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和安排,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去扰乱别人。
但今天略有不同。
她的异样暴露得太明显,岑景微微挑眉,随后起身走向她:“现在可以是忙完的状态。”
越清舒以为他今天的工作很急,所以也没问过。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急?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低头垂眼道:“我一个人无聊,想让你陪我。”
“刚才不是叫我赶紧工作,别耽误?”
她的心思真是一会儿一个样。
“星露谷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完成,所以不需要你来陪我。”
岑景觉得好笑:“现在是有什么事情一定需要我陪你做?”
越清舒顿了顿。
她那乱糟糟的心情真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岑景还在等她的回复,却突然被她拽住衣领,越清舒踮起脚,仰头,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他。
他们俩在接吻、亲昵这件事上一向有来有回。
越清舒从来不是含蓄内敛的类型。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俩一起天雷沟地火,而不是现在这样,正常说着话,她忽然抬头吻他。
岑景也没问她为什么,伸手一把卡住她的脖子,把人按在门上。
越清舒的手被拉起来,压在门板上。
她瞬间有些无法呼吸。
只感觉到耳侧一阵湿润,岑景咬着她的耳朵:“需要我陪你做的事是这个?”
他说着话,手十分熟练地已经钻了进去。
岑景的指尖在她身上轻捻。
“嗯…”越清舒没否认,“一个人玩星露谷也胡思乱想,抱着团子也还是觉得心慌意乱的…”
岑景也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说。
越清舒微微屈膝,膝盖卡在他的腿间,她说:“想做点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岑景笑她:“你转移注意力的方式真特别。”
越清舒跟他玩闹。
“你知道的呀。”她说,“跟你做的时候,我就没办法想别的事情了。”
这一点岑景的确知道。
因为他有时候会在床上可劲儿欺负她,说一些过分的话,或者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
一开始越清舒还回答得上来。
岑景这个坏东西,会一边问她,一边听到答案的时候说她:“看来是我没让你够专心。”
毕竟越清舒通常都是那个专心享受专心被伺候的人。
岑景在做.爱的时候从不分神。
他会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和细微的变化,甚至会去感受她的体温和湿润来判断她现在到哪儿了。
根本无暇分心。
做.爱是一门非常值得研究的学问。
岑景又是很认真且严格的“老师”,在床上的时候也不例外。
他会一遍遍拍打她,叫她专心。
以前越清舒的确会分心,甚至还有一次突然问他下午说的那个项目内容他有什么看法。
岑景当时就被她气笑了,摁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禁锢住。
当时越清舒毫无反应空间,突然被顶撞。
岑景只是给她重复。
要专心,不可以分心。
所以不得不说,她这个毫不分心的本事是被岑景训练出来的。
今天越清舒自己提起。
倒是令岑景有点意外,他捏着她的下巴,说:“你现在有些出师了,打算青出于蓝胜于蓝?”
“那还是不行的。”越清舒说,“我床上伺候人的功夫可没你好。”
这一点她承认。
岑景实在是十分合格的性.伴侣,跟他在一起的爽感无法用语言形容。
简单地说就是,她只需要“躺平”,他就可以让她彻底爽到。
“谦虚了。”岑景垂眸看她。
只有前戏的时候两人还能说点这种话,正式开始以后,怕是就很难继续言语上的拉扯了。
现在他们俩一旦做起来。
嘴里就那么几句话了。
要么就是让他轻点,要么又是叫他重点,或者给他一些感受反馈,说太胀了。
实际上岑景在这件事上不太听她的。
只要越清舒嘴里不吐出安全词,他只当她说的话是撒娇和活跃气氛。
有时候岑景甚至嫌弃她的话太多,会把她的嘴给堵住。
至于用什么堵住,就是看心情。
他甚至有一些专门给她准备的小道具。
今日话说到一半,越清舒从未有过如此突然的感受,她吃了个满满当当。
没有提前做准备,突然撑开的感觉,岑景吸了口气。
像是被卡住。
但他还是垂眸,轻笑,接上前面那句说她太谦虚的后半段。
“你咬得我也挺舒服的。”
[清风霁月⑥] “因为你真的用了最大……
[清风霁月⑥]-
做.爱时分泌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充足。
可以让人不再慌张和纠结其他事。
越清舒第一时间被他撞得疼, 低头咬他的肩膀,死死地钳住他。
几次滋润下来。
两人都开始适应,抵在墙上的动作幅度不算小。
这不在他们今晚的计划内, 本来说好的是各自忙完, 早点休息, 明天好好去见家长。
但现在计划全部都打乱了。
岑景不是一个喜欢打乱计划的人, 越清舒还以为他会克制, 或者说她几句。
哄她说, 今晚要乖, 就不做了, 或者随便做做。
但出乎意料的是, 他今晚对她的势头也格外猛烈, 且有些粗暴,岑景是一个很注重她体验感的人。
也通常十分具有耐心。
但这一晚, 他是失控的、在崩溃边缘游走的兽类灵魂。
那么直接地刺进去, 把她弄得又疼又涩, 但岑景还是就撑着她的重量, 把她摁在墙上。
书柜上有两本书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越清舒说他,“掉…掉了。”
“什么掉了?”岑景垂眸看她,“你不是好好地挂在我身上?”
越清舒嗤道。
他在这种时候就是这样, 明明知道她在说什么, 偏要把话往其他地方引。
“我也还在里面, 没有掉出来。”他说。
岑景说完这句话, 越清舒又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人止住,他倾身过来问她,把她撞在书柜上。
一本接着一本书掉下来,谁也没有伸手去捡。
越清舒一直不太来岑景的书房, 她觉得这是他特别私人的空间,后来某次在书房做过,她也是小心翼翼不碰到太多东西。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看着岑景工整的、收拾好的书籍开始散落,砸在脚边柔软的地毯上,这散乱凌乱的感觉。
令人有些焦灼,但又舒畅。
焦灼是因为东西掉在地上的下意识反应,舒畅是因为——
越清舒就喜欢这样。
喜欢跟岑景有关的事情,全部乱套。
这个习惯保留至今。
所以基本每次,越清舒都会把岑景的衣服踩得皱巴巴的,今天也差不多。
酣畅淋漓地一阵放纵。
越清舒的衣衫凌乱,锁骨上全是被轻咬出的红痕,她的腿上也有留着些微痕迹。
全都是岑景捏出来的印子。
他将沾着水渍的手指擦了擦,随后问她需不需要他抱过去洗澡,越清舒摇头。
“把你的衬衫给我。”越清舒坐在他的书桌上,翘着腿悠闲道。
最后一次是在书桌上。
她被压在上面。
所以这会儿越清舒也懒得下去了,虽然就那么一点高,她也没动,反正最后,都是岑景抱她。
事后的岑景格外有耐心。
吃饱饭果然更好说话。
他弯腰把刚才落下去的衬衫捡起来,给越清舒扔过去,岑景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随口道。
“衬衫薄,冷就告诉我。”
他以为她是要搭一下用来御寒,虽然家里根本就不冷,但身上也是从一件变成零件。
越清舒点头。
这件衣服还是她从岑景身上扒下来的。
他们做的时候,岑景经常都是上半身工整,毕竟那一半用不上,除了有时候越清舒喜欢摸着他的腹肌。
她喜欢他腹肌用力时收缩的手感。
若不是她硬要扒下来,这件衣衫应该还在他身上,这会儿岑景只是将外套捡起来,随后拢了一下。
他裸穿着一件看起来正式的西装。
岑景今天忙,回来以后一直没换居家服,所以越清舒觉得他今天肯定没时间理她的。
没想到他跟她玩了这么久。
岑景的书房第一次这么乱,他微微屈身去捡起那些书,正想放回去,忽然从镜面反光里看到了越清舒的身影。
她并没有把他的衬衫穿上,而是垫在身下,坐着。
那原本干净的衬衫成了她的坐垫。
越清舒坐着他的衬衫,故意把他的白衬衫蹭得乱糟糟的。
岑景也没有再继续收拾没弄好的书,他转头看向她,喉结滚了下,但还没动。
“在干什么?”岑景问她。
越清舒讨厌他这幅明知故问的样子,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继续蹭他的衣服。
岑景皱了皱眉头。
越清舒现在已经可以精准地看出他的表情,这不是嫌弃,是他在忍耐。
他在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岑景也不急着捡掉在地上的那些书了。
越清舒一边蹭,一边问他:“你怎么不收拾了?总不能让阿姨明天来弄…”
到时候可说不清这些放得好好的书是怎么掉下来的。
而且有些书页上。
还黏黏糊糊的带着一些水汽。
岑景倒也不隐瞒,挑眉:“很明显,我在看你这个罪魁祸首能做出什么事情。”
要把他的衣裳染湿需要一些时间。
但好在他们刚结束,还有些余韵未了。
短暂又漫长的几分钟后。
越清舒把他的衣服从抽出来,被她搞得到处都是皱巴巴的,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水渍。
岑景凝神看她。
“你现在喜欢的方式真是越来越独特了。”他说,“把我的衬衫当新玩具?”
“一点点…”越清舒说。
“觉得不够可以直接告诉我。”他说得还是如此正色,“你想做多少次,我就陪你做多少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女朋友拿自己的衬衫团着,弄成这样。
“不要。”越清舒拒绝,然后把衣服扔在地上,“我只是喜欢这样。”
“哪样?”岑景被她逗笑,“你好像很喜欢当着我的面搞这种事情。”
“也不是啊,我只是喜欢把你的东西弄得乱糟糟的感觉,很有成就感。”越清舒说。
岑景隐约有所察觉,知道她喜欢,但还是:“奇怪的习惯。”
“什么奇怪?”越清舒开始说他,“你平时总是规规整整,一本正经,我当然喜欢看你乱糟糟的样子。”
“我还被你弄得不够乱?”
“不够。”
岑景嘁了一声,忽然说了句奇怪情话:“你把我的心情都搞得乱糟糟,还要怎么乱?”
越清舒反应了一下。
她有直白感情尴尬症,连听岑景说“我爱你”都会有点浑身发痒。
这会儿忽然听他说这种话。
脑子就宕机了。
岑景走过去,把她扔掉的衬衫捡起来,发现她的确是把那件衣服弄得特别皱。
“越清舒,这些你不应该没看出来。”
他对这一点还是笃定。
“跟你有关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冷静,也一点都不按照所谓的规则行事。”
“不断地打乱节奏和规则。”
“你走的那段时候我的生活和计划也被搞得乱七八糟。”
“我觉得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你,徒增烦恼。”
岑景觉得去跟她说,她走以后,他的生活和日子变得有多难,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压迫。
越清舒看他,伸手要岑景抱她下去。
岑景抱起她,却没有往浴室和房间那边走,他绕了一圈,把越清舒放在他办公的座位上。
“你以为我有多冷静?”
越清舒迷茫地看他,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随后就看到岑景的手绕过她。
他掀开了他刚才扣上的电脑屏幕,输入密码打开。
还没有关上的文档就这么直接展露在眼前。
越清舒定神看,才发现,他今天根本不是在处理什么公事,在电脑屏幕上显示的。
是——
【见她父母的PLAN表。】
“虽然跟周为是多年的好友,合作多次,但偷偷勾搭他女儿还是第一次。”
越清舒小声:“他就我这一个女儿…你还想要几次…”
“所以。”岑景笑,“投资机会还会再来,但他的女儿只有一个,被我拐走了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岑景叫她往下滑。
“我冷静?”岑景自己都无奈笑了,用鼻音不屑地笑,“看完这个,还觉得冷静?”
岑景的确是一个高度计划性的人。
连明天去见周为会是什么情况,都做了很多种预测和应对方案的准备。
越清舒往下翻完那N个版本。
“你今天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件事?” 她说,“难怪…我叫你陪我,你就陪我了。”
岑景反驳:“就算是其他工作,我也会尽量抽时间陪你。”
“是吗?”
“我哪次没有?”
越清舒无言反驳了。
她刚跟岑景谈恋爱的时候其实有想过,他那么忙,肯定没那么多时间陪她。
后来才发现,这些根本就不是问题。
有心之人根本不用催促。
“所以你做了这么多方案和计划。”越清舒叹为观止,“看来你是对明天很有信心啦。”
如果岑景有信心,她也会有信心的。
“你要听实话?”岑景问她。
“当然啊。”
他们俩都这个关系了,有什么不能听实话的?
“实话就是,我没什么信心。”岑景笑了一道,“人心难以揣测,这没有公式也没有可以参考的时间,所以你妈妈和周为那边会怎么想,我不确定。”
他只能做无数个方案,来尽量猜测。
但说白了就是猜,怎么可能百分百拿得准。
就连刚才做的时候,岑景的脑海内都闪过了一丝想法——
他想,万一不被看好怎么办。
不被看好又如何,他不会放开她的。
越清舒听着,点了下头,有几秒没说话,她以为自己会失望或者继续紧张。
毕竟就连岑景都说没有什么信心。
但越清舒看着电脑屏幕上拿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内容,她心间莫名充满了很多力量。
她转身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
“岑景,我相信我们会没有问题的。”
岑景伸手绕她的头发:“你忽然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越清舒顿了顿,想到很久之前。
岑景那天看着她。
对她说,我会用最大的诚意来爱你。
所以现在也是的。
“因为你真的用了最大的诚意。”
用最大的诚意爱她,也用最大的诚意来面对这些需要跟她过的关卡。
越清舒想,她会被他打动。
那爱她的人也会。
[清风霁月⑦] “赌岑景会一辈子爱我……
[清风霁月⑦]-
越清舒以为自己这天晚上一定会失眠。
结果根本没有。
洗完澡以后, 岑景从身后环着她,两人难得没做什么,就这样安安静的。
团子也被放进来一起睡。
很久以前岑景是坚决不会让团子跟他一起睡的, 后来…
她走以后。
他站在楼梯口, 看团子那眼巴巴的模样, 恍惚间想起越清舒。
会想起她在楼梯口逗团子, 也会想到她抱着团子, 问他:“可以让小猫咪上床吗?”
岑景大部分时候都是拒绝的。
他说不行。
后来越清舒软磨硬泡, 偶尔他会同意团子上来, 但第二天看着满被子的猫毛就头疼地皱眉。
越清舒走后。
其实他经常让团子进来一起睡, 他不再嫌弃这么多猫毛, 也不再苦恼团子会每天清晨在他身上跳来跳去。
现在团子已经习惯了要跟人一起睡。
不过因为他们俩总是做些小猫不宜观看的事情, 团子又会可怜巴巴地被关在外面。
今天难得,团子是跟他们一起进的房间。
它在家里趾高气昂的, 喜欢睡在人头顶上面, 走来走去一圈, 最后它选择躺在越清舒怀里。
而越清舒躺在岑景怀里。
她摸着软乎乎的小猫, 忽然小声叫他:“岑景。”
“嗯。”他的回应也很轻。
“我们在一起是很难的事情。”她说,“真的。”
从她独自暗恋他开始,这就注定是一场不那么顺利的恋爱, 后来他们的差别还是摆在那里。
再后来呢?
经历了分别, 经历了漫长的浪潮与拉扯。
像是在凶险的海洋中漂泊的小船, 终于靠岸, 终于得到片刻的宁静,可依旧面临着重重困难。
越清舒继续往下说。
“对你对我都一样。”
“我若是跟身份年龄都相近的男生交往,只要不是人品上有问题,他们肯定会很支持的。”
“你若是跟更为合适的人交往, 也不会…”
岑景伸手圈住她,将她翻过来一些,问:“什么更合适?”
“也是身份上…”越清舒说,“毕竟我们俩的关系就是敏感啊…就算现在性格上磨合好了,也是费了很大劲的。”
如果是别人,他们可能都不需要那么多磨合。
“没有更合适。”岑景纠正她,“你这个想法就有误。”
越清舒说不清楚,她也不是那种要否认他们的意思,这会儿就放弃解释了。
岑景知道她担心明天的事情。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
“好了,交给我就行。”
越清舒:“你不也没什么把握。”
“没有把握不代表我不担当。”岑景说,“你已经为这段感情做得够多了,剩下的活还要跟我抢?”
越清舒:“……”
怎么有人把分担承担责任这种事,说得跟什么好事要抢活一样?
如果可能的话,人的逃避性和惰性可以让她什么都不想担。
“我才不抢。”越清舒嘟囔,认了,“的确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岑景叫她:“那就好好睡觉。”
“感觉你有点凶。”越清舒表示,“连哄人睡觉都这么凶?”
“哪儿凶?说来听听。”
“反正就是凶。”
没个理由的。
“越清舒。”岑景叫她。
“嗯?”
“你故意找我茬?”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岑景:……
他沉默了几秒,越清舒翻身继续摸小猫,安静平缓的呼吸之间,她忽然听到岑景轻笑了一声。
他嗤之以鼻地无奈道:“行啊。”
她要真是故意找茬的话,他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没有多聊,只是过了一会儿,越清舒感觉自己的腰痒痒的,她被岑景捏了一下。
“睡吧,剩下的事情不用担心。”
他的话依旧那么少,那么短,却永远给她最后的退路。
…
越清舒一整晚都睡得好。
好到差点睡过头。
匆忙起床洗漱换衣服,稍微收拾了一下,她还在想要不要化个淡妆,毕竟今天是一个如此重要的日子。
岑景睨了她一眼:“跟家里人见面而已,那么生分干什么?”
就这一句话,越清舒内心的紧张忽然得到了缓解。
他说得对。
不管要面对的是多大的问题,多大的困难,本质上回去相见的都是家人。
家人,能有多为难呢?
越清舒把化妆品放下,最后只在柜子里翻了个发夹戴上,这个发夹也是岑景买给她的。
之前她收到这份礼物,一直没怎么戴过。
毕竟因为这个礼物被人造谣过,她觉得在公司不方便戴,后来放在岑景家,就没拿走了。
没想到后面还有会戴的时候。
回家的路上,他们俩都很沉默,交流很少,各自在准备着自己的事情。
但他们又很默契。
在车上分明根本没有讨论商量过,一会儿是要怎么样开场,一下车两人的手就贴在了一起。
就像是有磁铁。
自然而然地紧紧相握。
在门口摁门铃的时候,两人也一直牵着手,随着门铃的响起,越清舒的心跳越来越快。
越是慌张,越是紧握着对方的手。
她想,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要再逃避了。
越清舒知道,她骨子里那撇不开的逃避性,她总是拧巴地想要逃开,但这次——
她想要勇敢,特别特别勇敢。
所以。
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越清舒确认来开门的是母亲,莘兰还没打招呼,岑景组织好的话也还没说出来的时候。
越清舒忽然掷地有声地清晰道。
“妈妈。”
“我喜欢岑景,很喜欢很喜欢。”
莘兰和岑景一起看向她,震惊又有些愣怔,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她抓住岑景的手抬起来。
冬天的衣物厚,袖口也长,他们交织的双手容易被衣物挡住,但越清舒抬起手。
她将这一期都无比清晰地展现在了莘兰面前。
周为也紧随其后地准备过来,远处还传来他的声音:“到了?”
莘兰的提问还没问出口。
岑景的措辞被越清舒打乱。
越清舒坚定不移地看着莘兰,她的眼神毫不避让,过往的一切全部淹没。
她只把自己最坚定的选择展露在母亲面前。
“妈妈,我要跟他结婚。”
越清舒没有说,她想跟他结婚,她说的是,我要跟他结婚,她也没有先说他们谈了多久恋爱,期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直接说出自己的核心需求。
要跟岑景结婚。
莘兰的手颤了颤,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的时候,喉间莫名酸了,周为也走了上来。
他刚好看到越清舒与岑景紧握着的手。
周为第一时间不是质问,也不是发火,而是伸手揽过莘兰,先把妻子抱在怀里,随后才皱眉。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些解释。”
…
这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也没有藏得住的感情。
越清舒喜欢岑景这件事,大家都隐约有感觉,不然每次聚会,越清舒都跟着岑景“顺路”这事可说不清。
作为家长,莘兰和周为也不是真的那么抗拒他们在一起。
于情于理。
周为了解岑景,他为人底色不差,虽然有时候略显无情冷漠了点儿,但本质上没什么大问题。
像他那个位置上的人,在外面乱玩、脚踏几条船都很常见。
但岑景不乱搞。
这一点周为还是知道的。
岑景这人聪明又成熟,是不错的年长者,做事情的分寸他自有拿捏。
虽然身份上是有差距,但本身他们不过也只是差了八岁,不是那么不可逾越的年龄。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别说八岁了。
迎娶小十八岁、二十八岁小妻子的人都大有人在。
理性上是这样。
但感情上,越清舒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不管今天来的人是谁,他们都需要一个交代和解释。
不会因为岑景本身很有能耐、很优秀,就这么轻易地把女儿交出去。
只是这个谈话,比预想中开展要平静。
他们是分开谈的话。
越清舒被周为带走,而岑景被莘兰叫到楼上书房。
若是越清舒跟莘兰谈,莘兰难免很快心软,至于岑景跟周为,他们俩也没什么好说的。
周为不是个严肃的人。
跟越清舒当年要离开前一样,他叫她去茶室,一边给她斟茶,一边慢谈。
“说说吧。”周为说,“你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先一口气说完。”
越清舒的确有很多想说的。
她不是一个喜欢表达的人,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像积攒宝石的乌鸦,一点点攒起来。
最后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全部爆发。
“那次离开之前,您也是在这里跟我说了很多话,我当时有很多没有听懂的话,现在也明白了。”
周为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以前总是不想追求结果,总是悲观,觉得这段感情不需要追寻结果,但您说得没错。”
“好的种子会结出坏果,就像妈妈之前的那段婚姻,一开始在所有人心中都是很好很好的。”
那时候莘兰和越文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还有个可爱又懂事的女儿。
“好的种子结了坏果,所以我悲观。”
“但您也告诉我,坏的种子也可能会结出好果。”
“当初他们离婚,没有人看好妈妈的选择,觉得她这个年纪不会再找到更好的,也不会再有那么纯粹的真爱。”
“可是…”
“她还是遇到了周叔你。”
是会在遇到任何问题的时候,第一个把妻子揽入怀中的好男人。
“所以我想,我也会的。我一度以为我和岑景一定是坏的种子,是不被看好的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可是现在,我也觉得这段感情会结出很好的果实。”
兜兜转转,她终于听懂了周叔话里的意思。
原来他早就知道,什么都知道。
当初的字字句句都是暗示,只是她那时候没明白而已。
越清舒嗓子酸酸涩涩。
喝了一口周为递过来的热茶。
“谢谢您…”真的。
周为话不多,一直都不是一个唠叨的人,或者说,他也足够聪明、看得清局势。
心中没那么多弯绕的事情和问题要问,他只问那些最关键的。
“你真的想好了,这辈子就他了?”
“很难说一辈子这种话。”越清舒说,“誓言是最虚无的东西,我到现在也这么认为。”
但这不是悲观,是一种清醒。
她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执念,想要顺其自然。
越清舒抬眸看着他:“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此时此刻的我们很相爱。”
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相爱是一件多难得的事情,不奢求未来的每一天,能相爱一天就是一天的幸运。
周为轻轻叹气,“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后半段还记得?”
“记得。”越清舒记性很好,“您跟我说,让我去做想做的事情,即便是错的,是会受伤的…我也…”
重组家庭,没有血缘关系。
好像总让人觉得不那么亲近。
但这个时候,他们却看着对方的眼睛,异口同声道。
“可以回来包扎伤口。”
说出这句话以后,心间的一切都足够明朗,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自己选择的路一定是对的。
特别是“爱”这种无法控制的变量。
但有这么一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她已经拥有了可以受伤的勇气,也拥有了可以受伤的底气,她永远不会走到绝路。
越清舒紧握着茶杯:“我想赌这一次。”
周为扣下杯子,准备下注:“赌什么?”
越清舒也把杯子扣过去,她看着周为,声音轻,却又肯定,其实这话说来挺矛盾的。
她看清誓言的时效性,也会说一辈子很难说,但越清舒想起阿婆跟自己说的那段话。
阿婆说,岑景这辈子就她了。
所以,明知誓言最虚无,越清舒还是微微挑眉,定神道。
“赌岑景会一辈子爱我。”
[清风霁月⑧] 依旧坚定不移地爱她。……
[清风霁月⑧]-
越清舒并没有收到任何刁难的内容。
周为只是跟她确认, 真的想好了吗?岑景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恋爱归恋爱,但结婚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两人互相下了赌注。
周为又把她的杯子翻起来, 给她倒了一杯新茶, 说:“你妈妈肯定接受不了。”
越清舒很紧张。
目光定住。
“虽然觉得你们俩谈恋爱这件事没有那么意外, 隐约有点猜测, 你喜欢他的痕迹太明显, 我们有点感觉。”
“但你一回来, 就说要跟他结婚。”
“她肯定吓一跳。”
越清舒点头表示, “我知道…但是…”
但是她, 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要跟岑景结婚的, 做这个决定并不是恋爱脑上头, 也不是热恋期影响。
“你应该不是会急着结婚的性格。”周为说,“怎么这次显得急匆匆的?”
“我…”越清舒顿了顿, “我觉得他年纪有点大了…”
周为听闻, 愣了下, 随后笑出声。
也是, 岑景都快三十五了,再不结婚都直奔四十去了。
这话题聊着,他们这边就笑出声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的情况的确“不太乐观”。
莘兰跟岑景关系其实也算是熟悉, 但总归是丈夫的朋友, 莘兰很多时候都不多说。
她和越清舒一样, 都是很有边界感的人。
莘兰通常很少跟岑景有单独的沟通和交流,除了必要的时候,其他时候他们俩都是隔着一点的社交距离。
所以莘兰对他要娶自己女儿这件事。
还是需要好好消化的。
她把越清舒带大并不容易,母女关系好像总是有些敏感, 而越清舒小时候也更黏越文山。
他们这边就没有什么茶礼了。
气氛也更紧张。
刚开始莘兰都不知道话要从哪儿开始说,还是岑景先开的口,他表示理解莘兰作为母亲的心情。
对他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他都接受。
莘兰的肩膀轻轻颤抖,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后,转身过来,说:“我作为母亲,能有什么要求?”
岑景看着她。
莘兰说,“我只是希望有个人对她好。”
能有什么奢求呢,她能当着女儿的面赶走她的爱人吗?刚才在门口的时候,莘兰其实也看得很清晰。
越清舒虽然有点急,但也是很认真且坚定地说的那句话。
她说要跟岑景结婚。
越清舒从小就是个“执拗”的小孩儿,用执拗来形容她或许不是那么准确。
但她是一个不会轻易做决定的人。
越清舒看似随和,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会有很多自己想要坚持的事情。
莘兰一直都知道,所以她对越清舒总是放手。
越清舒很懂事,她知道。
越清舒做的所有决定,想要做的事情,都是经过自己的思考和斟酌的。
当初她说要去美国读书,要离开家一段时间,回来以后也还没一起呆多久,她说习惯了在外面的生活,要出去跟人合租。
甚至,越清舒说要去喜莱工作,后来她辞职要去参加那个为期两年的出海研究项目。
莘兰都觉得这是她对自己人生的选择。
她放手让她去做。
但结婚太重要了。
岑景没有为自己多说话,只是忽然说:“我们决定谈恋爱之前,她回了一趟珠洲。”
莘兰对这件事清楚。
“她一直都更喜欢珠洲,也更喜欢…”她父亲。
所以很久之前,她也跟越清舒说,你要是想回去见他,就去吧,她不会束缚她的。
莘兰的话没有说完,卡在嗓子之中没说。
她总觉得这种话说起来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必要在岑景面前提起。
“那天她去见了她父亲。”岑景说。
莘兰的眸光一颤,低念着:“那她应该会挺开心的。”
“那次见面,她并没有那么开心。”岑景认真道,“甚至感到痛苦和难过。”
岑景很少有感到庆幸的时候。
他在投资风向上的嗅觉敏锐,也经常率先入场,羡煞旁人,说他应该庆幸。
但他从不觉得那是需要格外庆祝的事情。
从小都是优渥的条件和家庭,他这个人自小就比别人聪明也比别人敏锐。
做什么事情都超前。
青春期没有受到过太多挫折的人格,成年后也不需要那么多小确幸的情绪价值。
他的情绪本身就是饱满的。
所以后来在喜莱,好与不好,他都觉得那样,好就收着,不好就受着,总归能逆转。
只有在越清舒的事情上,岑景第一次明白,庆幸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的敏锐。
敏锐地感觉她那天去珠洲,是有很重要的并且可能会难过的事情,越清舒刚说要走的时候,岑景的确是没有那个要跟着去的计划的。
但后来某个瞬间,他感觉他要去陪她。
越清舒会需要他。
事实证明,他那天的想法是对的。
岑景说。
“她是心思很敏感,也很在乎别人感受的人,总是下意识地照顾别人的情绪。”
“越清舒很坚强的人,也不喜欢把自己受过的委屈讲给太多人听,她总觉得很多情绪都可以自己消化。”
“她比你预想中在乎你,只是没有那么善于表达。”
所以莘兰才会误会,越清舒其实更喜欢她的父亲,或许有一段时间是的,或许小时候是的。
但后来她的性格变化,她把这些都藏了起来。
“我没有太多要为自己辩驳的话。”
他的确是在朋友的眼皮子底下拐走了人家挚爱的女儿,也的确是有点过分。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十五岁啊。
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吧?
这想来是有点畜.生。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爱她,想跟她相爱,是认真的。
岑景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只是说。
“正是因为现在的我足够了解她。”
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荣幸。
“所以。”
“我只是想让她开心点,以后不受委屈。”
莘兰也没什么好说,说抗拒,也没有那么抗拒,只是她也会担心女儿做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其实她也不能从这么短的对话里确保他们的未来。
只能根据对越清舒的了解,和对岑景为人的了解来判断,他们俩一定是认真想要结婚,并且觉得对方就是最好的选择。
岑景对于婚姻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他目光挑剔,莘兰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不是那么随意会想要结婚的人。
他这样的身份,结了婚就是一辈子。
普通人的婚姻对于离婚的代价都大,更别说他这样的身份和资产,所以越是豪门,越是在乎结婚的对象是不是能一辈子的。
当初她跟周为再婚。
周为也是那么跟她说的,他说,离婚是他的资产分给她一半,若是出现什么问题,跌的也是他公司的股价。
当时那句话有点开玩笑的成分。
周为说,为了守护公司的股价守护他拼搏这么多年的资产,肯定要好好对老婆啊。
当时莘兰其实,也没有那么相信地久天长。
跟越文山的那段婚姻,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和去爱的勇气,跟周为结婚好像也是个意外。
甚至。
当初结婚的时候,她都没觉得要多爱,好像更多的就是搭伙过日子,他条件也好,可以给越清舒很多能力上的、经济上的帮助。
莘兰想,她总不能带着女儿去吃苦。
总不能再嫁一个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男人。
后来后来,他真的对她很好,没有最爱,只有越来越爱。
对岑景来说,也是这样的。
周为没有让她失望过,所以岑景应该也不会让她失望。
“这么说来,现在的我还没有你了解她。”莘兰有些无奈。
“她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岑景说。
父母的身份摆在那里,再亲近,好像也很难聊得那么难么深入,所以亲密关系。
父母很重要,朋友很重要。
恋人也是重要的。
每个人都会是她生命中重要的角色,他们都会是她的生命中很重要的部分。
莘兰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和了解,越清舒现在大了,也会想要在父母面前假装成熟。
她也没有太多话想要问。
只有那么一段。
“岑景。”她回忆着,“你会在看穿她所有的软弱、心思和手段,看到她身上的刺以后——”
“依旧坚定不移地爱她吗?”
莘兰不希望他只是爱她的某个部分,越清舒很好,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但一定也有很多刺。
岑景不是直接说他会。
他只是告诉莘兰。
“很久之前,我就已经看到了。”
他早就看到了她所有的刺,也曾经被她的刺攻击、刺痛,但爱情就是如此。
令人拥有飞蛾扑火般的勇气。
他看到了。
但依旧,会爱她,会一直爱她。
也会坚定地选择,跟她结婚。
[清风霁月⑨] 但他也希望,她是会飞……
[清风霁月⑨]-
双方父母亲友都同意的婚事。
最终却依旧拖了好一阵子。
莘兰松了口, 却又觉得要再考核岑景一些日子,放心绝对没有百分百的放心。
心里总有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担忧。
越清舒跟岑景说,“怎么见家长结婚还有考核期?”
这回轮到她着急了。
也不是真的急着结婚, 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带着她的胃口, 这件事明明成了, 却让人有种没成的感觉。
岑景只是看着她, 告诉她:“有其母必有其女。”
越清舒:“?”
“你对我也一样, 决定好像可以试试, 但还有考核期。”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岑景反问她。
越清舒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她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也有这个习惯?
人对自己总是双标的, 没那么清晰的。
几秒没说出话, 岑景就说:“承认了?”
“一会儿不呛你, 你就开始给我贴标签。”越清舒说,“你这人就不能在这时候哄哄我!”
岑景轻笑, 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他说, “是觉得我们不能马上结婚很可惜, 还是, 就这么急着嫁给我?”
越清舒一个白眼。
“要不是觉得你年纪实在是有点大了,我也可以不用那么急着结婚,我才二十七岁, 正是可以继续玩的年纪。”
越清舒本以为岑景会反驳, 或者说点荤话来证明自己。
没想到他只是缠着她的头发。
“嗯, 不用急。”岑景的语气平静, “我们可以等到你想要结婚了,再结婚。”
越清舒一下子不习惯,过了会儿才说:“你现在变得这么善解人意?”
“一直挺善解人意的。”岑景故意说。
“瞎说。”越清舒说,“真是睁着眼说瞎话,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也不怕自己被天打雷劈。”
岑景微微颔首,忽然道:“不是说了吗?情侣恋爱久了都会变得相似。”
“所以?”她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
“你这人挺善解人意的。”岑景这句是实话,“所以托你的福,我也是。”
越清舒:“……”
越清舒:“难怪我觉得自己最近变刻薄了不少。”
岑景听闻,忽然笑出声,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笑了好一阵子。
“那也挺好。”岑景说,“别像以前那样太爱为别人考虑,跟我学点冷漠和自私也不错。”
这是越清舒第一次觉得。
某些“冷漠”和“自私”其实不算是缺点。
有时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越清舒回头看他:“现在我们的性格特质融合得倒是不错。”
她不再那么敏感,不再那么圣母心,不再那么无畏的善良,收起自己一些没用的同理心。
做个自私的人也好。
越清舒的确觉得,这样的自己变得更加快乐,更加自由。
岑景的确也是,没有以前那么傲慢,他也在她身上学到很多以前不曾拥有的优点和特质。
爱让人平和。
“这么说来。”岑景顿了顿,“我们很适合生小孩儿。”
“嗯?”
“拥有你的优点,同时拥有我的优点。”岑景说着,挑眉,“听起来不错。”
越清舒嘁了一声:“万一拥有你的缺点又拥有我的缺点呢?”
“我们应该没那么倒霉。”岑景说,“也应该对我们有点信心。”
“什么信心?”
“我们一定可以养好一个孩子的信心。”
越清舒又笑他。
还是赶紧把他那个什么试用期给过了吧。
…
沪城降温快,冬天显得尤为漫长。
越清舒人在珠洲躲过一劫。
但快到新年的时候,越清舒从珠洲回来,要在沪城住一段时间,莘兰强调了好多次,不许她搬过去跟岑景住。
越清舒问她为什么?
毕竟莘兰绝对不是一个保守的人,她毕竟还会问越清舒有没有亲过洋嘴。
结果莘兰的理由是。
“结婚前总要分开一段时间,别太腻,而且你以后跟他结婚了,不就更少的时间回家?”
越清舒觉得很有道理,果断地抛弃了岑景。
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家长住,难得这次长住了这么一阵子,回家住下之前,莘兰叫住家阿姨把她的房间又收拾打扫了一次。
回去那天,阿姨对越清舒说:“房间里的东西基本没有变过,这些年都一直维持着原样,只是……”
“只是?”越清舒好奇地偏头。
“只是好像你之前很喜欢的那把长柄雨伞,收着收着再也没找到了。”王阿姨对这个事情很有印象。
她记得,越清舒每次回来都要找这把伞。
只是一把很普通且笨拙的长柄雨伞,但越清舒十分珍视,以前每次收拾都会注意。
后来…慢慢地就没有见过那把伞了。
越清舒心脏忽然被触动看一下,她没想到连王阿姨都还记得这件事,她朝阿姨一笑。
“谢谢您记得。”越清舒说,“那把伞我很久之前自己收起来啦,还在的。”
“那就好。”王阿姨叹气,“我感觉你很在乎那把伞,生怕你找不着了。”
“还在的,我找到啦。”越清舒说。
她找到了那把伞的归处,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对了,你之前还跟我提清水湾的公交站,那边不是让喜莱重建了展馆吗?前阵子我还带孩子去过。”
越清舒点头:“好玩吗?”
“很不错啊。”王阿姨说,“很漂亮,设计也独特,特别是那几只机械的大鱼,我家孩子可喜欢了…对了,图书馆的也很美妙,藏书丰富啊…你难得回沪城,有机会也可以去看看,不过那边现在很热门,预约要排队好一阵子呢!”
越清舒笑着点头说好。
王阿姨不知道她感情上的事情,但对她家跟岑景的关系也有所耳闻。
于是越清舒说:“我叫周叔给我开个后门,我早点去看看。”
“那要记得早点去。”王阿姨笑,“冬天的阳光很珍贵,早点去晒太阳!”
越清舒说着好,跟她又聊了几句后就上楼了。
她翻着自己的书柜。
岑景打电话给她,问她在做什么,晚上要不要出去散步,越清舒说不要。
她要在家好好陪爸妈。
“对了。”越清舒说,“伟大的岑总,你能给我开个后门吗?”
“什么后门?”
“我看明天天气不错,想去清水湾转悠一圈,但你们那里实在火爆,我很难排到号呀。”
“那儿不就是你的书房吗?”岑景说,“直接过去就好。”
越清舒有随意进出的自由。
那本来就是他送给她,送给世界的礼物。
越清舒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继续翻找柜子里有什么东西,岑景听到也有问她在找什么。
“没什么,就是万一看到以前留下的有意思的东西呢?”她说。
每一样东西都有特别的记忆。
现在再看,肯定会特别有意思的。
“暗恋日记?”岑景开玩笑道,“你们小女孩不都喜欢写这个。”
“我才没有。”越清舒否认,“我没有给你写过暗恋日记,你就别想了!”
岑景想着,还觉得挺可惜的,若是有的话,他会好好认真看的。
但没有就没有。
能怎么的?
“我没有要记录喜欢你的心情的习惯。”越清舒说,“当时觉得那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东西,喜欢过就过了。”
岑景嗯了一声,继续听。
“也怕自己睹物思人,还喜不喜欢你,看着都不舒服吧。”
还喜欢的话只会更难受自己的暗恋,不喜欢可能会觉得自己幼稚,也会担心那本好不容易放下的喜欢会不会又重新萌芽。
岑景有过无数次劝越清舒。
不要再喜欢他。
但他现在才知道那份喜欢有多珍贵,他不想要那份爱恋消失,文字记录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在。
这个话题他们转瞬而过,没有人太纠结或者在意。
年前岑景工作忙。
第二天越清舒独自去了清水湾那边,老板提前打过招呼,越清舒进去得很顺利。
甚至她享有特权。
有一个透明的环绕玻璃房,是她的休息室。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拉上窗帘。
工作人员直接把越清舒带到了休息室,她上次没有参观这里,就像是留下的悬念。
那时候上半部分的图书馆还没完全开放,毕竟藏书也还没有进货完成。
现在倒是非常热闹。
越清舒本来没打算在休息室久呆,她想下楼去图书区看看书,却在进门的时候看到一本放在桌上的书。
工作人员告诉她。
那是岑景的私人珍藏。
越清舒觉得奇怪,只是一本书而已,目前看起来也没有很特别,他竟然会私人珍藏?
等工作人员走后,她缓步上前,看着那本书的封面。
深蓝色,汪洋大色彩的书封,海洋和自由的飞鸟元素在封面上熠熠生辉。
封面上的少年抬头看着飞走的鸟。
像是坐在海底,看着冲突云层天际离开的飞鸟。
鸟笼无法困住它们,无法禁锢和束缚它们,生机勃勃的一切都充斥着生命的自由。
越清舒翻开扉页。
越清舒一眼看出,空白页上是他的笔迹,毕竟他给她写过那么多手写的稿和批注。
她认识他的笔迹。
甚至可以从他的笔迹中读出他的情绪。
岑景写这几段话的时候心情明显不够平静,差点把纸张都划破,笔锋尖锐。
他摘抄了那么几段话-
【鸟笼并不是为了禁锢小鸟而存在,是为了给予它们相称的小小的自由而存在。】
他不是为了禁锢她而打造的那个鸟笼-
【候鸟遵循人类无法理解的秘密指引飞向在天空中,它们毫不犹豫地飞行,没有任何不满,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过完冬,到了候鸟们准备回归的季节了。】
在他心中。
越清舒是自由的鸟。
但他也希望,她是会飞回来的候鸟。
[清风霁月⑩] 越清舒是他的归路。
[清风霁月⑩]-
闲散的下午。
越清舒花了一些时间读完了这本书, 日本文学搭配着独特的翻译腔,读起来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不常看日本文学,因为里面的文字总是让人觉得晦涩难懂。
经常一整本书看下来会有那种不知所云, 看不到重点的飘乎感, 这些书太喜欢把目光聚焦在”小人物”的日常里。
没有什么太多大开大合的剧情冲突, 她看着总觉不够有意思。
只有那些大火的悬疑文, 还算是有些破案的悬念感。
她这一天下午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就去看岑景特别留下的这本书了。
以至于下午岑景来接她, 问她今天玩得怎么样的时候, 越清舒摇头皱眉说。
“在你喜欢的那本小说上浪费了很多时间。”
她的阅读速度不快, 那短小的一个故事就从正午看到了太阳落山, 看完以后还有点懵懵的。
没想明白那是一个要讲什么的故事。
岑景侧身过来给她扣好安全带, 淡声道:“普通人,平凡又特别的一生。”
“你竟然喜欢看普通人的故事。”越清舒呛他, “你看完这个故事真的能共情到这个角色吗?”
主人公的确是个有些悲惨的角色。
让人想起那充满雾霾的阴天, 偶尔有阳光投射进来以为是救赎, 却又在下一秒被摧毁。
“努力共情。”岑景只能这么说, “难道我要一辈子看《傲慢与偏见》?人总是需要看很多类型的作品的。”
“我只是觉得这不符合你的风格。”
这本书的基调平缓,故事也是讲得缓慢,从头到尾就没有过激烈的争吵剧情。
家人去世后和哥哥相依为命。
后来最亲近的哥哥也去世, 卖波波糖的店变成了药店, 喜欢着图书馆管理员却也没有后文。
越清舒对文中有些细节印象深刻。
古老的房子下埋藏着新生的青苔, 她很喜欢那段描写。
她回忆到这里, 又继续说。
“我以为你会喜欢更加直观一点的作品内容,战火和纷争,或是猛烈又刺激的那种。”
“毕竟你做事情的风格,和这本书的基调完全不同。”
岑景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快准狠且猛烈的人, 日常生活如此,工作风格如此。
甚至在性.事上都难逃这个特点。
越清舒以为会得到他的回答,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岑景的提问,他反问她:“那你喜欢这本书吗?”
越清舒摇头:“不喜欢。”
“但你平时明明很有耐心看漫长且无聊的科普和纪录片。”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缓和的基调。”
“嗯…可能是心理基调不一样。”越清舒说,“我开始看之前没想过这是这么平缓的内容,但纪录片本身就是平缓的。”
她没做好那个心理准备。
“那这是你对我的偏见。”岑景笑道,“你的心理预期是按照你对我的了解来判断的。”
“哦。”越清舒语气很淡。
“怎么了,不开心?”岑景已经学会很快察觉她语气里的情绪。
女孩子情绪来来回回就是快。
他养了好久,才给越清舒养出一点点小脾气。
越清舒没理他,低下头回信息,岑景余光一扫就看到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点。
他熟悉这套流程——
通常都是在跟小姐妹打报告。
他们几个男的,没有哪一个能逃脱她们那几姐妹的嘴。
越清舒是真的好一会儿没应声,岑景发觉,她可能是真的不太高兴。
“想吃点甜点么。”岑景又问她,“你例假前总是想吃点甜食的。”
越清舒轻嗤。
他倒是会哄,一句话把什么事都给做了。
既哄她吃甜点,又哄她,表示自己记得她的例假时间,真是个十九孝好男友:)
“你记错了。”越清舒不想买他的账。
“记错?”
“我最近月经不调,例假时间没那么准。”越清舒微笑着说,“所以不是例假前的情绪问题。”
岑景沉默了半晌,只是侧目睨了她一眼。
半分钟后,他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顺手落下遮挡板,越清舒只感觉到车内一暗。
下一秒,她听到咔哒一声安全带解开的声响,而后,她的下巴被人捏住。
岑景低头咬住她的唇。
“那今天这就是单纯的看我不爽。”他含糊道。
岑景一边询问,一边掠夺她的呼吸,跟她接吻,越清舒自是没有推开,只是在换气的空隙里。
她说:“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岑景压着笑,“这点脾气我都受不了,还怎么娶你?”
越清舒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假装骄纵。
她很快投降。
路边不适宜长时间接吻,他们也只是浅交流了一会儿。
车再一次启动。
话题和情绪也回归正轨。
“我没有生你的气。”越清舒说,“我只是自己有点不高兴。”
“怎么不高兴?”
“你说得没错,这是我对你的偏见,是我在自我认为你是怎么样的,以我自己的想法来判断你的喜好。”
“因为这个不高兴?”
“嗯。”越清舒闷闷地回答,“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聊这些,我其实也没见过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只是自认为你喜欢…”
岑景笑了一声:“噢,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不小心滚到床上去,那下次少做点?”
越清舒沉默。
“不符合我们的风格。”她说着,转头看他,“你能忍得住吗?”
岑景也实诚:“不太能。”
越清舒跟着笑,说道:“你每次来都是陪我,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不然呢?你是我女朋友,我不陪着你,还能做什么?”
“也可以多看一些你喜欢的还有你想玩的。”
“我倒是没有那么多喜欢做的事情。”岑景说,“很多事情都是工作习惯。”
“没有那么多,也总有,就像今天那本书…”弯弯绕绕,这话又说了回去。
越清舒深呼吸了一口气,往下说。
“我自以为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也跟你在一起有一些时日,我以为我在这场感情里足够了解你。”
“但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了解。”
“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喜好,不知道你喜欢读的作品,甚至我认为的内容,和你喜欢的完全背道而驰…”
越清舒本想继续往下说。
岑景倏然打断她,叫了她的名字:“越清舒。”
他叫她名字就是有很严肃认真的话要讲。
“你做得很好了,不用觉得对我有亏欠。”
他开始理解别人所说的那句,爱是常觉亏欠,也发觉,其实越清舒根本不需要说出一个“爱”字。
她爱他。
也是他能感觉到的事情。
“一定要很了解才能算得上是爱吗?你可以没有那么了解我,这没有那么重要。”
“我不在乎你了不了解,未来也有很长的时间来了解。”
这辈子。
他们都会相依相恋。
“留一些秘密给未来,不也挺有意思的?”
越清舒那有些拧巴的小心情缓解了许多,随后又听到岑景说。
“就像你以为我不会喜欢这本书,你曾经也以为我不会喜欢你。”
“你和它给我带来同样的感受。”
她就像是日本文学中那晦涩的文字,有人觉得无聊、难懂、不知所云又朦胧令人困惑。
但对于岑景来说——
“那你觉得它好看在哪里?”越清舒抢先问。
她问的,不仅仅是这本书。
“平和,安宁。”岑景这样形容,“读完一遍还想要读第二遍、第三遍,无数遍。”
红灯恰好亮起。
越清舒看到天色渐晚的云层,被彩色的晚霞氤氲。
“是会让我感觉到幸福安定的文字。”
越清舒也同样。
岑景自认不是一个很安定的人,他做事情的确果断且雷厉风行,对于所有人和事都是这么一套。
他也不介意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所有关系都充满阶段性。
即便是与家人关系不差,岑景却也一直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的存在,他也不喜欢和别人缔结太深的关系。
关系一旦深入,要改变就太难。
岑景十四岁起就开始远离家庭,十八岁开始明白人和人的关系本就浅薄。
每个人都是在海上航行的船,有些船破旧,有些船豪华,但这都不会改变一个事实——
每艘船都是要出发的。
他知道自己是豪华的巨轮,别的船撞上他可能会粉身碎骨,岑景一直在果断地航行。
未曾想,有一天,他不想再往更深的地方走了。
越清舒是他的归路。
是他想要固定的那一条航线。