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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印象中是那时候收到的越清舒的简历信息,HR递过来的时候她有被惊到。

越清舒说是的。

Vivian回忆道。

“21年夏天…嗯,你来面试那天…”

“岑景莫名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我们不会一起吃午饭的,各自工作,各自生活,唯独我们互相需要这个身份的时候才会有交流。”

Vivian说到这里轻嗤了一声,她虽然从未知晓越清舒和岑景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但她足够聪明。

能猜到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Vivian不多言,最后也只是嗤笑着说了句。

“哦,他故意的。”

那是岑景惯用的手段。

轻飘飘地保持距离,不说伤人的话,不明着表达,却暗藏汹涌和冷漠。

有一瞬间越清舒是想骂他的。

但她后来想想,又觉得算了,倒是没这个必要。

她点开跟岑景之间的聊天记录,都还停留在之前他问她到家没。

别人都是分手炮以后各自安好,默认结束。

只有他们俩是t重逢炮后再无联系。

岑景并不是那么不分青红皂白就纠缠的人,只会出现在她朋友圈的动态里刷刷存在感。

她不是一个喜欢发动态的人,所以朋友圈信息不多。

但越清舒失眠或者起夜喝水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条朋友圈新消息提示。

——岑小叔赞了你的封面。

她最终还是没有给岑景发任何信息,退出来以后,收到一则-

【越小姐,我们这周末见如何?】

越清舒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纪博洋。

是她那位“相亲对象”。

越清舒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单单回了一个字-

【好。】

第95章 [the y-sixth da……

[the h-sixth day]-

周末出门之前, 越清舒撕下昨天的日历,她看着这个日期,有些熟悉感浮上心头。

今天是10.13, 再往后撕几张就是10.17。

两年前她办展的日子。

越清舒其实对日期不敏感,她没有仪式感, 也不爱过纪念日, 但10.17这个日子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因为那是跟任何人无关的, 属于她自己的一个纪念日。

今年的10.17不是周末。

越清舒决定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去庆祝一番, 也可以等大家都下班了,再约朋友们一起吃饭。

不过都不急。

先把今天这顿饭给吃了比较重要。

越清舒生怕堵车, 早早地就出了门, 到店里的时候几乎都还没什么人。

餐厅是纪博洋订的。

因为越清舒说什么都可以, 根据他的口味选就好。

其实不算是越清舒喜欢的口味, 她偏爱清淡口,但纪博洋喜欢更重口一点的川湘菜系。

知道越清舒口味的人不多, 她也不爱争取和表露。

习惯如此, 难以改变。

越清舒到了以后, 先看了会儿菜单, 就开始默默等待, 等人来之前, 她预演了几次应该说什么话, 但最后都没个结果。

其实她不是一个擅长找话题的人, 通常都是被动地在接受话题。

她也不喜欢找话题,更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

跟别人处成朋友, 大多都是别人主动,也不知道今天的饭局会是什么样…

跟几乎陌生的人要聊什么?而且还是这种“相亲局”。

越清舒觉得可能无法避免某些尴尬。

她先点了两份甜品,说上菜之前先上甜点, 免得场面上尴尬。

纪博洋是踩着约好的时间来的,他风风火火地进来的时候,越清舒还没回头就猜到是他。

这动静听起来就有点热络。

“25号桌,这里。”服务生过来,带他坐下。

纪博洋是完全不认生的类型,自然地在越清舒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她的脸。

直接确认。

越清舒本人跟照片上长得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本人看起来更纤细一些。

他先喝了一口柠檬水,又熟练地开口:“等很久了?抱歉啊——”

越清舒摇头:“没事,你也没迟到。”

“哈哈哈不能让女生等那么久嘛。”他这还挺讲理的,“那菜单你看了吗?想吃什么?”

完全没有越清舒猜测的冷场,纪博洋的每一句话都那么自然,两个人完全不像是初次见面,更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你选就好,我没有什么忌口的,平时也不太会点菜。”越清舒一向是等待被安排的那个人。

她很少主动说自己想吃什么呢,也很少点菜,所以一到这种时候就为难。

纪博洋也不跟她拉扯,她说让他点,他就点。

“那我点几个好吃的!”纪博洋问,“你能吃辣吗?”

“可以,但不是特别能吃的类型。”越清舒老实回答。

纪博洋说好,熟练地选了几样菜,跟她说:“我挑了几个不那么辣的菜和汤,还有甜品饮料可以解辣!”

越清舒应着说好。

她以为这个时候会冷场,没想到话题从未冷却过,纪博洋随时都有很多话可以说。

不像她跟岑景,经常互相沉默。

越清舒还记得自己很喜欢他那阵子,她这个不爱找话题的人都会拼命找话题跟他说话。

纪博洋紧接着问她:“对了,我之前看你朋友圈,你去了澳洲两年呀?”

“其实算不上是去澳洲。”越清舒说,“我们是从澳洲出发,结束时也回到澳洲,但船会停泊更多港口。”

“真好,感觉很刺激!”纪博洋说,“下次我也安排一趟,玩它个三年五年的再回来,免得整天在家里叨念,叫我谈恋爱、结婚。”

他明显就是个还没玩够的性子。

越清舒笑:“所以你今天也是被逼着来,应付家里的?”

“可以这么说吧。”纪博洋的话说得非常有余地,跟她开玩笑,“试试呗,万一呢。”

他没有立马对她表现出一百分的满意,但也没有把越清舒完全淘汰出局。

他们俩还处于互相接触的情况下,自然不用这么着急下定论。

纪博洋其实刚开始的确没什么想法,不觉得家里介绍的能好,他觉得还是得在自己熟悉的圈子里找。

但刚才见到越清舒。

他承认她很漂亮。

男人都是无法拒绝漂亮的女人的,即便第一眼没有那么喜欢。

但这么漂亮,为什么不给自己多留一条路呢?

一整晚的饭局都没有冷场过,纪博洋也几乎没有说什么让人觉得会尴尬或者接不的话题。

越清舒自认为不是一个特别会聊天的人,但还是被纪博洋带得聊了一整晚。

饭局上她吃得少,大部分胃口都被甜品占满。

纪博洋也说:“对了,有一家粥底火锅挺好吃的,我下次带你去吃?”

越清舒稍微愣了下,竟然还有下次?

她来的时候其实没想下次。

怎么也算是家里安排的“任务”,他们都得完成一下,越清舒不想让任何人难堪。

所以她也主动约了时间,想把这件事当成任务的一项给完成掉。

她倒不是排斥跟别人接触,只是越清舒觉得她暂时还没有做好要认真谈恋爱的打算。

爱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非常辛苦的事情。

并不是嘴上随便说说而已。

她跟岑景的纠葛太深,就算分开也没有那么快能修复好所有的心力去爱下一个人。

而且她接下来还打算搬家去珠洲发展。

怎么想来,这都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节点。

但越清舒也没有那么快就拒绝,她也保留一切的可能性,告诉他。

“好,那我们下次再约时间。”

这个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底会不会实现,那都是后话了。

这是一顿很愉快的饭局,刚开始纪博洋说送她回去,越清舒看了看他的“座驾”。

跟徐澈时一样,玩赛摩的。

越清舒坐过一次徐澈时的车,对这种赛摩的印象不算好,她觉得危险得很。

嗯…

她还是喜欢沉稳一点的。

越清舒找了个理由拒绝,她怕扫别人的兴,赶紧往自己的安排上揽。

她说一会儿还有事,跟朋友约了喝杯酒再回家。

酒吧就在隔壁,她走路去都行。

纪博洋的确是个识趣的人,不追着纠缠,只是听着远处嗡嗡泛起的雷声。

“快下雨了。”纪博洋提醒她,“早点回家。”

越清舒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胶囊雨伞:“我带伞啦。”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家报个平安就成啊。”纪博洋说。

越清舒点头说好,随后跟他挥手道别。

总的来说,她觉得他人还挺好的,相处起来也舒服,没有出现过让她觉得不开心的时候。

已经是秋季,没想到还有莫名的暴雨侵袭。

纪博洋刚走不久,乌云就飘到了她的上方,哗哗啦啦地下起雨来。

这暴雨连天的异常天气令人头疼。

越清舒准备走几步路再打车回家,她沿着这条路撑着自己的雨伞慢悠悠地走。

她并不讨厌下雨天。

只要有雨伞。

越清舒发现自己带的这把胶囊雨伞,虽然很小,但也足够把她保护在伞下。

而且很方便,她可以轻松地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越清舒踩着雨点的节奏往前走,一路心情都不错,后面感觉到衣角有些湿了,她才停下来准备去打车。

手机从衣兜里拿出来。

越清舒才发现自己收到了一则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那会儿大概刚开始下雨,越清舒看到那两条消息。

无需多想。

越清舒一眼认出是谁,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陌生的号码发短信给她-

【外面下雨了。】-

【这次,是我没带伞。】

他是不带伞的人吗?

不是吧。

这意有所指得过于明显。

越清舒的心脏被捏紧了一瞬间,想起某些碎片化的过往t,只是她不想去懂。

雨滴洒在了她的屏幕上,模糊了屏幕,也模糊了记忆。

越清舒伸手擦干净那些溅起的水珠。

多看了几眼后,她决定把这两条短信删掉。

岑景用着如此平静述说的语气,却是让越清舒最心慌的。

他的平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这代表着他已经有了精妙、完整的计划。

她删掉短信,打好车后又将手机揣进衣兜里,这之后,越清舒就不再看新的信息。

车停在楼下,雨还没停。

越清舒从车里钻出来,跟司机说了谢谢,又撑开自己那把小小的伞往里面走。

只是她刚刚下车,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就传来一声——

“越清舒!”

就着雨滴拍打在雨伞上的声音,岑景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越清舒不知为何来的几分慌张。

她本来想假装没有听到,但无奈身后的人又追了上来,越清舒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近。

直到他的呼吸无限逼近她。

岑景只是随意地迈了几步,就挡在了她面前,一起挡过来的还有一把偌大的、漆黑的长柄雨伞。

越清舒的小伞也被笼罩在下面。

“……”越清舒沉默两秒,装疯卖傻,“你不是带伞了吗?”

“你别装傻。”岑景不跟她搞那些弯弯绕绕,“你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不是外面在下雨。

是某个世界在下雨。

越清舒的确在雨伞这件事上耍过一点小心机,也试图用那把伞的存在增加两人的缔结。

只是她忽然想到前段时间Vivian说岑景是故意的那次。

他想与她保持适当距离,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所以——

故意说自己有女朋友。

越清舒又定神看了一下他手上那把伞,她愣神认出,那是岑景送她的那把。

这世界上相似的伞那么多,但这把不一样。

因为越清舒很珍惜,所以她偷偷在这把伞上刻了名字,做了属于越清舒的记号。

这把伞一直没扔,一直放在那里。

也是因为越清舒标记过它。

浓浓的夜色之下,越清舒看着那熟悉的、刻画过的痕迹,她下意识瞪了下眼。

“这是我的伞!”越清舒伸手想要去拿。

“是我的。”岑景说,“以前我送你的。”

越清舒不知道这把伞为什么会出现在岑景手上,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要拿它。

“你送我了,就是我的了……!”越清舒提高了一些声贝,“它跟你没关系了。”

这话也是他自己说过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反悔?

岑景属于蛮不讲理,他继续说:“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要回来?”

“不能!”越清舒跟他说话就容易上火,“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岑景对自己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道德界限全都模糊。

两人的密话说到这里,岑景再也忍不住,戳破这个事实。

“越清舒!”

“你要跟我断干净,就不要留跟我有关系的任何东西!”

他们之间纠缠的东西根本理不清。

越清舒发现他根本就是不可理喻,她伸手,用力把他整个人推开。

“那你拿着你送我的雨伞滚蛋!”

他又何必在她这里说这些话?一把雨伞而已,他硬要拿走,她能有什么办法?

用力推他的时候,她手上的雨伞没拿稳,不慎掉落。

在淋到雨的第二秒,她又被笼在了巨大的伞下,岑景被她推出去几步远。

但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雨伞倾斜给了她。

那么大一把伞,现在却只遮着她一个人。

每个人都会淋一次名为“爱而不可得”的雨,或早或晚。

雨滴砸在他的身上。

他们都明知话里藏着的意思,但谁都不肯直说。

岑景这个人的确是个打妄语的高手。

生意场上很多事情不必那么明确,黑话有时候比白话更清晰。

雨幕下。

他就这样看着她,鲜少有如此不说暗语的时候。

他只觉喉间微微一紧。

越清舒就着雨滴拍打伞面的滴答声,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越清舒。”

“我很想你。”

第80章 [the y-seventh ……

[the y-seventh day]-

没有一滴雨落到了越清舒身上。

她看到这场暴雨砸在岑景的世界, 雨水浸湿他、打乱他的一切。

越清舒有点难以描述的复杂心情。

她把自己手上那把小小的伞递给他,说了句:“你别淋雨了。”

岑景没有伸手接。

路灯的笼罩下,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街道边过往的车全都放慢了脚步。

雨天就像是慢放的电影。

繁忙的城市和快节奏的生活很容易让人忽视情绪和感情,因为没有时间去在乎情绪。

被生活推着走的时候, 谁又在乎那一点爱情呢。

可当一切都慢下来后。

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清晰。

他们之间也是如此, 被生活、欲望关系和工作捆在一起的时候, 根本不用在乎那么多。

因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依旧会每周都见面, 依旧活在一个圈子里,依旧会有很多事情让他们碰撞在一起。

就像每天都要吃饭、打卡、休息和睡眠那样。

不会改变。

但当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不清不楚关系和没有太多关联的人生的时候。

就只有一段无法舍弃的感情留在原地了。

岑景没有回应她的话, 只是忽然对她说:“我们已经二十天没有见面了。”

越清舒微微抬眸:“才二十天。”

过去的两年不也过去了吗?

二十天对岑景来说, 本应该是短暂的, 他身上担着的事情太多, 根本无暇在乎这些时间的流逝。

他总是随便一眨眼,再回首就发现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但这是十分漫长的二十天。

“你完全没有打算找我?”他还继续问。

越清舒看他淋着雨, 实在不忍心, 往前迈了两步, 站在离他更近的距离。

这样他的伞就可以把他自己也笼进去了。

越清舒虽伸手把雨伞往上抬了抬, 但语气和态度还是那样, 没有什么要靠近他的意思。

“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结束了。”

“你若是觉得我两年前的不告而别不够尽兴, 我回来那天我们不也上床了吗?”

越清舒瞬间想到了很多了心酸的过往。

她敛眸, 不去看岑景的模样, 也不看他那不再冷静的目光。

她只是低着头,自说自话, 把过往的满腔心酸全都抖落。

“你以前经常问我,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我满意啊,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也不要自以为是地觉得我是需要你爱我的。”

“我没有说过这句话。”

“我只说过, 我对你从来都是别无所求,我们都在那一段关系中选择了自己想要的。”

越清舒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又问他:“所以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这还不够吗?

有头有尾,从什么开始就从什么结束。

她这次回来本就不是来与他纠缠的,她只是稍微歇个脚,就要继续奔赴自己的人生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三两句说不清楚就开始争吵。

因为谁都觉得自己没错,因为谁都骄傲。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是会是不断化脓的伤口,因为怕疼,所以根本没有办法一次清创得彻底。

总是话说到一半就打断,就不再继续。

所以才会这样,过了好久,他们之间依旧要纠结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感情话题。

她以为今天的岑景又会跟她争吵,但他却没有,他只是问她,清晰地要问出答案。

越清舒感觉到,他带着湿润感的手轻轻捏着她的肩膀。

岑景问她:“你为什么不要?我又不是给不起。”

越清舒不说话。

他继续:“因为不爱我了所以不要,是吗?”

可是她以前明明是爱的,岑景依旧不明白她的行为逻辑,他是一个想要就会去得到的人。

他的人生准则里没有明明喜欢却要逼着自己放弃这一项。

他只会不择手段地得到。

越清舒不想扭曲事实,以前喜欢就是喜欢,她没有必要否认自己的过往。

“不是的。”越清舒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

她这一次想了很久。

想到自己初遇他的雀跃和期待,也想到回家后见到他那瞬间的打击。

越清舒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抬眸看向他。

她这次敢看他了。

看他眼神里的颤动、犹豫、不解和心痛。

“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不可能的人。t”

横在他们中间的东西太多了。

他们之间天差地别。

所以她一直在抽离,从头到尾就没有让自己彻彻底底地陷进去过。

喜欢上岑景那年,她十五岁。

她只是一个被迫来到陌生城市的孤独小孩儿。

人生和未来,一切都是模糊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

而岑景呢?

那年他二十三岁,已经在商业场上大杀四方,他很明确自己的人生为何物。

他清醒地孤傲着。

用冷漠又傲慢的态度看那些低于他的人,外在的礼数只是伪装,他骨子里就是那样一个人。

越清舒当时觉得这段暗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在浴室大哭一场,但后来…

她想,即便要叫他一声哥哥又如何呢?

岑景跟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还记得吗?”越清舒缓缓开口,“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跟你表白那次。”

岑景当然没有忘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记得。”

“岑景。”她轻轻唤他的名字。

越清舒忽然觉得鼻腔里有点酸意,或许是为十八岁的自己感到难过,也或许是为了十八岁的自己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多年以后终于可以直白地坦言。

她吸了吸鼻子,告诉他:“那不是表白,那是我的告别。”

她其实很早就跟他告别过了。

所以不要在问她为什么了。

岑景的手慢慢收紧,他在一刻才意识到——

过往的那么多年里,他一直以为越清舒是想要个结局的,她那么喜欢他,怎么会不想要?

到头来。

原来最想要个结局的不是越清舒,是他。

放不下、舍不得,割舍不掉这段感情的从来都不是越清舒。

岑景就算此时此刻知道了她的所有意思,脚步却依旧钉在地上,没有移动。

没办法,他说服不了自己放手。

所以他说。

“没有不可能。”

“你觉得什么是不可能的?你明明已经做到了那么多不可能的事。”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担心的那些困难,在岑景心中都算不上困难。

明明只要她…还喜欢他就可以。

但为什么那么难呢?

岑景垂眸看着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在轻颤:“你现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越清舒忽然笑了:“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

谁来定义什么是感觉呢?

她只是不想跟他继续,他知道。

可他是失控的。

岑景伸手去触碰她的脸,抬起她的下巴让两个人直勾勾地对视。

眼神碰撞,灵魂和感情共振。

心脏酥麻又刺痛的感觉让人无法忽视,在意的事情也无法忽略。

岑景忽然问她:“那他呢,你今晚见的那个人,你有感觉吗?”

越清舒愣怔。

她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岑景说,“纪博洋,他不是个好人。”

越清舒本来对纪博洋的确没什么太多想法,但岑景这么笃定的语气让她反叛。

“他是不是个好人那也是我的事,我会用我的判断标准来做事。”

“所以你会喜欢他?”

“我不可以喜欢他吗?反正就是试试,我就算现在不喜欢——”

岑景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点,捏住了她的下巴,这熟悉的力道让越清舒有些失神。

但这一次,他们之间的火气似乎没那么重。

更像是战争后的溃败。

“你可以试着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试着继续喜欢我?”

岑景的呼吸在这个雨夜渐重,雨天并没有将他的情绪覆盖,而是更加扩大。

“我是哪儿不如他?”

“他就是个乳臭未干还没玩腻的小屁孩儿,身边女人接连着不断地换,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你觉得他有趣?他对谁都这样。”

岑景其实是一个对自身的优点非常了解的人,毕竟一个人所有的傲慢都来源于自信。

平日里对自己的夸赞太多显得过于自大,聪明的人,就算高傲也会表现出谦逊的礼数。

可他今天却尽数把这些砸在她面前,但越清舒从未听过他如此清晰地列举自己的优点。

“我比他成熟,比他会照顾你,他今天带你去吃的什么东西?川湘菜,那么辣的东西你吃得了吗?”岑景说着,还是有点来气。

越清舒声音小了点:“是我没说清楚…”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清楚过?”他说,“你喜欢吃什么,难道不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越清舒:“……”

“你这什么脾气我能不知道?喜欢什么从来都不说,问你什么你都说随便。”

越清舒:“……”

“遇到危险不说,生病了不说,喜欢吃什么也不说。”岑景顿了一下,“其他人有这么在乎你喜不喜欢吗?”

越清舒:“……”

她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像是没有找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岑景本来自认为不是一个喜欢邀功的人,他看穿她的伪装,愿意去发现也愿意去做。

他不觉得这需要什么特别跟人说的。

但现在岑景有点被气笑了。

本来就很烦躁,现在更是。

还是没想通,他到底怎么被KO出局的?被纪博洋那种小屁孩?

越清舒不给反应,他更是逼近。

“论学识经验,他不就是个玩乐的富二代,能给你什么帮助?你遇到问题解决不了的时候,他能给你什么?”

“论感情经历,我比他干净,他那两只手都掰不过来的前女友你怎么应付?”

“就算是论身高,我也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你怎么会想要看上那个矮子的?”

“或者是财力资源——”

岑景说到这里,忽然停顿,又说:“算了,这有什么可比性?”

他是喜莱集团的核心、支撑,而纪博洋是什么?

岑景从来看不上纪博洋这样的人。

他从不正眼瞧,因为从来没有当做过是对手,根本就不配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他比纪博洋有钱,比他有见识,还比他干净,比他对越清舒好。

怎么比不过?

“越清舒,说话。”他盯着她,“回答我,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越清舒的确有点被岑景问懵了。

事实上,她根本想不到岑景会这样…用如此幼稚的排比列举法,来她面前清算。

这算什么?算自我推销还是孔雀开屏?

她看着岑景,看着他那急于抓住某件东西的慌张和不确定感,因为无法否认岑景说的都是事实。

憋了两秒。

她最后只说出了一句。

“你太老了…”

第98章 [the y-eighth d……

[the y-eighth day]-

岑景真的很想咬死她。

但他不能这么做。

越清舒的话还没落地, 就被岑景叩住了下巴,他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

刚淋过雨的手指带着湿润又充满凉意的水,有一滴水珠顺着她的下巴往下落。

凉气顺着脖颈、锁骨, 最后流入胸口。

那丝丝凉意直接钻入了她的身体里,越清舒被水珠惊得打了个颤。

岑景只是捏着她的下巴, 就把她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咫尺之间, 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他当时的掌心。

岑景敛着眸, 灯光投下来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越清舒觉得——

他肯定很不爽。

根据她对他的了解是这样的。

他惯用狠戾又强势的手法锁定自己的猎物。

岑景这会儿的确不爽,但他对她还是很有耐心, 他开口问道。

“太老了?”

“什么太老了?哪儿老?”

客观来说, 岑景身上看不出太多年龄感, 即便他比她大了整整八岁。

但他常年运动, 身材和身体素质都保持得很好。

岑景的骨相非常深邃,锋利又充满攻击性的长相不显疲态, 看起来还是那么——

一身劲儿。

但越清舒还是微微张开唇, 说:“还能是什么…你比我大八岁…还不算老吗?”

纪博洋可是跟她同岁!甚至还比她小几个月!

岑景跟他从年龄上比起来…肯定是老的, 这是客观事实, 他肯定没办法否认。

“我是比你大八岁。”岑景还没松手, 一边撑着伞, 一边靠近她。

越清舒觉得雨伞开始往下落, 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岑景的呼吸就这样逼近她。

这若不是个雨天, 若不是因为他不想让她淋雨,他用来撑伞的那只手早就把她整个人都摁在自己的怀里了。

越清舒感觉到他气息逼近的时候, 有一瞬间t呼吸收紧。

接过太多次吻的人,身体会对他有记忆。

心脏跳动的时候,她敛眸听着岑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伴着一直没有停歇的雨声。

“八岁而已。”

“很多吗?”

“是八岁不是十八岁,更不是二十八岁,你都能叫徐澈时一声哥,怎么跟我就嫌弃上我年纪大了?”

他溢出一声笑,鼻息挥洒在潮湿的空气中。

岑景笑她,也笑自己。

“越清舒。”

“你在床上叫我哥哥的时候,说受不了、叫我轻点慢点弄你的时候,可没有嫌弃我年纪大。”

“大你八岁又怎么样?我没有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吗?”

越清舒:“……”

他真是一个擅长诡辩的人。

她不喜欢跟岑景吵架,经常吵架都是他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总是呛得她不知道说什么。

可今天这样,好像又算不上是吵架。

她用年龄攻击他,但岑景完全没有被攻击到,他甚至还觉得这是自己的优势。

年龄带来的最主要的影响无非就是——

性能力不行,外在皮相不行。

但岑景在这两点上,根本没有被年龄束缚。

都又过去两年了,他还是可以让她在性这件事上体验彻底的快意。

他还是可以满足她的需求,喂饱她、填满她。

岑景依旧可以把她顶.弄到失神,让她只沉溺在爱.欲里。

他很清楚,越清舒跟他在一起是舒服的,她是享受的。

这一点越清舒本人也没办法否认,她知道,要找一个契合的性伴侣非常难,甚至很多情侣、夫妻,都是因为性生活不和谐分开的。

她和岑景在性这一方面的合拍,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无法否认,但越清舒还是说:“我以后还会遇到更合适的人的。”

岑景打断她:“不会有了。”

他不是自信地笃定,这句话更像是一个魔咒,他说不会有,他不会让她有。

也不会祝福、不会希望她有。

愣怔间,越清舒的唇忽然被人咬住,她感觉到那把伞快掉下去了。

她也是。

摇摇欲坠时,越清舒伸手去拿伞,她的手盖在岑景的手上面,她能感觉到他握紧的力道。

越清舒怕伞倒下,伸手去握伞柄的那瞬间。

岑景的手钻到她的后脑勺,他将她的脑袋扣过来,烦躁和急促的呼吸在冰凉的雨夜,炙热地钻入她的口腔和唇齿之间。

跟岑景接吻是一件特别勾人瘾的事情。

她退不开,呼吸渐重。

岑景一边咬着她的唇,一边说她:“别人可以吗?他们会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方式吗?”

她回答不上来,被岑景这个令人窒息的吻亲得有点视线模糊。

……坏男人。

越清舒心中突然出现了这个词。

岑景绝对绝对称不上是好人,他太知道怎么利用别人的欲望,知道自己能给对方什么。

会在商业场上利用人性的人,在感情里怎么可能不会?

越清舒虽然之前是说过,他们俩可以继续做炮友,但谈感情不行。

那句话其实只是她对岑景的忠告,只是她想让他退缩。

谁能保证自己不动真情?

欲望和爱情交织的时候,怎么确定那是爱还是快感?

连岑景都无法从这段感情里脱身,更何况她,更何况她这个…以前本来就很喜欢他的人。

越清舒甚至还知道。

时至今日——

她只是想通了,得到了,祛魅了,不想继续了。

但她不是断绝了七情六欲。

她也会很担心自己再一次陷进去,毕竟,熄灭的火苗再一次燎原不会比上一次小。

只会更加富有生命力。

如果可以爱上一个人第二次,那这辈子也就完了。

但是岑景咬着她的唇,用舌尖顶.弄她的口腔,用湿润的热气覆盖她的唇,搅合、纠缠。

又在她耳边轻咬,说绵延的情话。

“我可以让你很舒服。”

她大脑理智的那根弦就这么被他咬碎,只能用起伏的呼吸回应他。

他身上总有她渴望的温暖感受。

烫烫的,很舒服。

在理智彻底溃散之前,越清舒一只手跟他一起握着雨伞,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衣领。

她的气息缓缓,问道:“所以你就是觉得…你比别人在这方面厉害…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如果他说是。

越清舒觉得,那她只能承认。

谁叫他们是这么凌乱的关系呢,她这辈子不可能再跟别人有这样的关系。

荒唐又直白的欲望,混杂着爱与怨的关系。

不管是谁,她都禁不住第二次。

人生那么长,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种复杂的边缘关系中游走。

岑景不再跟她接吻,而是伸手,单手把她抱在怀里。

越清舒手上那把小小的雨伞早就掉在地上了,从她伸手去接岑景的伞的时候。

她的小伞没拿稳,掉下去,被风吹到一边。

他身上传来熟悉的味道,混杂着潮湿的雨意,全部浸入她的肌肤里。

越清舒的手掌贴紧了他的心脏。

不断加速的心跳间,她听到岑景在否认她前面的说法。

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像砸在雨伞上的雨滴,那字字句句也是这样砸在她的心上。

“不是。”

“前面说的那些都不是。”

他说的一大堆,其实都不是真正的,用来抓住她的理由。

越清舒的唇动了动,觉得嗓间有些酸酸的,但又有些被堵住的感觉。

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只是听到岑景说——

“我会比他爱你。”

越清舒忽然愣住,当那么直白的一个“爱”字在此时此刻,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的世界的时候。

她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岑景依旧抱着她,两个人的体温在凉飕飕的风里越来越融合,他的体温覆盖着她。

他还是在说。

“如果直接说,我会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有点过于高傲自大了。”

“我知道会有很多人爱你,大家都很喜欢你。”

“你不缺人对你好。”

“但是——”

越清舒忽然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一轻,岑景松开拥抱她的手,他只是替她撑着伞。

整个过程中,岑景没有让她淋到一滴雨。

“越清舒。”

“我会用最大的诚意来爱你。”

他无法做更多的保证,也无法那么狂妄地说,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他只能如此。

岑景以前一直觉得“喜欢”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人们用着千篇一律的话语,用着同样低劣又显眼的手段来表达爱。

就如他未曾动心的时候看向她。

小姑娘的心思和小把戏,落在他眼里全都没有任何技巧,他总是那么轻易地一眼看穿。

后来。

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

岑景才开始明白,爱就是如此直白的,就是如此简单、容易被看穿的。

没有任何技巧,它的存在就是如此普遍俗气的。

他轻摩着她的脸,他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没有别的,只有那简单的三个字轻轻诉说,

“我爱你。”

仅此而已。

第99章 [the y-ninth da……

[the y-ninth day]-

如此清晰的爱意和表达出现在她世界的时候。

越清舒的世界是轰鸣且不知所措的。

她接不住。

内心一片混乱, 她的世界像是下过雨的雾天,被浓雾弥散在心间。

越清舒给不出什么反应。

她只是看着他,抓住他衣领的手越来越收紧, 随后微微垫脚,她轻轻碰了一下岑景的嘴唇。

温热的触感交叠的时候, 有一瞬间很像交融的爱情。

岑景正要伸手抱她, 却在听到她下一句话的时候僵住。

越清舒只是看着他, 问他:“你今天想做吗?你刚才亲我, 我以为是这个意思。”

但他的表白打断了这场缠绵。

越清舒觉得有点烦,但她有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梦幻的泡沫瞬间破碎。

岑景垂眸看着她,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随叫随到的男模还是无聊时的消遣?

越清舒沉默不回答, 更是惹人烦躁, 岑景能感觉到这场暴雨停了, 下一秒,他松开手。

这把漆黑的长柄伞也从手间滑落。

跟她那把小雨伞一样, 一起滚到了街边的角落里, 两把雨伞就这样破败地挨在一起。

岑景松手的时候, 越清舒下意识地伸手去捞, 她想要把它捡起来。

没有人能懂得这把伞对越清舒来说的特别的意义。

但她什么都没抓住。

反而是岑景抓紧了她的肩膀, 他用力捏着她的肩膀, 嗓音里充斥着愠恼和不解。

“那把伞比我重要是吗?”

“你甚至不肯正面看我, 不肯正面回应我, 我的感情对你来说就是如此不值一提?”

越清舒的瞳孔颤了一下t。

“不是…”她应声,“它对我, 真的很重要。”

岑景虽然没明白她在想什么,但他看到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它,他还是转身过去, 把两把雨伞一起捡了起来。

上面还沾着路面上积攒的雨水。

湿漉漉地溅起泥泞。

岑景没有把她的小雨伞还给她,只是将曾经送她的那把递了过去。

越清舒伸手接过,她压着声音:“谢谢。”

谢谢你还我伞。

也谢谢你…爱我。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

她不想轻视别人的感情,因为她知道爱是很珍贵的存在,就算不…不接受他。

她的确也不应该把他的感情踩在脚下。

越清舒开口:“上去坐会儿?”

岑景侧目看着她握紧那把雨伞的样子,说:“不做。”

两个字同一个读音,谁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一个,互相误解后,越清舒以为自己了然。

她微微点头,转身打算走,头有点胀痛,这个时候连道别的话要怎么说都忘了。

岑景看着她毫无留恋转身要走姿态,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伤人吗?

挺伤的。

但在越清舒转瞬的瞬间,他还是伸手抓住了她,他低声问她:“除了上床,你完全没有别的事情想跟我做?”

越清舒这才明白了他的误会。

“不是。”她说,“我是问你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会儿,你不想上床…就不做。”

越清舒说完后,男人抓住她的力道倏然放松了一些。

他侧身靠过来,站在她身侧:“那走吧。”

一起回家,但无关性。

这对于他们俩来说都很陌生,通常他们会在门口就开始接吻,不管是去谁家。

但今天两个人都安分得可怕。

谁也没有动手。

岑景刚才淋了雨,衣服已湿透。

楼下的光太暗,越清舒一直没有看清岑景的状态,回到家以后她才看得清晰。

原来刚才的雨那么大,他已经彻底被浸透,连发丝都在掉落水滴。

越清舒快步去浴室拿了自己的毛巾给他扔过去,她还记得他有洁癖这件事。

“你先用我的毛巾擦一下可以吗?”她说,“之后要搬家,我们都没有买备用的。”

最亲近的时候,他们俩都没有共用过一张毛巾。

岑景接住那条软软乎乎的毛巾。

她用的毛巾是奶黄色的,右下角有一只小虎鲸的刺绣,不像是成品,更像是她自己刺的。

捏在手上那柔软的触感,还沾带着她的气息。

岑景什么都没有多说,直接用了。

越清舒转身去烧热水,又从柜子里拿了两袋果茶,准备给他倒一杯。

“你先去洗个澡吧。”越清舒说,“我给你找一下有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

邓佩尔男朋友来过这边两次。

他或许会留一些衣物。

实在不行的话,她只能找一个毛毯把岑景裹起来了,总不能让他穿着那全湿了的衣服。

越清舒去找东西,回头:“对了,衣服你扔在外面,我给你拿去洗掉。”

一到雨季就潮湿,越清舒很庆幸自己当时买了洗烘一体的洗衣机。

邓佩尔留在这边的东西其实已经不多了,她们的房子马上就要到期了。

就算时间节点记不清,她也会记得是台风来临的季节。

毕竟——

入住新家前,她和岑景在这个房子里一起躲避了台风天,在这里昏天黑地地做了几天。

越清舒没能找到,只能给邓佩尔打电话求助,祈祷她在哪里还留有什么。

“尔尔,家里还有可以换洗的男士衣物吗?或许之前你对象留在这里的…”

“男士衣物?”邓佩尔挑眉,“你带哪个野男人回去了?”

“还能是谁。”越清舒脱口而出这句话,紧跟着眼皮跳了一下。

原来。

就连她自己都默认的。

能被她带回家的男人还能是谁,除了岑景。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之间的纠缠已经是这么深了。

“怎么,你们这是和好了还是打算走之前再…”邓佩尔不慌不忙,要八卦一下。

越清舒沉默了好几秒。

她没有马上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犹豫地说:“我没想好。”

越清舒敛下眸,她知道,自己动摇了,想到这一点有些无奈,她又叹了一口气,对邓佩尔说。

“尔尔。”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用了这么多勇气去学着不喜欢他,学着离开他。”

“却动摇得如此轻易。”

“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邓佩尔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她像是从男朋友的怀抱中退出来,走了出去。

剩下的,只是她们姐妹之间的话题。

“怎么这样说?爱是人之常情,笨蛋,你又不是为廉价的爱而感动,也不是恋爱脑的自我感动。”

“越越,你没有必要扼杀自己的感情,我知道你的担心和回避。”

“但是偶尔也可以试试。”

“我们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人,你也可以再慢慢考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会明白这段感情对你来说不是痛苦的。

说话间,越清舒听到浴室那边传来声响,她不再跟邓佩尔聊下去这个话题。

“……嗯,我再想想。”越清舒说,“所以家里有可以穿的衣服吗?他快洗完澡了。”

“正经衣服没有。”邓佩尔回忆道,“不过家里有一件新的男士浴袍,在不常用的储物柜里。”

“浴袍?”

“嗯,去年冬天我和他打算去泡温泉来着,我本来都买好了浴袍,结果他也买了,所以这一套就留在家里了。”

越清舒应着好,出去找到以后就跟她说下次联系,而后两人挂断电话。

她自己也换了一套居家的睡衣,把今天两人穿的衣服都扔进了洗烘机。

越清舒泡好热茶后就自己裹着小毛毯窝在沙发上发呆。

她慢慢反应过来一些,但还是有些迷茫。

越清舒过于出神,连岑景开门出来的声音都没听到,直到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大跳,低头不看他:“你干嘛不穿衣服!”

岑景:“你没有给我衣服。”

“……”

“浴室门口的衣架上挂着的浴袍,你暂时穿一下那个,一会儿衣服烘干了你就可以穿好回家了。”她说。

“很急着赶我走吗?”岑景转身去穿,又问她。

“不然你在这里干什么…”越清舒是叫他上来,她那时候是有点心软。

但确实没想好两人有什么好说的。

这种状态,就像是回到了人们初遇互相不熟悉时,越清舒觉得她跟岑景之间,比跟纪博洋在一起还要尴尬。

本身岑景也不是一个特别爱说话的人。

她虽然不是个喜欢找话题的人,但跟岑景在一起的这么久,其实很少冷场到让人尴尬。

他们俩是不说话也能自己认真做自己事情的人。

而且跟岑景一起的时候,她就会有点不一样,跟他就会有很多话可以说。

她一靠近岑景就会像一个求知欲爆炸的学生,什么都要问他,工作上的意见,某些事情的选择。

他们最像情侣的那段时间,越清舒甚至会连要买哪件衣服都想问一下他。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吗?”岑景系好浴袍的带子,又走过来,“一点都没有?”

越清舒诚实回答:“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回来以后,他们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不然就是些莫名其妙的话。

好像已经不会正常交流了。

岑景在她身旁坐下,引导她如何跟他聊天。

“聊聊你在海上的两年,还算开心吗?有那么多可以分享的事情,为什么不愿意说?”

“或者,未来的计划是什么,你没有回喜莱的打算,又打算去哪里?”

“工作上的事情我也能帮你分析。”

他这么一提,越清舒就开始知道要说什么了,她缓缓抬眸看过去。

浴袍带子被他松散地系着,他的腿交错搭起,浴袍分叉垂在他身侧。

岑景的身体只要微微一动,越清舒就可以对一切一览无余。

……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甚至,更性感了。

越清舒莫名有点口干舌燥,被岑景看了一眼,他问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说,“你穿好衣服。”

“我没穿好吗?”

“那你坐好。”

“我坐得挺好的,你在看什么?”

“我又没瞎看。”

“没瞎看,你脸红什么?”岑景对她这个表情很熟悉,“越清舒,你自己知道吗?”

“知道什么?”她问。

越清舒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听到岑景的dirty talk。

“你每次想让我用力顶进去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他说,“别用这种想让我干你的表t情看我。”

越清舒不解。

她看起来真的有那么色欲熏心吗?

下一秒,她的耳朵被人轻碰,岑景捻着她的耳垂,动作又轻又暧昧,但又奇怪的——

没有太多别的意思在里面。

他感觉到她耳根的烫意,忽然觉得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很认真地告诉她。

“我不会再跟你上床了。”

“在你重新决定喜欢我之前。”

越清舒下意识地问:“为什么?你上次——”

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上次是做了。”岑景说,“但我并不觉得开心,你逼着我在身体和感情里选一个,很抱歉,我做不到。”

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做这样的选择,但他不会。

越清舒的呼吸一滞。

听到他戳破爱.欲的谎言。

“你分得清吗?那个快感是欲望,还是爱。”

在她分清楚之前,他不会再用欲望跟她纠缠了。

“越清舒。”

“我要你爱我。”

第100章 [the huh day]^……

[the huh day]-

很漫长的一个夜晚。

越清舒无法想象这一个晚上要怎么过去。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基本都消耗在无止境的欲望交叠中, 从未有过如此安稳聆听的时候。

岑景像是要把她的一切都挖出来。

她逃避性地也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样子。

越清舒问他:“你不走吗?”

“不用急。”岑景说,“就这么抗拒跟我呆在一起?”

越清舒说不上话, 她再过去准备坐着的时候,发现岑景给她熬了一份养胃的粥。

家里没什么菜, 他就只清炒了芦笋虾仁和白灼油菜。

“吃吧。”他说, “你今晚应该没吃多少。”

岑景对她非常了解, 了解到他甚至知道越清舒洗完澡是要吃夜宵的。

她有点睡前一定要吃点什么填填肚子的强迫症。

饿了就一股委屈劲儿。

越清舒以前睡眠时间固定, 基本会在饿之前就入睡,但跟岑景呆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可能。

他们做的事情太消耗体力, 她总是饿得肚子咕咕叫。

他家那个别墅位置又偏僻, 点不到外卖, 越清舒就会跟他撒娇。

说饿了, 叫他去做个饭。

刚开始岑景不乐意惯着她,说睡前吃东西积食, 对消化不好, 但越清舒每次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总是耐不住, 想要满足她所有的欲望。

不管是性.欲还是食欲。

越清舒看着那还在滚热气的砂锅粥, 竟然又问他:“你是准备等我吃完饭再走吗?”

岑景帮她烫好了碗, 捧在手心还有点暖呼呼的。

珠洲那边用餐有要用开水烫碗的习惯, 但这个习惯搬到沪城来以后, 她就慢慢改掉了。

她初来沪城, 第一次跟班上同学一起出行。

所有人都是撕开包装后直接使用,只有她在等服务生给一份热水用来烫碗。

最后只拿上来一壶茶水, 她以为是用来烫碗筷的,直接往自己碗里到。

周遭同学还问她,“越清舒, 你是要吃茶泡饭吗?”

很多人好奇她为何这样,结果就看到越清舒一通操作下来,又将碗里的水倒进了垃圾桶。

“为什么要这样?这是哪里的习惯?”

“是在浪费茶水吗?”

“欸,我还以为她要用碗喝茶呢…原来是为了洗碗。”

“不用洗的,直接用就可以了!”

“而且这个水也不烫啊,这个茶都有点凉了,你就算用来烫碗,也应该用热水吧!”

当年的大家还没有学会求同存异,他们只是觉得越清舒很奇怪。

越清舒也还没学会如何在陌生的城市生活。

她只是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那一瞬间,莫大的孤独感侵袭了她的世界。

所以看到岑景帮她烫碗的时候,越清舒愣了一下,她触碰着那温热的感觉。

“沪城人吃饭哪儿有要烫碗的?”越清舒说着,“下次不用了。”

说出口的时候,越清舒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下次”。

她嘴上说不用,却伸手捧着那个碗暖手。

岑景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看她敛眸不说话,乖乖吃饭的样子。

二十天。

整整二十天,他们没有见面的这段时间。

他什么都做了,去研究她的近况、去周为面前询问她的安排…全部全部…一件不落地观察了。

越清舒的性子他了解,她是个很倔强的人,做了决定无法轻易改变。

岑景很清晰地知道,越清舒这次回来是不想在沪城久留的,她本身就对这个城市没有太多感情。

她会走一次,就会走第二次。

他不会再给越清舒不告而别的机会。

他知道她想做什么,是什么打算,也知道——

她今晚要跟纪博洋见面。

岑景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冷静,他觉得自己足够清晰地握着一切。

他觉得自己可以等。

可以等她重新想通,等她重新喜欢他,也可以花时间慢慢跟她周旋。

可当听到她跟纪博洋见了面,去吃了她不喜欢的川湘菜,越清舒还跟他聊得很开心这件事以后。

岑景突然又觉得,什么狗屁理智、计划、冷静?

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不能等她找他了。

他要去找她。

越清舒小口小口喝着热粥,感觉到胃里暖和了些,她不找话题,是岑景主动问的。

“你打算自己出去做策划活动公司?”

越清舒知道自己的简历要当老板暂时还有点拿不出手,她不清楚岑景这句话里的意思。

但也没认输。

“嗯,具体怎么做的流程我也了解,也有过比较拿得出手的作品。”她顿了顿,“虽然还很少,但以后还会有新的。”

“比较拿得出手的作品?”岑景的尾音勾起来几分。

“不算吗?”越清舒自认为完成得还不错,“至少喜莱也因为我这个项目扭转了很大一波局面。”

他总不能对她太苛刻。

“不是比较拿得出手。”岑景看着她的眼睛,“是非常拿得出手。”

越清舒喝粥的手微微停顿。

她没说话,低头听他往下讲。

“这是客观事实,不是我对你的滤镜,那个项目你完成得很好。”

“虽然一个项目的成绩要拿出去谈合作是有点少,但这一个就足够让很多人愿意跟你合作了。”

那么多人毕业后挤破头皮都想进喜莱镀个金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简历漂亮,更多的还是…

在喜莱做出成绩,是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越清舒的工作内容细节沟通百分之八十都是岑景手把手教的,她学得快,他教起来也轻松。

岑景稍微停顿,也告诉她。

“但也会很辛苦,独立的小公司的后背只有自己一个人,所有的风险都要你自己一个人承担,别人也会觉得你公司的抗压、抗风险能力会相对较弱。”

“而且体量小的公司在谈合作的时候,的确会吃亏。”

这个吃亏主要是亏在钱这方面。

越清舒当初能做出那个项目,是绝对离不开喜莱集团的财力支持的。

谈钱俗气,但又避免不了。

他说的这些,她其实都知道,毕竟这就是事实,越清舒差不多吃饱,把碗往旁边一放。

“我知道。”越清舒说,“这些问题我自己能处理。”

“处理不了的时候怎么办?”岑景又问她,“工作上总会遇到难以处理的问题的,谁也不可能完全顺利。”

越清舒觉得他这话的暗示有点明显,好像是在叫她依赖他一样。

她才不想这样。

于是越清舒反问:“你呢?你处理不了的时候怎么办?或者说,我应该问你,你有没有过觉得棘手的时候?”

岑景看起来对一切都太游刃有余。

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她也会看岑景处理工作,偶尔还能听他开会。

但岑景的确很少表现出有什么难解的事情。

他总是那样,让人觉得他是不是把一切都算计在了自己的计划中?

每次这种时候,越清舒都会想。

那岑景什么时候会失败呢,他的人生字典里真的有失败两个字吗?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在岑景身上从来都看不到任何挫败感,总让人觉得恍惚。

两人的目光对视。

“当然有。”岑景忽然应声,“我自然也会遇到很难解决的问题,要么花时间研究,再想办法,要么找别人寻求帮助。”

“你找别人寻求帮助?”越清舒觉得这难以想象。

岑景回答:“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完全独立运作的个体,喜莱走到今天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我只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不一定在别人的领域擅长。”

岑景这个t人其实很有清醒的谦逊意识。

他这个人虽然毒舌、严格、傲慢,但他不会自大狂妄。

越清舒一直觉得他是个很让人头晕目眩的存在,就是因为这些特质在他这个人身上融合得太好。

客观来说,岑景就是一个很有魅力的成熟男性。

岑景撑着桌子起身,他凑近她,继续逼问。

“所以你呢?”

“你有没有想好,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应该如何求助?”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桌子,但那令人紧张的压迫感还是侵袭而来。

越清舒觉得这是岑景的手段。

他就是这样一个强势的人。

岑景完全就是在给她挖坑,就等着她往下跳。

越清舒没有上钩,她直接把话递回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意思太过于明显了。

岑景自己也这么认为,他甚至还知道越清舒不会不知道,她只是在跟他装傻。

或者说,她想从他的口中得到确定的答案。

岑景本身不是一个喜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的人,但在越清舒这里,他可以打破自己的习惯。

“我是想说。”

“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岑景这么说道,这完全在越清舒的意料之内,她轻嘁了一声,也还没说话。

岑景忽然伸手,他的手搭在她的脸侧,动作很轻,像是安抚的动作。

“我知道你不乐意找我,但我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让你依附我。”

“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是有帮助的。”

“越清舒,我能帮你解决不少问题。”

也能帮你继续成长。

他永远走在她前面,永远可以帮她先走出一条路来。

越清舒微怔,从他那隐约强势的话语里,又听到了不可缺少的尊重。

她知道,岑景其实不仅仅是强势的。

他的侵略性跟他的温柔保护性完全不冲突。

就像做.爱的时候,岑景会一边顶得她呼吸不畅,顶得她疼,但还是会跟她接吻,轻声哄她乖宝宝。

他会强势地亲吻她,把她整个人直接扔在床上,在激烈接吻的时候会把她撞在门上,但又会用手掌垫着她的后脑勺。

岑景就是如此——

擅长一边让她阵痛,又一边让她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