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the twenty-first da……
[the twenty-first day]-
越清舒也忘了, 她最后到底是叫了他什么,大部分时候是直接叫他名字。
也有好几次求饶的时候是叫的小叔。
她试图用这个称呼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但其实惹得岑景更为暴戾往里。
他不许她这么叫。
精疲力尽后, 她在沙发上窝着不想动,被岑景抱进浴室, 里里外外地清洗了一遍。
事前事中都不让人觉得羞耻, 只会让人沉浸在无尽的欢愉中。
事后的坦诚更让人难耐。
但岑景根本不在乎, 他用手指洗干净每一个缝隙, 一边洗一边皱眉。
他问她,“你不嫌脏吗?”
“什么脏?”越清舒不解, 缩在浴缸的边角。
“那些弄进去的部分。”岑景说, “还有, 留在身上的痕迹和气味。”
越清舒没说话。
他们完全性相反, 他喜欢在第一时间清洗干净一切,而她喜欢保留, 去沉浸去回味。
她干涩地说了句:“你觉得脏, 还跟我…”
岑景的神色寡淡。
“你已经弄脏了。”
“身上有一滴浑水和全身都浇灌浑水, 是一样的结果。”
亲一下和做一次, 都一样。
越清舒抬眸看向他, 整个人泡在水里, 湿漉漉的, 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盯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 你不介意跟我有很多次吗?”她这么问。
岑景被她的理解能力搞到瞬间失语,他伸手去拿毛巾, 扔给越清舒。
或许吧。
她这样理解,好像没错。
然而岑景拒绝了:“没有下次。”
不介意归不介意,是他目前不想有下次。
他让她擦干净, 像是要让她赶紧把所有痕迹和气息都全部弄掉。
此时岑景,觉得他跟越清舒之间的事情,只能像台风过境,短暂猛烈。
不能像阵雨那般绵延不断。
他自然也想不到,在阵雨中的,从来都不是越清舒。
在这场风暴中停留的,只有他一人。
台风天把他们困在一起。
相望无言的时间里,两人又做了几次。
越清舒咬着他的肩膀指责,说好的没有下次,但岑景说,下次的计算方式。
不是从次数上计算,而是从他离开这个房子计算。
这是个梦境般的花园,所有人进来之前都要先喝上一口迷魂汤。
那是极为疯狂的两天,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裹在同一张被子里。
岑景会借用她的厨房,在她的冰箱里找到可以做的菜品,给她做一顿简单的饭。
他们吃完饭,通常自己处理一点小事,随后又滚在一起,接吻,交叠呼吸,又碰撞到失声。
那两天好像很短暂,却又很漫长。
短暂是因为不知道时间如何流逝,他们如久旱逢甘霖的情侣那般,腻在一起,触碰、撕裂、撞击,直到毁灭。
漫长是因为。
每一帧,每一个画面,欲望交叠也好,安静地述说也罢。
越清舒将每一刻都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成了慢放的漫长电影。
她喜欢他钳住她的下巴吻上来的时候,也喜欢他弄她时故意惩罚的力道。
更喜欢他衣衫不整时去给她做饭的样子。
在沉溺的过程中,越清舒看了一眼窗帘透开的景色。
像极了世界末日。
如果末日来临,就没有人会在乎下一秒,因为下一秒可能就会毁灭。
也没有人会再关心所谓的理性和缘由,所有人都只在最后一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像现在这样,混乱、分崩离析、不守规矩地越界。
她想,就当作世界末日吧。
因为,就这么不问结局地走下去,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台风过境。
外面恢复平静,而家中一片狼藉。
岑景还算是有些良心,没有坏到骨子里,他帮她收拾了残渣,也帮她大致处理了一下房间。
一个人套床上用品有些繁琐,他还搭了把手。
只是岑景人还没来记得走,隔壁阿婆的关心就已经到了,门铃被扣响,铁门也被锁链碰撞着,咣当咣当。
老式洋房,都是双层门,平日里方便通风,可以把里面那道木门打开。
最外层是缝隙很大的铁架门。
猫狗可以进出自如。
当初越清舒没想过要这样通风,她觉得自己以后会养猫,外面走廊的窗户常年打开。
她也怕猫猫跑出去玩,万一不慎坠楼。
门上挂着锁,被阿婆荡得轻向,她在门外轻语。
“小越啊,在家吗?”
“我来给你送一些东西咯。”
阿婆甚至察觉到她不是本地人,因为她前几日的本地话实在是说得蹩脚。
所以与越清舒说话时,就换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她那个年代,能将普通话说得这么好的人不多。
即便是对岑景的家里人不太了解,她也能猜到,阿婆一定是高知分子。
就是想不通这样温柔热情又和蔼的阿婆,怎么会有岑景这样傲慢无礼的外孙?
她还没去开门,先率先问:“你是捡来的吗?”
“什么?”岑景反问。
越清舒继续说:“阿婆人老好啦…跟你完全不像,她t还好心地照顾我这个新来的,给我送东西。”
岑景帮她整理被褥的手一停。
“那我现在收拾的是我自己的床?”岑景带着很轻嘲弄,“就算是翻脸不认账,也得等我出去了再说。”
现在人还在这儿,正忙活着,就被她一顿洗涮?
越清舒淡淡回应:“不是说这个。”
他这个人有多坏,自己不知道吗?
她说完,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往大门那边去了,门刚打开,越清舒就嗅到很香喷的饭菜味。
有些熟悉。
大概岑景的厨艺就是跟阿婆进修的,但他毕竟是后辈、是徒弟,在阿婆面前还是差了很多意思。
“这两天一个人在家,有好好吃饭吗?”阿婆关心道。
吃倒是好好吃了。
吃的你外孙亲自做的。
但这话越清舒不可能说,她只是温和地笑:“嗯,我一个人也没事的。”
“怎么能没事!你一个小姑娘家,自己一个人跑出来…”阿婆叹了口气,没继续说,转而道,“我做了些小菜,你拿去吃点。”
虽然只是听岑景简单地提起过几次他那位朋友家中的情况,但她心间也是挂念越清舒独自一人的处境的。
“好香呢。”越清舒感叹着,赶紧伸手去接,“谢谢阿婆。”
“哎哟,客气啦,之后就是邻居了,我们呢,也可以经常往来不是?”
阿婆越看着她,越觉得小姑娘面善,喜欢得紧。
“要是自己住着,哪里不方便,就过来找我,想吃饭提前跟我说声,阿婆做好吃的给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捂住越清舒的手。
越清舒体质偏寒一些,这个天气湿冷,她的手有些凉,但很快又被捂热。
“谢谢阿婆,我还有个室友,她过几天也搬过来啦。”越清舒想说自己不孤单。
邓佩尔那边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加上台风天,出行不方便,便将搬家的事情往后挪了挪。
越清舒也不急,想着在她搬过来之前,先把家里其他区域收拾布置一下。
阿婆心中了然,稍微放心一点,但还是对她热情邀请。
“那更好了,你们俩工作肯定很忙吧?要是没空做饭,可以一起过来,我和老头子两个人平时也没什么事。”
越清舒点头应着,说有机会一定。
阿婆也没有逗留太久,她担心饭菜凉了,而且也不好耽误越清舒太多时间。
她挥了挥手,叫越清舒进去休息,自己转身先回去了。
越清舒端着这份温热的菜,放在餐桌上。
岑景从屋内出来,看着她,淡淡地说了句:“外婆手艺不错。”
她可以大饱口福了。
而且听起来,还能吃上不止一次。
越清舒觉得那分量不算少,她吃不了太多,回眸问他:“你要留下来吃饭吗?”
岑景正在穿衣服,虽然衣衫已经脏了,但他还是系好了领带。
越清舒从未见过他的衣服有污渍。
现在上面留着一滩水渍痕迹,暧昧不清,留着他们交.合后气息。
他本来是要走的,这会儿垂眸看了下时间,可能是给外婆的手艺面子。
“好。”岑景就这么答应了。
越清舒一个人吃不掉,但这一份菜留着两个人吃,又略显单薄。
岑景把袖子挽起来,在她的冰箱里又倒腾了一阵。
最后简单地找出一些辣椒和豆腐,去厨房做了个简单的辣豆腐汤。
这正是个喝热汤的季节。
室内需要开窗通风,不然整个家里,都是他们俩那混乱的味道。
开窗后有些凉意。
越清舒拿了一个小毯子裹在身上,蜷在沙发上,不玩手机也没打开电视。
天气已经转晴,漩涡之后,是长久的平静和晴空。
越清舒安静地看着岑景的背影。
那是她从十五岁开始就一直注视着的人,她慢慢长大,变成大人。
越清舒有时候也很好奇,为什么她可以喜欢这个人这么这么久呢?
久到她自己恍惚。
久到有时候她自己会怀疑,难道这辈子都要喜欢他了吗?
从保持纯粹心动,到强烈的生理性喜欢。
连喜欢的方式和策略都变了又变,唯一没变的是,她还是喜欢他。
越清舒厨房里腾升的热气,把脑袋枕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她想了什么。
她忽然轻声开口。
“岑景。”
男人微微侧身,但没有彻底回头,他只是听着她的话。
越清舒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重大的决定。
她笑着。
语气轻松,让人听不出太多酸涩的情绪,她不吵也不闹,安静地述说。
“你觉得,我从现在开始学着不再喜欢你,怎么样?”
第22章 [the twenty-sed d……
[the twenty-sed day]-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争吵、没有任何纠结, 也没有回答。
厨房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热汤。
岑景切好香菜和小米辣,洒进汤中,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叫她吃饭。
越清舒这才慢悠悠从沙发上下来, 踩在地毯上的时候不忘提醒她。
“你要给我换个新地毯。”
岑景是识货的,知道她这个地毯不便宜, 总归是他弄脏的东西, 当然要赔。
“喜欢什么样的?”他在给她换地毯这件事上, 也做到要让她满意。
越清舒现在这张是定制的, 再换个一模一样的不太可能,但她肯定急着要换。
家里总不能没有地毯。
也不可能继续用那条脏的。
“跟我家里现在的风格搭就行。”越清舒淡淡回答, “你审美应该没那么差。”
言下之意简直就是, 如果岑景选了不好看的、她欣赏不来的地毯。
他的审美就值得怀疑了。
男人本来就是一种经不起挑衅的生物, 更何况岑景这种, 在很多事情上都高要求的人。
岑景发现。
越清舒其实挺会“找事儿”的。
她可以直接告诉他具体的款式和花色,或者说要求提得更明确一点, 但她什么都不说。
就给他落下一句, 风格搭就行。
女人喜欢让别人猜自己的心思, 他时常觉得麻烦, 但今天也不得不猜。
别的暂且不说, 他至少要对越清舒家的地毯负责。
越清舒喝完一口汤, 又吃了阿婆端来的菜, 阿婆的手艺确实好, 馋人得很。
他们沉默着吃完这顿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两人肩并肩地站在洗碗池前, 岑景将简单冲洗的碗递给她。
她则是放进旁边的洗碗机里摆好。
简单的动作,倒是配合默契。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有了成年人的默契, 比如现在,谁都不提今后要怎么办。
毕竟在开始之前,他们就说好了。
就这一次荒唐,谁都不需要负责,也不需要深入去定义他们的关系。
这种无法定义的关系,就不要去思考。
岑景下午还有个局,他吃过饭以后就要走,回家换一套新的衣服。
越清舒起身送他出门。
只是刚要开门,就隐约听到窗口那边透来的熟悉的声音。
外公和外婆准备出门散步,扫一扫这台风天在家里闷着的感觉。
他们一直很恩爱。
几乎每天都会下楼散步。
“隔壁那姑娘我是喜欢的呢,多文静乖巧,讨人喜欢。”外婆笑道。
外公忍不住打趣她:“你呀,就喜欢文静乖巧的女生,之前要求阿景的,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我是这么说的呀,但我只是说我喜欢,又没让他一定要喜欢,他要是带个火辣辣的丫头回来,咱们难不成能给人姑娘赶出去?”
“反正阿景呢,肯定是受你的审美影响,你看看之前那两个,不都是按照你喜欢的性格带回来的?”
外婆有些受不了,觉得这是诽谤,敲了自家老头子一下。
“你可别瞎说,那我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姑娘,我们阿景可没说喜欢!他得有自己的想法的!”
越清舒沉默了半秒,转头去看他,岑景倚在旁边,等他们俩走。
他忽然轻笑,垂眼看着越清舒,问她。
“我们怎么做贼似的?”
越清舒:……
“那不然呢?”
这关系能见人吗?
外公外婆走得慢,老年人出门又时常有东西忘记拿,外公又折回去拿落下的东西。
要避开他们俩,还需要一点时间。
岑景索性靠在一边,将窗户透开个缝隙,站在旁边点了支烟。
他轻轻咬着,忽然开口问她:“上次那个事情怎么样了?”
越清舒:“哪个?”
“你mentor的项目顺利推下去了?”
越清舒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么久远的事情,但还是乖乖回答。
“嗯,之前解决好了就没有再出什么问题,一切都很顺利。”她顿了顿,“还是t…谢谢你。”
岑景随意地“嗯”了一声,闲散地跟她继续聊。
他说,“这事要是我不帮你解决,你打算怎么办?”
“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越清舒刚开始觉得有点,现在也开始接受了。
她一个多月前刚到喜莱,很多事情都不熟悉,因为一直都是学习能力很强的学生。
她在学校基本很少遇到这样的事情,进了职场才知道,其实像领导突然变卦这种事不在少数。
当时陈若思那个项目只是扣了点预算,这才职场上算是能解决的“小事”。
岑景示意她继续说。
越清舒很少跟人提这件事,毕竟已经是过去式,她不会跟办公室的人聊。
至于邓佩尔,她自己在开发部都一地鸡毛。
她俩也不是没聊,只是没有那么深入去聊过,越清舒也觉得事情过去了,就不跟朋友吐槽了,免得增加别人生活中琐碎的信息。
岑景算是参与人之一,越清舒才放心跟他说起,难得畅快提这事,她也是什么都跟他说。
“我原本是帮忙做了个方案和计划,如果你不处理,我们应该也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只是稍微麻烦一些。”
“mentor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怪我,反而还一直关心我会不会觉得有压力,说是因为她没带我出去外勤才被Vivian截下来的。”
越清舒说到这里,岑景眯了眯眼,但没打断她的话,他让她往下说。
“工作上有些大小事,很正常,但我们也不是解决不了事情的,我当初…其实也没有想找你的。”
这点小事就要CEO亲自下场。
越清舒都担心岑景会不会看不起她们整个市场部的工作能力,赶紧帮所有人都说说好话。
她也不想在岑景心中留下,工作遇到点儿难事就要他帮忙的印象。
不想被他看轻。
岑景嗯了一声,说:“这我知道。”
越清舒的确没有找他求助,这事是他自己出的手。
听到岑景这么说,越清舒稍微松了一口气,这又说。
“而且Vivian并没有故意为难我们,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好,大家都难。”
“后面她也帮了很多忙。”
“上周她还给了我一个项目,让我自己做一下试试看。”
岑景眉梢一扬,“Vivian给你单独的项目了?”
“嗯,虽然不大。”越清舒很珍惜这次机会,“但对于我这种新人来说,也够了。”
这是她入职后,第一个可以证明自己和刷新履历的机会。
“你是这些年来,接到独立项目最快的新人,Vivian很看重你。”岑景顿了顿,“看来你最近表现得很好。”
越清舒愣了下。
他没有说“不错”,而是说“很好”。
回忆起来,她其实很少从岑景这样刻薄、高要求的人身上得到过如此强烈的认同。
岑景以前偶尔辅导她的功课。
高中题目对他来说过于小儿科,那时候越清舒总是鼓足勇气问他,怎么样?
岑景的回答永远都淡淡的。
他最喜欢说“还不错”。
很好、很棒这样的夸赞在他嘴里,好像烫嘴,他很少这样去认可别人。
但岑景在她工作上的夸赞从不掩饰,越清舒忽然觉得,她应该是真的做得很好,才会被岑景夸奖。
越清舒忽然有些开心,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嗓音里也不自觉带着笑。
“真的吗?那我会把这个项目做好的。”
岑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项目,先说:“嗯,值得期待。”
或许这个时候,他只是觉得有个厉害的员工,只是觉得有个未来可期的新人。
但越清舒是第一次被他赋予期待。
此时她正裹着一个小小的毛毯,搭在臂弯之间。
她抬眸看向岑景,而他刚好摁熄烟,扔进垃圾桶里,抬头的时候,恰好撞到越清舒闪光的眼神。
说来奇怪。
他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
岑景其实对他们的初见有些印象,他在路边看到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姑娘。
生性冷漠的人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岑景那时候觉得他们在某些方面或许是同类。
比如,在陌生的城市感到的孤独。
他下车,给这个小姑娘递了一把伞,没想到两小时后,他们就又见面了。
在他好友家中。
周为当时四十多岁,终于迎来了人生喜事,据说女方有个十五岁的孩子一并带来了。
岑景到的时候,好友的这位继女暂时还没回家,据说是去买东西了。
越清舒回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她家宽大、透亮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视线内出现一把熟悉的伞,是他刚才送出去的那把。
几分钟后,小姑娘进了门,穿着的校服还没换,周为给碰面的两人介绍。
“这位是岑景,我的朋友。”
“虽然年纪差得不算特别多哈,但按照辈分呢,还是叫一声小叔吧!”
那一刻,越清舒抬眸,瞳孔微颤。
岑景没有认真看她的神情,只记得再次注意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平静、毫无波澜。
仿佛透露着一股死气。
后来的很多年里,她都是这么看着他的,即便嘴上说着喜欢他,也没有任何娇羞的心动神情。
岑景自认为见过很多人喜欢他的样子,但从未见过越清舒那般。
她说着喜欢,灵魂却是平静的。
所以昨天,他贯穿她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迷离的情.欲。
而此时此刻,越清舒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了,跟他以前见过的样子都不一样。
她自信地点头,跟他保证。
“我一定会交一个很漂亮的答卷!”
第35章 [the twenty-third da……
[the twenty-third day]-
岑景走之前, 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越清舒只记得自己在旁边站得好好的,他要离开,开了门后又动作折回。
她觉得奇怪, 探着脑袋去看:“嗯?阿婆他们走了呀。”
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他也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但岑景却是突然转身,把她额前的发全部撩起来,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
随后, 隔着手掌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突然的动作, 震得她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捂着额头发呆。
本来想问他是什么意思,没想到岑景自己先交代了。
“低调点, 别太得意。”
“你是第一个这么早接手独立项目的新人, 自然会受到更多的关注。”
“职场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和简单。”
他给她创造疼痛感, 好让她记得这一瞬间、他说的这一段话。
越清舒还是捂着额头, 大脑有些嗡嗡作响。
“可是目前我遇到的都是好人。”她这么说。
岑景换好鞋,走出去, 还没合上门, 他告诉她。
“只是因为你们现在也没有利益冲突, 或者说这个冲突, 并没有到对方接受的范围之外。”
“大部分人都喜欢规避冲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能处得好总比撕破脸强。”
“你现在还没有走到会遇到冲突的位置。”
“等你走到那个位置, 就明白了。”
她以后一定会, 往上爬,往前走的这条路很漫长, 也很辛苦。
刚才提起工作时,越清舒为每一个人都说了话,却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她没有去寻找根源和引发这个蝴蝶效应的核心。
但这的确只是个小事, 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他现在对她的提醒,到这里就够了。
岑景走了以后,越清舒在额头上涂了个清凉油缓神,没一会儿,她收到岑景的消息。
他说叫了阿姨帮她打扫卫生、整理剩下的东西。
还有,记得签收快件。
不用自己忙活了,越清舒干脆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发呆,思考岑景临走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听不懂岑景的暗示。
只是…
越清舒现在觉得大家都很好,她不想去提防任何人,不想把任何人规划成自己未来的敌人。
成为大人的辛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复杂的感情和人际,才是压垮人生快乐因子的一根根稻草。
下午时分,她收到了岑景叫人送来的毛毯和一条新的睡裙。
卡片上的字迹甚至是他亲自写的。
略显暧昧。
岑景没有问她喜不喜欢,而是肯定地告知:【选了你会喜欢的款式。】
地毯和睡衣都是。
地毯是他弄脏的,睡衣是他扯烂、蹂躏得不成样的。
而且他还都多给了一件,数量都是二,末尾备注着:【赔双倍。】
弥补态度还是很诚恳的。
越清t舒收到快递,去给岑景回信息,忽地意识到他还在自己的置顶。
她在回复消息之前,先点开了右上角的聊天详情。
她看着那亮起绿色的按钮。
越清舒沉默安静了好一会儿,觉得心脏有轻微绞痛的感觉,但她最后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置顶聊天的按钮给关上了。
她忽然有些庆幸。
或许曾经遗憾永远没有办法跟这个人得到结局,不断辗转反侧。
那些觉得很难过的事情,到现在全都变成了庆幸。
越清舒想到碰见他跟人提分手,那副冷淡又果断的样子,若是他们俩真的有过一段正式的关系…
说分开的那一瞬间自己会更加痛苦吧。
还好,她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演暗恋的独角戏,不需要对方的配合。
所以可以慢慢的学着放下,慢慢学着不喜欢。
越清舒说到做到,说给他听的话不是玩笑,也不是想挽留他的手段。
那就从取消他的聊天框置顶开始。
…
新的一周,越清舒上班处理方案,下班回家继续布置,邓佩尔也忙得差不多,打算下周正式搬过来。
她还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搬家这件事,基本都是越清舒在做在安排,当初找房子也是越清舒找的。
后面就连房租,都是越清舒付了大头。
邓佩尔刚开始不知道怎么接受,但越清舒坚持,说——
“我们说好的要住在一起,你可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哦。”
“房租你不用担心,就当作是你陪我的报酬也好。”
“而且,是我临时让你搬家的…那些额外的费用本来就应该我付。”
邓佩尔最后还是被她说服,跟她说,以后自己也要赚到那么那么多钱,可以跟她一起分摊房租。
公司楼下最近新开了一家关东煮,天气转凉,两个小姑娘就喜欢守在那个小推车前。
各自选好想吃的菜,捧着个纸杯一起吃。
越清舒平日吃得稍微清淡一点,要不了那么辣,邓佩尔则是总让阿姨往里狂加小米辣。
越清舒经常感觉,她这加的量也太多了点,邓佩尔总是跟她解释。
“我们云贵川人就是很会吃辣的啦。”
“而且我还是格外能吃的那种,嘿嘿!”
邓佩尔笑完,还要调侃她:“对了,越越,你上次说,你其实是珠洲人?”
“嗯。”她跟邓佩尔提起过这些事。
“那不就得啦,你们珠洲人就是全世界最不会吃辣的!”邓佩尔笑她,把自己那份递给她,“你看,我这份关东煮的辣椒分量,是不是可以把你们整个珠洲都辣翻?!”
越清舒看了一眼,摇头否认。
她沉默了半秒。
“那才不是。”
“我们珠洲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多辣就会翻…”
邓佩尔愣了下,随后笑出声:“哈哈哈干嘛啦,我以为你要反驳,结果你的意思是,比我说得还菜?”
“嗯,你没听说过吗?”越清舒跟她调侃,“往珠洲大江里投两颗小米辣,整个珠洲都会灭亡的。”
虽然是夸张手法,但这个笑话确实逗人乐。
两个人就在这边有说有笑,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有一辆车缓缓驶入。
车内。
汪嘉瑞正在跟BOSS报告事情。
“Vivian最近提了两个新方案上来,是市场部那个新人做的,她觉得不错,说移交给你审批一下。”
这事其实已经有两天了。
汪嘉瑞见岑景没动静,以为他还没看,这会儿就又提醒了一次。
“看过了,不怎么样。”岑景无情地说,“叫她重新做。”
汪嘉瑞觉得BOSS有点太铁血了,又问:“您两个都看了吗?”
岑景嗤了一道。
何止是看了,他还是熬夜看的。
前面刚跟他保证会好好干,现在一看提议,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方案拿出来,他的确一个都没看上。
“都不行。”岑景觉得有点头疼,想摘下眼镜捏一捏鼻梁骨,“叫Vivian盯紧点儿,以后这种东西别送到我面前。”
汪嘉瑞点头,说好的。
随后跟他汇报了一则生活信息:“岑总,上次你让我送去干洗房洗的那件衣服,是送到办公室还是您家?”
岑景有自己的干洗房,独立使用,有衣服要洗,通常由特助汪嘉瑞安排下去。
岑景回答:“随意。”
汪嘉瑞听他这么回答,也搞不懂老板到底在想什么,看不透也猜不了。
岑景这人,不缺钱不说,也不像别人那样,会有很喜欢的东西。
衣服也是。
岑景的衣物通常就是起到一个能穿的作用,什么样的款式,他都不会特别在乎。
汪嘉瑞了解他的洁癖,所以再收到老板用牛皮纸口袋好好装着的这套衣服的时候一愣。
当时岑景叫他送去洗,还特别说了句:“脏了,送过去好好洗。”
汪嘉瑞大为震惊。
岑景的衣服换得极为勤,有时候一天三套。
正常换洗的衣服还好,但若是衣服上沾了什么污渍,他会叫汪嘉瑞直接丢掉。
脏了,就不洗了。
就好像,某些东西洗干净还会存在一样。
汪嘉瑞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送过去洗了,一直觉得这件衣服可能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问岑景,他又说随便。
打工人哪儿敢随便啊!鬼知道老板的一句随便下面,藏着的是不是一万个龟毛的要求!
车继续往前行驶。
汪嘉瑞还在思考这件衣服到底送到哪里的时候,岑景忽然开了车窗。
“那儿卖什么的?”他淡淡地问道。
汪嘉瑞看过去,看到那个卖关东煮的小推车,心里一紧。
岑景不喜欢公司楼下有卖这些东西的。
他觉得不守规矩。
沪城数一数二的企业大厦楼下,都是小推车商贩,在他眼中不像话。
去年清理过一批,这一到冬天,就有人铤而走险又来了。
这关东煮都卖了好几天了,汪嘉瑞也买过一次,挺好吃的。
就是买的时候还碰到了越清舒跟她朋友。
他们消费的时候也是铤而走险,毕竟岑景也认为,没有需求就不会有供应。
搞上买卖同罪那套了。
可是爱吃小吃摊又有什么错!
岑景这一问,汪嘉瑞定睛看了看,发现越清舒竟然又在?
无法想象她有多喜欢吃这家关东煮。
“嗯,关东煮。”汪嘉瑞老实回答道。
“很好吃?”岑景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她怎么每次都在。”
汪嘉瑞这才意识到,原来BOSS这是已经抓包她很多次了。
昨天看了她的策划,又被气到了吧。
哈哈。
“这个天气了嘛…大家都想吃点有热汤的。”汪嘉瑞忍不住帮她说了说情。
人小姑娘刚到公司…
对有些规矩肯定也不懂,BOSS要突然把人家饭摊子掀了还要给处罚,挺麻烦的。
岑景没说话,轻轻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尾戒。
车渐渐进了车库,停稳前。
汪嘉瑞收到一条新的工作指令。
“买一份送到我办公室。”
第24章 [the twenty-fourth d……
[the ?twenty-fourth day]-
一顿暖胃的关东煮吃下去。
越清舒跟邓佩尔也聊好了这周末要去外面瞎逛逛。
邓佩尔毕竟是外地人, 来沪城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就是越清舒。
越清舒好歹还是有些本地朋友。
她打算把小见和念温都介绍给邓佩尔认识,四个人的话…可以凑起来玩大富翁?
短暂的午间休息时间,两人就马上回到办公区去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独自做项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光是前期提案, 越清舒就已经提了好多次,全都被毙掉了。
Vivian让她再多做做市场调研, 可以跟陈若思多学习, 毕竟陈若思才是实实在在带她的那个人。
但越清舒最近很少能跟陈若思碰面, 西郊那个项目定下来以后, 陈若思就一直在跑那个项目。
大部分时候,陈若思都在出外勤。
越清舒下午又做出了两个新的方案, 陈若思不在, 她只能邮件传给她, 拜托她帮自己稍微看一下。
Vivian毕竟要忙整个市场营销部的工作, 总不可能一直都跟着她这个小新人的策划跑。
下午些的时候,广告部那边的人过来串门, faye带着lucy一起来的。
越清舒这些日子基本没有去过广告部, 她对faye和lucy的印象还停留在这两人在办公室大吵架。
但其实, 她们的关系好像还挺好的。
虽然在工作上剑拔弩张, 但事情过去后就不会放在心上, 越清舒对这样的关系感到羡慕。t
真的能吵完架, 还是如此好好相处吗?
她这个人有时候喜欢回避争吵。
大概是因为从十二岁开始, 她时常看到父母的争吵, 爸妈第一次在她面前大吵大闹的时候。
越清舒刚上初中。
她经常听到别人说,小学和初中不一样, 小学成绩好的学生,到初中可能就不行了。
孩子上了初高中以后,才会正式地开始划分水平等级。
但越清舒上中学后的第一次摸底考试考得还不错, 她开心地拿着家校联系卡回去签字,想要得到夸奖。
家校联系卡上,老师给她的评语是。
【越清舒是一个很优秀,很有自己想法的学生,性格活泼,每次都积极参与班级活动。
学习能力强,基础好。
望以后继续保持。】
她不是一个贪心的孩子,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奖励,只需要爸爸妈妈简单的一句夸奖。
但那天回家以后,留给她的是人生中最漆黑的一段回忆。
他们在她面前争吵,因为相爱过所以知道捅对方哪里最痛。
莘兰说越文山:“你每天就想着你那个狗屁梦想,现实一点好吗?这世界上谁的日子好过?谁不是放弃一切,咬紧牙关过得日子?”
“那你呢!自私地只想过更好的生活,当初我们结婚,你跟我说会支持我的事业和选择,现在呢,选择到哪儿去了?”越文山也不罢休。
“你别跟我说以前的那些事情了,现在你爸住院,我硬着头皮跟公司请假去照顾,你呢?有没有为我、为这个家,为了舒舒考虑更多!?”
“我现在做的事情也不是说停就能停的,我爸这病也突发,咱们俩是夫妻,有些事情,本来就是……”
“本来?什么本来,我嫁给你,本来就应该替你尽孝道,帮你照顾家里老人,我爸之前做手术的时候怎么就没这样道德绑架你呢?!”
两人争吵不断,谁都觉得自己有理。
越清舒站在门口,开了门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
在门口听了足足十几分钟,莘兰转身离开,走向门口,越文山问她什么意思。
“莘兰,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男人的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
如此平静地问出最残忍的现实。
莘兰当时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在那一个时刻,曾经相爱过的瞬间开始支离破碎。
越清舒意识到妈妈要出来,她手足无措,又转身想要跑下楼。
但还没到拐角,莘兰出来,刚好看到眼神闪躲,东躲西藏的越清舒。
她愣了一下,装作无事。
“这么早就放学了?”莘兰问她。
越清舒嗯了一声,漂亮的试卷在手心中捏成团,变成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出去买点你爱吃的凉菜。”莘兰稳住了语气,“你先回家休息休息吧。”
越清舒低头说着好,又重新上楼,开门后看到父亲一言不发地沉默着,颓废地坐在沙发上。
他听到越清舒回来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
之后,谁也没有再说话,压抑的气氛下,越清舒回到房间。
她总觉得父母的争吵根源,可能跟钱有关,于是把自己的存钱罐翻出来。
越清舒从小就是个很有计划的乖孩子,存钱罐也一直有规律地存着钱。
她已经攒了很多钱。
那天她把自己的钱罐子打开,把里面所有钱都数了一遍,不知道能起到什么用。
但她还是拿了出去,跟爸爸说。
“爸爸,如果是要花钱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点。”
越文山人到四十岁,忽然没出息地在女儿面前红了眼,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所说的。
要让越清舒当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不会让她吃苦受苦。
以后家里若是没钱了,他就是出去给人擦皮鞋也要赚钱给她用。
越文山知道,他跟莘兰之间的事情核心并不是因为钱,在人生这条道路上,他们走向了不同的分岔路口。
于是那天。
他摸了摸越清舒的脑袋,跟她说。
“跟钱没有关系的,我们清舒辛苦了。”
那次争吵,莘兰和越文山并没有离婚,但争吵后,两人明显心照不宣。
后来的那一年里,他们的争吵越发频繁。
累计的矛盾统统爆发。
因为立场和思维模式的改变,他们后来连番茄炒蛋应该吃甜口还是咸口都要在家里吵一架。
越文山是南方人,他一向吃甜口,而莘兰是北方人,一向是咸口。
相爱的时候没有人在乎这些细节,他们也会为了对方而吃别的口味。
但不爱的时候就很在意,甚至会因此上升到。
“我觉得你从来没有真的理解过我,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一年后。
他们离婚了。
又过了两年,莘兰准备再婚,要嫁到沪城,两人就越清舒的去处进行了严肃的讨论。
其实一开始越清舒就是跟着莘兰的,只是还是放不下父亲,时常往来。
住在一个城市的时候,至少随时能见。
搬去沪城,那可真就是天南地北了。
但麻绳专挑细的断,越清舒的事情还没有彻底定下来的时候。
越文山的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
家中丧事未尽,兄弟姐妹的纷争乱成一锅粥,越家的人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么几个孩子,父亲去世后,就对那一丁点家产吵了起来。
越文山作为长子,有义务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再见的时候,越清舒觉得爸爸一下子老了很多,他给越清舒塞了厚厚的一沓现金。
“小舒。”
“以后,就跟着妈妈去过安逸舒服的日子吧。”
飞机上,莘兰一直戴着眼罩,下飞机时,越清舒看到她的眼底也是红的。
她蹲下来跟越清舒说。
“不管怎么样,你要好好长大,以后你若是想爸爸了,可以回去看他。”
越清舒懂事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从此以后,她变得更安静,更乖巧,也害怕一切争吵,她觉得,人和人之间一旦发生争吵…就回不去了。
所有争吵过的瞬间,都会成为炸弹爆炸时的火花。
…
faye和lucy过来关心了一下越清舒在做新项目,寒暄着关心了几句,又热情地邀请她。
“等你做好了丢给我们帮你投放哦。”faye主动提起,“期待你的方案出现!现在做到哪一步啦?”
越清舒有些不好意思,说:“还在提议阶段。”
“哈哈哈Vivian这么严格吗?”lucy问,“给新人的项目应该不难,怎么能卡你这么久?”
“嗯,就是会展中心附近的一个度假酒店。”越清舒顺口说。
“温泉酒店?”lucy顿了顿,“有点熟,之前是若思做过类似的?”
faye点头:“嗯,若思也是靠这个项目翻身的,才开始慢慢受到重视接到更多的内容啊,不过,她好像是入职接近一年才开始接到这个项目的。”
越清舒愣了一下,心间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
“哎呀,这么看来,小越越还是未来可期呀。”lucy说道。
两人本来要继续说什么,好在张渺突然过来,赶她俩走。
“赶紧走赶紧走,你们广告部现在这么闲了?干嘛来我们策划部蹭空调。”张渺开着玩笑,把她俩哄走了。
人走了以后,越清舒说了句:“谢谢。”
张渺微微点头,跟她说:“跟她们少说点。”
越清舒刚才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意识到她俩可能是来套话的,只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来不及收回来。
还好有张渺及时出手赶人走。
看似是玩笑,但张渺好歹还能有点威严,说得上话,换做越清舒拒绝,可能还赶不走。
人走了以后,越清舒忽然松了一口气。
职场规则未免有点太复杂了,防不胜防的人性,还有明里暗里的阶层压迫。
她起来接了杯水缓神,又回到座位上调整好坐姿,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自己的额头痛了一下。
那是之前,岑景弹过的地方。
隐隐作痛的回忆里带着他的提醒。
——“低调点,别太得意。”
第25章 [the twenty-fifth da……
[the ?twenty-fifth day]-
这一个简单的提案步骤。
越清舒做了足足一周。
她需要这周赶紧定下来, 不然后续的工作根本就推进不了。
陈若思最近忙,但还是晚上回家以后帮她改了几次,但东西提交上去以后。
越清舒收到的答复还是NO。
周五, 她再一次在Vivian面前受挫,Vivian只是看了越清舒一眼。
小姑娘一脸挫败。
Vivian还记得t第一次看她简历的时候, 越清舒的简历漂亮得不像话。
她这个人的学习成绩优秀到让人怀疑, 越清舒是不是出生就是为了学习的。
Vivian其实看人很准。
她当时只是看了越清舒的简历, 几乎就可以确定她的性子, 一定是执拗且坚韧的。
越清舒在“做得好”这件事上明显有很深的执念。
即便没有人强迫她,她也会让自己尽量去把事情做得很好。
可如今职场上这样的接连打击, 对越清舒来说, 绝对是不小的压力。
Vivian忽然笑了, 叫她:“越清舒。”
越清舒抬眸看过去, 微微点头,开始洗耳恭听。
“是不是觉得很辛苦, 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岁的人生里, 从来没有这样一直被否定过?”
“是不是觉得, 嗯?为什么过不了, 我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学校的时候, 只需要认真考试, 就可以得到高分。”
“但做策划的时候, 好像全看领导的心情?”
越清舒听着, 没有否认,但她很平静:“嗯, 有一点。”
但她不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的人。
Vivian合上文件,下一句话本来是想跟她讲一些大道理,比如说叫她不要轻易觉得颓败。
但Vivian又看了一眼越清舒现在的神情。
她虽然有一点小小的挫败和疲惫, 但站得笔直,刚才进来报告了那么久,根本就没有坐下休息。
越清舒就这样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埋怨也不展现任何的焦急。
Vivian被她的心气震惊到。
越清舒不过二十三岁,虽然在工作上很多经验不足,略显稚嫩,但她的心气却沉稳得像三十岁。
那种历尽千帆后的平静。
Vivian意识到,越清舒可能比她想象中都还要有韧性一些。
她忽然想跟越清舒多说说话,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在旁边坐下。
“我们聊会儿?”Vivian主动提起。
越清舒点头,接过水杯说了谢谢,随后就在沙发那边坐着了。
“我刚来喜莱的时候,也很不顺利。”Vivian告诉她,“喜莱所谓的待遇好、公司氛围好,其实都是大家自己为自己拼出来的血路。”
工作做得不好,什么福利,什么活动,全都是白搭。
越清舒听她是要闲聊,稍微放松了一些姿态,回应道:“嗯,我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觉得你有时候对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严格。”Vivian点出来,“人的一生有做不好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我知道。”越清舒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的确有些波动。
她对自己的要求一直很高。
高到有时候身边的朋友、同学会问她是不是个疯子。
Vivian继续说着。
“既然外界对你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就没有必要强迫自己,或许,你稍微放松一些会更好。”
“你们现在都算好了,我七年前大学毕业,刚到喜莱的时候,那可谓是一个惨字。”
“那时候市场部的顶头上司是岑景,他才是真的烦死了。”
被称为喜莱市场部的索命鬼。
六七年前,越清舒略微有些印象,那时候岑景的确还在市场部。
他来她家中,跟周为聊的,也是这方面的内容。
周为对岑景来说,亦师亦友,周为也教了岑景不少东西。
两人结识的时候岑景不过也二十三岁。
跟现在的越清舒一个年纪。
谁年轻的时候都一样,岑景也不是出生就是天才,大家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的。
岑景是这样,Vivian也是这样。
那时候岑景在喜莱市场部任职,Vivian只是一个营销小菜鸟。
她一直跟在岑景身边学习,直到今天。
Vivian难得提起自己很久前的过往,毕竟自己现在也是个leader,不太轻易会在下属面前说这些。
人和人的缘分是很微妙的。
没什么缘由,她就是想跟越清舒聊这些。
或许是因为对她这个小姑娘,有特别多的期待吧。
“你知道岑景最夸张的一次,毙了我多少次提议吗?”Vivian回忆起来都觉得颤抖。
越清舒大胆得估了个数字:“十五?”
做方案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领导面前递的。
越清舒这么多天,一共也不过就做了五条。
每个人的思维都是有限的,五个不同的方案做出来,已经够头疼了。
但Vivian摇头,说:“他毙了我二十三条,还把我骂了一顿。”
越清舒:“……”
岑景对下属到底是有多吓人啊。
越清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所以Vivian才能说得如此轻松。
但过了会儿,越清舒听到了真正的缘由。
Vivian说。
“不过,他的确是很会教人的领导。”
“当年,他告诉我,这二十三条,就当是我这个人过去每年都做了一条,只有把过去二十三年的东西全部否认了。”
“不破不立,把以前的全部淹没。崭新的东西,需要崭新的我来构建。”
“我从那天开始,忽然明白自己不能再躺平了,要往上走,成长都是剥骨抽筋般疼的。”
Vivian忽然冲她笑了笑,说:“后来我真的做了个很完美的策划,岑景问我想不想要个新名字来迎接新生。”
越清舒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一直叫这个英文名。
她是从那天开始才叫Vivian的。
Vivian这个名字的第一个意义,是岑景赋予给她的。
越清舒的手倏然收紧。
所以她才喜欢他吧,即便知道留在岑景身边,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这些话,越清舒都没有说,她只是微笑说:“那,BOSS也算是不错的领导了。”
“嗯,他的确教会我很多东西。”Vivian说着,起身,“你的方案,其实有两个我觉得还不错。”
“那……”
“不是我卡的。”Vivian晃了晃手机,“他那边过不了,他的要求很高的。”
两人正在办公室里聊着,Vivian的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每个人敲门的方式和节奏不同,发出来的声响也略有区别,但越清舒和Vivian都对这个很熟悉。
——她们都记得,那是岑景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Vivian说:“请进。”
人还没进来,倒是他的声音先落入耳中:“Vivian,你选的人,你得自己负责清楚点儿。”
这话说的不完整,但Vivian听懂了。
她当初自己要把这个项目交给越清舒,现在岑景那边怎么看都不满意。
岑景开门,关门,刚迈步进来,还没看到Vivian,倒是先看到了在旁边乖巧坐着的越清舒。
他睨了她一眼,眉眼严肃凛冽,完全就是说公事的态度。
岑景只看了她两秒,随后直接看向Vivian。
他倒是自然,抽开凳子坐下,把文件往Vivian的桌上一丢。
“让她做好点,不然你自己好好审核,别什么东西都往我面前递。”
越清舒:……
当事人在场还骂得这么难听,难怪人家觉得他是鬼来的。
Vivian在岑景面前也不完全唯唯诺诺。
她干了六七年,有说话的资本。
“岑总,你这样对新人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其实我觉得她有一些内容,也是很值得一看的。”
岑景:“我看了。”
男人顿了顿,冷笑了一声,十分无情。
“如果你认为的,很有实力的新人只能交一份这样的内容给我。”
“那我的确可以怀疑你们两个人对市场的判断能力。”
越清舒坐在后面,觉得Vivian卡在中间难办,干脆自己站起来。
“这是我自己做的内容,如果岑总看不上,我就拿回去重新做,没必要硬要怪在Vivian头上。”
越清舒说着,三两步走到他身边,弯腰去拿,手指摁在文件上的时候,她没忍住补充了句。
“你也没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严重。”
空气就这么沉默了好几秒。
其实岑景说的话也在理,从工作层面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Vivian没想到越清舒这么敢,看着乖巧,对谁都没有脾气。
唯独每次都要在岑景面前踩他两脚。
而岑景也是看着她,反问:“这话很重?”
越清舒不说话,只是伸手去继t续拿文件,还没抽出来,被岑景抬手摁死在了桌面上。
她怎么都扯不出来。
岑景一副不熟的样子,假意确认她的名字:“越清舒?”
“嗯。”越清舒应着声。
“行。”他微微颔首,“你觉得我牵连Vivian,你的方案做得不好,要她给你担责不合适?”
Vivian欲开口说,这是应该的,他们这样的工作秩序,无法避免。
但岑景忽然笑了一声,让人听不懂他的情绪。
“从今天开始,你的方案直接递到总裁办公室。”
“我。”
“亲自审。”第25章 [the twenty-sixth da……
[the twenty-sixth day]-
岑景这话落下来。
给越清舒带来的并不是压迫感和紧张。
她低头, 侧目,震惊地看着他,但岑景的神色依旧稳定。
他就是这样, 从不让人怀疑。
集团CEO亲自管理市场部新来的策划新人,这件事说起来也有点太大材小用了。
其实Vivian对越清舒都算是特别关照了。
他们的职阶和工作, 根本就不是带新人, 不然mentor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没想到岑景更过分。
他竟然要越清舒把策划递给她, 亲自审。
这中间的事情, 是个鬼都能猜到几分,但Vivian什么都没说, 只是淡淡垂着眸。
当事人最为面不改色。
岑景拿起手里的文件, 顺势起身:“你现在就上来。”
越清舒没说话, 对岑景的行为感到不解, 但他先出去了。
越清舒用略微求助、求解的眼神看着Vivian。
Vivian微微点头,“他要亲自教你的话, 是个不错的机会, 好好珍惜。”
岑景亲自带出来的人不会太差。
Vivian:“只是你这个新老师有点严格, 可能会吃点苦头。”
越清舒:“…………”
顶头上司都没说什么, 更何况那还是BOSS亲自下的指令和要求。
她一个小小的新人能反驳什么?
岑景的办公室楼层高, 越清舒跟出去的时候, 岑景已经进了电梯。
他伸手摁着开门的键, 提醒她:“快点儿。”
越清舒这才一路小跑过去。
电梯里有监控, 她不想表现得跟他太熟悉,在公司不管怎么说, 他都是她的老板。
直到上楼,进了办公室后。
越清舒下意识往角落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岑景看穿她的内心。
他说, “没开监控。”
越清舒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深呼吸了两下,舒缓自己刚才紧张的心情。
她轻轻摁着自己狂跳的心口。
这才问他:“你什么意思?”
岑景没急,慢悠悠地在柜子里挑了两个漂亮的玻璃杯,还问她。
“喝什么?”
越清舒一时噎住,脑子还在思考,嘴上已经下意识地问了。
“你这样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问我喝什么?”
岑景微微侧身,“谈话前的正常流程,怎么,你觉得我叫你上来是什么意思?”
岑景这样摆了她一道。
搞得好像是越清舒自己胡思乱想,他自己倒是行得正坐得端。
但或许真的是这样。
越清舒不喜欢纠结岑景在想什么,她喜欢直接问他,或者把某些不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
“是因为Vivian吗?”越清舒猜测。
岑景皱眉,从冰柜里拿了瓶果汁给她倒上,顺手递过去:“跟她有什么关系?”
“Vivian又不是傻子,你这样当着她的面让我上来,说以后我的事你亲自管。”
越清舒顿了顿,倒是没拒绝岑景递来的那杯饮料。
“她以后怎么想我?会觉得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堂堂一个CEO,要管我这个新人的事情,怎么说得过去?”
岑景没有被她后面的论述带跑,直接问她:“所以按照你的逻辑,这件事跟Vivian是什么关系?”
越清舒实在是不喜欢他这幅怡然自得的样子,有些微微恼怒。
“你想让她吃醋吗?”
岑景端着杯子的手忽然放下来,那杯水都懒得喝了,他笑出声。
岑景对她的思路感到好笑,他轻蔑地否认,反问道。
“你是这么想的?”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越清舒没回答,看着他。
正是因为她觉得他不是那样的,所以才要问他,所以才要求证。
演算推论。
只是岑景又推翻了她的猜想而已。
岑景睨过来一个眼神,“越清舒,你把我想得太幼稚了点。”
她轻轻垂下眼。
随后说道:“不是幼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