊!既然账单都打出来了,拒不销毁!我们黑洞里的规矩你们不落星是最了解的!现在想要逃单!?”
“不是,我没有,我,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么多的钱?”张峰心里的悲凉渐渐变成了愤怒。
黑洞医生根本没有给张峰脸面,以及张峰还口的机会,索性搬出了黑洞中的最高权利:“那我去问问你的上级!”
‘问问上级’言外之意,就是汇报给上级,他们的星球一夜间欠了多少多少,要没收他们星球多少矿物成果,十个亿如果他们上级不补上,那么不落星的工人就要遭罪了,就要在黑洞中白白工作三十年,不落星将在这三十年里没有矿物所得。
张峰背上的汗毛竖起,这么一来,他将再难翻身了。
他想要接着拖延下去:“等等!我……”
“墨迹了这么半天想你也没钱,懒得跟你废话!”黑洞医生再次拿起听筒,这次打给了医院外——黑洞矿物管理局。
张峰身上的汗毛树到了腮边,他越发害怕了,这时他想起了辰皑……
那时候,是张峰无端塞给了他一项‘负债三亿’的罪名,现在他好像明白并且感受到了当时辰皑跑遍高层也没有人帮忙的感觉了。
征信合同被他僵硬地塞进了高层人的办公桌上,得来的却是不落子行星高层人的冷眼,他们将辰皑的合同扔得远远的,张峰冷脸看着他低头哈腰去捡,时不时还会得到几个人的冷嘲热讽:
“没钱别打仗!没人逼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在哪里待着去!”
“滚啊!借你钱你会还吗!?”
趁不落子行星还在的时候,张峰去实验室的监控室看过辰皑,每天都去,他怕这家伙爬起来……
见到他开始还非常主动地配合实验员试药,将分子虫注入体内,直至他体内被安插进了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他神情呆滞麻木了,他爬不起来了,张峰才松了口气。
不就是个低人一等的东西嘛!有什么资格惹出那么大的动静!
张峰怎么料也没有料到,辰皑的技术在自己的控制下就不奏效了,那些外星人席卷了自己有权掌控的星球。
张峰以为辰皑还被蒙在鼓里,殊不知他已经开始布局报复自己了。
张峰不想变成辰皑后来的样子,不想当实验体,不想自己被整得不男不女肚子里还被人强制放一个怪物的种!不想被人摆布成那个样子!他想好好的活着!
“喂!联系一下不落星的矿队,嗯!是的!十亿!医院里的!嗯!对!有工人欠的!嗯!好!麻烦你了!”医院限制矿队开工只需要三句话,分分钟就能把事情解决。
黑洞医生盯着张峰,他伴侣的视线也落到了张峰身上,一批准备帮张峰拔除寄生虫的黑洞医生也赶到了。
来的一批黑洞医生中,有个黑洞中人说道:“十亿,全都赖你星球上了,不做白不做,做了可能还会延长寿命呢,你说是不是?”
“……”张峰想了想,也是,只是这么做,以后他能去投奔谁?
“来来来!不是要帮你拔除嘛!来!上手术室!”一群后来的黑洞医生推搡着张峰笑道:“进手术室!进手术室!都十亿了看在你这么命苦的份上,顺便帮你缝针好了!不要你钱!”
张峰的神色有些木了,他想都这样了,肯定回去了跟辰皑的代价一样,实验室里肯定有一个笼子正等着他!
他该去哪儿呢,其他的星球?
一把手术刀割开了张峰的血管,鲜血直冒,他感觉到了疼才回过神,看了眼自己的伤势问医生:“那个人也是这样直冒血吗?”
第50章 你我
目前看还健康的血液溅到了黑洞医生的脸上, 她笑盈盈的回答张峰,说:“不是啊!人家老公是冻冻星人,他们本身就带治疗的特性!还有, 人家病人的血管里已经没有血了,那些虫子被拽出来后,他的老公也只用破一层皮按一按人家的伤口,肌肤就复原了, 非常神奇!”
说着,这位黑洞医生从张峰的血管里简单粗暴地拔出了一条分子虫, 黑黢黢的, 身上还很黏。
黑洞医生一边处理一边道:“可惜啊!人家冻冻星人管控很严,非常自爱,这种能力是不会贱卖的, 你要是想……”
“你,你们怎么老是,老是提他的老公, 我,不是男同啊!我有家庭,有妻子的!”张峰盯着那位话多的黑洞医生欲言又止。
张峰话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很诚实的想出了一个歹念——他想去绑架冻冻星人, 就算风险很大, 他只是想活命。
刚才跟张峰说话的黑洞医生没有讲话了, 后面的医生探出头来,叫道:“我们只是在给你安利,这么大的反应干嘛?”
张峰才想回怼那个人,转头自己的电子库就弹出消息:
[不落星上级(Sun)来电!]
张峰刚被转移开的注意力又被电子库的弹窗拉了回来,他绷紧全身, 正考虑这电话接不接,一串从胸口喷出的血珠蹿到了自己脸上,吓得他尖叫出声。
“啊啊啊!!!”
距离张峰最近的一位黑洞医生大声道:“你叫什么叫啊!吓我一跳!”
张峰都来不及擦脸上的血,他跟医生说:“帮,帮我把,把通讯挂了……”
距离张峰电子库弹窗最近的医生没有帮忙,反而好奇问道:“怎么了?你上级的通讯不接?”
一名黑洞医生走神不小心割到张峰的肌肉,张峰才开口……
“挂了啊!挂了——啊啊啊啊啊!”张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没有注射麻药:“为什么这么疼!啊啊啊——!”
黑洞中人很少受伤,有周边的强大星球保护着一般不会有战役,麻药他们用不上,医院里的麻药供货是从外面进口的,麻药比手工费昂贵,在黑洞里行医的自然拿不出麻药这种东西,除非钱到位。
“什么?麻药?等等啊!我看看清单,我记得清单上面没有麻药,所以……等我看看!”
是张峰给钱不利索的原因,才使得自己身边的黑洞中人如此怠慢,尽管在他身边的人是医生。
先前还在管理前台的医生拿起清单,仔细对照后,冷道:“没有麻药,要麻药的话,你这么追求你说的那个人的话,人家全身麻醉消费了一百个,要不要试试?”
毕竟已经将张峰强行列入失信名单了,黑洞里该有的尊重,张峰不可能会得到。
张峰捂住胸前冒血的创口,举头对那位医生道:“呵呵!别告诉我!又是一百个亿起头!”
放下清单,医生万分自然道:“是啊!你不是什么都愿意跟他比吗?就是一百个亿!没错啊!我们这儿的麻药贵有贵的道理!”
其实都是黑洞中人自己乱叫价,爽快人可能就原价卖了,威什旅就花了十个亿把庞沂的手术流程安排好了,张峰这样不过是他自己刚开始就拖沓治疗费,随后又赖在医院门口叫嚷,惹医生们的清净。
让他看不爽了,治疗费的价格自然会更高。
张峰面着瞧不起自己的医生,一时终于想开了,面子并不是大过天的,于是喊道:“我!我不治了!不治了!”
“诶诶诶!别不治啊!不治你这个征信难道不是白没了啊?”趁张峰还没有爬起来,医生们又将他按了下去。
张峰没有钱了,张峰还想要条命,万般思索中他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被辰皑他们做局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发了疯似的大叫:“我不治了!我没病!我没病!快把通知退回去!求求你们了!别坑我了!我知道那么做有错!我当时不该坑害辰皑!是我遭报应了!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这种时候,张峰脑子里不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是当时被关在笼子里的辰皑,是被注射了分子虫后大口吐血无人在意的辰皑。
他当时一定也跟自己一样绝望,一定是的!
张峰游神期间,有医生解释说:“我们医院拒不退款!而且我们已经开始了!不能退款了!”
怎么辰皑还能好好活着!为什么!他也太幸运了!这不公平!
“别……”张峰话才开口,自己的通讯又响了。
依然是自己的上级打来的。
张峰愈发恐惧,他想逃离这里,想逃离不落星的掌控,甚至想一气之下离开世间!
酒馆打烊后。
“你是说那些医生取虫子,你补我的身体,最后你才成这样的?”庞沂坐在酒馆门口问身边幼年化的威什旅。
威什旅答道:“是啊,损耗有点大,用在你身上没关系。”
说话时,威什旅的声音变化奇大正常,但是以前在看庞沂时毫不畏惧的眼神,今天怎么会开始躲闪了。
庞沂渐渐的也无心说话了,有些惭愧,也许是还没从这种关照中习惯过来,道谢又显得太轻薄了,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或许等到威什旅什么时候需要自己,自己顺从配合一些,细想又觉得这样难以偿还恩情。
空气安静许久,威什旅在旁叫道:“庞沂,我饿了。”
听言,庞沂脑子里嗡一下,那些不堪的画面在脑海中呈现,他哽咽了声问道:“饿……要回住所吗?”
庞沂想的跟威什旅需要的完全是两码事。
威什旅瘪了瘪嘴:“……是肚子饿。”
庞沂这样不难解释,威什旅自己带坏的,增进感情的姿势没少学,那些夹带进去的荤话也没落下一点儿。
庞沂终于意识过来是自己理解错了,连忙道:“哦!哦!好,我带你去吃饭。”
威什旅在年幼时期,为什么自己会那样想呢?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路上,威什旅拉着庞沂的手,解释说:“我的脸变小了,付款录入的都是成年体的样貌,我饿了一天了。”
庞沂望着远处的夜市问威什旅:“那你想吃点什么?”
黑洞里各色各样的食物都有,每一个星球来的厨子都会门手艺,在这里能吃到很多星球的特色美食。
威什旅一改往日说话的气势,道:“已经很饿了,不会挑食的,你买什么就吃什么。”
“那……”庞沂撒开手,在威什旅面前蹲下:“我背着你走吧,别待会儿累趴没力气吃饭了。”
威什旅哼哼笑了声,蹦上庞沂的背,在庞沂背威什旅站起身的同时,威什旅在庞沂的肩上和脖颈边都迅速蹭了一遍,高兴坏了。
心里的激动消磨了小半,威什旅不安分地甩了甩自己的小腿,问道:“今天,我调的那杯酒好喝吗?”
庞沂望着远处的霓虹灯光,悠悠答道:“好喝啊!”
闻言,威什旅抱得庞沂更紧了些,满心愉悦的在其耳边道:“真的吗!”
庞沂答道:“当然。”
“那你有没有比之前更喜欢我一点?”威什旅年幼化了,本心好像变小了不少。
庞沂想到了很多种可以说给威什旅听的情话,再想了想怎么开口都显得多余,才省略了所有道:“……当然。”
其实,对威什旅的喜欢一直都是如此,只是庞沂越到后面越觉得自己的情感迟钝了,越到后面越给不了威什旅更多的情绪价值。
或许开始也是迟钝的,甚至没想过“爱”这种东西……只是想着,几天后自己会不会被杀掉,有了威什旅的孩子,自己会不会只是一个工具,入住了他们家,警惕性还是有,过去的阴影仍然存在。
那三个月度日如年,他以为外面还有人在乎自己,望着那些来来去去的光影一日又一日,进出自己囚笼的只有实验员,直至一声枪响后那只怪物在他的面前死去,他这才知道自己根本出不去。
原本他想还完了债出去后找一份零工,不打架,一个人苟活,他在那只怪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将来,他想他的奢求该是没有了。
那根一指粗的钢针,刺破肌肤刺穿骨骼深入心脏,虫蛀后的声带发不出与其他罪人同分贝的声音,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冰冷的液体灌入心脏在增压下迅速遍布全身,换血结束实验员们离开,光影一寸寸落下,笼门开着,他起不来爬不动。
那已经不像是个活人了。
威什旅你好不真实。
前面的夜市熙熙攘攘,一批刚刚下班的矿工落座又给这片夜市增添了几分热闹。
庞沂抬手轻轻捂住自己胸前的一只小手,说:“快要到了。”
威什旅脑袋搭在庞沂肩上,眼睛看向旁边:“我还没想好吃什么。”
“想好了可以告诉我,没事,不着急。”步入夜市,庞沂走得很慢,就等威什旅开口。
这些招牌庞沂不熟悉,没有查攻略的习惯,让威什旅自己选要强很多,毕竟庞沂只在乎能不能吃饱,根本不在意好不好吃。
走了一段路,威什旅在庞沂耳边道:“经典黑色,那边的人好多,我们去吃那个!”
威什旅终于看上了,庞沂寻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规矩地排在队伍最后。
又一批矿工下班前来寻坐,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似乎视线里的每一个人都欠他们钱一样。
“呦!这不是不落星的嘛!怎么了?”
庞沂身后有人提起‘不落星’,以为在招呼自己,立马寻声望去。
一位已经在凳子上坐下的不落星矿工猛地站起身踹了一脚刚才说话的:“你看你妈呢?我们怎么了关你鸟事啊?”
本就被罚得厉害的不落星矿工十万个不爽,遇上这些没事找事的家伙索性破罐破摔,尽可能能拖个人下水就拖下水。
不管自身与他人的死活,反正回去挨骂挨饿的次数肯定少不了。
古堡里的威什旅早就收到了黑洞内幕的消息,消息在自己的分身中传播速度更快,庞沂身边的威什旅转述给庞沂道:“他们中有人在医院里欠了不少才这样。”
不过,庞沂只是事情开始时看了那边一眼,他们吵起来之后,路边摊排队的人都去看热闹了,庞沂的注意力也就到了路边摊上,他们可以少排几个人了。
庞沂不想也知道,谁会匆匆忙忙去医院。
不排队去看热闹的人多了,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庞沂,他上前:“要两大份,谢谢!”
“好!”答应后,摊主放了十块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在铁板上。
摊主熟练地在豆腐中间挖开一个小口,放入小料,浇上料汁,等上一会儿后,两人便得到了今天的晚餐。
而在庞沂视线里的,是一群不落星人在和一群来自异星的游民撕斗。
这似乎无关复仇,也事不关己。
庞沂身边的威什旅拽了他一下,道:“回住所里吃,这里待会儿就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