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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the h-first……

[the h-first day]-

岑景在这瞬间很想“弄死”她。

但他又有点舍不得。

越清舒伸手握住, 手指在尖端轻捻慢挑那跳动着不断膨胀的热感。

岑景伸手覆盖住她的手掌。

“还会用吗?”

越清舒嗤笑,“当然会。”

她倒没有技巧生疏到这种程度,只是的确好久没用,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最后还是顺利套上。

越清舒没有说现在开始, 也没有做好准备, 岑景摁着她的肩膀, 把她撞得一瞬间失声。

熟悉的感觉和滋味回到这方寸之间。

越清舒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变烫了, 就像是快要到燃烧的沸点。

他甚至没怎么动。

越清舒掀起眼帘,看向覆盖在自己上方的岑景, 他的眉心皱着。

狭小的空间不利于作弄。

岑景用手指塞满她的唇口, 他垂眼看着她, 嗓音低哑又性感。

他死死地掐住她的一切, 手指弯曲,压紧力道。

“和别人做过吗?”

“那个荷兰人?”

越清舒其实不想撒谎, 她觉得没必要, 只是她也不正面回答, 反而是问他。

“这很重要吗?”她破碎着问, “你又不在乎我是不是…”

越清舒还记得他们的第一次。

她对自己没有贞操锁, 不在乎这些细节, 虽然是自己玩成那样的, 但岑景误会她有过别的性.伴侣, 她也不介意。

而且岑景还自己表达过不在乎。

怎么现在又在乎了呢?

越清舒的话没说完,下一秒, 她的唇就被堵住了,岑景先是低头吻她,堵住她的嘴。

但越清舒呜呜咽咽一阵, 咬他的舌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吻中蔓延。

血腥味是一种非常明显的味道。

越清舒尝到自己咬破他嘴角的滋味。

岑景发现只是接吻无法堵住她的唇,他抬手,将三只手指都抵了进去。

他故意不让她说话。

“越清舒。”

“回答我,你们做过没?”

越清舒根本没办法回答,被他堵得没有任何可以回答的空间,他故意问,却又故意让她无法回答。

到底是谁在惧怕这个问题的答案?t

车内的气息变得更加凌乱、混杂着爱恨和醋意,即便是微小的动作幅度,也让人感觉微妙。

越清舒感觉到他复杂心绪,却什么都不解释。

只是在漆黑的环境里,伸手勾着他的颈,在他耳畔轻轻吐息,她简直就是故意。

“重要吗?”

“现在不是在跟你么?”

这一刻她是属于他的。

岑景知道越清舒的某些过往他无权干涉,但这个无权、没有身份、没有理由的醋吃起来最酸。

越清舒轻笑,“而且,还是你让我最舒服。”

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让人误会。

岑景被她惹怒,抽离后摘掉束缚。

这份愠怒中,包含着他的嫉妒心、酸意和久别重逢后再次尝到她味道的失控。

越清舒本来还在笑,享受着这场沉沦,却突然感觉一阵猛烈的进攻。

并且——

带着完全陌生的触感。

那种强烈的摩擦感让她差点脑子彻底混沌,差点什么都忘了,但她的理智还是有一瞬间存在。

越清舒咬着他的肩膀,想要推开他,又被岑景摁回去。

……不可以,不可以。

他们至少不应该这样。

但随后传来的感觉让越清舒觉得,什么都完蛋了。

太舒服了。

她抽不开的。

她在这件事上对岑景有瘾。

根本不可能完全保持冷静。

越清舒明知道这是不可以的,但却有些反抗不动,她想,反正自己跟岑景都已经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再多一点也无妨。

一次两次没关系的。

岑景看穿她的顾虑,没有马上解释,只是掐着她的脖子,带着狠意。

“弄进去。”

“让你怀我的孩子,哪儿也不许去。”

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如果有一个让她不离开的办法,那一定是让她拥有他的骨血。

越清舒一边略微失神,一边说:“不会有的。”

岑景更用力了些。

她说,“我会吃药的。”

岑景看着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默不作声地继续,车内只剩下了两人接吻交互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景抱她上楼。

越清舒躺在他怀里,被他的风衣罩着,岑景依旧没有回应,越清舒伸手去拿手机。

她准备点个外卖送药过来。

两人刚进屋,团子就蹦蹦跳跳地过来了,面对着两年没见的人,小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家里很久没有陌生人来过了。

团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两人都看到它的动作。

越清舒睨着它,心里其实也酸巴巴的。

毕竟她喜欢的小猫不认识她了。

岑景说她:“太久没回来,团子都不认识你了。”

越清舒不说话。

“你走之前给它好好告别了吗?”岑景知道她有,但他一定要问。

越清舒离开那天的录像回放。

这些年,他看了很多次。

岑景不是一个喜欢记录的人,出门也不喜欢拍照,可在她离开后。

他开始发现,记录是有意义的。

如果当初他们有更多留下来的影像,这两年他不至于只能看着一张曝光过度的合照和那模糊的监控影像。

“我给它放了很多吃的,还送了玩具。”越清舒说,“但猫猫的记忆力本来就不好,我不怪它。”

话音刚落,团子似乎认出她,过来嗅了嗅,在岑景腿边蹭。

又到了小猫掉毛的季节,团子一蹭他的裤腿,衣服上就全部沾着猫毛了。

岑景垂眸看到越清舒在买药。

他终于在她下单前制止她。

“不用买。”岑景忽然说。

“不买?”越清舒有些发笑,“你刚才可是实实在在、完全留在里面了。”

她感觉到了那股热流。

“我吃过药了。”岑景冷静地告诉她,“你不会怀孕。”

越清舒不信。

可当他们回到房间,她看到岑景床头放置的、拆封过的药品。

这种药不管是男人用还是女人用,副作用都很大。

岑景带她去洗澡,他用手帮她试水温,神色依旧,仿佛还是那个高傲又理智的他。

但话语却不是。

“你跟我说想试试不戴的感觉,但又不想怀孕。”

那是她两年前说过的话。

她对岑景的确是——

越接触想要的越多,人类的好奇心是无底洞,她是真的好奇,也真的想试试。

只是分开前,他们都没有真的那样做过。

“不可能让你吃药。”岑景说着,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为他们爱得深刻。

本来只是在床上说的话,不用那么在乎。

但他在乎了。

甚至咨询了去结扎的手术,她不想要孩子,他可以做好措施,她想要什么,他就满足她。

但后来。

岑景选择了自己吃药。

没什么别的原因,他就是偶尔也喜欢虐一下自己,人类就是这样,喜欢伤害自己。

越清舒的确有一瞬间愣怔和复杂的心绪,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只是安静地清洗。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准备去对面的次卧。

“我的衣服都还在吗?”越清舒问他。

“在。”岑景看穿她的意图,“都挪到了我的房间。”

她抬头看他,冷静又疏离:“我过去睡。”

“睡这边。”岑景的语气也平静。

争吵和疯狂结束后,回到该回到的位置和身份,他们之间只剩下了平淡的对话。

“我不习惯跟人一起睡。”越清舒说,“会失眠。”

岑景看着她,忽然点了支烟,语气淡淡的述说:“是吗?”

越清舒没回答。

“因为你不在,我已经失眠两年了。”岑景说,“我们之间今晚注定有个人要失眠。”

越清舒依旧不留情面,“你这是道德绑架。”

岑景那支烟没怎么抽,他只是点燃后夹在手指间,任由着它自由燃烧。

烟灰下坠,落入烟灰缸中。

他不再回答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忽然问她:“就这一次还是继续?”

越清舒背对着他,在衣柜里拿出睡衣换上。

“我其实很想说没有下次。”越清舒说,“但我跟你不一样,我说话没那么绝对。”

她对他的触碰依旧感觉到颤抖。

她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心思。

所以不会给出当初的岑景同样的说辞。

但主动权毕竟在她手上,越清舒说:“看我心情吧。”

刚回来,很多事情不确定。

这句话说完,越清舒的衣服也换好,她起身走过去,当着岑景的面把他吃过的药扔进了垃圾桶。

“这样是很舒服。”

“但试过这一次也就够了。”

越清舒转身过来,顺势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的,她忽然伸手捧起他的脸。

“你也不许吃这个了。”越清舒说。

岑景与她对视着,随后摁熄手里的烟,伸手去搂她的腰,跟她接吻。

刚灭下去的气氛,又有些被带起来。

但越清舒想把话说完,她仰着头,感觉到岑景在咬她的脖子。

她声音碎碎的。

“岑景。”

“我不需要你伤害自己来表达你对我的纵容。”

“我是说过想试试,但我也跟你说过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是有报复心,但那只是感情上的。

她想要的,不过是让他心脏刺痛的一瞬间,她并不想岑景伤害他自己的身体。

岑景轻笑,带着几分愚弄的语气:“为什么这么关心?”

越清舒的声音是软的。

“因为爱过啊。”

真正动过心的人,会希望对方好的。

岑景手上的动作倏然停顿。

他知道,自己对越清舒的心动不是因为她爱他,所以他必须要回应。

其实仅仅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值得被人爱的人。

她再怎么在他面前耍心机、故意报复、伪装成一个浑身是刺的坏女孩。

岑景也知道。

越清舒就是这样一个拥有清澈干净底色的人。

他有些心软,没有强留她睡在一起,反正这样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两年。

所以岑景只是亲了她一下,给了她一个安静的晚安吻。

“去睡吧,乖宝宝。”

第92章 [the h-se……

[the h-sed day]-

许久没有听到的柔软称呼。

在温存之后出现, 总会让人产生几分真假的恍惚。

但越清舒不在乎这里面的真真假假,只是起身准备过去休息,她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药。

越清舒背对着他, 没带什么情绪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岑景没瞒着她,“从你回来的两个月前。”

这种长效药都是提前两个月左右开始吃, 大概两个月后起效果, 起效后可以维持一阵时间。

越清舒不再强调让他不要继续这件事, 而是发现另一个问题。

她站在门口, 淡淡回眸。

“你算好了我回来的时间,是吗?”

岑景知道她的一切。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问她, 但其实一切都在他的掌控t之下, 要查到一个人的信息不难。

更何况, 他还跟周为有密切联系, 随便一问就能问出来。

岑景没否认。

他知道越清舒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这两年的每一天都像是在撕日历。

当初没有追得那么深, 也是因为——

他知道, 她会回来的。

他可以给她两年的自由, 让她出去散心, 甚至让她出去接触别的男人。

虽然当时岑景整个人都几乎被占有欲和嫉妒心控制。

但他还是选择尊重她。

越清舒觉得有点好笑, 懒洋洋地倚在门框边上, 她抱着手, 微微挑眉。

“看来你也很确定, 我回来以后一定还会跟你睡。”

岑景否认:“没有那么确定。”

越清舒从鼻息间溢出一声笑,气息落在刚缠绵过后的暧昧空气中。

岑景看着她。

“但我的确做好了引诱你的准备。”

如果她什么都不给他, 他会用自己的手段,总要把她绑在自己身边做点什么的。

这很符合岑景这个运筹帷幄的商人的习惯。

道理都是那么个道理。

但——

“你一定会想要的。”岑景很了解她在这方面的需求,“如果我提前告诉你可以不戴套做一次, 你会拒绝吗?”

越清舒也算坦荡,耸了耸肩:“不会。”

她的确拒绝不了这个。

三两句话说完,越清舒实在有些累了,转身回去对面的房间休息。

刚上床就感觉到一股柔软、阳光晒过的味道。

虽然这个房间长时间没住人,但很明显,岑景有叫阿姨更换干净的床上用品。

纯棉的被套要多洗几次才会更加柔软、好睡。

岑景家新东西多,他经常都是什么都换新的,但越清舒有一次抱着他软乎乎的被子说。

“被子不能用太新的,太新的不太软和。”

“就是要睡过、洗过几次以后才会是最舒服的感觉。”

越清舒在睡觉这件事上有些吹毛求疵,她不是一个睡眠质量很好的人,所以对这些更为挑剔。

她是一个偶尔会想起某些让人难过的小事的人。

倒不是想到岑景。

而是想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家和童年。

睡不好会让人更容易陷入难过的情绪。

越清舒不想让自己难过。

她摸着这柔软的被子,随后钻了进去。

刚换上的这个被单,明显是用过两次,刚刚好的柔度。

这一晚,越清舒意外地没有挑床,也意外没有失眠。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毕竟很久没有来他这里了,也很久没有住这个房间。

没想到躺进去以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敲晕了一样,就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就那样睡了过去。

岑景说的那句话不是假。

他们俩之间注定有一个人要失眠。

深夜。

岑景处理完手头剩余的工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原本应该直接回房间。

但他却一个侧身,手握着次卧的门把手。

没有犹豫太久,他轻声推门进去。

越清舒睡觉的时候会下意识蜷成一团,这是一种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以前他抱着她睡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很小只地蜷在他的怀里。

她今晚的睡眠情况看起来不错。

岑景在床边缓缓蹲下,单膝跪在地上,听到越清舒的呼吸均匀又平缓。

他的小鸟。

回到他的手心吧。

岑景没有打扰她休息,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如此坚定地想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中。

思念的人就在眼前。

却没有任何能抓住她的实感。

即便几个小时前,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她的身体里,燃烧那熟悉的爱.欲。

但欲望消散后,什么都是虚无的。

岑景以为那种空洞感不会再有更猛烈的时刻。

以为她毫不留情消失的时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空无的时刻。

没想到,现在看到她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自己的面前,那种空洞感竟更为明显了。

人最怕的不是看不见。

最怕的是看得见但触碰不了-

越清舒睡得很好。

她印象中自己好像都没有做梦。

只是清晨醒来的时候,莫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间有些奇怪的温度尚存。

她抬手,嗅了一下手指间的味道。

很像岑景身上的味道。

难道他来过?毕竟她晚上睡觉是不锁门的。

但越清舒没有任何记忆,只是看着被整理得很好的被角,似乎有人帮她盖过被子。

她睡觉不算特别老实,这一点越清舒自己很清楚。

所以她经常睡醒一看被子,乱七八糟、歪来歪去,甚至有时候还会横竖颠倒。

但今天却盖得很好。

心中略有些猜想,越清舒没有细想深究,只是先起床洗漱,结束后下楼。

刚出去,团子就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它恍惚了一整晚,这会儿反应过来是她,团子用熟悉的姿势和动作在越清舒面前伸懒腰。

团子是一只很有心机的小猫。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它知道岑景不太会给她吃小零食,所以在岑景庙前张牙舞爪哇哇哇,知道越清舒会纵容它一点。

毕竟——

这个姐姐没有来得那么勤,每次来都是要给她加餐的!

所以团子一看到越清舒就变成黏黏糊糊的小夹子,夹着个嗓子对她狂蹭。

越清舒弯腰把它抱起来,继续下楼,路过厨房看到在准备早饭的岑景。

“团子的零食在哪里?”她问他,就像是第一次来,不熟悉的模样。

“老地方。”岑景低头控这火,“家里什么都没变过。”

什么都没变。

连人都没变,还是他们俩带着一只软乎乎的小猫。

小猫不懂人类的感情。

它也觉得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根本不知道其实什么都变了。

越清舒了然,遵循着以前的记忆去给团子拿零食,岑景的确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他连给团子买的零食种类都没换。

越清舒跟团子玩了一会儿,又窝在沙发上,准备先回一下消息。

小姐妹们问她哪天聚会,昨晚刚回来还习惯吗?

越清舒想,岂止是习惯,简直是什么都回到从前,包括她这个时间在这里等岑景做早饭。

她回复说-

【一切顺利。】-

【昨晚睡得挺好的。】

云见和沈念温两个人还没睡醒,只有勤劳的邓佩尔早早地醒来,开始跟她在群里聊天。

【邓佩尔】:你跟岑景见面没?

以她对岑景的了解,他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去逮捕越清舒。

【越清舒】:^ ^

这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邓佩尔】:。

【邓佩尔】:你不对劲。

【越清舒】:不止见过,已经睡过。

【邓佩尔】:……?

【邓佩尔】:昨晚?

【越清舒】:嗯。

这次邓佩尔在那边输入了很久,一大段文字发过来-

【我就知道你俩碰面绝对是干柴烈火!根本谈不了一点纯情的东西,你俩对对方生理上的欲望也太强了吧!!

完完全全就是生理性喜欢,这种就是…也挺难得的。

所以这是什么镜像人生,兜兜转转,还是决定跟以前走一样的路呢?】

越清舒抚摸着团子软乎乎的毛-

【不一样的。】

看似一样,其实完全不一样。

【邓佩尔】:怎么样,爱也爱了,恨也恨了,现在打算重新开始吗?

【越清舒】:我没想要重新开始。

的确,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刻骨的怨,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在所有人看来。

若是还互相喜欢,会为对方心动,再试试也未尝不可。

邓佩尔不问她为什么,也不劝她什么,只说了一句:【没事,你自己决定,怎么样都好。】

越清舒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或许有些一根筋。

但她的确没什么办法。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其实是害怕被他爱着的呢?

其实是从岑景第一次问她要不要试试。

那一刻越清舒是想逃的,她太想回避这段感情了。

如果是别人,她或许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人生几十年,大部分人都是过客。

越清舒其实也觉得恋爱这件事,是过程重要,结果没那么重要。

但唯独对于他的爱不同。

她害怕自己太沉溺在他的爱里。

失去别的东西不会让她痛苦,但若是让她感受过他的爱后又失去…

原来第一次爱的人真的那么深刻和不同,原来人的一生里真的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那是她命中注定的劫难。

越清舒问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后来她吹着海风,在某个海浪拍打的瞬间,她忽然得到了答案。

原来。

其实她也是个胆小鬼,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因为害怕这个最期待的树结出坏果。

所以抗拒去看结果。

她想自己掌控结局,t想自己掌握主动权,所以一开始她就把岑景的感情踢出局了。

越清舒总觉得喜欢他。

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的所有刺都是用来吓跑他的,所有心机和算计都是用来刺痛他的。

她就是,故意推开他的。

跟邓佩尔的聊天结束,越清舒抱着团子,等到岑景过来叫她吃早餐。

她抬眸看着他,微微偏头叫她:“岑景。”

岑景也垂眼看她,听着她那几分熟悉的、安静的述说语气。

“你能不能跟我一样。”

“从现在开始学着不再喜欢我?”

越清舒再一次故意推开他。

岑景手上的果汁还没放下,他几乎没有犹豫,也不与她争吵。

他是如此平静却又坚定地告诉她。

“不能。”

“你觉得喜欢我很累,想要不再喜欢我,我理解。”

毕竟,谁会愚蠢地去坚守一个没有结果的人呢?

“你清醒地做了当时正确的选择。”

岑景倏然嗤笑一道,似是嘲讽自己,但他却没有任何内耗的情绪。

他只是坦荡地接受了爱她这件事。

“你就当我是那个不清醒的人。”

越清舒看着他,手机接连着震动,感觉到有新的消息传进来,但她都没来得及看。

岑景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捏着她的下巴,一副要亲她的样子。

“你自己说的。”

“我喜欢你这件事。”

“你,管不着。”

第93章 [the h-third……

[the h-third day]-

越清舒撇开了岑景捏着自己的手。

她淡淡垂眸:“我现在不想接吻。”

而岑景现在也没有身份和资格强迫她, 他们这样的关系,本身就是谁想要更多谁劣势。

以前他想亲就亲,想让她听话就听话。

但现在, 什么都得越清舒说了算。

她抱着团子起身,没有问他可不可以, 而是直接抱着团子去吃的早餐。

越清舒也不再纠结“他的事”, 她的确管不到这个层面上。

今天是在岑景家吃完早饭后才走的。

越清舒对走出去这条路不陌生, 毕竟她自己一个人走过很多次, 今天本来也是打算散步出去。

就当是消食,顺便就着这清晨干净的空气醒醒脑子。

岑景不是第一次送她。

但这是第一次陪她散步慢慢走出去, 不仅是走出小区, 而是跟她一起, 从半山腰上走下去。

下山的路她彻彻底底地走过一次。

那次对她来说, 是逃离。

今天算什么?

越清舒对着一趟难以定义。

其实难下定义的不是这段路,而是她和岑景之间的关系和感情。

她以为他会追问, 会像昨天那样与她纠缠结果。

但他没有。

岑景本身就是个冷静自持的人, 短暂的失控不会改变他为人处世的底色。

他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然后把选择权交到她的手上。

这一路都走得安静, 两人一直沉默到出小区大门, 安保人员竟然没换, 还是之前那位。

他认出越清舒, 诧异又惊喜地同她打招呼。

“早上好, 越女士!”

“好久没见你回来了,旅行结束了吗?”

好像除了她本人, 别人都把这里当成了她原本就应该回的家。

越清舒微微颔首,也跟他问了好。

下山那条路实在漫长又无趣,走了几步路后, 身旁的人倏地开了口。

“你现在跟我没有任何话可说吗?”岑景问。

越清舒虽然话比不上邓佩尔密,但也不算话少沉默不语的类型。

她以前也会跟他分享一些有趣的小事。

越清舒实在没有想法,“有什么好聊的?我们有代沟。”

岑景:“……”

越清舒继续说:“三岁一个代沟,你大我八岁,近乎三个代沟,我们聊什么能聊到一块儿去?”

“你跟他就没有,是吗?”岑景语气中藏着一丝锋利。

“谁?”

“那个荷兰人。”

越清舒不懂他为什么经常提起荷兰小哥,在船上他们俩的关系其实算不上特别密切。

偶尔有交流,离开的时候交换了礼物。

两人的关系甚至没有到暧昧的界限。

她的游记里对这个男生的记录也只是一些只言片语。

“我跟他的确没有。”越清舒说。

岑景问得极快:“那你喜欢他?”

越清舒觉得这就有点不可理喻了:“他有那么重要吗?”

岑景的回答也简洁明了:“重要。”

越清舒霎时不想再聊,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她喜欢岑景的时候,也不至于看到一个跟他有接触的女人就觉得他们俩有什么。

越清舒不明白他这莫名的敌意,就算是吃醋也应该吃点上道的,这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他也吃醋?

神经病。

只有岑景觉得有些烦。

他说话做事一向讲证据讲逻辑,但在这件事上分寸全无,因为他深知越清舒是个讨男人喜欢的女人。

就连不了解她性格的过路人,都会因为她的面容和身材产生下流的想法。

男人就是如此低劣肮脏。

岑景自认为是个很挑剔的人。

连他都不能从越清舒身上找到什么瑕疵,越清舒的性格里是有些固执己见的地方,但在岑景眼里,那些都算不上缺点。

有棱有角才是人。

圆润饱满的只是宠物。

她太讨人喜欢了,别人接触她、爱上她,也是轻而易举,那些人或许比他更主动,也更懂得讨她欢心。

岑景知道自己不擅长爱人,也知道越清舒应当被热烈地爱着,知道或许其他人会对她更好。

可他还是经常觉得有点烦躁。

特别是那天,他在阿根廷的港口等她下船,看到她被那人搀着,说又说笑地去逛商品大街。

岑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嫉妒得让人发狂的滋味。

最难受的不是醋意。

而是他甚至没有可以吃醋的身份。

人都是自私的,是有占有欲的。

有些话就是说得好听,什么和平分开,各自自由。

自私的占有欲无限扩大以后。

岑景开始觉得什么和平、自由、洒脱,都是狗屁,他只觉得烦,觉得呼吸里噎着一口闷人的石头。

如果不是还有几分理智。

他早就对越清舒下狠手了,但他又怕吓到她,又怕伤害到她。

复杂的爱恨交织后,就只剩下那一句,希望她过得好。

但他绝对不祝福她跟别人幸福。

走到山脚,越清舒就不要他送了,她自己打了个车回家。

她在买了些当季水果和糕点,回家放好行李后,还没收拾,越清舒就去隔壁敲了门。

阿婆操着一口沪城本地话过来,问着:“侬是撒宁?”

熟悉的沪城腔调,令人有几分怀念。

现在还会说本地语的人很少。

特别是年轻人,基本都用普通话交流,越清舒几乎都没听过岑景讲沪话。

住在这楼里的街坊邻居都是好人,阿婆没有戒心,虽然没有马上得到回答,但还是直接开了门。

门打开一个缝隙,阿婆抬眼望来的一瞬间,眼神又惊又喜,不同于她外孙的克制。

阿婆的喜爱总是那么明晃晃地放在面前。

“哎哟,小越回来啦?”

越清舒看着阿婆,不知为何有些想掉眼泪,她当初走没有告诉阿婆,这件事心间一直愧疚。

阿婆是很好的人。

但越清舒又一直不是很敢接触得太深,毕竟她是岑景的外婆,是岑景的家人。

她太喜欢他的家人,对斩断这段感情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人到了阿婆这个岁数,一年比一年苍老得快,仅仅是两年没见,头发都又花白了许多。

越清舒心中顿时五味陈杂。

而阿婆只是赶紧拉起越清舒的手,左顾右看,叫她进去坐,嘴里也一直碎碎念叨着。

“瘦了!”

“晒黑了一些,但这样也很漂亮,健康美嘞!”

阿婆有些激动,中间好几次本地话和普通话切换失败,绕来绕去又重新说了一遍。

还担心越清舒嫌她这些话来回翻,跟她解释。

越清舒温柔地笑,接过阿婆递来的茶水,说:“没关系啦,还是怪我听不太懂沪话。”

“下次叫阿景教教你。”阿婆说起岑景来,便又问她,“你跟阿景有过联系吗?”

越清舒觉得她问这些突然,但还是乖乖地诚实回答:“嗯,昨晚有一起吃过饭。”

“他有跟你说什么吗?”阿婆又继续问。

说什么?

他们之间说的话太多,甚至不止说了话,还上了床。

越清舒不确定阿婆心中所想,最后选择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随后她的手被阿婆牵起t来,握在手心。

阿婆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微微皱着眉,语重心长地缓缓开口——

“我就知道他小子会这样,从小到大就是个闷葫芦。”

“阿景是一个行动大于言语的人,他不太会说话,也不擅长表达情绪。”

他没什么情绪表达,这一点越清舒倒是知道。

岑景很少有情绪起伏。

就算有,也会很快恢复正常。

所以他们俩吵架不说隔夜了,基本上都不会隔小时,上一秒吵架,下一秒岑景就能做出解决的姿态。

他消化情绪的能力强,特别是负面的情绪。

“他呢,小时候在英国,被他爸妈管着,从小就教他藏这藏那儿的,他父母那辈也都是生意人,很多情绪都不方便展露。”

“好也是好的,毕竟那些风云莫测的官商利益场,实在不适合太过于随意表露。”

阿婆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但也有些不好。”

这口气叹得长,越清舒不难看出阿婆的无奈,阿婆又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抬手替她挽发。

“我催他谈恋爱这事也是想着…他若是真有心,学学怎么爱人也好。”

“没想到却成了他的负担。”

“不喜欢,却也要完成我这个老婆子给的任务。”

“小越,我是怕你误会、误解阿景,他不是一个多情且无情的孩子,这一点你不必担心,也不必难过…”

越清舒的确因为这个有过难受的时候。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去喜欢别人,怎么会不难过?

但越清舒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继续细想,她只是惊讶于阿婆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些。

阿婆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疑问。

“你之前喜欢他,我看得出。”

“小诗也跟我说过,让我多教教阿景,让他别疏于表达错过、伤害了你。”

“但还是没来得及啊…”

越清舒一时哽住,没有话说,只是小声唤道:“阿婆…都过去了。”

阿婆倒是没有要说服谁的意思,年轻人的感情,她这个辈分的确实管不着。

但岑景那张嘴什么都不说,她这个做外婆的也是担心。

人生走到这个岁数就会明白。

到最后,怕的不是没有结果,也不是坏的过程和经历,人最怕的是错过,是遗憾。

他们之间,至少不能留有太多遗憾吧?

阿婆抚了抚她的后背,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一透露,娓娓道来。

“现在是你过得去,他过不去,阿景这孩子实实在在跟我认过栽。”

“还告诉我、告诉他外公、告诉他父母——”

阿婆想了想岑景那句原话,决定转述。

岑景那惯用的平静语气总让人恍惚,会让人感觉不到那么强烈的爱。

但或许是因为今天这句话是从阿婆口中说出来的,连感情都更加充盈。

“他说。”

“我这辈子就只要越清舒了。”

第94章 [the h-fourt……

[the h-fourth day]-

岑景爱她吗?

是爱的。

但越清舒还是觉得有点不够。

原生家庭带来的痛是一场绵延的阴雨。

要晒到很久很久太阳, 才能去掉身上的阴湿。

越清舒跟阿婆继续往下聊了几句,并没有对岑景的话题进行太多深入交流。

阿婆只是告诉她,但不是想道德绑架她。

两人聊得差不多后, 越清舒才回家收拾自己带回来的一大堆行李。

两年在生命的长河中算不上什么。

不长,但也不短。

两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她身边的一切。

云见少女时期的暗恋终于得偿所愿。

而邓佩尔也再次邂逅自己曾经的白月光。

邓佩尔最近其实也不住在这边, 跟对象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这件事她之前就跟越清舒提过, 说等她回来以后再搬回来。

因为不常住在这边,连小金鱼都跟着邓佩尔一起搬了家。

越清舒当时笑了笑, 说:“因为我回来就让你对象滚啊?”

“我们约好的要一起再住一起嘛!我不能食言!”邓佩尔是个非常重义气的人。

当时是没说什么。

但昨天, 她在酒店碰到那个孤身一人来大城市闯荡的云南姑娘。

越清舒突然想到自己跟邓佩尔刚认识的时候。

她那时候也是这样。

后面台风再次来临, 她回到房间里以后, 脑子里出现岑景那张脸,她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些纠缠无法停歇。

又想到尔尔。

她现在已经很幸福很安定了, 其实没有再折腾的必要。

越清舒霎时做了决定, 决定让她去享受自己的爱情, 因为爱情在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情意。

有着比朋友间更加亲密, 更加深入的灵魂交流, 又跟亲情一样伴随着日常的琐碎。

但它既没有友情的“距离产生美”, 也没有亲情的血脉关系。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难整理清楚。

在越清舒心中, 要和另一个人相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尔尔应该去享受的。

朋友们都有了自己的选择,也在继续奔向幸福的路上前行。

越清舒由衷地感到开心, 也祝福她们。

只是一个人在家冷清收拾的时候,会突然有些孤独感。

大家白天都各自有安排,饭局便约在了晚上。

越清舒简单收拾了家里后决定出门闲逛, 她没有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清水湾附近。

她愣神。

自己都笑了,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方?

附近还在围建,外面围着一圈标语上挂着喜莱集团的标志,宣传内容跟她看过的一样。

岑景真的打算建一个公益项目。

他说到做到,也不会撒谎。

越清舒看着这条路的尽头,恰逢夕阳时刻,太阳快要落入海面。

她发了很久呆。

在家里群聊里发了一条-

【上次说那个男生,问问他什么时间合适,我们见个面吧。】

越清舒并没有撒谎,周为和莘兰的确给她“挑”了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两人年纪相仿,兴趣爱好相似,家境也配得上。

倒不是催促,也不是故意找的,只是周为前段时间有个合作伙伴,恰好带了他儿子来,在饭桌上聊到这里。

这一来二去的,玩笑间就说起这事。

周为回去以后问了越清舒的意思。

“先认识认识?不行也能做朋友,圈子拓宽一点也好。”

“而且你们俩看起来是很配啊,哈哈哈,各方面条件都符合!”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你们就见面吃个饭,不影响的,这要是真让你们俩看对眼结婚了——”

虽然是玩笑,但的确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越清舒的表姐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结婚的,刚开始非常抗拒相亲,结果两个人就那样看上对方了。

不管怎么说,她总是要往前走的。

这个项目不知道要多久才建完,越清舒没有进去,只是在旁边吹了会儿风就离开。

她没有触景生情,也没有难过或是大为感动,只是压下略微浮动的心情,平静地吹着风。

在看到海浪卷起来的时候,越清舒转身轻盈离开。

经历过海上的大风大浪后。

有时会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规则,唯一的规则就是——

就这样吧!随心往前走!什么事情都会有方向的!

没有岑景的故事,也会是好故事。

晚饭难得大家齐聚。

越清舒因为去散步走得太远入迷,打车过去的时候遇到下班高峰期堵车。

她到得晚,进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了。

今天的小姐妹团,只有越清舒没有带家属,她推门进去看大家都挨着自己对象坐着。

时隔两年没有跟大家见面,再次见面是桌子换了大桌。

以前她们四个姑娘一起,就开个小桌。

而且只有沈念温英年早婚了,她不许她老公跟着一起,说女人聚会他别掺和。

现在好了。

都带上跟班了。

越清舒忽然笑出声,重逢第一句话不是好久不见,也不是好想你们。

而是——

“我是不是也得叫个人来陪我?”

云见起身,跟她挥手:“舒舒!你干嘛呀?”

越清舒觉得她最近说话语气没有以前那么要死要活的社畜气息了,连声音和语调都变得像在撒娇。

热恋期的女孩子是这样的。

沈念温直接提高声贝:“小清舒!你这个负心汉呜呜呜,我等了你两年!你这就要走啦!”

越清舒还是没进来,故意装作跟她们闹脾气的样子。

直到目光挪到邓佩尔那里。

虽然经常都在视频,也有联系,但见面的时候还是太冲击。

短短的两年,邓佩尔也明显比以前更干练,她身上也更有沉稳、成熟劲儿。

其实邓佩尔比她t小一些。

但这会儿就是莫名的,给人一种她才是姐姐的错觉。

从小被爱包围的人会有更健全、更迅速的成长。

邓佩尔看着她,说——

“越越。”

“欢迎回来。”

所有人都在等,等她回来,会思念她的人也不仅仅只有岑景。

越清舒肩膀往下一松,忽然有些感慨万千。

“你们就是这样迎接我的啊。”越清舒继续笑,“一个个都带着对象来给我塞狗粮!”

“那不完全是的。”云见说,“我们这是带男朋友过来给你审核一下。”

越清舒在这个朋友圈的地位自然不用多说。

程沭毕竟是老熟人,他的手搭在云见身后的椅背上,侧目问:“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是你们的男朋友质检员?”

云见点头解释:“因为她是我们里面最理智、最不恋爱脑的!”

能够在爱里抽身的人,都很厉害。

越清舒迈步进来,一边坐下还一边笑:“我现在在外面的评价这么高吗?”

沈念温嗑瓜子,补刀道:“这不是实话?你要是恋爱脑,早就跟岑景和好了,今儿还能一个人来?”

恋爱脑稍微有一点小事就感动。

但越清舒的骨头就是硬。

客观上来说,岑景待她确实不错,但就是怎么都啃不下来。

越清舒没否认。

这桌子上的人都对他们俩的事情有所耳闻,特别是邓佩尔的男朋友郁闵。

他们的重逢说来也是科幻。

是因为邓佩尔从岑景那里接了个新的项目开发,在他那儿做事。

邓佩尔只能说,岑景的人脉太过于强大。

完全想不到,岑景竟然跟郁闵认识,而且也算是多年的好友。

邓佩尔从自家男朋友那儿听说的。

其实岑景的事,在他们圈子里早都传开了。

毕竟旅行到一半突然把兄弟们全水了,又自己一个人开车从阿勒泰直接杀到乌鲁木齐去赶飞机的这个行为…就挺令人震惊的。

更别说后面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了,都略有耳闻。

这个圈子说起来也小,兜兜转转就这么些人,话传来传去就说到岑景身上。

越清舒本人其实不介意跟大家聊岑景。

各种玩笑话和真心话掺杂。

沈念温胆子大,就喜欢搅混水,甚至还直接问越清舒:“怎么样,那你现在要不要把他叫过来?”

“他以什么身份来?”越清舒嗤笑,“得了吧。”

此话一说,旁边几位都笑得不行,邓佩尔也直接说:“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岑景在谁嘴里这么讨嫌。”

岑景喜欢她这件事根本不用说,已经不是秘密。

郁闵也跟道:“看来是岑景不够努力。”

他这人就是不太会追女孩儿的。

从小得到什么都太轻易,总觉得自己可以,实际上对她束手无策。

越清舒跟郁闵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线上视频的时候也有打过招呼。

这会儿说起话来倒也不算生疏。

“还是郁总厉害。”越清舒说,“我这才走了两年,你就把我的尔尔拐走了,都快拐到你家户口簿上了。”

“才两年?”郁闵重复了一遍,“两年已经很长了。”

沈念温也调侃。

“就他俩那速度啊?两个月就在一起了!”

“小清舒,你再晚一年回来,人家孩子可能都生了,要再晚两年,孩子都可以叫你干妈了。”

程沭听闻,竟也说了句:“看来我也不够努力。”

云见:……?

程沭:“我追了你整整半年呢。”

他们还比上了,一个两个月一个半年,有什么好比的?

越清舒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别人的感情好像都是这样,干净利落,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就尽早结束。

只有她跟岑景拉拉扯扯、黏糊着没个结果。

她撑着脸看邓佩尔跟郁闵说话。

越清舒想,或许是因为他们拥有直白的、热烈的爱,所以感情可以立马碰撞出火花。

她和岑景呢?

在别人眼中的确很可惜吧。

把自己从故事中剥出来,站在上帝视角看这段过往的话,是有些令人唏嘘。

如果她一开始就拥有坚定热烈的爱,去融化他,他们或许早就在一起了。

但越清舒不是那种人,她只能维持自洽,她没有那么多能量可以给他。

而岑景偏偏也是这么迟才意识到爱。

他这个人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但唯独在爱里是个笨拙的初学者。

大家的调侃玩笑结束,桌上安静了一阵,越清舒喝了一口饮料,忽然跟他们说。

“我努力下次聚会给你们介绍新朋友。”

沈念温眨巴眨巴眼,率先问:“嗯?换人啦?”

这次真不是岑景了。

越清舒点头说是的,家里介绍的,回头要是真行,她也带过来一起玩。

这话题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下去,大家聊聊家常趣事,也就过去了,后半段也没有人再提到岑景。

仿佛,他的确只是一个偶然被提起的过客。

这种饭局难免会喝点酒,越清舒这些年酒量没见长,两杯下去有些微醺。

晚饭后,邓佩尔说她要陪越清舒,让郁闵自己回去,她今晚要跟越越呆在一起。

郁闵不多问,只是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说:“好,你们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

她们还是喜欢手挽手散步回去。

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话更密一些,聊的心思也自然更加深入。

邓佩尔经常开玩笑,说她们之间是过命的交情,越清舒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至少有这样一个可以深入内心世界的朋友。

邓佩尔挽着醉醺醺的越清舒。

“真的准备就这么算了?”邓佩尔问她。

她甚至没说是什么事。

爱过一个如此闪耀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完整地遗忘呢?

第一次爱的人像是刻骨的纹身。

那是洗不干净的。

“再这么下去也没个结果。”越清舒说。

可以是可以,但有什么必要呢?

她们继续往下走,越清舒的声音压得很低,慢悠悠地跟她说话。

“我以前以为的成长是变得更坚强,更勇敢。”

“但现在我才发现,成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成长是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软弱。”

“我们都不需要做面面俱到的、绝对百分百厉害的大人。”

她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意识到自己的害怕,也意识到自己的回避性。

越清舒当然也想过,岑景其实对她挺好的。

真的。

在他家的时候,他会每天给她做早餐,就像照顾小团子一样照顾她。

越清舒搬来沪城以后其实一直不敢说自己的口味到底是什么,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能提那么多要求。

她小心翼翼,努力温和。

但岑景给她做过几次饭,就记得了她的全部口味,他从来不问她,也不会在她面前故作表现。

他只会很轻盈地说一句:“过来吃饭。”

岑景家里备了几双平底鞋,是她的尺码,刚开始越清舒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甚至还误会过,那是岑景之前的对象留下的。

但后来某天,吃着早饭。

岑景忽然问她,“是觉得我给你买的鞋不好看所以不穿?”

越清舒才知道,那是他给她准备的。

他说,“高跟鞋是漂亮,但不实用。”

岑景也会收到她一条消息,就从遥远的阿勒泰来到她身边。

她知道,她都知道的。

越清舒看着邓佩尔,忽然鼻子一酸。

说好的未来再也不要为岑景掉眼泪了。

可她还是有些难过。

越清舒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清晰地述说。

“我害怕。”

“尔尔,我真的很害怕…”

“我只敢告诉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些不够,他没有那么爱我,他以后会腻的。”

她那如此相爱的父母。

都会因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分开。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永恒的、亘古不变的热烈的爱吗?

所以从故事的一开始,越清舒就没有想要什么结果,是有因为他们之间的差距、因为岑景的态度让她死心。

但最生根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她对爱情和婚姻的理解在青春期崩塌,信念崩塌后,她不敢再有任何期待。

所以她恋痛。

所以她一遍遍用过往刺痛自己。

所以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享受在那段暧昧却又没有任何身份的关系里。

这样,她既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又可以不负担任何对未来的期待。

她指责他的那些话,也都是故意的,她说自己没有在他那里要过什么,其实不是岑景给不起,也不是岑景不愿意给。

是她不敢收,不敢要。

“我就是这样悲观的一个胆小鬼。”

越清舒不是在斩断岑景的念头,而是在斩断自己的念头。

邓佩尔看到她红了的眼,一阵心疼,她理解她的苦痛,也心疼她的苦痛。

回避型依恋和不擅长表达的人总是进行着这种纠缠不休的虐恋。

一边痛苦,一边又舍t不得放手。

邓佩尔伸手一把将越清舒揽入怀中。

“越越,不着急。”

“时间会给你答案的。”

时间是生命的源泉,可以治愈一切,也可以证明一切。

第95章 [the h-fifth……

[the h-fifth day]-

和邓佩尔一起散步回家这天。

越清舒告诉她, “我一边为你感到开心,又一边有些难过和舍不得。”

邓佩尔肯定是要结婚的,她们也一定会分开的。

她发觉自己真的是一个害怕分别的人。

害怕跟以前一样, 像被运输的鲸豚一样没有自我意识而被迫分别。

但她…

也在学会慢慢接受这个世界的变化。

说一点都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大家都有了别的选择。

她这个年纪了,自然也知道很多事情无法强留。

再好的朋友又如何?

谁都不能密切地陪伴在对方身边一辈子, 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路要走。

跟邓佩尔合租的这一年是越清舒人生中最舒服的一年。

她们每天像小学生一样手牵手上下班, 一起去逛超市一起购物, 一起看电影、分享趣事。

但两人又互相留有空间和余地去做其他事。

邓佩尔是非常高能量的人, 她在沪城慢慢也认识了很多其他朋友,喝个咖啡都能和老板打上交道。

每个周末的时候越清舒都去岑景那边, 邓佩尔不知道的时候也没追问过。

她会自己找很多事情做。

“尔尔, 我觉得你就算没有我, 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也有很多好朋友,你可以很快地感染到每一个人。”

“可我不是。”

“我需要花费很多精力、时间和心情, 才能和新的人熟悉。”

越清舒说着, 自己都笑了。

“我有时候甚至会担心着觉得,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但我对于你呢?”

她有那么多人喜欢, 有那么多人可以交流, 有那么多人可以成为好朋友。

她知道邓佩尔对自己真心不假, 但又无法阻止自己心中会产生这种不安全感。

邓佩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热情又坚定地说:“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用怀疑!”

越清舒想。

敏感飘忽的人果然需要热情的人格来拯救。

一路慢悠悠地回到家。

邓佩尔去厨房接水, 越清舒跟往常一样窝在角落,她听着天气预报里说未来可能还会有降雨天气。

她忽然开口。

“尔尔。”

“我想再勇敢一次。”

邓佩尔回眸看她,将温热的水递过去:“嗯?”

“我想回珠洲发展一段时间。”越清舒说, “过往的一切都是被命运推着走,我想再主动选择一次。”

重塑自我的方式,就是主动面对。

她已经被命运推到了这个要做选择的地方,越清舒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她是可以继续留在沪城。

但继续留在这里是什么呢?

是她跟岑景之间的纠缠不休还是等朋友们都成家立业后,她独自一个人迎来孤独?

所以她想主动打破一次固有的思路,不能被动改变,要主动改变。

她准备一个人回珠洲。

那到时候的她,一定就不会再害怕和任何人分开,不再害怕任何改变了。

邓佩尔沉默了几秒后,竟在这一瞬间红了眼眶,她再一次伸手去拥抱自己的好朋友。

“越越,下次再也不许说自己是胆小鬼了。”

“你明明就很勇敢无畏。”

勇敢不是一头愣头青的热血,而是她看穿了自己的软弱、怯懦和害怕的事情以后。

她依旧选择了往前走。

越清舒从来都不是一个停滞不前的人。

毕竟刚回国,手上还有很多零散的事情要处理。

越清舒忙了大半个月,才稍微有了点休息空间,眼看着一切开始走向既定的轨道,她才放心下来。

她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做好的决定和计划都会早早提上日程。

珠洲那边的文化领域发展还不错,市场需求是有的,虽然比不上沪城的体量,但对越清舒来说完全足够。

她对人生的规划其实很清晰。

去喜莱实习、工作一阵子,过个三五年,积攒了经验以后自己出来办独立的活动策划公司。

只是没想到中间有别的事情打断了计划。

她只在喜莱工作了一年。

或许是因为她是岑景亲自带出来的,越清舒在那一年里进步惊人得快。

时机成熟、顺水推舟。

最终越清舒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自己去闯一闯。

偶尔她会想起邓佩尔说的,你不是胆小鬼,你很勇敢无畏。

这句话在某些瞬间,以至于后来未来的很长时间,都对越清舒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每当她产生退缩心理的时候,她都会想——

我是一个勇敢无畏的人,加油吧越清舒。

十月。

国庆节越清舒基本没出过门,沪城这几年旅游热度高,到处都人满为患。

她一个人在家听听音乐,吹吹风,写点策划和方案。

邓佩尔被越清舒“赶”出家门,让她跟郁总过甜蜜小日子去,越清舒自己一个人开始慢悠悠收拾行李。

上次走,是大家一起帮她收拾的。

这次她要一个人走完全程。

前几日房东问她要不要续租,越清舒想了想,跟她说不用了,她会尽早搬出去,感谢这几年来的照顾。

她还跟Vivian见了个面,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Vivian也是难得休息,没化妆,穿了身舒服的休闲服来的,她问了越清舒的近况,寒暄几句。

自然也免不了问她和岑景的事。

越清舒没说太多,只是很淡地略过,说他们之间,也就这样了。

Vivian也不追问,倒是跟她说:“我从喜莱离职了。”

越清舒震惊:“为什么?”

目前来说,她应该没有更好的选择,继续留在喜莱对她来说已经是上上签。

“天天看你朋友圈,看得我也想出去感受一下世界了!”Vivian叹气,“不给喜莱当牛马了,我跟我对象决定先去旅行,享受一下生活!”

“嗯?你也谈恋爱了?”越清舒下意识地问。

“我都空窗期多少年了,还不让我谈呀?”Vivian笑着,伸了个懒腰,“对了,我和岑景那段不许算,可别说我俩谈过!”

越清舒又愣住了。

“我更像是岑景花钱聘请的陪他演戏的假女友,除了有个挂牌的身份什么都没有。”Vivian也早就想通了,“说出去我自己都嫌丢人。”

Vivian自认为自己好歹也算是个还不错的人。

爱情的假象上头的时候,她也想再岑景那里得到什么,可他不给。

后来她彻底遗忘,想明白以后,就开始觉得——

她真是疯了!!

Vivian不确定越清舒在不在乎,介不介意,但她还是想跟她说一说那段过往。

“其实我跟他连肢体接触都没有,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卑微、配不上他,所以他提了要求,我就不敢越界。”

“每次我给他当了挡箭牌,他就会给我买个礼物。”

“出手是阔绰,但也看得出来毫无感情。”

Vivian撑着脸,忽然开始回忆:“你是21年夏天回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